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Chapter 7 冰凍世界的絕對者(2/2)
「真是異想天開,也可以說是愚蠢的想法。」
「但願意真的去嘗試……就是那個男人恐怖的地方。而且實際上,他的確創造出了一個巨大的靈質構造體……強大到能夠隨意驅使高位的現象精靈……」
「那已經不是什麼人偶了,也不是魔法生物。因為它明確擁有身為人類的自我不是嗎?」
「沒錯……但也不是真的人類。因為它……沒有關鍵的肉體。」
也就是還不能稱之為神性機巧的意思。硝子的臉上頓時蒙上一層陰影。
「要是它〈受肉〉了,會怎麼樣?」
「你是問要是賦予它軀體的意思?」
硝子焦躁地點點頭。金柏莉則是反過來問道:
「讓我來問問身為現代活體機巧第一專家的你……能夠將大約百萬人份的魔力收納在體內,又能承受住而不至於自我毀滅……這樣強韌的人造人,有可能實現嗎?」
「百萬──不,那種東西,我做不出來。不過,也許會有什麼分散負荷的手法。就像魔劍之龍利用異空間那樣。而且……」
硝子猶豫了一下。但大概是面對把秘密說出來的金柏莉,讓她覺得自己也應該有所回應的關係,於是硝子下定決心,把秘密說出口了。
「我造出來的那些孩子們,是會進化的。」
「──!」
「雪月花的魔術迴路,全部都是以〈相轉移〉的真理為基礎。那些孩子們可以將使用者的生命奪入自己體內,改變自己的〈相〉。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夜夜已經不能算在自動人偶的範疇內了吧?」
在最初的食魔者騷動時,金柏莉已經親眼見識過。夜夜能夠爆發性地提升魔力,那並不是光靠禁忌人偶理論可以說明的。
「跟無機質不一樣,精琉擁有能承受進化的柔軟性……雖然現實中的進展並不如預期就是了。不過如果一切順利,她應該遲早可以突破歐幾里得空間,也就是物理法則的境界,成為另一側的存在。」
那麼一來,其身軀就不再受到物理上的限制束縛。
不會損壞。也就絕對不會受傷。
如果是那樣的存在,或許就能把基內斯的自我與魔力納入體內──
「……那種事情應該不用擔心吧?既然你都辦不到,我不認為現代還有其他人能夠實現它。若真有那種人物,至少應該會聽到一些傳聞才對。」
「說得也是……畢竟協會一直以來都在監視著薔薇嘛。」
兩人心中都抱著不安的預感,也同時都感受著自己的無力。
「──我們離開這裡吧。我很擔心我家的孩子們。」
「地面上……有近千人的魔術兵,實在不可能突破重圍……要是你遇到什麼萬一,那些傢伙肯定會恨我的。」
「那麼,你打算在這裡坐以待斃?」
「……你難道是雙手空空回來的嗎?我還以為你早就做好什麼準備了說?」
「老師才是呢。你應該早就已經呼叫同伴了吧?」
金柏莉腦海中想起那個冒失莽撞的女性,忍不住感到好笑起來。
「雖然我是沒有叫人……但應該很快就會有顆莽撞的子彈飛來了。」
「是嗎。雖然沒有魔王那麼厲害,不過我也有一位實力高強的護衛。也就是親身示範魯莽亂來的行動給小弟弟學習的那個人物──像這樣。」
硝子說完的同時,通道遠處的天花板忽然崩塌了。
破洞一路通往地面,沙塵隨著牢外的寒冷空氣流入地底。
「哎呀~今晚還真冷啊~」
一道人影吐著白氣,在走廊上著地。是一名右手握著軍刀的和服男子。他的臉埋在圍巾中,全身發抖地說著:
「這種日子最適合喝熱酒啦──請問要不要一起來一杯?」
「很可惜,我身上可沒帶酒。」
「那麼此地就不宜久留了。我們快快回去吧。」
「這個……蠢貨啊──!」
一道人影忽然從雲雀背後踹了他一腳。
雲雀當場被踢飛,在地板上滾了好幾圈。
在如今才響起的警報聲中,他好像看起來不怎麼痛的樣子,摸著後腦杓又站了起來。
「痛痛痛……你這是做什麼?」
「我才想問你啦,這個白痴!害灰十字的入侵作戰全白費了──話說,怎麼又是你!」
「還真巧!我也想問你一樣的問題哩。」
「竟然單槍匹馬衝進來……簡直瘋了。你想自殺嗎?」
「的確經常有人那麼說,但我覺得我的行動沒什麼好奇怪的啊。能幫的忙我也是會想幫忙。畢竟我可是雷真的撫養代理人嘛。」
「撫養代理──原來如此,那傢伙還在日本的時候,就是受你照顧的……!」
葛麗潔爾妲忽然扭扭捏捏起來,紅著臉說道:
「父、父親大人……呃……其實我有事相求!」
「踢了我還有臉拜託?話說,你叫我父親大人是什麼意思?」
「小女子不才,但我好歹也是魔王,擁有一塊小土地,也有工作。所以請你把兒子嫁給我吧!說錯了!是入贅給我吧!」
「你夠了,潔爾妲……我看你也是夠白痴的……」
聽到金柏莉虛弱的吐槽,葛麗潔爾妲這才注意到她的狀況。
「女士──你的手──!?」
「我沒事……不過,還是麻煩你抬我一下。現在我走路……有點困難。」
「了、了解。絲蒂瑪,負責抬送女士。」
一具機械天使變形為盾牌,充當擔架。金柏莉忍痛呻吟著說道:
「受不了……多虧你們沒頭沒腦衝進來,這下回去的路途看來會很吵鬧啦……」
從雲雀開出的洞以及通道深處,傳來無數的腳步聲。
「雖然說……我倒是比較同情對方就是了。」
魔王與劍鬼各揮一刀,就擺平了衝過來的一群敵人。
雙方的砍擊都帶有魔韌的效果。牆壁當場碎開,被砍出幾十公尺長的裂縫。
如果是比較寬敞的戰場,對方至少還可以靠人數優勢進行包圍戰。但是在狹窄的地下通道中,就只有被砍的份了。
不久後,從背後的石壁爬出了一名黑斗篷的魔術師。
「抱歉,同胞黃鶯,兩天來讓你受苦了。」
金眼魔術師對著金柏莉低頭謝罪。金柏莉則是諷刺地說道:
「就是說呀……沒想到像你這樣的人物,居然會對部下見死不救……」
「別那麼說,我們是在思考救援作戰。」
「可是卻因為來不及,最後讓潔爾妲使出強硬手段了?」
大概是被戳到痛處的關係,山鳩不禁皺起眉頭。
「呃,就結果來講是那樣沒錯。你過去的學生還真是難管控啊。」
「畢竟她還年輕嘛……」
「等等,冤枉呀!那不是我,是這個蠢武士……!」
葛麗潔爾妲大聲抗議,但因為在戰鬥途中,沒時間多做辯解了。
魔術師望向金髮少年,感到放心地點點頭。
「……你保護得很好,同胞黃鶯。都是你的功勞。」
「真要說起來……被保護的人其實是我啦……」
硝子露出納悶的表情。接著似乎想到什麼事情,而看向那名少年。
他就是將硝子、金柏莉與山鳩從遭到炮彈攻擊的車子中救出來的人物。
那是利用轉移魔術。
從遠方瞬間展開,比炮彈早一步將一行人移動到這棟建築物中。
不管怎麼想都是很高位的大魔術,並非任何人都有辦法施展。
而能夠辦到這件事的人,該不會就是──
「屬下遲來迎接,實在非常抱歉。吾等之教父〈時老翁〉(Father Time)。」
山鳩跪到少年面前。少年則是像在責備惡作劇的小孩般,笑著說道:
「你也知道你來遲啦,山鳩。這可是要扣薪的喔。」
葛麗潔爾妲驚訝地轉過頭,硝子也一臉呆滯地盯著少年。
「……啊啊,聽到了。」
少年露出天使般的笑臉,閉上眼睛,聆聽遠處傳來的聲音。
「在通往御座的階梯上,小孩子踏出的腳步聲。」
5
我究竟是什麼人?這樣的疑問不斷湧上心頭又接著消失。
以皇女的身分誕生,在宮殿中生活的那段日子,依然可以清晰地回想起來。知道當時狀況的人也很多,只要回到宮殿,想必侍從們以及皇帝本身都能為自己作證。
更何況,還有一段怎麼忘也忘不掉的悲痛記憶。
這雙手沒能拯救到的五千多條性命。
受到傷害的人數超過一萬。他們那有如遭到背叛的表情、充滿失望的視線,至今依然會出現在夢中。那不可能是假的。
索涅奇卡現在在巨人的體內。
明顯地,好強。能夠輕易破壞眼前的一切,就像捏死小蟲一樣簡單。
「吵死啦,索妮雅。你居然還保有自我呀?」
自己的嘴巴如此說道。索涅奇卡模模糊糊地在心中呢喃:
(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奪取……我的身體……)
「不對不對。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就是灰薔薇呀──看!」
從索涅奇卡的意識深處,湧出龐大的記憶。
淋漓的血、血、血──眼花撩亂、不斷變換的風景。堆積如山的屍體讓人作嘔。西絲瑪是個殘忍的魔女,一輩子虐殺過無數的人。
西絲瑪掩著嘴,發出抽搐的笑聲。
「哎呦,抱歉抱歉,不小心都只想起愉快的回憶了。不過,這些還不是全部。你的人生其實比你所想的還要漫長呢。」
西絲瑪實際沿著記憶回溯,向索涅奇卡證明。舉行禮拜的情景,在旁輔佐的主教們、貴族們、農奴們──不管怎麼挖、怎麼挖,記憶的深井都挖不到盡頭。足足有百年以上的分量!
「自我」的存在開始崩潰,好想抓頭大叫。但遺憾的是,現在這個身體已經受到西絲瑪的支配,索涅奇卡連動一根手指的自由都沒有。
「我就說,不是那樣。我並不是奪走了你的身體。」
(我才懶得……聽你胡說八道!這個動搖帝政的萬惡魔女……我才不會、屈服在你的手下……我要搶回、我的身體……!)
「你完全說反了。是我把身體借給你的呀!」
一瞬間,索涅奇卡感到時間像是停止了。
脈搏加速起來。不知道究竟是西絲瑪的心跳,還是自己的心跳。
「索妮雅,你真的從出生的時候就是皇帝的女兒了嗎?」
(笑話!我可是有在宮廷生活過的記憶呀!)
「我想也是。但有沒有可能是皇女在嬰兒的時候就被殺掉,然後遭到掉包了呢?」
索涅奇卡的自信開始動搖。西絲瑪輕撫她的臉頰,開心地繼續說道:
「下一個問題:你上次留在波羅的海,沒有回到祖國,是為什麼?」
(那當然是因為……我對學院還有留戀!)
「是為了今天這一刻。那麼你把雷真‧赤羽放在身邊又是為什麼?」
(是因為我遭到你襲擊呀!所以為了護衛!)
「剛好相反。是為了在夜會上利用他,為了讓他不會與自己敵對,所以你故意讓部下攻擊自己的。他真是個很好懂、很好利用的男人呢。」
西絲瑪把手放到胸口,從魔法陣中拿出石頭。
「你都沒有覺得奇怪嗎?這顆虛無石剛好在你手上,而拉賽福手中也有同樣的東西。這東西本來在世界上只有兩顆而已。你認為西方的梵蒂岡會把它交給拉賽福嗎?」
(…………!)
「也就是說,在學院的那一顆──會不會其實是我們東方的石頭呢?」
西絲瑪抓起石頭,抱住自己,扭曲身體。
「把石頭送給拉賽福的人就是我──這是真的。而且事情發展得實在很順利。拉賽福一如我心中的期望,造出了安德羅基內斯。明明我沒有命令他,也沒有拜託他。真是親切呢,對吧?」
換言之,這個魔女利用了拉賽福……
「這個肉體是正圓的完全體──很快就會變成那樣了。這麼一來,就能和
無限的魔性──也就是基內斯合而為一。想想看,這可是人類種的超越呀。你覺得能夠辦到什麼呢?」
正圓?無限的魔性?究竟在胡言亂語什麼?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也有知道的事情。
(你打算把這怪物溶入自己體內……對吧?)
西絲瑪企圖把這個巨人的力量據為己有。實際上已經有幾成的力量被吸收了。魔女之所以會乖乖留在巨人體內,就是為了等待〈融合〉結束。
「真是可憐呢,索妮雅。你的人生,只不過是洋娃娃柯碧莉亞作的一場夢呀。」
一切都是灰薔薇寫下的劇本。索涅奇卡的半輩子,都只不過是創造出來的幻影罷了。
(我和奧爾嘉……互相競爭過。)
「你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是針對別人,偏偏要敵視金薔薇的孫女嗎?」
(我……熱愛著戰鬥……!)
「我也非常喜歡呢。另外也喜歡骨頭粉碎的聲音,還有臨終前的慘叫。」
(我希望成為魔王,重建皇室的權威……!)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也是真的,那就是那個美妙的〈星期日〉,其實是出自我的演出呢。因為我知道當時只要有任何人開一槍,狀況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呀!」
支撐著索涅奇卡的心、一路珍惜過來的某個東西應聲破碎了。
一直以來──索涅奇卡都希望能夠贖罪。
希望能補償遺族的悲傷。
希望不要讓死者的犧牲成為白費。希望能對他們的家屬伸出援手。希望能成為萬人擁戴的女帝,改變自己的國家。
為了這些願望,無論遇到什麼,自己都忍過來了。
即使被自己想拯救的民眾們咒罵,也不感到挫折。遭到襲擊的恐懼根本不算什麼。這些事情,跟實際在自己眼前喪命的那些人承受的痛苦比起來……!
自己明明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一路忍受過來的。
全身上下只有一個部位──淚腺──回應了索涅奇卡的意志。
淚水湧上眼眶,視野頓時模糊起來。
什么女帝?什麼最強的女性?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到頭來也只是虛構的存在。只是演出來的〈角色〉,只是為了行騙的外皮罷了。
自己珍惜的記憶,對好對手們的敬意與敵意,全都是假的。
在學院生活的這段時光……與那男人一同度過而感受到的短暫安寧也是!
淚珠不斷奪眶而出。然而,在基內斯黑暗的體內,沒有人會看到那些水滴。沒有人會來救我。一切都將結束,我將變回灰薔薇──
就在索涅奇卡這麼想的時候……
「好了不起的魔女大人,半途冒出來還擺出一副自己是幕後黑手的架子。」
毫不客氣的聲音忽然從基內斯體外傳來。
索涅奇卡與西絲瑪的心情唯獨在這個瞬間同步了。
簡直不敢相信。究竟是哪裡來的笨蛋,竟敢出面挑戰基內斯?
「就讓我告訴你這個自以為是大魔王的魔女,無論任何事、一切的一切、甚至是女帝的一滴眼淚,你都休想稱心如意!」
到剛才嘴巴還滔滔不絕的西絲瑪,面對雷真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就揮下拳頭。
基內斯的鐵拳深陷地盤,讓泥沙如間歇泉般噴濺起來。雷真與他的搭檔一起被炸飛,不過在半空中又反轉身子,重新穩定姿勢。
西絲瑪再度揮拳。然而,應該當場被擊中的雷真卻忽然消失了蹤影。
「喂,索涅奇卡!讓那個巨人停下來!」
雷真大叫著。西絲瑪又做出攻擊,但卻無法打中雷真。八重霞輕易就遭魔力奔流破壞──可是馬上又被新的幻影補充,讓人無法掌握雷真的位置。
西絲瑪一陣焦躁,忍不住大叫:
「我是灰薔薇!灰薔薇西絲瑪!」
「不對!那傢伙是索涅奇卡‧斯尼特金娜──不管是誰否定……」
被暴風颳飛的雷真,伸手指向夜空。
「太陽都看在眼裡啊!」
霎時,從天上撒下一道光。
光線照射在基內斯身上。僅僅如此,基內斯的軀體就開始蒸發了。
魔力被大量削減。西絲瑪頓時感到不悅,趕緊讓基內斯退下。
巨大的身體動作意外輕盈。只要擁有如此大量的魔力,靠念力就能輕鬆移動了。然而,光線卻忽然調整角度,始終追著基內斯不放。
學院現在應該已經被斷絕結界籠罩了才對──既然可以穿透那層防壁,可見這並不是魔術形成的光線。當然,也不是照明彈。光芒如夕陽餘暉般呈現橘色,看來光源應該是來自水平線上。換言之,這是……
「日光……!?太陽沉沒之後應該已經過了四個小時以上啊?」
魔女不禁瞪大眼睛。對手難道是從好幾千里外的遠方、從白天的世界把光引過來的……!?
索涅奇卡在腦中進行計算。太陽下山是四小時前的事情,經度應該轉動了六十度左右。機巧都市的緯度是五十三度,地球一圈有四萬公里。越往南下日落就越晚。恐怕是靠夏露的〈鏡子〉進行集光的,但那並不是西格蒙特能飛到的距離。
再說,對方是怎麼追蹤基內斯的?如果是在水平線的遠方,應該很難進行角度的細微調整。是縮短距離了嗎?是誰?調整照射目標?又是誰?
索涅奇卡忽然有種被熟悉的魔力波長輕撫臉頰的感覺。
(這感覺……是奧爾嘉……!)
雖然看不到身影,但還是可以感受到那位好對手的魔力。看來就是她操縱著光的精靈,讓光線偏向的。這下索涅奇卡總算明白對方使用的手法了。
首先是夏綠蒂在遙遠的另一頭聚集日光,射向這座都市。她之所以能移動到那裡,是使用了距離操縱(Stride)的魔術。然後,奧爾嘉對射來的光線進行調整……
他們藉由集結彼此的力量,讓日光照射到巨人身上了!
西絲瑪似乎也透過讀取索涅奇卡的思考,掌握了狀況。
魔女在尋找退路。破壞結界逃脫出去……沒有意義。到市區還是無法躲避光線。逃到地下大空洞或許還比較好,但地底就是基內斯的搖籃──應該設置有壓抑它力量的機關。
基內斯的魔力不斷被削減,身體已經變得比原本小了一圈。
沒時間猶豫了。最佳的手段果然還是攻擊!
西絲瑪凝聚魔力,瞄準日光照來的方向射出。可說是〈魔炮〉的攻擊把斷絕結界像紙張一樣輕易穿破,緊接著便破壞了光線的源頭──不對。
日光依然繼續灼燒著基內斯。面對承受不住痛苦、幾乎快要失控的怪物,西絲瑪提高魔力強硬地壓制下來。
「又是八重霞嗎……真是可恨!」
西絲瑪咂了一下舌頭。就在她凝聚起足以毀滅四周一帶的魔力時,威隆的〈必殺技〉忽然飛來。出其不意的一擊讓西絲瑪來不及反應,強烈的閃光命中巨人的背部。
巨人的外皮並沒有被擊破。然而,還是引開了它的意識。基內斯的魔炮以超越距離操縱的速度轟向威隆,把對手當場擊飛到遙遠的彼方。
緊接著直擊之後的精神破綻,紅翼陣的細線伸了過來。
目的並不是支配基內斯。細線穿透它的軀體,直達西絲瑪的胸口。
那威力微弱得如蚊蟲叮咬。這樣的程度根本無法阻止西絲瑪行動。不過,就像在球技運動中,只用手指的力量彈開對方手上的球一樣──
即使是如此微弱的力量,也足夠讓魔石彈出胸口了。
石頭從西絲瑪的胸口飛出,掉落到基內斯的體外。剎那間,基內斯變得不聽控制,魔力翻騰起來。不能繼續留在它體內,會被壓垮的!
西絲瑪用魔防保護著身體,結果就像排出異物似的,有一部分從巨人體內被擠出來了。
「就是現在,夜夜!」
在雷真的指示下,少女踢出強勁的一腳。這一踢,把西絲瑪完全踹離了基內斯的軀體。西絲瑪當機立斷放棄巨人,叫出自己的武裝。
「──奧羅波若斯,來!」
大蛇鑽到西絲瑪底下,接住她的身子。裝甲變化為黑色,表面如血管般布滿紅色的魔力通路。
夜夜衝上大蛇的背部。用魔術迎擊──會來不及。於是西絲瑪用
念力踏穩雙腳,對夜夜推出一掌。
明明沒有擊中,擁有金剛力的夜夜卻當場被擊飛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魔術。只是將豐沛的魔力擊出去而已。
(不妙……巨人的魔力已經有相當大量被吸收到我的肉體內了!)
夜夜摔到路面上,擊碎石板。大蛇接著追擊,用尾巴將夜夜甩起來。被拋向半空的夜夜又被擊落到地面,慘遭痛打。
如此猛攻的同時,西絲瑪側眼瞄向雷真。
雷真絕不是對遭到攻擊的搭檔袖手旁觀。
紅翼陣的十條線全部伸出來,其中一條往夜夜,剩下九條都伸入大蛇的體內。即便如此,大蛇的動作依然沒有遲緩的跡象。
是西絲瑪本身的支配力壓過了秘術〈紅翼陣〉。
最後,大蛇把舌頭像長槍一樣伸出來,上麵包覆強勁的魔韌。
灰色的魔力帶著銀色的光輝。那威力恐怕能夠貫穿金剛力!
夜夜搖搖晃晃地起身。就在舌尖要穿進她胸口的瞬間,一道閃電劈了下來。
閃電從眼球往下顎貫穿了大蛇的頭部。大蛇因此偏移目標,刨開地面滾向校舍的方向。
就算是薔薇的魔女,也不是以光速在行動的。面對突如其來的雷電還是無法做出反應。
(那道閃電,是阿斯拉嗎……!?不,那是不可能的……)
阿斯拉的因陀羅已經被破壞了。不過,雷真似乎知道是誰做出的攻擊,而只是微微揚起嘴角,並沒有轉頭確認後方。
他始終瞪著正面的西絲瑪,使出渾身解數燃燒自己的魔力。
即使看到敵我壓倒性的實力差距,即使自己的搭檔遭到痛打,他依舊沒有放棄。
索涅奇卡不禁滿心羞愧,同時也感受到一股難以壓抑的熱潮。
(我也……不會放棄!)
她振奮起精神,試圖奪回肉體的主導權。西絲瑪雖然發現她的行動而想要說什麼話,卻因為夜夜強勁的一腳踢過來,而無暇開口。
「索涅奇卡!你聽得見吧!仔細聽我說!」
雷真一邊應付著魔女的攻擊,一邊大叫:
「你回想一下!羅莫西尼科夫發生異常的時候,連紅翼陣也無法解除──可是,上尉很快就恢復原狀了!」
他究竟想說什麼?索涅奇卡拚命豎耳傾聽。
「你對芙蕾使出〈火焰魔術〉的時候,是怎麼恢復原狀的?明明魔術迴路都改變了,應該沒辦法再復原才對吧?」
不,那很簡單。就算沒有〈因果性置換〉也能解除。
「沒錯,是『經過一段時間就會解除』對吧?而且時效『意外地短』!」
雷真彷佛是看出索涅奇卡內心思考似的說著。沒辦法點頭回應實在教人心急。
「既然這樣,就太奇怪了!如果你真的有『被置換』,為什麼沒有在途中失效?是重新又施加魔術嗎?你自己施加的?這麼多年──這麼多遍?我根本沒看過你那麼做!也就是說!」
然後,雷真說出了索涅奇卡最希望能聽到的一句話:
「你跟灰薔薇完全是不同人啊!」
那聲音中感受不到一絲的猶豫。
「你只是自己那麼認為而已,認為對方使用了因果性置換。但那樣根本不合理。既然是魔術師就應該第一個想到吧?想到也許是別的──」
也許是某種自己所不知道的魔術。
例如說,要是灰薔薇的魔術,是比索涅奇卡還要高位的大魔術呢?
如果她不只能讓過去〈重返〉,甚至可以〈改變〉成別的現象呢?
西絲瑪對索涅奇卡長篇大論了一堆話,熱心而滔滔不絕地告訴她自己的謀略。相對地,卻對雷真幾乎緘默。可見那番話並非誇大妄想者特有的那種自顧自的演說,而是……
(費盡唇舌,試圖要讓我接受……?)
那麼,是不是只要索涅奇卡不願接受,這項改變就無法成立?
有如在佐證這段推論似的,西絲瑪開口反駁雷真:
「辛苦你這段滿是臆測的高論了!不過,那些努力都是白費力氣!你要怎麼說明虛無石的矛盾?拉賽福和索妮雅擁有的,是同一顆石──」
雷真打開手掌。在他的手指與手指之間,夾著四顆閃耀的魔石。
「那隻老狐狸,早就已經把它量產啦!」
不放過魔女動搖的機會,雷真緊接著又說道:
「喂,女帝!你是什麼人?是隨處可見的柔弱公主嗎!?」
西絲瑪伸出手想要扭斷雷真的脖子,卻被夜夜從旁抓住阻止。接著順勢開始比拚力氣,封住了西絲瑪的行動。
雷真把手放在搭檔背上支撐著她,同時注視西絲瑪的眼睛──不對,他是在凝視被西絲瑪囚禁在體內的索涅奇卡。
索涅奇卡頓時感受到冰冷的手腳彷佛注入了滾燙的血液。
(……謝謝你,異國的朋友。)
西絲瑪的雙唇間,呢喃出索涅奇卡的聲音:
「我是……索涅奇卡……」
「沒錯!就是那樣!」
「是冰帝阿列克謝的皇女──目標要成為女帝的存在!」
一瞬間,她的身體就像彈開似的分離成兩個人。
宛如磁鐵互斥般,西絲瑪與索涅奇卡兩人的身體滾落在大地上。與此同時,大量的魔力宣洩出來,應該是從基內斯體內奪得的魔性也大半消失了。
雷真的推測是正確的。
這根本不是什麼過去狀況的重返,她們兩人本來就是不同人,只是靠奇妙的魔術強硬融合在一起罷了。在分離的同時喪失了基內斯的魔性,可見兩人的融合是為了承受基內斯造成的負擔所必要的手段。
索涅奇卡撐起身子,看到對手的外觀,當場嚇了一跳。
「……根本是個老女人嘛。」
雷真的感想道盡一切。對方雖然服裝髮型酷似索涅奇卡,但太過成熟嫵媚的長相實在無法形容是個少女。剛才索涅奇卡會覺得對方的臉蛋像自己,其實只是魔術造成的作用。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自己認為『這就是我』之後,才受到了視覺上的影響。
西絲瑪反覆著急促的呼吸,目不轉睛地瞪著雷真。
──她在生氣。額頭上冒出青筋,表情相當嚇人。
雷真則是用冷淡的眼神低頭看向西絲瑪。
「真是可悲啊。身為薔薇的大魔女,居然面對學生陷入大苦戰。」
「大苦戰……你說我?」
「不是嗎?搬出那樣的怪物,把我的朋友綁為人質,還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結果全都失敗了。這樣講或許很失禮,但你根本是個廢材嘛。」
魔女並沒有理會雷真的挑釁──因為她早就已經火冒三丈了。
但要說到憤怒,雷真也是一樣火大。
「還有力氣嗎,夜夜?」
「當然!」
「……很好。來打扁這個廢材魔女!」
真的就像劃出一圈正圓似的,夜夜與雷真從左右夾攻。西絲瑪徒手擋下夜夜踢來的腳,只靠眼力就把雷真擊飛。即便與索涅奇卡的融合被解除,失去了基內斯的魔性,魔女的力量依舊遠在雷真之上。
本來面對這種對手,雷真應該毫無勝算。不過索涅奇卡同時也這麼認為:
有夥伴們的支持,贏過魔女的謀略,又與自己的搭檔意志同步的這個男人──
「沒有理由會輸呀!」
黑色的大蛇朝耶夢加得甩出尾巴。索涅奇卡趕緊讓耶夢加得用尖牙擋下,並回敬一尾。黑蛇同樣用嘴咬住,兩條蛇就像纏成一團的毛線一樣,彼此咬著對方的尾巴纏鬥起來。
不斷翻滾扭動的兩條蛇壓向西絲瑪。
當然,魔女也很清楚這個狀況。但直到這個瞬間,她才發現夜夜就騎在大蛇的頭上。
夜夜粉碎黑色大蛇的同時躍起,一腳踢中西絲瑪的腹部。
魔女的身體被折成〈ㄑ〉字型。夜夜緊接著又朝她伸出來的下顎狠狠往上踹了一腳。
西絲瑪被踢向高空──就這樣沒再落下來了。
是在上空四分五裂了嗎?還是逃到什麼地方去了?不得而知。
精疲力竭的雷真往前倒下,夜夜慌慌張張地撐住他的身體。
「雷真!請振作點呀!
」
雷真伸手抱住驚慌的搭檔。緊緊地、緊緊地,彷佛在確認少女的心跳。
「謝啦,夜夜。你果然是世界第一的──搭檔啊。」
夜夜也把手繞到雷真背後,露出驕傲的微笑。
(……兩位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他們幾乎可以說是一對一擊敗了魔女。看到如此厲害的人偶使,會想要收為自己的部下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索涅奇卡現在內心也是瘋狂地渴望能獲得這個男人。
然而,很可惜的是,緊緊相擁的兩人之間,根本不容別人介入。
對於這件事感到遺憾的同時,莫名開心的情緒湧上心頭──
女帝的嘴角也微微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