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hapter 4 浮上檯面的秘密(2/2)
平常不太笑的洛基也不禁露出苦笑。
這個人還真的是——老奸巨猾的女人啊。
4
宛如被馬踢中的衝擊落在雷真後頸。
巨大的威力幾乎足以折斷人類的脊椎。雷真像顆炮彈般被撞飛,陷入砂石形成的斜坡中。
他滾下斜坡,轉身站起身子。剛才並不是被踢飛,而是自己跳開的,但那麼做依然沒辦法完全緩衝力道,激烈的疼痛直衝雷真腦門。
安里遲了一拍後發出尖叫,當場縮起身子趴在地上。
雷真已經沒餘力
去安撫她了。他繃緊神經,嘗試要看清楚襲擊者的身影。
突然,襲擊者消失了。
雷真感到一股寒氣,於是反射性地躍起,一個前滾翻避開攻擊。原本站立的地方被一記踢擊擊中,細沙像噴泉般向四周飛散。
好快!究竟何時被繞到背後的?雷真滾動身體並查探對手的氣息,而他好不容易看清的外貌,卻意外地像個人類。
在營火照耀下閃爍的銀髮——不,是金髮嗎?
對方穿著格調不俗的襯衫,年紀約莫二十多歲,深色的眼鏡隱藏著臉上的表情。
那名男子就浮在半空中,腳下發亮的鞋子與沙地之間仍有一線之隔。
他緊接著凌空移動,一聲不響地往前衝刺。
果然很快。移動的軌道雖然與革魯賓相似,但卻有決定性的差異,他可以瞬間達到最高速度,當然,雷真的反應就遲了。
躲不開——會被殺的!
忽然,伴隨著「啪唰!」一聲奇怪的破裂聲,一個淡桃紅色的影子出現在雷真眼前。
(撫子!)
雷真其實心裡很清楚,那並不是撫子。
少女型的自動人偶保護了雷真,擋住那名男子的飛踢。
沉重的一腳並沒有打倒少女,她只靠單手就擋下了攻擊。
「抓住他,火垂。」
「是的,主人。謹遵您的指示。」
受到馬格努斯的命令後,少女的體內噴發出魔力波動。
烈焰頓時升起,讓大氣扭曲、發熱。空氣在發光!
雷真不禁產生太陽在眼前出現的錯覺。少女讓大氣變得灼熱,並掀起地上的砂石,以爆發性的速度往前衝刺。
不知何時拔出的小刀,不斷朝男子揮砍。
一如字面上的意思,空氣被撕裂了。然而,男子卻看穿了對方的軌跡,完全不畏懼少女的速度,並且避開了攻擊。
踢擊。格擋。突刺。閃躲。擊落。雙方的每一個動作都產生出衝擊波,讓四周颳起一陣陣暴風,安里只能抱住自己的頭,站也站不起來。而校長——不知道,雷真沒有餘力去看他。
雷真連眨眼都忘了,只能在旁看著兩個人的戰鬥。
男子的動作完全沒有任何慣性,而且仿佛不會受到重力的拘束,簡直就像在大海中自在遊動的食人鯊一樣。
而另一方面』火垂』——那名酷似撫子的少女也令人費解。不知是何因素,居然能讓她發揮出如此恐怖的爆發力,還有驚人的耐久力。
(那傢伙,究竟是給她裝了什麼魔術迴路?)
那能力與夜夜十分相似,不過從她身體放出的烈焰看來,應該是與「熱」相關的魔術……?
這一點也讓雷真聯想到革魯賓,但是卻又和〈熱風操縱〉明顯不同。少女並非靠噴射熱氣飛行,終究是憑自己的腳力在進行跳躍的。
忽然,雷真的腦海浮現出另一個疑問:
襲擊自己的這個男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襲擊雷真的動機完全不明。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人類嗎?
男子與馬格努斯的自動人偶平分秋色地戰鬥著,那並不是人類能夠做出的動作。然而,不管雷真再怎麼尋找,都找不到附近有人偶使的氣息。
最終,男子的一腳讓少女手上的小刀折斷了。
他的腳跟緊接著擊向少女的頭部。如果被直接擊中的話,應該會連腦袋都不保,但少女靠著交叉雙臂,擋住了男子的攻擊。
一陣灼熱的暴風忽然颳起,安里被突如其來的強風吹往雷真身邊,雷真趕緊抱住她的肩膀,並凝視暴風的源頭。
戰鬥中的兩人依然健在,正當他們準備再度展開攻擊時,一道光突然射了進來。
光線並不強烈,但很紮實,應該是暗處照明用的投光器之類的東西。
男子立刻做出反應,往上空浮起,接著與剛才一樣瞬間做出加速,消失在周圍的黑暗之中。
——似乎、逃走了。
明明戰況平分秋色,為什麼要逃?
他究竟是何方神聖?發生了什麼事?那傢伙原本不是想殺了我嗎?
從搞不清楚狀況而呆站在原地的雷真背後,傳來輕快的拍手聲。
「做得好,馬格努斯同學。」
是校長。這名壯漢露出愉悅的笑容,稱讚著馬格努斯。
「對方手法十分熟練,不過,他應該原本就敵不過你才對。如你這般優秀的人偶使能夠在我的學院中,讓我感到非常自豪啊。」
馬格努斯微微鞠躬,而酷似撫子的少女也不發一語地彎腰。
「唔,對方是來攻擊我的小賊啊。」
校長仿佛為了再次強調似地這麼說著。
感覺言下之意就是:這件事就當作這樣。
「居然讓他逃掉了,但也無妨。你沒事吧,雷真同學?」
「……是啊,我沒事。」
「那就好。看,救援隊趕到了啊。」
投光器的光線以及雜沓的腳步聲慢慢接近。
不久後,一名金髮美女帶著一群人偶使出現在一行人面前。另外還有手臂如樹幹般粗壯的兩具自動人偶,以及三具家園守衛。
那名美女的表情非常僵硬,氣質感覺有點像金柏莉,不過她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褲裝,腰上還掛著一把軍刀。
雷真隱隱覺得……那把軍刀似乎帶有血腥味。
「您沒事吧,校長?」!
「唔,如你所見啊,艾薇兒。」
「那還真是可惜。」
美女面無表情地丟下這句話後,對部下們發出精確的指示:
「全員,向右轉。帶小鬼們回到地上,順便帶這老頭上去。」
「艾薇兒啊……」
雖然校長沒出息地喚著,但美女依然無視於他,逕自走向部隊前頭。
5
行動不便的安里最後由前來救援的自動人偶負責搬送。
那是以力量自豪的巨人型人偶,巨大的手臂充滿安定感,安里坐在上面似乎意外地舒適。
一行人經過漫長的複雜路徑緩緩向上,等他們從迷宮般的地下世界返回地面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過後了。
地表的陽光刺激眼睛,讓雷真不禁用手遮在眉頭。
西方的天空微微泛黃,象徵著黃昏的到來。
大概是已經接到聯絡了吧,警衛與風紀委員紛紛前來迎接。一行人來到的地方位於野戰演習場附近,是一棟被層層鐵欄杆包圍、看起來就像監獄一樣的建築物。
「過去曾有過利用天然洞窟作為魔術實驗場的計劃,但因為內部空間過於寬廣而存在著危險性,所以現在已經封鎖起來了。」
校長如此說明道,雖然雷真覺得應該是謊言,不過也只能裝作自己接受這個說法了。
接受醫療隊的身體檢查後,一行人暫時先解散。
「雷真!」
從演習場的方向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夜夜身輕如燕地跳過警衛們的頭上,往雷真面前奔來。
她用力抱住雷真的腰,嚎啕大哭起來:
「夜夜好擔心呀……夜夜、擔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雷真輕輕撫摸她的秀髮說道:
「抱歉。你別哭成那樣啦,我不會那麼簡單就送命的。」
「夜夜好擔心雷真……會不會跟那隻狐狸精搞在一起……嗚!」
「嗯,拜託你稍微擔心一下我的性命好嗎?」
「夜夜有擔心呀!就是在生命垂危的時候,男女之間的愛才更容易萌發呀!」
「你小說看太多了啦。我們根本什麼事也沒發生……喔?」
「撇開了!雷真把視線撇開了!」
「不,我們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喔?」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吊橋理論或什麼的,不過雷真與安里之間的距離確實是縮短了。
雷真將緊抓不放的夜夜一把拉開後,四處尋找安里的身影。
就在一群警衛與風紀委員之中,雷真看到了似曾見過的一名女子。
那名有著穩重側臉的女子,是獅鷲女子宿舍的舍監。而被她摟著肩膀、準備離去的背影——正是安里。雖然雷真有話想問她,也
想要稍微安撫她一下,因此對於沒辦法跟她說話感到有些遺憾,不過既然舍監跟她在一起的話,應該就不用擔心了吧?
「……等等,夜夜?喂,你要做什麼啦?」
夜夜忽然拉著雷真的手,想把他帶往某個地方。
雷真莫名其妙被帶到演習場外圍、闊葉樹林立的樹叢之中。
夜夜接著將雷真拉進草叢之後,像是在抗議般說道:
「請把內褲脫下來!」
「我拒絕!你沒頭沒腦的在說什麼啊?」
「那麼只要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就可以了!」
「一樣的意思啦,白痴!」
「真是的!」
夜夜的眼眶中溢滿淚水,瞪向雷真。
「為什麼雷真每一次每一次、總是不願意抱夜夜呢!」
「抱……拜託你說得委婉一點行不行?」
「上——」
「更露骨了啦——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不要在這種地方脫衣服啊!」
夜夜將衣服上的細繩解開,露出自己的上半身。
白皙細緻的肌膚,美麗得讓人不禁屏息。雖然從香肩到酥胸都毫無保留地敞露出來,腰帶卻依然繫著,看起來反而有種悖德的妖艷。
明明距離數十公尺處就有大量的人群,可是夜夜卻完全無視時間場所,往驚慌失措的雷真步步逼近——
忽然,她發出哽咽的聲音:
「果然……雷真……很討厭夜夜對吧!」
「快把衣服穿上。我說過我不討厭你吧?」
「可是……雷真卻完全沒有起反應……」
「你現在在看哪?你一個年輕女孩子在注視哪裡?」
「雷真不是性無能的事,夜夜已經確認過了……」
「你什麼時候確認的!總之快點把衣服穿上啊!」
雷真抓住和服的衣襟,強硬地讓夜夜穿上。酥胸被隱藏起來,讓雷真總算可以暫時放心了。就在他松下一口氣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仿佛玻璃破裂的聲音。
夜夜的眼眸剎那間失去活力,變成名副其實的一具人偶。
她停止了哭泣,無力地露出淺淺的微笑。
「呵呵呵……雷真也真是的……呵呵……才沒那種事呢。」
自言自語?
不對,她居然愉快地開始談笑了,對著她眼前的橡樹!
她似乎是把橡樹看成某種東西——理想中的雷真——的樣子。
夜夜全身貼在樹幹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是的,雷真。夜夜一直都會在這裡的,永遠都會——」
雷真不禁感到一陣顫慄。
不妙啊。夜夜的價值相當於一艘軍艦,如果她壞掉的話,就算窮極一生也沒辦法償還。再說如果沒有夜夜,雷真就沒辦法參加夜會了!
於是他拚命地抓住夜夜的肩膀,用力搖晃。
「喂,醒醒啊!拜託你醒醒啊!」
「呵呵呵……雷真……雷真……雷真……雷真……雷真……」
夜夜完全不看雷真一眼,明明原本是那麼黏雷真的!
大概是長久累積在心中的不滿與怨懟,加上雷真從生死不明到奇蹟生還的轉折,終於讓她失控了。
更何況雷真一直以來都在拒絕夜夜,面對夜夜全心全靈表達出來的愛意,不斷冷漠以對的人正是他自己。
看來已經不能再繼續擱置不管了。
如果不對她說清楚講明白的話,夜夜應該也沒辦法接受吧?
「……有件事我一直不想讓你知道……」
說出這句開場白後,雷真終於把兩年來一直藏在心裡的「秘密」說出口了:
「其實,我有一個未婚妻。」
「咦——?」
有效果了。夜夜立刻回過神來,向雷真逼問:
「說謊!因為雷真……兩年來都跟夜夜在一起,卻從來沒說過這種事……」
「因為我一直都沒機會說啊。而且,怎麼說、那個……我有點害怕。」
「害怕跟夜夜的關係會被破壞……?」
「不,怕我的肉體被破壞。」
「怎麼這樣……原來雷真……一直在欺騙夜夜……嗚!」
「等——等等好嗎?我沒有欺騙你好嗎?我什麼都沒做吧?總之,你聽我說到最後——冷靜下來啊啊啊!」
夜夜掐住雷真的脖子,用力勒了起來。雷真的血管漸漸阻塞,意識快速遠去,就在喉嚨被扯壞之前,雷真趕緊大叫:
「我,我不會結婚啦!」
「……咦?」
「我是說,我根本沒有結婚的意思啊!」
夜夜露出呆滯的表情,雙手脫力,讓雷真跌坐到地上。
雷真不斷激烈咳嗽著,為了吸取氧氣而大口呼吸。
「不結婚,是,什麼意思?」
「那……那是上一輩的人擅自決定的事情啊。再說,赤羽一族已經滅門,就算要談婚約也沒辦法談了。可是,現在還不算正式毀棄婚約啊,所以在那之前,我不可能跟其他女人談什麼感情吧?那樣會違背道德的。」
「……腦袋真硬呢,雷真。」
「你剛剛咂嘴了對吧?」
雷真摸著脖子,自嘲地笑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對方對我來講都是遙不可及啊,我的身分根本就配不上她。」
「那是……代表雷真心裡其實是愛著那個女人的嗎!」
「不對啦!不要過度解釋!」
「可是,既然雷真沒有感到眷戀的話,為什麼不毀棄婚約呢?」
「不,該怎麼說……因為對方,不願意接受……」
雷真說到一半,又趕緊住嘴了。這種爆炸性發言,根本就是自殺行為啊!
幸好,夜夜似乎沒有聽到的樣子。剛剛還在哭泣的臉蛋現在已經破涕為笑,開開心心地微笑著。
「既然雷真沒有結婚的意願,那麼我們之間的愛就沒有任何障礙了對嗎?」
看到夜夜開朗的笑容,雷真不禁鬆了一口氣。她的笑臉中沒有病態的徵狀,是認識芙蕾之前的那個夜夜。
「是啊,沒錯。沒有任何障礙。」
「那麼,請雷真快點把內褲脫掉吧!」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一個人影躲在附近的草叢中,竊聽著那兩人的對話。
少女與一身黑毛的狼犬並著肩,蹲坐在地面上。
是芙蕾。她雖然剛才也在迎接的隊伍之中,可是卻被警衛們擋住而沒辦法行動,因此錯失了呼喚雷真的時機。
而聽到「未婚妻」這個詞,令芙蕾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她用雙手抓住脖子上的圍巾,在無意識的情況下用力地揉著。
未婚妻。未婚妻。
芙蕾對聲音是很敏感的。當雷真說出這個詞的時候,芙蕾確實感受到那聲音中蘊藏著某種不可思議的溫暖感覺。
面對這股強勁對手出現的預感,她緊緊地咬住了下唇。
「……難道說——」
芙蕾的腦海中浮現了某個人的身影,接著又趕緊回過神來,雖然只是單純的直覺,但這實在是可能性非常高的假設。
豐滿的胸口湧出大量不安,讓芙蕾微微顫抖。
身為夥伴的拉比用鼻子發出聲音,仿佛是在安慰芙蕾般將鼻頭靠過來。
芙蕾撫摸著拉比蓬鬆的胸毛,並將臉埋進拉比的脖子。
太陽的味道。泥土與青草的味道。
在拉比的味道中,芙蕾讓心情冷靜下來後,隱藏自己的氣息,站起身體。
接著,騎到拉比的背上,下了出發的指示。她一口氣穿越樹林,準備回到主街上。但拉比卻忽然停下腳步,並且用力豎起耳朵。
它抬頭環顧四周,明顯是在警戒什麼東西。
不久後,伴隨著翅膀拍打的聲音,巨大的影子降落下來。
那是一個充滿威嚴的雄壯身影,拉比雖然算是大型犬,不過對方卻比它大上好幾倍。
那影子擁有兩對翅膀。而騎在影子的背上、凝視著芙蕾的人正是——
「〈暴龍〉!」
芙蕾不禁睜大了眼睛,注視眼前這位與她住在同一棟宿舍——如今已經變成『通緝犯』——的學妹,並脫口叫出她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