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Chapter 7 冰凍世界的絕對者(1/2)
1
在競技場外,巨大的人影從大地裂縫中爬了出來。
身高上百公尺,比校內的任何建築物都巨大。全身長滿大量眼珠,體表呈現流體,讓人聯想到流動的岩漿。
如此奇異的外觀,看在拉賽福眼中也不禁覺得是個『怪物』。
怪物發出咆哮,或者說是初生嬰兒的哭啼。
僅僅如此,樹林便當場被颳倒,一陣暴風掃過競技場上空。
衝擊產生出龍捲風,各自往不同方向吹襲而去。被龍捲風掃到的建築物紛紛倒塌,屋頂被刮到空中。中央食堂的玻璃壁破裂飛散,植物園的圓頂也化為粉碎。
巨人並沒有發動攻擊,只不過是大叫了一聲而已。
空氣與魔力產生反應,發出如鐵琴般清脆的聲響。即使音色優美,卻帶有讓聽聞者無條件害怕的魄力。
雖然從觀眾席上看不到校園遭到破壞的景象,但還是可以目視到巨人的威容。一旁的艾德蒙也臉色蒼白。不過,狂王的嘴角卻浮現出愉悅的笑容。
「那是、什麼……?」「發生什麼事了……!」「是不是……很危險啊……!?」
觀眾們騷動起來。在騷動化為恐慌之前,某個人物站了出來。
「觀眾席的魔術防禦是萬全的。請各位留在座位上稍安勿躁。」
學生總代表奧爾嘉用嘹亮的聲音呼籲著。執行部工作人員們也紛紛效法她,奔走在看台上安撫觀眾們的情緒。正當拉賽福在內心對學生們的自主性感到讚佩的時候,坐在與艾德蒙相反側座位上的珀西瓦爾壓低聲音對拉賽福說道:
「那條大蛇,看來是擊碎了〈聖堂〉。」
「沒錯,把索涅奇卡判斷為薔薇的手下應該沒錯了。對方大概是打算搶奪基內斯吧。」
「把馬格努斯派出去。他熟知那東西的性質,應當有辦法再次封印它。」
「太勉強了。如果那東西真的已經落入那群傢伙手中,就不可能再度封印──」
「結社不一定知道控制它的手段。這座島會從地圖上消失啊!」
拉賽福刻意露出裝傻的表情,聳聳肩膀。
「不過,這是第一次見到的現象。有那麼容易可以想出對策嗎?」
「……冷靜的態度反而更不自然。若是我們不行動,要由誰來收拾場面?」
「我打算就交給那些熟面孔試試看,你覺得如何?」
即便是與拉賽福相識已久的珀西瓦爾,這下似乎也感到傻眼了。
「萬一失敗,一切就毀啦。觀眾們要怎麼辦?五十萬市民要怎麼辦!」
「當然,我會保護他們。不過……說得也是,或許出現一些犧牲者會對我們更有利。」
珀西瓦爾仙人眉下的雙眼頓時亮了一下。
「原來如此……我總算明白你把要石那麼輕易就交給日本軍──雖然實際上並沒有交到他們手上──的理由了。是為了製造讓那小鬼感到內疚的機會啊。」
例如說,要是現在基內斯闖出了什麼禍,雷真想必會覺得:都怪我把那石頭搶走了。
「我很清楚他是個怎麼樣的少年。」
「你這惡棍!」
「要不然就什麼都不是了。我們可是魔術師啊。」
「──這種時候還在聊天,可真悠哉呀,這兩個臭老頭!」
臭罵聲忽然傳來。秘書艾薇兒出現在兩人面前。
「請問該怎麼做呢,校長?警衛隊正在等待指示喔?」
「狀況如何?」
「能夠行動的警衛有六隊。大部分的學生與教授都在這個會場。」
「大家真是好奇心強烈。熱心學習,很好很好。」
拉賽福陷入沉思。重新編成的警衛隊目前裝備還不充實。無論自動人偶還是人員數量都有短缺,戰力是過去的一半以下。要在這裡保衛礙手礙腳的觀眾們不太容易。
「按照災害時的規定,守護陛下與市民們。絕不可讓任何一個人受傷。動員所有警衛,將大家護送到校區外!」
「當成災害……處理嗎?那會不會有點勉強?」
艾薇兒露出鄙視的眼神。
「那東西不管怎麼看都是敵人──要不然就是人禍。不可能用『災害』這種表現方式含糊過去的。而且那東西也有出手攻擊的可能性呀!」
「在避難完畢之前,由教職員負責壓制它。隨後,從外界隔離學院。」
艾德蒙聽出這句話的涵義,咧嘴一笑。
「隔離是指〈遮蔽結界〉嗎,校長?」
「陛下真是博學多聞。不過,我們要使用的是〈斷絕結界〉。」
「這名字我初次聽到。那是什麼樣的東西?」
「它並沒有像遮蔽結界那樣的〈隱蔽〉效果,可以從外部觀察到裡面的狀況。然而,無論魔術還是攻擊,甚至空氣都絕對不會漏到外面。」
「……也就是說,雖然光子可以透過,但魔素以及分子大小的東西就無法通過了。」
「正是。不論學院的校地變得怎樣──管它是被瘴氣污染,還是被燒成荒野,都不會波及到市區的。」
「學院有那樣的結界?我可沒接到報告喔?」
「我想也是。畢竟那是陛下的繼母──葛洛麗雅女士構築的。」
真是諷刺的命運。居然要把葛洛麗雅為了代替城牆與儀式結界等防禦系統而建造的東西拿來活用。
艾德蒙充滿威嚴地點頭回應。
「也就是可以把怪物連同學院一起關起來的意思了。那樣就能防止市區受到損害嗎?」
「只要那東西沒有遭人利用,我想是撐得住的。」
「唔。不過這樣一來,要救援留在校區裡的你們不就會很困難了?」
「請毋須擔心。我們必定會讓事態平息下來的。來來,陛下也請快點到校外吧。警衛會負責護送您的。」
艾德蒙奸笑一下,拒絕了校長的好意。
「不,我有我自己的護衛。你們優先護送來場的紳士淑女們吧。」
──他是打算用這藉口獨處。讓這男人自由行動可是會很麻煩的。
「但是陛下──」
怪物基內斯仰天大吼,大氣為之震盪。觀眾們差點失去意識,於是拉賽福趕緊對警衛隊送出信號,開始護送觀眾。
就在這片混亂之中,艾德蒙的身影消失了。
拉賽福苦笑一下,對一臉不悅的珀西瓦爾說道:
「別那樣頭冒青筋。基內斯看起來不是很不錯嗎?」
「……我都忘記你是個問題兒童了。不,我是記得,但沒想到你會這麼喜歡亂來啊。」
珀西瓦爾彷佛舔了熊膽似的,表情苦澀地抱怨:
「你該不會是把〈倒數第二名〉那個小鬼想成年輕時的自己了吧?」
「我是合理主義者。你覺得我會是那種浪漫的男人嗎?」
「當然覺得。畢竟你追求神性機巧的理由也是……」
珀西瓦爾沒有繼續明講,只在口中小聲呢喃。拉賽福假裝沒有聽到,抬頭仰望咆哮的巨人。
「看,這玩意光是存在,就讓天害怕發抖了。擁有如此力量的存在,想必有史以來都不曾有過。即便是過去的偉人、賢人們,都沒能建造出這樣的東西啊。」
「到頭來也只是玩具,我們的理想應該是在更前方才對。這下計畫會出亂喔?」
「不,這樣就好。如果那玩意在這裡可以完成,神性機巧馬上就會誕生了。」
「總不會眼睜睜把它交給那群傢伙──不,你應該沒那打算吧?」
拉賽福輕鬆微笑,點頭肯定。
「我想我總算明白預見真正的意義了。那不會被薔薇們奪走的,因為預見之子會出面阻止。」
說著,再度轉身看向巨人。在視線的遠處,巨人依然在咆哮著。
2
夏露顫抖身體,抬頭望向站在遠方的怪物。
附近一帶的精靈們都陷入恐慌,大哭大叫、四處逃竄。這樣的畫面是將物理現象翻譯後的結果,而現實中附近的魔素的確很混亂,環境也激烈變化著。
「你到底是闖出了什麼禍嘛,索涅奇卡……!」
那少女已經不在舞台上,只留下丟在地板上的手套。是因為認輸,而變得自暴自棄
了嗎……不可能。現在這是更加恐怖、更加絕望的某種事件。
在離開之前,索涅奇卡說過什麼?記得好像是『讓我們合而為一』還是什麼的。如果照字面,應該是『成為我的力量』的意思吧?
要讓那種大到嚇人的魔法生物成為自己的武器……!?
「必須阻止她才行!風呀──」
「等等,夏露!別輕舉妄動!」
在大氣的精靈聚集過來,讓夏露的身體飄浮起來之前,西格蒙特開口制止了。
「你現在不應該跟索涅奇卡扯上關係。她的樣子明顯變了。」
「所以才更應該去!索涅奇卡是受到薔薇操弄的木偶呀!」
「你也是。」
夏露頓時衝動全失,低下頭來。西格蒙特飛到他的帽子上,曉之以理:
「不要擅自行動。既然是在來賓面前,校長也一定會有所作為。你靜待指示。」
夏露轉頭望向看台,那邊也是一片混亂。校長正在跟珀西瓦爾交談,在一旁低頭俯視的艾德蒙與夏露對上了視線。
艾德蒙若有深意地對夏露拋了個媚眼。霎時,夏露的血液沸騰起來。
陷害貝琉伯爵家、製造家族沒落原因的王子──
在怒氣的支配下,魔力溢出體外。一條鋼鐵色的東西忽然對夏露的臉頰打了一下。
「痛!嗚~不要用尾巴打我呀!」
「冷靜下來。你想再次跟英國國民為敵嗎?」
「西格蒙特說得沒錯。」
奧爾嘉操縱著混亂的風精靈,飛落到夏露面前。
「他已經正式成為英國國王了。而且,現在不是拘泥私怨的時候。」
「我、我知道啦……!那我問你,那隻怪物是什麼?」
「它是什麼都不是問題,校長決定要使用斷絕結界了。」
「結界?把怪物關起來的意思嗎?關在學院中?」
「沒錯。學院很快就會跟市區切離。當然,之後就無法再脫逃出去了。你也一邊護送市民們,快快退到校區外吧。」
「那之後要怎麼辦?難道要放任那東西大肆破壞嗎?別開玩笑了!要是好不容易重建起來的學院又被摧毀,豈不是浪費稅金嗎!」
奧爾嘉瞪大眼睛──笑了出來。
「以身為破壞魔聞名的〈暴龍〉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有愛校精神了?」
「不、不、不要把以前的事情挖出來嘛……欺負人!」
奧爾嘉恢復認真的表情,仰望著校長的方向,對夏露小聲說道:
「要是留在結界內,恐怕就會知道學院的秘密了。也就是校長一直希望隱瞞世間的事實。你有你的家人要顧吧?」
夏露一時說不出話。奧爾嘉接著把似乎還想講什麼的夏露推向出口的方向。
「來,快走吧。索涅奇卡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
「咦……你打算去戰鬥?」
「我曾經是金薔薇的孫女、養女。製造出金薔薇襲擊的契機、讓學院陷入危險的人就是我。我希望能為此負些責任。再說,我可是學生總代表喔?」
奧爾嘉「呵呵」地用開朗的表情自嘲著。
「老是被人保護也很沒面子呀。偶爾也該做點像樣的事情給大家看才行。」
她的表情沒有猶豫。看來她已經抱著戰死的覺悟了。
夏露不禁被她的勇敢打動心靈,同時對自己深深感到丟臉。
「我到底是在做什麼……明明大言不慚地說過自己不會為了袒護親人就屈服於威脅,最後卻還是對那個魔女言聽計從,束手無策……!」
「那是因為你有你的計畫對吧?」
奧爾嘉露出毫不懷疑的表情,輕輕拍了一下夏露的肩膀。
「你是個高尚的人物。雖然有時候那樣的精神會被發揮在奇怪的地方,給周圍的人造成麻煩,但你決不會助紂為虐,遲早會反過來給惡棍致命的打擊。」
那是打從心底對夏露感到信任的一句話。
「現在先忍下來。然後總有一天,去讓那群傢伙嘗嘗苦頭。」
「等等!就算你再厲害,一個人也太勉強了!」
「你說誰是一個人?」
奧爾嘉淘氣地聳聳肩膀。一陣風忽然吹到她的背後。
是一名穿戴全身鎧甲的男學生。那套鎧甲正是自動人偶〈斯雷普尼爾〉。施術者可以將它穿戴在身上,直接提供魔力,發揮出強大的魔術效果。
奧爾嘉用嬌滴滴的聲音,對那少年──威隆說道:
「我們走吧,達令。」
「……嗯,雖然我打從心底覺得麻煩就是了。」
魔術迴路〈距離操縱〉(Stride)被啟動。兩人高速離去,一下就不見蹤影了。
奧爾嘉離開後,夏露的周圍便忽然安靜下來。留在舞台上的,只剩下她一個人。觀眾們都已經順利避難,看台上空空蕩蕩。
夏露強忍著不甘心的淚水,西格蒙特則是小聲對她說道:
「走吧,別浪費時間了。」
「可是……!」
夏露還以為自己已經成長了。學得精靈術(Jinn Mastery),做為一名魔術師也已經脫胎換骨。
本來下定決心,從此要活得有尊嚴。要像那個男人一樣,貫徹自己的信念。
可是,現在這又是什麼德行?
「喂,夏露!你在做什麼!」
熟悉的聲音忽然從看台上傳來。夏露趕緊把淚水擦乾。
──啊啊,自己竟然是這麼地現實。看到那個人的瞬間,搖擺不定的心就堅定下來了。如此簡單地,如此輕易地。
夏露轉身望向雷真,要求似的說道:
「來幫我的忙!我要從薔薇手中保住那個大塊頭!」
3
雷真奔馳在學院的主街上,同時聽著夏露的說明。
三姊妹保持距離並行在一旁。夏露則是跨在馬匹大小的西格蒙特背上,緊貼在雷真身邊。
「簡單講,就是女帝小姐想要得到那個玩意……是嗎?」
雷真回想起在地底下看過的景象。他曾經與那巨人遭遇過一次。而現在那巨人變得遠比當時還要大,魔力總量也大了一個層級。每當它發出咆哮,就讓人有種生命會被吸走的感覺。夏露似乎也很難受,全身冒著冷汗,態度拚命地說著。
「沒錯。而且她還說過很奇怪的話。說自己是灰薔薇西絲瑪。」
「啥!?索涅奇卡是灰薔薇!?」
雷真實在萬萬沒想過這種事。三姊妹也感到不安地看過來。
「哎呀……究竟是真是假,把她抓起來就知道了。我們一起去抓她吧!」
「……你不生我的氣嗎?」
夏露聲若蚊蠅地說道。莫名其妙的發言讓雷真不禁皺起眉頭。
「啥?你這下又是在指什麼?」
「因為我、跟你……敵對……!」
夏露吞吞吐吐回應。原來如此,她是在講夜會的事情啊。
「我想大家都有苦衷,但現在就先擱到一旁。要是夜會辦不下去,彼此都會很頭痛吧?」
「──沒錯!說得也是!」
看到夏露一如往常地恢復精神,三姊妹也感到鬆了一口氣。
「然後呢?該怎麼辦?話說,灰薔薇究竟打算用那怪物做什麼?」
「你去問她本人吧。那種巨人,我覺得光是要帶出去就很費功夫──」
「雷真!」
小紫尖叫一聲。遲了一拍後,雷真也察覺到威脅逼近。前方的巨人基內斯正低頭俯視著他們,伸出網球場般巨大的手掌。
「夜夜!跳起來!」
雷真跳起來抓住西格蒙特,夜夜則是抱起小紫與伊呂里,左右散開。緊接著,路上的石板就被炸飛了。
宛如拉開桌巾似的,地面被掀了起來。破壞現象朝左右散開,翻倒枯樹,摧毀附近一帶。
雷真緊抓著西格蒙特,像激流中的樹葉般在空中不斷打滾。三姊妹倒是沒那麼慘,伊呂里用冰築起斜坡,讓她們安全著地了。
附近校舍的屋頂也被掀開,牆壁當場崩塌。受到如此嚴重的破壞,卻沒看到有火焰或是焦黑的現象。換言之,剛才那一發攻擊並非爆
炸,而是──
(純粹的衝擊力……單純的念力嗎!?)
「光束炮!」
夏露在西格蒙特背上大叫。濁流般的光束朝著巨人飛去。基內斯閃也不閃,靠厚實的魔力牆擋了下來。
「魔防……!?竟然這麼厚──根本打不穿嘛!」
「夏露,降低高度!那傢伙在準備下一波攻擊了!小紫,對我們──」
來不及了。巨人鼓起魔力,念力波再度襲來。
伊呂里的冰牆忽然出現,保護了雷真。本來應該是堅硬到連戰艦主炮都能承受的冰牆輕易被擊碎,撒下大量的冰雹。
炮擊軌道被偏開,沒有擊中西格蒙特。但飛龍還是被暴風波及,墜落到地面。八重霞這時啟動,將一行人隱藏起來。
基內斯雖然對他們所在的地方注視了一段時間,不過最後敵意消退,又開始放聲咆哮。
雷真渾身虛脫地靠到他原本緊抓的東西上。
結果那東西忽然僵硬起來,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你要黏著我到什麼時候啦!」
「啊,抱歉。總覺得抱起來莫名舒服,就不小心……」
「抱起來!?什……這……呀……!」
出聲不成話。在夏露還沒爆發之前,雷真就從西格蒙特身上下來了。
接著再次仰望基內斯。那巨大的身軀以及魔力,讓人感到震撼。
「這……根本沒勝算啊……!」
等級完全不同。剛才它發動的念力也不是什麼渾身解數的一擊,應該只是『輕輕搧個風』的程度而已。如果體格差距就如眼前所看到的情況,那麼對方的體積就有幾十萬倍──魔力的差更不用說了。實在不是一名魔術師能夠對付的存在。
「對那傢伙來講,毀掉整座城市就像玩泥砂一樣吧……」
「照那比喻,我們頂多就是被捲入其中的螞蟻了……」
「不,夏露你至少還有蜜蜂的強度。」
「那你就是西瓜蟲了。」
「唔~夏綠蒂小姐是蟻獅啦~」
大家彼此鬥嘴,卻沒有一個人笑出來。
相較之下,日輪的式王子還可愛得多了。面對魔力那樣龐大的對手,就算雷真注入〈紅翼陣〉,也不可能支配對方。再加上,它比起上次見到時變得更聰明了。明明之前它還不會運用像念力或是魔防之類高難度的魔力技能……
(該不會……它已經被操控了吧……!?)
絕望感湧上雷真心頭。要是那怪物已經落入薔薇手中,不就束手無策了嗎?
「雷真大人……會不會是虛無石沒有趕上的關係?」
伊呂里語帶躊躇地小聲呢喃。
「要是真如以前火垂所說,那顆石頭是什麼安全裝置或控制裝置,那麼現在有可能是因為失去那東西,而發生了出乎設計者原先預料的狀況。」
雷真頓時感到愕然。的確,有這種可能性!
現在基內斯只是不斷在號叫而已,聽起來就像哀歌般悲傷。要是那悲嘆轉變為對人類的憤怒,這座都市──英國──世界會怎麼樣?
沒多久,會讓人想像到那種未來的事情終於還是發生了。基內斯抱住自己的頭,蓄積力氣。就像是要發泄壓力似的,對著大海擲出魔力。
幾乎要灼燒視神經的亮白色閃光。通常只是呈現淡淡螢光的魔力變得有如閃光彈般刺眼,一路飛向水平線。幾秒後,海面上出現了一道牆。
海水跟著被捲起、消滅。那不是直接命中,只是擦過邊緣而已。周圍一帶就像隕石撞擊般,被衝擊波蹂躪破壞,強風襲到街上。
威力絲毫不輸給夏露的超特大光束炮。要是角度不好,曼島搞不好都消失了。而且只是靠念力而已。
暴風停息後,雷真的身體依然在發抖。不管巨人是自己在暴動,還是落入了灰薔薇手中,會變成現在的狀況都是自己的責任……
「那就是……神性機巧吧。」
忽然,夏露如此呢喃。
「……神性機巧?你說那種怪物?」
「不是嗎?那傢伙看來應該是人造物──可是卻可以對外釋放出魔力。而且索涅奇卡也說過,『神性機巧誕生的時刻到來了』呀。」
「……不,不對。根據硝子小姐的說法,神性機巧是屬於『那一側』的存在,跟我們截然不同。而那傢伙雖然的確是個怪物,但還有打倒它的方法……一定!」
拜託一定要有啊。雷真如此祈禱著,同時不斷思考。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停下那怪物?
用伊凡的絕對王權(Multi-controller)──不,不行。即使是被認為無敵的絕對王權,也沒能停下雪月花的自我。所以更不可能對那種等級的怪物造成影響。
無論是滅元素、冰面鏡還是金剛力,全都會被魔防擋下來。靠魔術硬拚只是白費力氣。那麼,用魔抗銀炮彈轟它嗎──不,現在手邊根本沒那種玩意。
就在這時,頭頂上忽然發出白光,讓四周變得像白天一樣亮。
「照明彈!是奧爾嘉──不,應該是警衛吧?」
雷真的腦海霎時閃過一道希望之光:對了!那傢伙的弱點不就是光嗎!
拜託感到畏怯吧。然而,一反雷真心中的期待,巨人對照明彈絲毫沒有反應。大概是和雷真同樣感到失望的關係,小紫嘟起嘴唇。
「完全不行……是不是沒有像太陽公公那麼亮就不行呢?」
「就是那個!幹得好,小紫!」
「咦?什麼?」
雷真抱起小紫,用力搔她的小腦袋。小紫感到討厭地想逃跑,夜夜「啊~!」地發出抗議的聲音,連夏露也湧起奇怪的怒氣。
「你對誰都會做那種事情對吧……!剛才那個還給我!給我取消掉!」
「別說莫名其妙的話啦!聽我的作戰計畫!」
被夜夜和夏露戳著身體的雷真,快嘴說明自己想到的計畫。
少女們接著啞口無言了好一段時間。最後是伊呂里戰戰兢兢地率先開口:
「雷真大人,你這樣做會不會……有點太亂來了?」
「別講得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透鏡的製造需要你的力量。小紫,你的力量也很重要。我們只要被那傢伙的攻擊擊中一發,就會當場沒命啦。」
「嗯、嗯!我會加油……!」
「雷真,夜夜呢!?請問夜夜要怎麼做!?」
「──你跟我一起來。我們去阻止灰薔薇。」
「是!」
夜夜開心地高舉雙手。雷真雖然感到心頭一痛,但現在也只能相信搭檔。要是雪月花之中沒有一個人跟在身邊,雷真就沒有對抗魔女的手段了。
「夏露,這個你拿去。」
雷真將伊歐內菈的通信用耳環塞給夏露。
「用那個可以跟伊歐對話。最短距離的選定還有角度計算之類的,就請教授大人幫忙吧。然後你出發之前,把奧爾嘉和威隆叫回來。辦得到嗎?」
「呃,應該可以啦……反正奧爾嘉也聽得到精靈的聲音──等等,也太多事情了!這個計畫,會不會塞太多事情給我做啦?」
「我相信你。只有你辦得到。」
直截了當的灌迷湯,讓夏露當場臉紅起來,嘀嘀咕咕地抱怨:
「你這個人……真的是……規模異常的……幾何學笨蛋!」
夜夜耳尖聽到,一臉得意地點點頭。
「這樣才是夜夜的丈夫嘛♡」
「咦!?你們兩個、終於還是結婚了嗎!?」
夏露的聲音都變了。西格蒙特當場噴笑出來,大家也跟著笑了。
「那就走吧。雖然是走一步算一步──但反正每次都是這樣啦!」
4
強烈的口渴,讓金柏莉醒了過來。
可以聽到水聲。轉頭一看,有個身穿艷麗和服的女性正在洗手台上清洗著手術刀。
(……要是手臂沒事,那把手術刀也能拿來當武器的說。)
「哎呦,你醒了。感覺如何?」
硝子注意到她,於是遞出水瓶。金柏莉直接把嘴對到瓶口,喝水解渴。接著用因為麻醉而模糊的腦袋努力掌握現況。
這裡是一間冰冷的牢房。眼前可以看到簡陋的床鋪與鋼鐵
制的柵欄。看來自己果然是被灰薔薇監禁了。或許是因為發高燒的關係,視野焦點無法集中。
(那位人物……不知是否平安無事……?)
金柏莉移動視線,尋找那人的身影。結果在鐵柵欄外、對面的牢房中,看到了金髮的美少年被關在裡面。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的表情,讓人猜不透心中在想什麼。
對方沒有外傷。看來灰薔薇仍未察覺他的真面目。金柏莉鬆了一口氣後,看向自己的右手臂──原本存在的部位,因喪失感而露出苦笑。
「上次和金薔薇交手的時候……都還能全身而退的說……」
「你應該很清楚敗血症有多恐怖吧?不這樣處理,你早就沒命了。或許暫時有一段時間會出現幻肢痛,不過──唉,就忍耐點吧。」
「講得那樣事不關己……」
「你希望我親切一點嗎?」
金柏莉輕輕搖頭。接著責備似的說道:
「……你好不容易才逃掉的……居然又跑回來。」
「因為老師你是為了讓我逃走才被抓到的吧?那樣我晚上會睡不好的。」
「就是因為你跑回來……我這手臂的犧牲也白費了……」
硝子眼角一垂,露出溫柔的微笑。
「那我要好好賠罪才行了呢。如果能夠活著離開這裡,我就做只新的手臂給你吧。用協會指定為禁忌的技術。」
「那樣感覺……我又會遭到譴責啦……雖然比起慣用手,那點小事是沒什麼。」
金柏莉不禁笑了起來。就在因痛覺又皺起眉頭的時候,她忽然察覺到一股異常的魔力。
「這誇張的波動──難道、是基內斯……!?」
「基內斯?喔喔,就是老師你一直在找的東西吧。」
「……我在找的,是神性機巧的研究。」
「還不都一樣?反正校長就是把那當成神性機巧的。」
「……你之前有待過薔薇師團。那麼……應該也沒必要隱瞞了吧……?」
金柏莉望向對面的牢房。少年注意到她的視線,露出純真的笑臉回應。實在有夠裝模作樣。金柏莉頓時感到火大,而諷刺似的說出真相:
「那個巨大的人影,學院稱之為〈基內斯〉……」
「人造靈魂的集合體。人類模仿自己所創造出來的下一代人類。」
「……原來你已經知道這麼多了。果然,虛無石是在你手中?」
「小弟弟說過他最初掉落到地底下的時候,感受到大量的視線。後來知道了那是實驗設施,然後遭遇四處徘徊的魔物,最後拿到了要石。只要把這些條件湊起來,自然就能猜出拉賽福先生的目的。」
兩人視線交錯,異口同聲說道:
『原罪的達成(Original Sin)。』
金柏莉已經不再否定,躺著點頭回應。
「據傳說……人類之所以會從所謂的伊甸園遭到放逐……是因為吃了智慧的果實。」
「如果再吃了生命的果實,就會成為等同於神的存在。」
「沒錯。不老不死的生命力……說成是無限的魔力也可以。而所謂的魔力,就是人類自我所產生的〈靈魂〉光輝。」
「靈魂真的存在嗎?」
「那無從得知……不過,畢竟魔術師是合理主義者……既然不知道,置換成知道的東西就行了。也就是說不是靈魂──」
「是自動人偶的自我……!」
也就是說,所謂的基內斯是將人造的自我蓄積起來,凝聚成魔法生物的存在!
「人類已經能夠賦予人偶自我……但那比人類微弱,無法生成魔力。既然如此,把大量的自我壓縮起來,提升強度就行了……真是像初等教育等級的思考方式。而透過這方法創造出來的,就是基內斯……那隻怪物了。」
「在地底徘徊的那些魔物呢?」
「應該就是在收斂過程中溢出來的……失敗的剩餘品吧……」
硝子停住呼吸,緩緩點頭。
「原來所謂的要石,就是將靈魂聯繫在一起的〈樞要〉之石呀。」
「沒錯……以虛無石為核心,將空間整體視為一個巨大的夏娃心臟……」
「真是異想天開,也可以說是愚蠢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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