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Chapter 5 轉暗(2/2)
愛麗絲說著,想起葛麗潔爾妲的事情。接著,又想到那名劍客。
(他也是個充滿謎團的人物呢。究竟是敵是友都讓人搞不清楚。這次他選擇站在伊邪那岐一族那邊。而狀況看來,現在伊邪那岐一族與日本軍是一夥的──不對。)
說『現在』真的正確嗎?日本軍會不會是一直以來都──
「啊……硝子!請問找硝子怎麼樣!?」
夜夜突然大叫的聲音,讓愛麗絲的思緒被拉回現實。夜夜接著興奮說道:
「精琉也可以運用在人體上!以前雷真就有靠那個救回過一命!所以說!」
「冷靜點。Miss花柳齋現在是由協會在監管。無論是要帶她過來,還是我們過去找她,都需要花上很長一段時間。」
而這段時間消耗恐怕就攸關生死。
「如果要我們過去找她,就必須搬動這個狀態下的雷真。就算用盾的人偶運送,室外也太寒冷了。現在他血量不足,體力很快就會被耗盡。」
「既然這樣……對了,用轉移魔術!如果是日輪小姐一定──」
夜夜說到一半便收嘴,陷入沉默。
對夜夜來說最大的情敵就是日輪。她們雖然有事沒事就互相較勁,但也因此都認同對方的實力。夜夜現在受到的打擊,或許比愛麗絲還要強烈。
而愛麗絲這下也明白,自己有多依賴日輪『那方面的』魔術。
只要和日輪合作,愛麗絲就能發揮出非常有趣的計謀。光靠十幾人就能把機巧師團一萬兩千名士兵耍得團團轉。
「日輪小姐……究竟是怎麼了……!」
又變得垂頭喪氣的夜夜實在教人同情,於是愛麗絲輕聲對她說道:
「你告訴我一下有關精琉的事情吧。以前用在雷真的治療上,過程狀況是怎麼樣?我是說,他接受治療後過了幾天可以站起來走動的?」
「夜夜記得那時候是──一個禮拜……左右。」
夜夜說到途中就變得面無表情。畢竟這天數實在太讓人絕望了。
「該、該怎麼辦……這樣就算現在救了雷真,他也當不上魔王了……!」
「不要說蠢話。夜會那種事現在也只能棄權了呀。如果想要報仇,等夜會結束後還有得是方法。活下去比較重要。」
「這麼說……也對……」
「在想報仇的事情之前,必須先讓他能站起來才行。畢竟如果腰部沒法使力,會對夫妻生活造成障礙呀。」
「請問你那是什麼意思!」
就在夜夜吐槽的瞬間,石頭組成的天花板忽然搖晃起來。
是夜夜的嫉妒引發的地震嗎……應該不是。規模驚人的魔力從地面上傳下來。絲蒂瑪敲響裝甲起身,擺出戒備姿勢。
『聽覺感應器偵測到聲音。有什麼大量的東西──來了!』
一如她的宣告,黑色的霧氣從通道處「嘶嘶嘶嘶嘶!」地噴了進來。
質感上宛如雨夾雪,無數的細微顆粒聚成一團,看起來就像霧氣一樣。
「這是、什麼東西?黑色的……鑽石塵嗎?」
「愛麗絲小姐,請看!通道的地板上!」
夜夜指向霧氣流入的方向。不知是從巢穴逃出來,還是從地面上逃進來的大量老鼠化為屍體倒在地上。
「是化學兵器!別吸進去!」
愛麗絲趕緊用魔防之牆塞住通道,防止毒氣流入大廳。然而這裡並沒有門,要持續保持氣密狀態太勉強了。
「……我們逃到更深的地方去。地下空洞很大,多少可以讓毒氣消散。」
『愛麗絲大人,動態感應器也有偵測到信號。地面上有某種巨大的質量體在蠢動……應該與這些粒狀物質有關聯。』
「你說質量?那到底是──咳!」
愛麗絲的喉嚨感到燒灼。刺激的臭味竄入鼻中,讓她的頭激烈疼痛。
「可惡,吸到一點了。這大廳的空氣也……已經被污染……」
疼痛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彷佛有什麼金屬棒從眼窩插進來,在身體裡亂攪似的。
(果然是毒……這麼大規模的氣體兵器,是哪個國家發展到實用階段了……!?)
究竟是誰、從哪裡、為了什麼目的搬出這樣的玩意?愛麗絲毫無頭緒。
在什麼也搞不清楚的狀況下,眼前的景象忽然翻轉。不,是愛麗絲自己倒在地板上了。夜夜慌慌張張趕過來,搖動她的身體。
「愛麗絲小姐!現在能依靠的只有你了呀!」
「我知……道……可是……這個……死……」
嘴巴沒辦法清楚講話。肺里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蠢動。有別於頭痛的劇烈疼痛貫穿全身。
愛麗絲「噗!」地吐出鮮血,眼前忽然一片黑暗,變得什麼也無法思考了。
4
看著葛洛麗雅召集來的兵力,夏露緊緊握起拳頭。
我方除了夏露以外所有人都遭到束縛,對手則是銀薔薇、安里、埃癸斯Ⅱ三具加上傳說級人偶五具、犬型自動人偶十具以上、還有士兵十五名的戰力。
夏露已經好久沒感到這麼膽怯了。這狀況……真的有辦法突破嗎?
葛洛麗雅毫不掩飾心中的喜悅,開心說道:
「很好的表情。我葛洛麗雅,在社交界可是以四個形容詞聞名:年輕、貌美、熱情,更重要的是心胸寬大。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就果斷認輸,投靠我的軍營吧。」
夏露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對方眼睜睜看到夏露反叛,現在卻還說出這種話?
「你向我投降,並回到夜會上。這樣我就當作你這場愚蠢的行動沒發生過。」
在實戰中只要沒死就不算輸。留得青山在,便還有反擊的可能性。既然現在完全沒有勝算,接受勸降、成為對方的俘虜才是正確的選擇。
充分理解這個道理後,夏露依然說道:
「說什麼蠢話?那種事我拒絕。」
GLR的士兵們與帶著傳說級人偶的魔術師們都紛紛感到意外地看向夏露。安里則是徹底動怒起來,但夏露卻毫不在意,說出自己想講的話:
「你們這些人都很喜歡問同樣的問題呢。金薔薇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黑衣帝也有對雷真說過。結社也有跟我父親講過對吧?用暴力威脅、抓走人質、敢拒絕就讓對方吃苦頭。你們還真是一點都沒有學習能力。」
「就是有學習能力,我才會製造出更加嚴格、更加無路可逃的狀況。」
「為什麼要反覆同樣的失敗──總以為可以讓別人對自己唯命是從?不,你們只是除了逼迫對方聽
話以外不知道其他方法而已!」
夏露依序看向伊歐內菈、芙蕾與海賽爾。
同時在心中想著不在現場的那個人物。
「你們根本無法相信,即使不用支配的手段,還是會有人願意幫助自己、和自己同甘共苦。因為你們都沒有朋友嘛!」
葛洛麗雅露出冷笑。相對地,西格蒙特則是感觸很深地笑了。
「這話從你口中說出來真有說服力。」
「閉嘴啦!」
夏露接著脫下繡有〈君臨天下的暴虐〉(Tyrant Rex)字樣、象徵夜會參賽者的手套。
「讓我向女王陛下報告──我才不想當什麼魔王!」
她將手套高高拋起,讓西格蒙特瞄準攻擊。噴發出來的滅元素淹沒手套,在耀眼的光輝中將它消滅。
就這樣,夏露的手套連同夜會參加資格一起化為一道光當場消失。
「這下我失去參加資格,即使你想強迫我戰鬥也不可能了。」
葛洛麗雅失望地深深嘆一口氣。
「竟然做出這種蠢事……你到底在幹什麼?」
「說得也是,真要講起來──就是在學那傢伙啦!」
就好像做事不考慮後果的那個人一樣,夏露決定正面挑戰魔女。
她蓄積起大量的滅元素,射出光束炮──卻失敗了。
滅元素竟無法生成。不但如此,西格蒙特的身體還越變越小。
遭遇意外的現象,害夏露產生了決定性的破綻。為了不讓對手抓到這機會,伊凡趕緊放聲歌唱。看來她剛才是假裝被打倒,實際上在偷偷儲備力量。在場的所有機械人偶應該都會被絕對王權影響才對,但卻依舊沒有效果。
仔細一看,敵人之中那具擁有羊頭的魔人在發出呢喃聲。伊凡沒多久便全身無力。這次不再是演技,而是真的失去意識了。
「暴龍!魔術被反彈了!」
將魔術『反彈』──這是現代機巧物理學無法重現的現象。不過也因此相當有名,讓夏露立刻知道對方的真面目。
「那魔人,是阿斯摩太……!?」
「真是博學。沒錯,那正是〈冥界之王〉代號『AS』。」
「嗚──風來!」
既然魔術不行就用精靈術。夏露擠出渾身魔力抵抗安里的支配,打算喚出龍捲風。但別說是龍捲風了,連一絲微風都沒吹起。
葛洛麗雅一巴掌甩向夏露。夏露頓時腦袋暈眩,雙眼打轉。
埃癸斯Ⅱ從三方向施展魔術,用堅固的魔防之牆拘束夏露。
夏露始終都無法出手,就這麼被打倒在地上。
「實在愚蠢,簡直沒有學習能力。」
被自己講過的話語還以顏色,讓夏露不禁臉紅起來。
「為了不要再繼續費工夫教養你──安莉艾特,我問你。如果我命令你死,你會乖乖死嗎?」
「那是當然的,陛下。這條命,早已經獻給陛下了。」
葛洛麗雅露出微笑,把手放在安里的脖子上。雖然夏露奮力掙扎,但魔防造成的束縛依舊文風不動。葛洛麗雅的手指越掐越深,使安里的血流停止。
「你、住、手……咕嗚!」
魔防增強力道,讓空氣從夏露的喉嚨泄出。
葛洛麗雅冷漠地睥睨夏露,感到厭惡般說道:
「這個無禮之徒。你應該先請求我原諒才對。對我哭、對我諂媚、對我懇求。拜託我大發慈悲,承認自己愚蠢,請求我原諒你這只可憐的小豬呀。」
安里的脖子嘎嘎作響。血流不通,讓她的臉開始發紫。
不可能因為疼惜自己的血親而屈服於脅迫──夏露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空虛地迴蕩在她耳邊。
夏露最後捨棄了十七年來的自尊,開口懇求:
「請您……原諒我……女王陛下……!」
「講的內容不對。」
「請您大發慈悲!原諒我這只可憐的小豬吧!」
葛洛麗雅放開安里的脖子。安里當場跌坐到地上,用力咳嗽。葛洛麗雅伸出手指幫她擦拭唾液,並疼惜地說道:
「噢噢,安莉艾特,讓你受苦了。請原諒我吧。」
「不勝……惶恐……陛下……」
安里雙眼恍惚,看起來甚至很愉悅的樣子。夏露不禁心頭一痛,用力咬住嘴唇。比起自己剛才沒出息的哀求,安里的態度更讓她難受。
葛洛麗雅抱緊安里的身體,彷佛故意向夏露炫耀似的說道:
「來,夏綠蒂,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想說什麼了吧?」
夏露很清楚。事情發展到現在,她已經明白葛洛麗雅的用意了。在謀略上獲勝,用武力鎮壓,讓對方見識到無能為力的現實,挫敗對方的意志。
夏露只能抱著斷腸之痛,呻吟似的說道:
「我發誓……向您效忠……」
「以家族之名?以你祖母的名譽發誓?」
「我以祖母大人……伊麗莎‧貝琉之名發誓!」
比起屈辱更深的愧疚感,讓夏露流下眼淚。竟然連祖母的名譽、祖先的名譽都被玷污了。
葛洛麗雅拿出水晶球,當著夏露的面重播她的發言。
夏露羞恥得要死了。沒想到剛才的話竟然還被錄音下來……
被拘束的芙蕾與伊歐奈拉都不禁把視線別開。就連海賽爾都用憎恨的眼神瞪著葛洛麗雅。但即使做到這樣,葛洛麗雅還是沒有滿足。
「那麼,接下來──對了,你模仿小狗給我看看。」
「王妃,適可而止吧。」
西格蒙特再也看不下去地說道:
「你為何要那麼執著於羞辱夏露?那樣只會遭惹反感而已。不只是敵人,連自己人也會對你反感。仔細看,你的手下們都對你感到退避三舍了不是嗎?」
GLR的學者們似乎都對魔女感到畏懼,紛紛把眼皮沉下。帶著傳說級人偶的魔術師們大概本來並不是葛洛麗雅的士兵,而露出帶有嘲諷──宛如艾德蒙會露出的眼神,觀看事態發展。
然而,葛洛麗雅卻不以為意地挺起胸膛。
「你這隻愛耍小聰明的龍。我可是被貝琉家的族人們害得嘗遍辛酸,因此有必要先讓我咽下這口氣。這樣一來,往後我才能做出寬大的命令呀。」
「族人們……?」
「不過,接下來就當作最後一次吧。夏綠蒂,在這些少女中挑一個人殺掉。」
「──!?」
「那樣我就再相信你一次,盡心撫養你吧。」
魔女的眼神很認真。她是真心打算斷絕夏露的退路。要是夏露殺了夥伴,就無法再回到學院。除了向結社尋求庇護之外,別無生存之路了。
「來,你要挑誰犧牲?狗姑娘嗎?還是跟你算不上熟識的海賽爾?天才埃里亞德教授我是很希望讓她活下來──不過你殺了她也無妨。或者,你要選擇我可愛的安莉艾特?」
夏露的耳中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就算是海賽爾,她也不願意殺害。對方可是願意為了拯救安里賭上性命的夥伴。
看到夏露動也不動,魔女嘲笑似的說道:
「真是慢吞吞的女孩。那麼安莉艾特,你幫忙挑選吧。」
「既然如此,屬下認為殺掉那位胸部很大的少女比較好。」
安里毫不猶豫地指名芙蕾。
「畢竟以D社的遺產來說,海賽爾比較有價值,而且姊姊她經常會用憤恨的眼神看那女孩。」
夏露這下已經啞口無言。
安里真的壞掉了。那樣子簡直就像粗劣的人工智慧,沒有像人類的心靈。竟然對自己珍惜的朋友,那麼輕易就……
被魔防從背後一推,讓夏露跌到芙蕾面前。
對到視線的芙蕾──臉上露出微笑。
「沒關係,夏露。」
「──」
「反正、我已經、死過一次了。」
夏露搖搖晃晃站起來,撕開自己的上衣。
「……我應該說過。要是你做出什麼有違道德的命令,我馬上就會反叛。」
接著昂然抬頭,將自己心臟的位置亮在葛洛麗雅面前,大聲怒吼:
「我要殺的是我自己!為我的朋友、家族與自尊犧牲性命
!」
「……你母親的命運,也掌握在薔薇師團的手中喔?」
「很抱歉!如果我殺了朋友,母親大人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的。我母親雖然不是貴族出身,但遠比你高潔得多了!」
霎時,以葛洛麗雅為中心產生了一場爆炸。
光是湧出的魔力就把夏露颳倒。不只是夏露,連士兵們也被當場炸飛。
魔力暴風狂掃四周。渾黑的魔性噴發出來,將周圍染成一片漆黑。
「啊啊……實在是……教人厭惡!」
平時總是故作高貴的魔女,因憤怒而徹底忘我了。看到她那凶神惡煞的模樣,西格蒙特緩緩點頭。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長年來的疑惑……總算解開了。」
「咦、什麼?怎麼回事?」
「夏露,你剛剛那句完全是失言,徹底觸怒她了。」
在嚇人的殺氣之中透露些許哀傷的葛洛麗雅說道:
「實在遺憾。我對你們姊妹說過的話,也是帶有一絲真實的呀……」
保持著那股殺氣,葛洛麗雅用缺乏起伏的聲音詢問GLR的士兵。
「已經將那東西交付完成了嗎?」
「是、是的,包括說明書都已經交給安莉艾特‧貝琉了。」
葛洛麗雅點點頭,用看似悲傷的眼神望向安里。
「安莉艾特,你會向我效忠吧?」
「那是當然的,我和愚蠢的姊姊不一樣。」
「如果我要你殺了姊姊,你辦得到嗎?」
「那種程度,只是小事一樁。」
「好孩子。那麼,就把賜給你的力量展現給她看吧。」
「遵命。女王陛下,萬歲!」
安里縱向劈開空間,用轉移召喚出某種東西。是黑色的霧氣──不,是粒子更大,像沙礫一樣的東西。看到敵軍立刻退下,GLR士兵慌張戴起面罩的樣子,西格蒙特沉重地說道:
「雖然不願相信,但原來那玩意……在王妃手中啊……!」
「你知道什麼嗎?那是什麼東西?感覺像飛蟲一樣的東西聚成一團霧氣……」
「『飛蟲』這形容可真妙……」
西格蒙特發出沙啞的笑聲。夏露不禁焦躁起來。
「那到底是什麼啦!自動人偶嗎!?」
「要說那是自動人偶的話,就是史上唯一會『繁殖』的自動人偶了。那是機巧生命體〈利維坦〉──遠古神話中的怪物啊。」
加姆犬們不斷吠叫,要芙蕾趕快逃離。它們究竟為何要那麼拚命,其他少女們也很快就理解了。
首先是小型犬,再來是大型犬,接著換少女們本人,大家都變得無法站立。
強烈的刺激臭味與甘甜的芳香混雜。直衝腦髓的劇痛讓人馬上明白是毒氣的效果。
伴隨彷佛沙塵暴般的沙沙聲,黑色霧氣吞沒了少女們的身體。
隨後籠罩校園的天空,朝整座機巧都市緩緩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