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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卷 下 Epilogue 起始之夜#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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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動地的騷動夜晚結束之後,過了三天。

在利維坦、穢土與神性機巧等大災害接連蹂躪下,機巧都市可說是遍體鱗傷。破壞的痕跡恐怖嚇人,水道系統也遲遲無法修復。

寒冬中的街道冷得要命,空氣中也瀰漫灰塵。即便如此,居民們還是努力修補建築物的破洞、修復道路、搬運物資。在不久的將來,利物浦想必能夠重新繁華起來,再度成為機巧文明盛行的都市——英國引以為傲的先進工業城市吧。

街上到處可以看到蒸汽升向天空。葛麗潔爾妲對那樣充滿活力的景象感到高興,並走在學院的主街上。

她的目的地是校長官邸之一,損傷較輕微的一棟房子。目前那棟屋子被當成收容傷患的醫院,包含拉賽福校長在內的幾名傷患住院其中。

葛麗潔爾妲進入屋內一間病房。

傷患男子起身坐在床上,正呆呆望著窗外。

他原本的一頭長髮現在被剪齊到脖子的高度。不過那並不是故意剪短,而是跟著脖子一起被砍斷的。

葛麗潔爾妲咧嘴一笑,挑釁問道:

「死過一次的感覺如何呀?」

男子對聲音產生反應,把呆滯的臉轉過來。

「為什麼……我會……?」

他彷佛在確認什麼似的摸著自己的脖子,現在那裡甚至連個痂都看不到。

「我以為……我的腦袋應該被砍飛了才對。」

「沒錯,是砍飛了。那畫面簡直就是藝術呀。」

對方困惑的模樣實在有趣,讓葛麗潔爾妲心情愉悅地告訴他真相:

「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吧,就跟我還活著是一樣的理由。」

「……說到底,為什麼你還能活著?明明身體都被砍成兩半了。」

「不是被砍成兩半,是故意分成兩半的。」

雲雀雖然表情依舊充滿疑惑,但沒過多久便轉頭尋找房內——大概是在找葛麗潔爾妲的自動人偶,也就是那兩具機械天使吧。可惜那兩具人偶目前都在維修中,因此葛麗潔爾妲並沒有帶來。

即使不是魔術師,雲雀似乎也隱約理解這戲法的原理了。

「原來如此……你是用那個所謂的〈完全統制振動〉,把自己身體分開的啊。」

完全統制振動能夠控制施術者本身的組成原子。要是震動方向不整齊,甚至可能讓肉片飛散,而葛麗潔爾妲就是反過來利用了那樣的特性。

她讓自己的肉體分成兩部分,閃避了雲雀的那一刀。而且同時還有給予刀身適度的『手感』,讓對方誤以為是自己砍斷的。

但那樣終究只是『假裝被砍』罷了。雲雀不禁露出傻眼的表情。

「膽子再大也該有個限度吧?就算外行人也知道那樣做有多危險……」

「確實是很驚險的一場賭局。腦袋和心臟所在的上半身姑且不提,能不能正確控制下半身的組成原子其實是未知數。如果你當時的精神狀態正常,搞不好就能看穿我的把戲——給我補上致命的一擊了。」

「但是……我卻沒那麼做。」

「對,那份天真就是你的敗因。要恨就恨你自己。」

葛麗潔爾妲得意挺胸。雲雀似乎也老實感到敬佩,爽朗微笑。

「真不愧是魔王大人。我還是乾脆點,乖乖認輸吧。」

「就是那乾脆的態度讓人不爽呀!」

「咦咦……?」

葛麗潔爾妲露出嚇唬對方似的眼神,試圖窺探雲雀的內心。

「那時候只要你有任何一點抵抗,應該就會有某條血管因此被扯斷。但是你卻完全不為所動,甚至也沒用〈氣〉反抗。人類的本能怎麼可能那樣簡單就壓抑下來?那代表你當時是全心全意打算接受死亡喔。」

「呃……我確實是抱著那種打算啦。」

「我就是說你這點讓人不爽!」

「你這人還真麻煩……要這樣說起來,你才真的很奇怪啊。」

「什麼奇怪?」

雲雀微微睜開細眼,看著葛麗潔爾妲。

「你為什麼要讓我活下來?我可是背叛了你,打算把你砍死的男人喔?」

「打算把我砍死……真是那樣嗎?你其實有手下留情吧。」

「……都把身體砍成兩半了,哪還有什麼留不留情?」

「沒錯,你瞄準的是身體。如果你是把我的頭蓋骨縱向劈開,就算我利用完全統制振動想必也無法復原了。」

「……那是因為身體是面積最大的標的。我是為了不要沒砍到目標,為了不讓你閃避才那麼做的。」

「以你的實力居然還講得出這種話。也罷,就假設你是認真的好了。不過無論面對什麼對手——即使是自己迷上的女性——也能毫不猶豫砍死的男人,我並不討厭。」

「……就算那是與你刀劍相向的人也一樣?」

「那樣更好呀。我好歹也是站在接近〈最強〉的境界,因此比起不足一提的男人,能夠威脅到自己的男人還比較能引起我的興趣。再說……」

葛麗潔爾妲彷佛要泄漏什麼秘密般,說出真正、且最重要的理由:

「我那個笨徒弟可是把你當成像哥哥一樣仰慕、信賴呀。」

雲雀頓時陷入沉默。看來他內心果然抱有罪惡感。

正因為如此,他才會那樣期望自己死在雷真手中。

也因為如此,葛麗潔爾妲才沒有殺掉雲雀。

如果對方是個惡徒,葛麗潔爾妲就會毫不猶豫砍死了。畢竟那樣做才是為世人好。然而——把一個期待被殺的人真的殺掉,在某種意義上應該算是慈悲吧?

葛麗潔爾妲不打算讓雲雀那樣輕鬆。他必須花上自己的一輩子好好贖罪。

「你這輩子都要繼續扮演那傢伙仰慕的〈劍道師父〉才行。我會好好監視你。」

「你這是……變相的、求婚嗎?」

「開、什、麼、玩、笑!啊啊,我錯了!一時糊塗了!你果然還是現在馬上給我死!」

要葛麗潔爾妲徒手殺掉對方或許不是不可能,但云雀依然嘻嘻笑著,保持毫無防備的姿勢。

他已經把自己的生死交給葛麗潔爾妲了。

葛麗潔爾妲頓時感到敗興,覺得一點也不有趣地收起矛頭。

「哼,你這種傢伙我隨時都能殺掉,就好心讓你多活個幾年吧。而且我這個人很好強不服輸,雖然在劍術上贏了,但是在西洋棋上還沒贏過你呀。」

「那邊你大概要花上一輩子吧。」

雲雀說出這樣一句多餘的話,葛麗潔爾妲不禁咂了一下舌頭,又噴笑出來。

她接著坐到窗緣上,看向下面的中庭。

有一名金髮少女在圍繞中庭的迴廊上奔跑——目的地大概是雷真的病房吧。葛麗潔爾妲感到溫馨地望著那名少女,並輕聲說道:

「你和我都還不能死。我們彼此都還欠徒弟債呢。」

「……說得也對。尤其是我。」

「沒錯。而且你也有欠我喔?」

對方明明講過像是求婚的發言,卻又企圖把葛麗潔爾妲殺掉。姑且不論要不要真的跟他結婚,葛麗潔爾妲打算一輩子都要把這個把柄拿出來說嘴。

「我也總有一天必須和自己的師父做出了斷。到時候我會把你拿來好好利用,給我做好覺悟吧。」

雲雀並未回應,而是露出宛如女性般柔和的微笑。

彷佛總算放下重擔似的,表情非常自然。

纏繞在他身上的死神已經離開。葛麗潔爾妲對於因此鬆了一口氣的自己不禁感到驚訝,同時也跟著露出了久違的爽朗笑容。

美麗的少女搖曳著絲絹般的金色秀髮,奔跑在走廊上。

全新的皮鞋閃亮耀眼。在剛修繕好的走廊上,新的地毯也充滿光澤,讓整個畫面都看起來光鮮亮麗。

鋼鐵色的小龍乘著早晨爽朗的微風飛來。

「真有精神啊,夏露。我還以為日輪歸國會讓你沮喪不已呢。」

「我當然很寂寞呀。可是我們又不是以後都見不到面了,對吧?」

夏露沒有停下腳步,用天真無邪的笑容回應。

「我和日輪一輩子都會是朋友——我有那樣的預感!」

「……是嗎,那就好。」

西

格蒙特停到夏露肩上,感到耀眼似的仰望她。那表情就像是看到女兒成長而開心眯眼的父親。

一如夏露的直覺,這兩位少女締結了深厚的友情,彼此生涯中互通的書信甚至多達百餘封——不過那也是將來的事情了。

到達目的地的病房後,夏露也不調整呼吸,便很有精神地打開房門。

「大家早安!身體可好呀?」

夏露眼前看到的,是讓她莫名懷念的光景。

在藥品氣味飄散的整潔室內,有雷真與其他夥伴們。和以前不同的是,入院的不是洛基,而是他姊姊芙蕾。

洛基在芙蕾的床邊削著水果。周圍有包含拉比在內的加姆犬們,每隻都體毛艷麗而蓬鬆。愛狗的夏露忍不住面露笑容。

在雷真床邊則是可以看到夜夜,同樣勤快地照顧著雷真。

夜夜之前全白的秀髮如今已變回原本的黑色,身體狀況也完全恢復,就像剛認識的時候一樣活潑有精神。

正當夏露仔細品嘗著這份感動的時候,耳朵忽然聽到緊張的聲音。

「雷真大人,我伊呂里有個心愿想誠摯拜託你。」

夜夜的姊姊伊呂里態度莫名認真地對雷真低著頭。

是發生什麼事了?感到好奇的夏露一邊豎起耳朵,一邊靠近過去。

「我聽說夜夜得到人類的身體,並不是因為神性機巧的力量,而是按照硝子設計的結果。」

「是啊……硝子小姐有說過,那就是她造出雪月花的目的。」

「既然這樣,請問我和小紫是不是也有變異的可能性呢?」

「呃……應該有吧?」

「那麼,請你也讓我成為〈女人〉吧!」

原本熱熱鬧鬧的病房忽然變得一片安靜,當然,夏露也一時講不出話來。

室溫大約下降了兩度左右,雷真額頭冒出冷汗。

「伊呂里……你這句話絕對造成誤解了,你有注意到嗎?」

「對、對不起。呃,換句話說,我希望雷真大人能賜給我種子。」

「誤解的人根本是你啊!神性機巧不是那樣的好嗎!」

「姊姊大人!你居然想趁亂奪取妻子的地位!」

夜夜激動地站起,卻又忽然發出呻吟,縮起身子。

她用手壓著下腹部,僵硬不動。雷真趕緊從床上彈了起來。

「夜夜你怎麼了?哪裡痛嗎?」

「沒……沒事的……」

「那表情怎麼可能沒事!讓我看看,是哪裡!需要魔力嗎?」

「真是的!雷真好囉嗦!」

夜夜生氣逃開。她會表現出這種態度是非常稀奇的一件事,接著搖搖晃晃離開床邊的夜夜準備走出房間,於是伊呂里也從背後輕輕攙扶她。

伊呂里大概是早知道這個狀況,而露出明白事理的表情轉向雷真。

「雷真大人請放心,硝子已經有事先交代過我。」

「是……是嗎。那……就拜託你了。」

姊妹倆快快走出病房,留下雷真一臉困惑。

「那傢伙是怎麼了……忽然那樣鬧脾氣。」

身為女生的夏露察覺理由,也因此對雷真的遲鈍感到不太高興。

「大木頭。沒神經。呆頭呆腦。」

「你怎麼突然就罵起來啦!」

「真笨。這代表那女孩現在也變成了〈人類〉的意思呀,對吧,芙蕾?」

「嗚,雷真……不會體貼女生,壞壞。」

連芙蕾也這麼說,讓雷真只好閉上嘴巴。有個姊姊的洛基以及活了一百五十年歲月的西格蒙特都已察覺出來,唯獨雷真還一臉不滿。

但他應該很快就會明白了吧。於是夏露不再提這件事,而是像在聊天般詢問:

「聽說夜夜的魔術迴路消失了?」

「是啊……正確來講,應該說是溶解了吧。」

「溶解了?什麼意思?」

「她雖然失去了迴路,不過金剛力還在。所以簡而言之……怎麼說呢……」

雷真似乎也沒搞得很清楚,有點沒自信地歪頭說道:

「照硝子小姐的說法,把她想成『會使用金剛力的人類』就行了。魔術師中也有因為遺傳而會使用特殊能力的人類對吧?我們赤羽家就是這樣,阿斯拉的血統聽說也是這樣。總之就是那種感覺。」

「這樣呀……夜夜也已經可以使用其他人偶了對吧?」

「畢竟她可以把魔力放出體外,不過哎呀,那種事情以後再慢慢理解就好。對我來說,只要她能回來就很足夠啦。」

雷真開心地笑了。看到那樣的表情,夏露還是會忍不住感到吃醋。

然而——

「……說得也對。或許那就是我們所尋求的姿態吧。」

夏露臉上也露出和雷真一樣的表情,連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議。

透過靈視觀察,現在的夜夜已經擁有和人類完全相同的構造了。功能上恐怕也是一樣。既然會有『一個月一次的東西』,可見那樣的身體構造決不只是模仿形狀,而是確實能發揮母體的機能。

以一個情敵來說,這代表夜夜變成更加棘手的勁敵了。然而夏露一點都不覺得討厭,反而有種自己本來就期待變成這樣的感覺。

於是她帶著開朗的心情,對另一位朋友搭話:

「芙蕾的狀況怎麼樣?身體還好嗎?」

「嗯,很好。謝謝你。」

芙蕾露出微笑回應。雖然她的確感覺狀況不錯,外觀卻讓人心疼。

無論身體還是臉部,有一半以上的部分都用繃帶包著。她之前被救出來的時候,全身肌膚都遭到瘴氣侵蝕,變得像燙傷一樣。飄散在周圍的甘甜香氣,則是治療用的靈藥。

夏露轉頭看向雷真,求助似的問道:

「吶,如果是花柳齋老師,有沒有什麼辦法?」

「關於這點,現在已經討論出比精琉更好的方法了。」

「更好的方法?」

雷真若有深意地對洛基使了個眼色。於是洛基把削好的蘋果塞給姊姊,有點嫌麻煩似的開始說明:

「如果使用賽特的瘴氣術,據說可以把瘴氣變換為人體。花柳齋說只要能得知方法,她就會幫忙動手術。」

「人體……精製的意思嗎!?那應該是禁忌魔術……吧?再說,所謂的『瘴氣』本身就需要用人命當材料不是嗎?」

「現在不是已經有大量的瘴氣存貨,多到根本不需要活祭品的程度嗎?」

夏露頓時「啊」了一聲。綺羅創造的穢土製造出了多到足以籠罩整座都市的瘴氣,學院的教授們不可能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想得真是周到呢……原來如此,只要用那方法,洛基的心愿也能實現是吧。」

「沒錯,治療老姊跟心臟合成可以一次完成。」

「還有愛麗絲的身體也是。」

雷真開心地如此補充。

「所以我和洛基會稍微出個遠門,去把那秘術給偷回來。」

看來兩位男生之間已經達成了這樣的共識。

知道那兩人如此鎮定的理由後,反而是夏露變得無法鎮定。

「你們打算只靠兩個人去!?薔薇師團現在不是為了爭奪金薔薇的遺產,正在內鬥中嗎?」

「那樣不是剛剛好?我們就趁亂把秘術偷來就好啦。」

看來雷真得到了相當程度的自信,態度上講得輕輕鬆鬆。在這點上頭洛基似乎也一樣,感覺不像是要去冒什麼險,語氣平淡地說道:

「據奧爾嘉所言,金薔薇的大本營〈教會〉(Catacomb)就位於伊斯坦堡附近的樣子。等休假結束後我們就會整理行李,立刻出發。」

「就算過完年馬上從英國出發——你們春天之前回得來嗎?」

「少說蠢話,怎麼可能出去那麼久。這點程度的小事,一個月就夠了。」

「……如果放不下姊姊,你可以不用跟我去喔?」

「這個無底遲鈍笨蛋,硬要跟來的人是你才對吧?」

「別跟我找碴啦突破天際笨蛋!我明明是在為你著想!」

見到那兩人開始鬥嘴,夏露忽然興奮起來。

「我也要跟你們去!我不會打擾你

們兩位的!只會在旁邊看你們兩位男生努力而已!」

「你也幫點忙啊!到底是為了什麼跟來的啦!」

雷真如此吐槽之後,又有另一個聲音跟著附和:

「絕對不可以!夏綠蒂小姐要留下來顧家!」

不知何時回來的夜夜站在門口瞪著夏露。

「狐狸精就是這麼不要臉。居然連蜜月旅行都想跟著一起去。」

「兩個男人蜜月旅行嗎!?」

「也太腐了吧……!?夏綠蒂小姐原來已經腐到那種程度了……!?」

夜夜用力甩甩頭,然後開心地挺起胸膛。

「不用說,當然是夜夜和雷真的蜜月旅行囉♥」

「真下流……!」

在夏露刺人的視線中,雷真尷尬地咳了一下。

「笨蛋,別擅自做些奇怪的想像。洛基也在一起,不可能亂來的啦。」

「怎、怎麼會……!」

雷真不理會大受打擊的夜夜,接著又說道:

「再說,夏露不可能離開學院吧?你可是下屆的學生總代表大人啊。」

「還、還只是候選人而已啦。等到真的選舉的時候,我才沒有勝算呢……」

洛基露出「哦?」的表情,從旁插嘴:

「推薦人是奧爾嘉對吧?那等於就是當選了。」

沒錯,夏露會參選是因為奧爾嘉的推舉。為了讓夏露成為自己的接班人,是奧爾嘉強迫——不對,『拜託』夏露出來參選的。

「可是我喔?暴龍(T-rex)喔?誰會把票投給我嘛……」

雷真和洛基面面相覷,同時噴笑出來,讓夏露頓時滿臉通紅……

「有什麼好笑的嘛!」

「不,沒有比你更適任的人選了。像洛基根本就不是當總代表的料。」

「畢竟什麼典禮致詞,什麼總代表會議的,麻煩事情一大堆啊。」

「是……這樣嗎?可是……」

夏露實在沒有自信。明明到春天以前在學院中還到處惹人嫌的說。誰想像得出來那樣的她,居然要當上學生總代表呢?

不過既然已經和奧爾嘉約定好,如今夏露也沒有退縮的打算。再說雷真和洛基離開的這段期間,夏露也覺得自己必須保護好學院。

她接著轉向芙蕾,問出自己最擔心的事:

「如果洛基不在,芙蕾沒問題嗎?」

「嗚,沒關係。還有安里和海賽爾會照顧我。」

「咦?海賽爾……那女孩才真的沒問題嗎?」

夏露如此詢問洛基後,洛基聳聳肩膀,輕鬆說道:

「她雖然和我個性不合,唯獨對老姊就很聽話。我一不在,她反而比較可以黏在老姊身邊吧。還有你妹妹也是。」

海賽爾雖然是危險人物,不過和安里還有芙蕾卻不知道為什麼感情很好。夏露莫名感到有點不甘心的同時,也接受了這兩個男生的計畫。

「了解。我每天都會祈禱你們的旅途順利。」

「謝謝你啦。哎呀,其實也別擔心,雖然戰鬥應該難以避免,不過我和洛基會好好應付。」

「當然夜夜也會在一起喔♥」

夜夜捲起袖子,擺出彎起手臂的動作。夏露的心情一口氣放鬆下來——同時也感到有點寂寞地點頭回應。

當——當——時鐘這時響起,雷真忽然慌張起來。

「哦,已經這時間了。抱歉,我要出去一下。」

「什麼?要去哪裡嗎?」

「校長找我。我稍微跑一趟。」

雷真的身體狀況似乎已經完全恢復,輕盈地跳下床後,走出了病房。

離開病房後,雷真走在微寒的走廊上。

走廊其中一邊的牆壁面向庭園,可以透過窗戶看到冬季的藍天。就在雷真因為隔著玻璃透進屋內的寒氣而抖了一下身體的時候,不經意發現庭園中有個人影。

宛如一朵白色的百合般,孤零零地呆站在庭園的樹木旁。

從後跟上來的夜夜一臉好奇地問道:

「雷真?請問怎麼了嗎?」

「是伊呂里。」

伊呂里散發出的氛圍寂靜無比,甚至讓人不太敢出聲叫她。

夜夜對於姊姊會那樣的原因似乎心中有底,忽然開口說道:

「那個……請問戰隊們修理得如何了呢?」

「硝子小姐和伊歐都在努力,軀體應該已經修復八成了。不過……」

很可惜的是,人格方面並沒有辦法恢復原狀。因為活體零件被拆除的緣故,有些缺損部位不可能再修復了。重新啟動之後,戰隊的自我恐怕也會被置換為別的人格吧。

夜夜低下頭,難過地小聲呢喃:

「恐怕姊姊大人……就是因為那樣才沒有精神。」

「……火垂啊。」

伊呂里似乎一直都把火垂當成自己的妹妹般對待。

現在抬頭望著天空的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麼?

雷真與夜夜都不知該如何上前搭話,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就在這時,從走廊的另一側,有名少女坐著輪椅現身。

是撫子。她的臉蛋越看越是像火垂——不,這樣講順序反而顛倒了,火垂的容貌本來就是重現撫子的長相。

在後頭推著輪椅的,則是酷似伊歐內菈的自動人偶伊凡潔琳。目前是她負責照顧撫子。

撫子不是看向雷真,而是注視著伊呂里。緊閉雙唇,接近到伊呂里身邊。伊呂里發現對方後雖然有鞠躬致意,但卻又馬上背對撫子準備離去。

對於那樣像在逃避的態度,撫子露出受傷的表情,放聲大叫:

「伊呂里……小姐!」

她的語氣強硬,伊呂里頓時被那氣勢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請……請問有什麼事嗎,撫子大人?」

「請問你是不是一直都在迴避我?」

「並並並沒有那樣的事情,絕對沒有!」

伊呂里的聲音慌慌張張,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時候,撫子接著做出了更驚人的行動。

她竟然從輪椅上一踏,朝伊呂里的方向撲了過去。想當然,腳步相當不穩,畢竟她現在連手腳的組織有沒有癒合都還不確定,伊呂里因此趕緊奔到撫子面前。

撲到伊呂里懷中後,撫子抗議似的大叫起來:

「在我身體裡面的我,一直在鬧脾氣呀!對於伊呂里小姐那樣的態度!」

「那真是……非常抱歉。不過你說我的態度,請問是指……?」

「每次只要你不理我!我就會變得好想念懷爐呀!」

「——!」

伊呂里彷佛被凍結似的全身僵住。

懷爐。撫子剛才的確講了『懷爐』這個詞。

(——是那時候的!)

雷真腦海中回想起冬季的夜空。以前戰隊在天全的命令下監視雷真生活的那段時期,伊呂里和火垂透過懷爐有過一段交流。

撫子知道那件事?那代表她繼承了火垂的記憶嗎?

火垂負責保管的是撫子的大腦,因此這種現象其實也是有可能的。不過撫子真正想表達的並非這點。

即使是個秀才的妹妹,還是不太善於用言語表達感情。撫子不禁感到焦急地……

「如果只是繼承了記憶,我應該要更像撫子才對。可是我搞不清楚的感情卻一直湧上心頭……雖然我不太會形容……!」

講到這,撫子忽然朝雷真用力一瞪。

「真是的!剩下的請哥哥來說明啦!」

她把話題就這樣丟給雷真了。不愧是讓小時候的雷真懷抱自卑感的人物,撫子有確實注意到雷真的氣息。雷真只好放棄旁觀,從窗戶對著中庭說道:

「伊呂里,你就對撫子好一點吧,把她當成是你的妹妹一樣。」

個性愛逞強的妹妹怎麼也說不出口的一句話,由哥哥幫忙講出來了。

「雖然長相有點改變,但她毫無疑問就是火垂。當時組裝的人是我,聽我的准沒錯。」

那時候,天全的確把撫子的靈魂帶來了。

不過火垂也同樣擁有可以稱之為靈魂的東

西。不只火垂,戰隊的每個成員都具有靈魂。那些靈魂寄宿在撫子被分割的肉體中,原本就是屬於撫子的一部分。

現在只是那些靈魂又重新合為一罷了。撫子同時也是火垂,這之中沒有矛盾。

理論上是這樣沒錯——但問題不在於理論如何。

重點是伊呂里怎麼感受、怎麼思考,究竟有沒有辦法接受。

伊呂里輕輕把撫子從懷中拉開,並低頭看向她的臉。

撫子的黑色眼眸不像火垂,一頭黑髮也和火垂不同。

然而光彩是一樣的。抬頭仰望伊呂里的雙眼中隱含的感情也一樣。

伊呂里輕輕撫摸撫子的臉頰,確認似的呢喃:

「……火垂。」

霎時,撫子的臉頰微微泛紅。

她眼眶變得濕潤,將自己的手疊在伊呂里的手上,用臉頰磨蹭。

「果然,我似乎……很喜歡被你……用那個名字稱呼呢……!」

「……這樣呀。」

兩人彼此凝望,從眼眶流出透明的水珠。

伊凡潔琳這時對雷真使了個眼色,並靜靜退下——大概是顧慮到那兩人的心情吧。於是雷真和夜夜也儘量不發出腳步聲,悄悄離開現場。

來到遠離庭園的地方,兩人與伊凡潔琳會合。

「謝謝你照顧我妹妹,伊凡。伊歐的狀況如何?」

「狀況如何——還真是主旨不清不楚的提問。不過……」

伊凡潔琳忽然輕輕一笑。

「伊歐內菈大人現在能夠和花柳齋老師在一起,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呢。」

她的氛圍柔和而帶有人情味,與從前無機質的態度完全不同。

看來她對這樣的日子也很中意的樣子。

「畢竟伊歐以前說過她是硝子小姐的粉絲嘛。」

「是的。雖然伊歐內菈大人愛讀的書籍並非由那位女性所撰寫——不過那兩位還是經常會針對那本書的內容互相討論。」

雷真想像起那情景,不禁感到有趣。照伊歐內菈的個性,肯定會對硝子問東問西,或是拜託硝子把人偶給她之類的吧。

在幸福的心情中,雷真與伊凡道別,再度走在走廊上。

踏上樓梯,在走廊轉彎,便可以在房屋中央處看到一扇厚實的木造門。

是會客室——校長應該就在裡面等待雷真。然而就在雷真準備接近那房間的時候,體內忽然響起呼喚聲。

雷真趕緊停下腳步,彎腰垂頭。走在一旁的夜夜不禁嚇了一跳。

「咦?雷真?」

「夜夜,注意舉止。黑薔薇大人要來了。」

「咦咦!?」

地毯霎時裂開,從時空縫隙中伸出巨大的骸骨手臂。

是如今已看慣的場面。在骸骨的手掌上坐著一名黑髮美少女——外觀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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