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Chapter 6 夜會,女孩們的結局(1/2)
1
索涅奇卡一站上舞台,〈手套持有者〉們便全部轉過來看向她。
洛基與芙蕾、夏露與日輪,以及他們各自的自動人偶們。
索涅奇卡將魔力送給自己的哥雷姆,讓它們結合成大蛇的型態。夏露感到奇怪地看向入場通道,最後似乎再也忍不下去而開口問道:
「那個笨蛋怎麼了?遲到嗎?」
「他不會來的。」
「呃、逃亡?待機義務要怎麼辦?」
「現在可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因為今晚你們就會敗北了。」
索涅奇卡明確地挑釁。原本騷動的觀眾席頓時安靜下來。
夏露一臉懷疑地皺起眉頭。
「……這不是和之前說過的完全不同了嗎?你打算自己一個人跟我們打?」
「假如你們聯手,要全力擊敗我是很簡單的一件事。然而,那樣做還能保住你們的自尊嗎?」
為了讓觀眾們也能聽到,索涅奇卡拉開嗓們說著。
「夜會是維繫學院兩百年傳統的一大盛事。雖然智謀也是身為魔術師必要的素養,但以多欺少還是稍嫌卑鄙了些──並不是魔王應有的行為,不是嗎?」
她說著,環視看台。在場的觀眾們都豎耳傾聽著索涅奇卡的發言。
感受到演說奏效的索涅奇卡,又進一步煽動眾人。
「自己才真正配得上魔王的位子──若要如此自薦,就應該憑自己的才能、靠實力坐上寶座。相信來觀戰的各位嘉賓,一定也期望看到這樣的發展吧?」
觀眾們「喔喔!」地騷動起來,被點燃的熱情如浪潮般擴散全場。
昨天的戰鬥是個伏筆。觀眾們已經對缺乏幹勁的拖台戲趕到厭倦了。
此刻就是作戰成功與否的關鍵。索涅奇卡讓大量的觀眾成為自己的後盾,放聲說道:
「有種就一對一跟我分出勝負吧!」
如雷的掌聲霎時響起。來賓們明顯都站到了索涅奇卡這一邊。
「來!誰要第一個出來跟我跳支舞呢?」
「嗚……我來!」
教人意外的人物用意外響亮的聲音如此主張。
是芙蕾。她表明決心的話語中不帶有猶豫,周圍的加姆犬們看起來也鬥志十足。
「由我先上。因為我是排名最低的。」
「──你的確在排名上是最低的。然而,你站上這個舞台的次數也比任何人都多,甚至多過劍帝和〈倒數第二名〉,而且一路晉級到了現在。對於你這樣輝煌的戰績,更重要的是你那顆勇敢的心,我不吝給予讚賞。」
彷佛在肯定索涅奇卡的發言似的,觀眾們也紛紛對芙蕾投以加油聲。芙蕾忍不住染紅雙頰,索涅奇卡則是眯眼笑了一下後,詢問站在芙蕾後面的洛基:
「這是女士之間賭上自尊的單挑對決,你總不會不識趣地出手搗亂吧?」
洛基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沒必要耍那種小手段。就算你不挑釁,我也會讓你們一對一決鬥的。」
他很乾脆地往後退下。面對這樣的展開,反而是索涅奇卡感到驚訝了。日輪、夏露、甚至姊姊芙蕾也都很意外地看向洛基。
(果然就像雷真說過的呢……!)
現在可是打倒索涅奇卡絕佳的機會。而且明明在兩天前,洛基還表現出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姊姊的態度。在他背後的薔薇,會允許他這樣做嗎?
(難道男人之間存在著女人無法理解的某種東西嗎……?還是說,他已經察覺到雷真正準備做出什麼行動了?)
不管怎麼說,他不插手攪局正合索涅奇卡的意。
(我也要完成自己的任務!)
索涅奇卡宛如內燃機般燃燒自己的魔力,目不轉睛地盯向芙蕾。
芙蕾則是緊閉雙唇,注視著索涅奇卡。
就這樣,遵循夜會兩百年來的傳統,一對一的單挑開始了。
2
其實已經害怕得雙腳都在發抖了。
不過,芙蕾並沒有選擇逃跑。她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總是躲在弟弟背後的她了。
那個弟弟,現在是站在她後面守望著她。
她知道夏露正在為她擔心,從剛剛就似乎想對她說什麼話。
然而,她們現在無法互相傾訴自己的煩惱。因為──
薔薇的荊棘深深刺入肌膚。這樣的畫面浮現腦海,又接著消失。
「專心在戰鬥上。你總不希望讓狗喪命吧?」
洛基用嚴厲的口吻說道。他明明在芙蕾身後,卻連芙蕾的視線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芙蕾深呼吸一口。在吸氣與吐氣的短暫時間中,過去的記憶涌了上來。
對雙親的死感到自責、不敢面對弟弟的那段日子。被D-works收養、接受可怕的手術之後,失去了笑容的自己。心靈上的依靠,就只有現在已過世的猶宓,以及加姆犬們。
然而,雷真所帶來的光,照亮了芙蕾與洛基。
從那之後,一切都改變了。與貝琉姊妹成為朋友,結識了願意相信自己的夥伴們。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所以,沒有必要害怕。
即使個性笨拙也依然努力磨練、提升上來的實力──
現在就把一切展現出來吧!
「Spread(散開)!」
芙蕾發出指令的同時,加姆們便呈放射狀衝刺出去,圍住了舞台。
索涅奇卡的視線迅速移動著,大概是在確認加姆們的位置。但芙蕾並不給她反應的時間……
「Blast(炮擊)!」
吼嘎!吠叫聲漂亮地重疊,透過魔術變化為聲音炮彈。
衝擊波刨起舞台地面,飛向大蛇。大蛇原地盤成一圈,用身體保護索涅奇卡。炮彈當場命中──不對,被偏移了!
是裝甲產生細微顫抖,利用震動偏開了聲音……的樣子。
(好厲害……就像是滑開了一樣……!)
如果靠那招,是不是連洛基的砍擊都能防禦了?
盤成一圈的大蛇接著一口氣將身體伸展開來,揮動鋼鐵尾巴。
加姆的動作很敏捷,無論大隻小隻的狗都跳起來躲開了攻擊。一次、兩次──彷佛馬戲團的動物表演似的,用跳繩的技巧避開大蛇的尾巴。
觀眾們開心得鼓掌叫好。芙蕾在拍手聲的鼓舞下,發出下一波的攻擊命令。
炮擊變得更加猛烈,索涅奇卡的額頭開始冒出汗水。
十三隻加姆的集中炮火。狗狗們的意志支持著芙蕾。與它們共同度過的歲月,對它們傾注的愛,原封不動地成為了芙蕾的力量。
大蛇的裝甲總算裂開……但沒有構成決定性的打擊。裂開的裝甲當場脫落,從底下又冒出新的裝甲。簡直就像脫皮一樣。
芙蕾並不因此焦急,繼續維持著戰況。
如果是打持久戰,身為〈承蒙誓約之子〉(Promised Children)的芙蕾就有自信。而且加姆們全部都是禁忌人偶,可以扮演魔力電池的角色。加姆們不斷變換位置、持續炮擊,消耗著索涅奇卡的魔力。
索涅奇卡看起來莫名開心地燃燒著魔力。面對那幾乎可以改變風向的強勁出力,芙蕾明確感受到自己被壓制住了。不只是因為單純的力量,對手的氣勢也讓她膽怯。
索涅奇卡接著轉守為攻,讓大蛇加速,從正面逼近芙蕾。看著朝自己衝過來的蛇頭,芙蕾卻沒有進行閃避。
「Snipe(狙擊)!」
她對臘腸狗發出命令。小型犬就像是久等這一刻似的,立刻發出尖銳的吠叫聲。
聲音飛向大蛇,從眉間刺了進去。
緊密收縮的一發炮彈,貫穿大蛇的中心線。
大蛇的頭部當場裂開,宛如剝開水果皮一樣,分裂成左、右、下顎三個部分。
──合體機制的關鍵,連接關節被擊斷了。
觀眾們驚訝得忘了呼吸。原來芙蕾看似打算用持續炮擊消耗對手,但其實是一直在等待狙擊的機會嗎……!
周密的比賽計畫。等待良機的忍耐力。膽識。狙擊的精密度。更重要的是充沛的魔力!
無論哪一項都是一流的水準。觀眾們會驚嘆自是理所當然。索涅奇卡也不理會落下的哥雷姆,同樣露出陶醉的眼神注視
芙蕾。
「居然在不知不覺間……練出了如此精湛的本事……!」
「嗚!我也是、人偶使呀!」
「沒錯!同時,也是我的好對手!」
索涅奇卡讓哥雷姆起身,再度結合。連接關節似乎已經復原了。
看來,狙擊並沒有意義。芙蕾立刻切換心情,發出下一道命令。
「大家!Surround(合唱)!」
狗狗們開始齊聲號叫,舞台上的聲音頓時消失。
是妨礙聲音傳導、芙蕾最擅長的〈無音〉結界。索涅奇卡不禁感到奇怪:讓聲音消失又能如何?然而,她很快就注意到了。
「…………!」
魔力無法傳給大蛇。大蛇就像喝醉一樣變得很不安定。
理解了其中原理的索涅奇卡當場瞪大雙眼。音壓操縱(Sonic)的本質是讓魔力『乘』在聲音上傳播。乘載了大量魔力的音波,現在透過〈共振〉作用集中在對手的心臟。結果就是產生了酷似雷真紅翼陣的〈封魔〉效果。
索涅奇卡想要讓大蛇偏移位置──但還是慢了一拍。
(拉比!)
和芙蕾最好的搭檔已經對主人的想法做出回應,停下號叫並「吼!」地吠了一聲。它那個角落的結界頓時消失,產生出〈聲音炮彈〉。
接下來幾秒間發生的現象,日後成為了人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聲音螺旋射入結界。明明是用聲音形成的炮彈,卻不受無音效果的妨礙。看上去就像結界自己打開門,讓炮彈進入內部一樣。
是加姆犬們的合聲造成的現象。它們為了讓結界不要干涉炮彈而讓出空間、相互調和,實現了只要稍有誤差就會全盤崩潰的細膩攻擊。
此刻的芙蕾,就是樂團的指揮者。
因為魔術被封印的關係,大蛇無法讓裝甲重生。炮彈漂亮地破壞了大蛇──
──不對,突然爆出的烈焰阻擋了聲音炮彈。
芙蕾難以置信地望著大蛇。看來對方是在炮彈命中的瞬間、封魔效果消失的短短一剎那,用火焰魔術抵消了攻擊。
可是,這太奇怪了。火焰魔術?為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然而在現實中,大蛇的確張開下顎,又射出了一發火焰彈。
隨著「汪嗚!」一聲慘叫,全身著火的德國獵犬被擊飛到芙蕾眼前。芙蕾趕緊拍打它身上的毛,熄滅火焰。火雖然熄了,但暴風造成的傷害依然不容小看。
「嗚……大家!再一次、結界──」
「太慢了!」
大蛇噴出大量火焰。加姆犬們紛紛被火攻擊,根本無暇合唱。拉比的尾巴也著了火,再這樣下去會嚴重燒傷的。
芙蕾為了滅火,忍不住把手伸向愛犬──就在這個瞬間,她的手背感受到一股滑溜溜的觸感,手套被奪走了。
回過神時,她的手套已經被大蛇卷在舌頭上。
「非常精采的一戰呢。」
索涅奇卡露出微笑。緊接著,判決的鐘聲響起。
『勝、勝負已分!夜會第九十八名〈寂靜的轟鳴〉(Silent Roar)落敗──』
執行部的廣播聲,被會場的歡呼掩蓋。
伴隨震耳欲聾的掌聲,觀眾們紛紛起身致意。
在拍手與歡呼聲中,芙蕾呆了好一段時間。
尾巴燒焦的拉比畏畏縮縮地靠近過來,「嗚~」地輕輕叫了一聲。
大概是在道歉的樣子。敗北的現實感這才湧上芙蕾心中。
淚水溢出眼眶。但這絕非難受的眼淚。芙蕾跪到地上,把狗狗們叫到身邊,一一擁抱。
「謝謝……謝謝大家……!一路來幫助著我……!」
摸摸頭、搔搔脖子、磨蹭臉頰。
對十三隻狗全部感謝過一輪後,芙蕾擦拭掉淚水,走向舞台邊緣。洛基裝出一臉冷漠的表情,粗魯說道:
「看來你不應該第一個上場的。要是能等到女帝消耗疲憊,你應該還有勝算才對。」
「嗚,也許是吧……」
「……我很尊敬你。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了。」
洛基冷淡地背對芙蕾。芙蕾頓時感到滿心的驕傲與暖意。
「嗯,謝謝你,洛基。」
在走下舞台前,芙蕾轉身環顧觀眾席。
數不清的臉、臉、臉。芙蕾過去從來沒有像這樣仔細觀察過會場。
她接著讓加姆們排成一列,對觀眾鞠躬致意。掌聲因此變得更熱烈了。
從夜會第二晚到今天,芙蕾持續戰鬥了半年的時間。
觀眾們都知道,她本來並不是什麼才華洋溢的少女。對於那樣的她在今天夜會中的表現,大家都不惜獻上喝采。
加姆們驕傲地抬起頭。芙蕾按照禮節向眾人致謝後,走下舞台。身穿禮服的學生總代表奧爾嘉就等在台下,張開雙手迎接她。
在學生總代表的擁抱中,芙蕾聽著會場如雷的掌聲。
真是過去從沒體驗過的清爽瞬間。
就這樣,排名九十八名的芙蕾結束了她的夜會。
也許她的名字並不會留在歷史上,不過──
她一路走來的軌跡,想必會長留在人們的記憶中。
3
『芙蕾同學輸掉了!』
透過魔具耳環,傳來伊歐內菈的聲音。
這是伊歐內菈將既有的成品進一步改造做成的通訊用魔具。它可以將訊號轉為〈聲音〉輸出,不只是使用者,連周圍的人也能聽得到。
現在,雷真與三姊妹正一同奔馳在夜晚的機巧都市中。
最前方的小紫在屋頂上輕盈跳躍,兼任斥候的工作。夜夜與雷真並肩在後,伊呂里則是負責殿後。看到那異樣的四人組,路上的行人們都不禁紛紛回頭注目。
然而,雷真並不以為意。在奔跑的同時,將魔力送入耳環。
「感謝你的情報。芙蕾到這邊退場了啊……她的戰鬥怎麼樣?」
『非~常棒喔,甚至讓人有點忌妒。』
「……是嗎。那就好。」
相信芙蕾也沒有留下遺憾吧。而且就算她輸了,還有那傢伙在。
雷真忽然感到一陣笑意……
「既然她表現得那麼棒,洛基那傢伙一定很得意吧?」
『嗯,他臉上看起來難掩喜色呢。』
「剩下夏露和日輪。我們也要加快腳步了!」
『OK!你們小心!』
本來以為通話會就此結束,但伊歐內菈卻接著又『呼~』地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好不甘心喔~』
「不甘心什麼?」
『索涅奇卡同學的大蛇呀,在途中好像切換了魔術迴路。』
「什麼?你再說詳細點!」
雷真忍不住停下腳步。察覺異狀的小紫趕緊跑了回來。
伊歐內菈似乎也很驚訝,不過還是簡單扼要地描述了一下戰鬥時的狀況。
「──也就是說,她只有在最後使用了火的魔術迴路對吧?那是靠什麼原理?」
『我說,就是因為我不知道所以才會不甘心呀。』
「你現在馬上想想看。索涅奇卡的大蛇是靠三具哥雷姆合體變成的。那麼,如果是那些哥雷姆各自搭載了不同的迴路,怎樣?」
『呃……雷真同學,你怎麼啦?為什麼那麼在意?』
雷真也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會這麼在意。
不過,他總覺得這當中隱藏著什麼極為重要的線索。
在雷真的魄力下,伊歐內菈也跟著一起思考起來。
『嗯……畢竟大蛇整體算是〈同一個體〉,所以要是裝了三個迴路就會互相干涉的。如果是在合體的瞬間能夠進行絕緣,或許還有可能──但是所謂的絕緣就跟封印是一樣的意思,不是那麼簡單可以瞬間切換的。』
伊歐內菈接著又列舉出這樣做的缺點。據她所說,假設真的有辦法進行切換,也沒有刻意合體的必要性,反而是讓三具人偶分別行動還比較好。靠索涅奇卡的支配力,要同時操縱三具人偶根本是綽綽有餘。而實際上,她平常的確都讓三具哥雷姆分開行動。
「要是我當面問她就好了……只要我開口問,女帝小姐應
該會告訴我。」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也不可能去問正在比賽中的索涅奇卡。
「她的迴路切換,跟伊歐的做法不一樣嗎?跟吉卜利勒的那個。」
『我的做法在某種意義上算是偷吃步……是依靠洛基同學的資質才辦到的。要是沒有像洛基同學,或是像小潔爾妲那種水準的念力,就無法實現。雖然小女帝的實力也不差,但我覺得俄羅斯應該是靠機巧做到這件事的。』
「……那還真是恐怖。如果是機巧裝置,那不就可以量產了嗎?」
既然能夠根據狀況變換魔術迴路,就能製造出應用性很廣的兵器了。
『我一開始呀,還猜想說會不會是像大蛇的裝甲和體長產生變化一樣,魔術迴路也進行了變化呢~之類的。可是靠魔術讓魔術迴路產生變化,在魔活性不協調原理上又說不通──嗯,我果然還是沒辦法馬上搞懂!超~不甘心的!』
「喂,等等!讓魔術迴路產生變化?原來還有這種想法……」
相對於伊歐內菈得出的結論,雷真反倒是對這個想法湧出極大的興趣。
「啊,雷真!迎接的人來了!」
夜夜踮起腳尖,指向道路的另一側。在一棟高聳的建築物上,站著一名黑斗篷的魔術師。對方也注意到他們的身影,於是靠念力降落下來。
雷真把手放到耳環上,快嘴說道:
「我們跟灰十字會合了。接下來我要對應那邊。」
『OK,那就等會再聯絡──』
「啊,等一下。」
通話的另一頭傳來『呼呀?』的疑惑聲。雷真懷著真心,溫柔說道:
「抱歉啦,伊歐。你明明才剛回到學院,我卻好像一直在讓你忙。」
『咦咦……你是怎麼啦?你應該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人吧?』
「說什麼話,我可是個體貼的男人。」
『絕對是騙人的!』
「就是說呀!雷真是個踐踏女人心、完全不體貼的大笨蛋!」
「喂,夜夜!不要趁機罵人!」
『不過呀,我其實有點開心喔~』
伊歐內菈如唱歌般說著。三姊妹同時豎起耳朵。
『可以和雷真同學講這麼多話,我甚至希望這時間能夠再久一點呢。』
「別說那種悠哉話了。這樣的危險狀況,我要早早讓它結束掉。」
『當然,要是Happy end喔。因為人家一直在夢想著,可以和花柳齋老師更悠閒地聊聊天呢~!』
「好,就這麼說定了。我一定會辦到。」
做完約定,雷真便結束了通話。這時黑斗篷的男人已經縮短距離,彷佛一開始就在那裡似的站在雷真面前。
乾燥的肌膚有點粗糙。金色的眼睛散發銳利的光彩,嘴角刻有皺紋。那容貌讓人感受到他豐富的經歷,更提升了他的氣勢。
「山鳩先生──這樣稱呼你可以嗎?」
「就這麼叫吧。接下來,就要展開對我們的同胞──你稱為『金柏莉老師』的人物,以及Miss花柳齋的拯救作戰。」
山鳩翻起斗篷,示意雷真跟上。
他幾乎沒有發出腳步聲,宛如影子般移動著。明明對方的動作並不急促,雷真卻必須靠奔跑才能追上他。
從這裡開始,雷真靠八重霞隱藏了身影進行移動。不久後,山鳩開口說道:
「我來說明一下狀況。敵人正據守在前方的聖堂,也就是我們的據點。」
「是我知道的地方啊。敵人是結社的魔術師對吧?」
「沒錯。如果是精銳部隊,你可以想像成跟我們是同等水準。包含人偶在內,有一個大隊的規模。要做好對付數百人的心理準備。」
「數百……我方有灰十字跟著吧?戰力如何?」
「雖然有八個分隊的同胞,但多數被派去〈監視〉市街與學院,所以會出動的──有十人。」
才十人!雷真頓時有種泄氣的感覺。
雖然他如今的實力已經不怕人數上的不利了,但要是陷入苦戰,就會增加夜夜的負擔。
「我方還有〈迷宮的魔王〉(The Labyrinth),而且熟知據點的內部構造。只要按照計畫行動不出錯,並非不可能辦到。」
「哎呀,師父本人應該是會那樣講沒錯啦……話說有那麼一大群的人入侵到機巧都市中,你們都沒有做出什麼對策嗎?」
雷真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關於這件事,山鳩也面露苦笑。
「雖然我不管怎麼解釋都只會是藉口,但我們沒能掌握到狀況。在俄羅斯的同胞也沒有傳來情報說有這麼大規模的部隊出境。」
「沒有……情報?」
「簡直就像是忽然冒出來的一樣。我是聽說一年前有批東方來的使節團訪問過機巧都市,這次大概是當時以來最大的規模了吧。那群人的目的是我們的教父──」
山鳩雖然繼續說明,但聽在雷真耳里的聲音卻越來越遠。
如天啟般忽然冒出的想法占據了雷真的腦袋。追不上急遽加速的思考,讓他的頭都暈了起來。
至今為止見過的各種畫面互相連結,漸漸匯集成一條線索。
最初索涅奇卡遇到襲擊的時候,被捉到的魔術師們當場消失。
硝子乘坐的車輛在光天化日下遭人攻擊。警官所說的『怪獸』目擊情報。羅莫西尼科夫的突然改變態度。能夠重生裝甲的大蛇。以及魔術迴路的切換──
「怎麼了?你有在聽嗎?」
山鳩對忽然停下腳步的雷真出聲詢問。但雷真卻連回應都辦不到。
之前體驗過的所有不可思議的事情,會不會都是同樣的魔術搞的鬼?
那樣的大魔術會不會真的存在?
雷真霎時有種腳下地面崩塌似的感覺。要是那樣的魔術真的存在,這世上的所有東西都會變得比雷真所想的還要曖昧而脆弱了。
不過──金柏莉過去也有告訴過雷真很多次。魔術的思考方式,魔術的原理。這些東西足以扭曲這個世界。紙上空談往往會勝過物理法則!
「所謂的魔術……可以讓不合理的現象實現對吧?」
雷真開口詢問山鳩。於是山鳩嚴肅地注視著雷真,語氣慎重說道:
「無論任何魔術效果,都符合魔術的原理。」
「那麼我問你,能夠改寫現實狀況的魔術,符合魔術的原理嗎?例如說,讓一年前發生的事情,改變為今天才發生。把過去明明在這裡的人,改變為當時在別的地方。諸如此類的頂替現象。」
山鳩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雷真伸手抓住他的肩膀說道:
「有那樣的魔術嗎?還是沒有?」
「……那一類的大魔術都需要進行大規模的儀式。不是個人等級能使用的東西。」
「但金薔薇的〈萬物流轉〉(Panta Rhei)就確實存在啊!那不是應該也需要儀式來施展嗎!?」
大概是認為雷真說得沒錯,於是山鳩打開沉重的嘴唇,用帶有理智的聲音回答:
「有一種魔術理論叫〈因果性置換〉(Theorein)。但那是不可能辦到的。萬物流轉在性質上,魔力與威力存在著線性的變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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