第二卷 Chapter 5 華南普吉斯的晚會(1/2)
1
數盞瓦斯燈照耀著交戰場。
在燈光照明下,發出鋼鐵光輝的革魯賓開始行動了。
洛基的雙手插在口袋裡,並沒有伸向革魯賓。不過,他們之間的魔力輸送似乎仍在進行的樣子,革魯賓的巨大長劍精準地揮向夜夜。
夜夜趕緊翻了一個筋斗,躲開攻擊。
雖然在雷真的眼裡看來,這是一次無預警的攻擊,但是圍觀的人群中卻沒有人發出指責的聲音。看來,這並不算是什麼違規行為,因為夜會早就已經開始了。
雷真將禮服脫下來往旁邊一丟,用丹田集中魔力。
「我們也要上啦,夜夜。吹鳴二十四沖!」
「是的!」
夜夜用驚人的瞬間爆發力往前衝刺,緊接著躍起身子使出飛踢,用靴子的鞋跟瞄準革魯賓。這雖然是一記強烈的攻擊,革魯賓卻輕輕鬆鬆地閃過了。
(……果然。)
每當革魯賓做出動作,就會產生一股不自然的氣流。輔助革魯賓機動力的空氣流動——是操縱風的魔術迴路嗎?
這次換成革魯賓的長劍鎖定了還懸浮在半空中的夜夜。
夜夜雖然輕巧地避開方攻擎,對手卻一步接著一步進犯而來。就在夜夜被逼到角落之前,雷真增加魔力輸出,並轉換指令:
「天險四十八結!」
夜夜提高剛性,空手擋下長劍發出「鏘」地一聲。革魯賓揮動另一隻手臂,以第二把長劍砍向夜夜。可是夜夜也用另一隻手接住了那一記攻擊。
接著雙方便展開一場力量的比試。而這個互相抗衡的狀況,正是雷真所期望的結果。
就在夜夜封住了革魯賓兩把長劍的瞬間,雷真已經往前奔了出去。
他將夜夜的背部做為踏台,高高跳起。越過夜夜頭頂,往革魯賓的頭部狠狠一踢。革魯賓脖子上的支柱立刻扭曲、搖動著,果然脖子是它的弱點!
洛基嘖了一聲後,將注意力轉向雷真——而雷真鎖定的就是這一剎那。
雷真往後方翻轉,在空中集中魔力。
「光焰二十四沖!」
他將集中在手上的魔力釋放出來。於是夜夜把革魯賓的長劍格擋回去,轉守為攻。
前踢、前踢、轉身再一踢,夜夜宛如烈火般不斷展開攻擊。
革魯賓靈巧地揮舞長劍,一邊卸開夜夜的踢擊,一邊後退著。它移動的方式仿佛是在滑動般順暢,身體靈活得很不自然。
此外,革魯賓的動作也太過精密了。它並非正面對抗夜夜的剛力,而是從側面施加力道,巧妙地使動能錯開來減輕衝擊。
雷真不禁感到瞠目結舌。洛基果然是個高手,竟然可以讓一具就連是不是自律型都不知道的自動人偶做出這種動作!
就在雷真感到驚愕而喪失集中力的瞬間,從革魯賓的背部射出了短劍。切開空氣,往夜夜飛來。
(念力?)
相同的攻擊,雷真剛剛才在下水道看過。就是D-works的人使出來的。居然可以以這麼快的速度擊發,看來那並非普通的念力。
恐怕是某種泛用性的魔術,應該是革魯賓內建的魔術迴路吧。
若真如此,果然就是操縱風的魔術了嗎?
短劍的軌道不難預測,所以應該能輕鬆閃避——正當雷真這樣想的時候,他突然察覺一件事:
如果夜夜閃開的話,短劍就會刺向自己!
不知不覺間,兩個人竟排列到短劍的射擊線上了。不,這是被對方誘導的結果。
雖然直接對人偶使使用魔術違反規則,但恐怕連執行部的裁判也不會把次攻擊視為犯規吧?不得已之下,雷真只好向夜夜下達防禦命令。
短劍擊中夜夜的身體,隨即反彈開來。夜夜毫髮無傷。
洛基不耐煩地皺起了眉頭。
「哼,真是麻煩的裝甲。」
「刀刃是無法切開夜夜的。」
夜夜驕傲地挺起胸膛。但是,洛基卻對她嗤之以鼻:
「切得開。這世上沒有革魯賓切不開的東西。」
他將手從口袋裡拔出後,第一次對革魯賓伸出了手。
「革魯賓——迴轉!」
『I'm ready』
伴隨著「轟!」地一聲巨響,革魯賓的身體產生一股暴風。
熱流奔動,空氣扭曲,一股燒焦的臭味——雷真最討厭的火焰味道飄散出來。而革魯賓則是噴射著熱風,飛到半空中。
它那讓人聯想到異形天使的外觀突然產生了變化。
肩膀、手臂與長劍合為一體,變成一塊鐵板,全身的零件也像是拼圖般重新組合。轉眼之間,天使變成了一把〈劍〉。
那是一把長度接近成人身高的大劍。曲線優美的雙刃意外地被磨得很銳利,毫無任何污點。刀身的根部露出革魯賓的臉,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雷真不禁瞪大眼睛,另一方面卻也終於理解了:革魯賓那一身莫名顯眼的鋼板以及奇特的外觀,原來是為了這樣的目的!
洛基舉起右手,然後揮下。
隨著他的動作,大劍朝夜夜侵襲而來。仿佛就像是被一個看不見的巨人揮舞般,大劍不斷迴轉著,往夜夜逼近。
「——閃開啊!」
因為重量集中的關係,革魯賓這一記攻擊的威力與之前截然不同。
夜夜避開後,地面被革魯賓劈出一道裂痕,還因摩擦或其他原因使草皮燒焦了。
大劍並不停止攻勢,迴轉了一圈後﹒再度向夜夜砍過來。
雷真立刻集中魔力,將夜夜的硬度增幅到最大。如果是在這個狀態下,應該就連艦炮射擊也能承受才對——
雷真的篤定突然動搖,於是趕緊對夜夜使出〈強制支配〉
夜夜雖然感到驚訝,卻也無從抵抗,將全身的操縱都放手交給了雷真。
夜夜的身體往後跳開。大劍擦過她的胸口,帶出一道血絲。
雷真被嚇得啞口無言。沒想到夜夜的〈金剛力〉居然會被切開!
光是輕輕擦過就已經這樣了,如果被直接砍到,搞不好當下就會分出勝負也不一定。
「哼,直覺敏銳的傢伙。」
大劍在咂舌的洛基面前不斷泂一轉。劍的前端放出火焰,產生一股熱風。那情景確實就像是聖經所寫的〈自我迴轉的焰劍〉。
大劍再次展開了攻勢。雷真忍不住退縮。
夜夜則是焦急地大叫:
「請問你是怎麼了,雷真!請快點給我魔力呀!雖然剛才不小心受傷了,不過那種程度的攻擊,夜夜一定會擋下來給你看的!」
「——閃開來!吹鳴二十四沖!」
那並不是增加強度,而是增加敏捷性的〈金剛力〉,夜夜仍舊無法違逆雷真的指示,只能一左一右地閃避著不斷攻來的大劍。
一個回神,夜夜的背影已經迫在眼前了。她被逼退到雷真伸手可及的距離,已無法再繼續後退。
冷不防地,雷真的雙腳軟了一下。
當然,他立刻又站了起來,但背上卻流出大量的冷汗。白天那場騷動,對雷真的體力與魔力都造成不小的消耗,這樣下去不妙!
當狀況開始不利,心情很自然地就會傾向〈最終絕招〉。
(只要一招解決它……不,不行,這種狀況下是擊不中的。)
那麼,要做自己能做的事嗎?
雷真將意識集中到五指。就像在血管里流動的血液般,他可以清楚感覺到魔力在流動。但是,那流動卻是『雜亂』得令人絕望。實在沒辦法做到像那個男人一樣。
果然,只能照夜夜所說的,擋下它了……吧?
「雷真!沒辦法再退後了!」
「……我知道。天險九十六衝!」
雷真直接將手放在夜夜的背部,灌注全身的魔力——
就在這個瞬間,宛如無底深淵般黑暗的戰慄湧上雷真心頭。
一股莫名的不安。仿佛在一片黑暗中,無止境墜落的恐怖、恐怖、恐怖。
大劍帶著落雷般的威壓感,往夜夜斬下。夜夜已經架出了抵擋的姿勢,而雷真也為了讓夜夜阻擋攻擊而不斷灌輸著魔力。
突然,他抓住夜夜的肩膀,與夜夜交換位置。
為什麼要做出這樣的行為,連雷真自己也不清楚。
他明明就有必須要完成的目的、有必須要打倒的宿敵,可是……
身體卻擅自行動了。或許,是因為他無論如何都不希望夜夜死去的心情所致吧?
「唰!」地一聲,伴隨沉重的聲響,刀刃抹過雷真的胸膛。
鐵板從他的右肩斬向左胸。雷真的腦髓瞬間灼熱起來,將能稱之為痛覺的痛覺也燃燒殆盡。內臟仿佛要被拖出體外。某個東西從胸口飛了出來,浮在半空。那是夏露
所給的護身符,上頭的鎖煉被斬斷了。
回過神時,雷真已經趴倒在地上,呆呆地望著草皮。
全身動彈不得。寒冷、無力、麻痹。某種溫暖的東西漸漸流出體外,血腥的味道刺激著鼻腔。
雷真的視線變得模糊,一切都像是在遙遠的世界所發生的事情。
「雷真……雷真……!」
耳邊傳來拚命呼喊的聲音。夜夜那張被淚水浸濕的臉,忽然與雷真記憶中的某人重疊在一起。
2
「……撫、撫子?」
被人揪住背部讓雷真感到不太舒服。雖然嘗試要讓妹妹放手,妹妹卻不依,還轉而抱住了雷真的胸口。
「請不要走……!」
雷真搔了搔臉頰。
「……就算你這麼說。我都已經被父親大人趕出來了,這也沒辦法吧?」
「哥哥這個大騙子!」
突然,雷真被妹妹給吼了:
「明明就說過明年也要去看兩國煙火的!明明就說過到撫子嫁人之前都要一直在身邊的!」
「別那樣說時。雖然沒辦法留在家裡,不過煙火的話我會帶你去看的啦。」
「人家討厭……」
撫子流出斗大的淚珠,閉起眼睛大叫:
「人家變得討厭哥哥了!」
「哦哦,這樣啊。像你這種不管到幾歲都還離不開哥哥的妹妹,我也最討厭了。」
「————!」
撫子的手指失去了力氣,輕輕放開雷真的衣服。
她接著露出一臉打從心底受傷的表情。
糟糕……正當雷真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不等雷真出言補救,撫子已經轉過身去,消失在大門的另一邊。
雷真不禁嘆了口氣,露出苦笑,轉身背對自己出生的家。
沒什麼,這只是微不足道的鬧脾氣罷了。
這種事情,很快就可以補償的。
很快就可以、修復。
父親與母親也是,以後都可以再見到面的。這不是今生的別離,絕不會是。雷真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如此認為著。
而那就是他與妹妹的最後一次交談了。
3
大劍「唰!」地一聲刺在地上。
「雷真!請快點睜開眼睛呀,雷真!」
自動人偶的少女大聲哭喊著。人偶緊緊抱住自己的主人,而她拚命哭叫的樣子甚至讓人感到滑稽。但是,主人身上不斷流出的血液卻絲毫沒有停止,讓草地染出黑色的光澤。
圍觀的學生們都變得一片寂靜,大家都咽著口水,靜觀事態發展。
洛基冷淡地俯視倒在地上的雷真,轉過身子。
「……革魯賓,過來。」
『Yes,Yes……hmm……?』
革魯賓歪了歪頭,像是在詢問著「不分出勝負嗎?」的樣子。
「確實,剛剛那是這個笨蛋的失誤,不是我要負責的問題。但是,如果這傢伙死了,我就會喪失參加資格。現在必須要讓他先接受治療,就只是這樣而已。」
『I'm ready』
革魯賓似乎認同了。它解開結合在一起的零件,變回近似人類的外貌。而洛基則是帶著重返人型的革魯賓,退出了交戰場。
因為上位者的退場而形成了休戰狀態,於是醫療隊趕緊奔進場中。
學生們像是忽然回過神般開始騷動起來,甚至還有人因為看到大量的鮮血而當場昏倒。洛基則是帶著悶悶不樂的心情穿過人牆,走向主街的南方。
他走在杳無人煙的大路上,朝著學院大門前進。
向負責警衛的哨兵取得入內資格後,進入大門之中。走上樓梯,打開接待室的門,便看到一名壯年的紳士優雅地喝著紅茶。
「似乎結束了啊。」
紳士的語氣讓人感覺他似乎不太高興,洛基不禁感到喉嚨乾燥起來。
「我接到電報了。真是稍微讓人掃興的結束方式啊。」
「……非常抱歉,父親大人。」
「為什麼你沒有把他的手套奪過來?」
紳士冰冷的視線落在洛基身上。洛基感受到一股強大的魔力波長,而有些畏縮。
「……如果我去搶奪,那個自動人偶會做出抵抗的。」
「那種東西只要打倒就行了。你難道認為我的革魯賓會輸給一個失去操縱者的人偶嗎?」
「父親大人說過,那是一具禁忌人偶。」
紳士緊閉叫臂,凝視著洛基。洛基則是接著說道:
「如果她持續抵抗下去,操縱者就會死。若是讓對戰的對手死亡,不論理由為何都會被剝奪參加資格。所以……」
「……算了,也罷。這件事情就尊重你的判斷吧,但是……」
洛基的頸子豎起了雞皮疙瘩,紳士繼續用無比冰冷的聲音說道:
「為什麼你要擅自做出這種事情?」
洛基一瞬間無法回答,手心冒出了冷汗。
「我在問你,為什麼要捨棄第七名的位置,自己降格到第九十九名?」
「……因為我判斷這是計劃上必要的行為。」
「哦?什麼意思?」
「芙蕾獲勝的可能性連萬分之一都不到。如果是為了要進行〈加姆〉與〈天使〉之間的性能比較,就必須要將〈倒數第二名〉(Second Last )排除才行。」
「多事一
「……非常抱歉。」
「算了。你是我引以為傲的兒子,這點小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也會幫你擋下軍中那些煩人的傢伙。但是——如果你下次再做出類似的行為,我就必須要停止你的心臟了。」
「……是。」
「一如你的計劃,明天應該就是拉比與革魯賓對壘了。不用手下留情,抱著粉碎對方的心情去應戰。」
「是。」
「我對你抱有期待,你就全力去發揮吧。那也是為了芙蕾好。」
不知道紳士是否有察覺到,洛基的眉頭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當然的,父親大人。」
「退下吧。」洛基聽到命令,於是敬了一禮後退出房間。
轉身背對紳士的他,緊緊地、緊緊地咬著牙根。
4
夏露不斷奔跑著,伴隨在正被送往醫務室的雷真旁邊。
載著雷真的是醫學部發明的簡易型附輪床,可以對應高低階梯與凹凸地面,並減緩衝擊的優秀產品,同時它也能自由調整高度。
醫務室中,數名醫療隊的女學生以及克魯爾醫師正等待著。
克魯爾雖然露出爽朗的笑容慰勞醫療隊的學生們,但是當他看到夏露的臉時,雙腳立刻成了內八。大概是過去有被她狠狠修理過的經驗吧?
雷真被搬送到位於醫務室更深處的〈治療室〉,只有醫療隊的人才可以進入其中。當夜夜要被人架開時﹒她近乎發狂似地緊抓住雷真。
「雷真!雷真!」
夜夜的身體溢散著魔力,幾乎要靠自己的力量啟動魔術迴路了。
(笨孩子!這樣不是會讓自己是禁忌人偶的事情曝光嗎!)
就在夏露準備上前阻止的時候,某個人拉住了夜夜。
一頭美麗的柔順銀髮,猶如真正的銀一般閃耀著光輝。
那身姿態、衣裝及體型,都與夜夜神似得令人驚訝。
果不其然,當夜夜看到那名少女的時候,便說出了一句「伊呂里姊姊……!」
是姊妹嗎——不,自動人偶應該沒有血緣關係才對。就好像同一名畫家所畫出
來的人物會很相似一樣,這兩具人偶的身上,也能感受得到同一個創造主的作為。
「冷靜下來,夜夜。」
「沒辦法呀,雷真他……!跟那時候一樣……為了掩護夜夜,他又……流血了!就是因為夜夜受了傷,造成了雷真的負擔……都怪夜夜……雷真、雷真!」
「啪!」地一聲清脆的聲響後,夜夜的一邊臉頰發紅了。
「冷靜下來。」
那聲音充滿了魄力,甚至會令人感受到一股寒氣。夜夜畏怯了一下後,才終於鎮定下來。
「就算你吵吵鬧鬧的又能怎麼樣?」
夜夜漸漸失去了精神,低下頭,開始啜泣起來。
面對那樣的夜夜,『伊呂里姊姊』輕輕地抱住她,溫柔地小聲說著:
「相信雷真大人吧。相信他、然後等待他。唉呀,你不需要擔心的。雷真大人是個擁有堅強意志的人,在他打倒天全大人之前,絕對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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