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Chapter 6 Deus ex machina(1/2)
1
看到愛麗絲吐出鮮血,夜夜頓時有種彷佛被推落深淵的感覺。
魔防之牆破碎,霧氣竄入大廳中。在閃閃發亮的漆黑光芒中,混雜有如尖刺般的粉末。看來就是那東西傷害了愛麗絲的氣管。
「姊姊大人快醒醒!請想想辦法呀!姊姊大人!」
只要把那東西凍結起來……夜夜雖然如此想著,但姊姊卻遲遲沒有清醒過來。因為身為魔術師的愛麗絲失去意識,連絲蒂瑪都幾乎陷入休眠狀態。既然她是機械構成,應該不會被毒死才對。於是夜夜決定將絲蒂瑪留下,扛起伊呂里、雷真與愛麗絲。
就在夜夜準備拔腿奔出的時候,周圍的空間忽然扭曲起來。
彷佛暈船似的感覺,是轉移魔術伴隨的現象。果不其然,夜夜一瞬間便跳躍空間,來到與剛才完全不同的場所。
如墓地般寂靜的昏暗室內,有六具少女型自動人偶。
是馬格努斯的〈戰隊〉!
夜夜全身豎起雞皮疙瘩,忍不住差點喚醒體內深藏的力量。
然而,她立刻被對手阻止,雙腳癱軟,變得無法動彈。
仔細一看,是玉蟲把手放在夜夜的肩膀上,發動了魔力奪取。
身為戰隊首席的火垂站出來,刻意嘆出一口氣。
「真是愚蠢的人偶。稍微理解一下狀況吧。你們是被主人拯救,應該要好好感謝主人,而不是對他展現敵意。」
只要對手有那個意思,也可以把夜夜單獨丟到其他地方。夜夜判斷貿然出手並非上策,於是放棄抵抗,開口問道:
「……請問這裡是馬格努斯先生的研究室嗎?」
「是〈愚者聖堂〉中的房間。」
從深處的一片黑暗之中,走出一名身材高䠷的男學生。
銀色面具綻放光澤,底下的紅色眼睛冷漠地注視著夜夜。
戰隊成員們紛紛對他行注目禮。馬格努斯則是瞧也不瞧她們一眼,向夜夜說道:
「看來你症狀還算輕微。把貨物放下來,我馬上處里。」
「你願意幫忙治療雷真嗎?為什麼!?」
明明馬格努斯叫她放下,夜夜卻反而把雷真的身體抱得更緊。
「馬格努斯先生是雷真的敵人!是仇人!夜夜怎麼可以把雷真交給你……!」
「不清楚成分的東西也無從解毒。至少要把傷口堵起來,不然他絕對會喪命的。」
夜夜用力咬起嘴唇,乖乖把雷真放下。戰隊們迅速設置簡易床鋪,幫忙進行手術的準備工作。
「……呃,關於你出手相救的事情……夜夜謝謝你。」
夜夜本來以為對方不會理睬的,但馬格努斯並沒有那麼做,而是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回應:
「這是校長的命令。他要我『照顧女兒,順便儘可能也照顧其他學生』。」
他打開愛麗絲的嘴巴,用目視確認後,伸出手指送入魔力。大概是在探查內部傷勢。也不知道診斷結果究竟如何,只聽到馬格努斯向戰隊做出指示。
「準備點滴。P一對L二共四百。如果脈搏亢進就停止P液。」
「那個、雷真呢?請問雷真要怎麼辦!?你會幫忙治療吧!?」
「內科方面我會做相同處理,但進行外科治療的人不是我。」
「咦……那、是誰……?」
「不必過度擔心。我會叫專家過來。」
馬格努斯對鐮切發出暗示。於是鐮切點點頭,立刻轉移。
他接著用紅眼看向夜夜,沉重開口:
「我順便給你一個忠告。不想死的話,就別出席夜會。」
「雷真會出場的!絕對會!」
「我不是指使用者,是說你。」
看到夜夜頓時畏縮,馬格努斯追加攻擊似的說道:
「你已經快要結束了。」
這句話深深震撼夜夜的心臟。
「你……你又知道夜夜什麼!」
「閉嘴,這隻木偶!竟枉費主人的恩情!」
火垂忍不住插嘴,卻被馬格努斯伸手制止。
「我這是理解狀況下的發言。無論是你的狀態,還是雪月花的極限。」
「那、那根本是胡說八道!花柳齋人偶的事情只有硝子才清楚!」
「我當然清楚了。首先,我有看過你的身體。就在把魔術迴路埋進去的時候。」
夜夜的臉瞬間蒼白到連自己都感覺得出來。
原來幫夜夜把金剛力埋入體內的不是伊歐內菈,而是馬格努斯……!
植入動作應該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的。然而,縫合手術可以花上比較長的時間。自己的身體構造絕對已經被對方確認過不會錯。夜夜光想到這會造成多嚴重的不利,就差點暈過去了。對方身為人偶師的實力也是超一流──甚至有可能在夜夜體內動過什麼手腳。
夜夜忍住想哭的心情,努力思考。既然已經背負不利,那也沒辦法。重要的是能否得出讓我方更加有利的要素。而現在夜夜能做的事情就是……
(對了,今天早上雷真說過的話!)
如果能幫雷真想知道的事情問出一點線索,絕對可以幫上什麼忙。
「……你剛才說了『首先』是嗎?那請問第二個理由又是什麼?」
夜夜的眼睛看向戰隊。包括伊呂里彷佛視為妹妹的火垂在內,她們全部都是禁忌人偶,體內藏有撫子的活體零件。
對於她們的存在,夜夜忽然感到疑惑。
戰隊與雪月花之間有某種相似性。她們使用了大量與精琉同等的有機素材,而且外觀都同樣與人類的少女無異。這真的只是偶然嗎?
「請問戰隊為什麼會有六具?為什麼外觀要做得像可愛的女孩子……你是怎麼製造出來……為了什麼目的!?」
一旦開始感到疑惑,問題便接二連三地冒出。
硝子是因為戰術上的必要性,同時希望『姊妹們能互相幫助』,所以造出了雪、月、花三種人偶。那戰隊為什麼需要兩倍的數量?考慮到馬格努斯的能力,應該只要三具人偶就足夠了。不過反過來說,他就算準備了一打的人偶也不奇怪。
硝子是根據獨自的審美觀,同時希望擁有自己的『女兒』,才讓雪月花擁有少女般的外觀。那戰隊又是為什麼要做得像女孩子?按照這男人的個性,反而應該只考慮實用性,而造出無機質的外觀才對。證據就是,戰隊們的言行舉止一點都不像少女。
「赤羽一族滅亡的那天晚上……請問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夜夜如今才第一次對這件事開始感到疑問。
「那天晚上……以掌門〈赤羽空觀〉為首,超過四十名赤羽傀儡師遭到殘殺。而犯人推斷是〈赤羽天全〉──是你下的手,因此軍方都在追查你的下落……」
仔細想想,光就這點上就很奇怪了。為什麼是日本軍在追捕他?
因為他是唯一能獲得神性機巧的存在嗎?不,教父的〈預見〉並沒有指名道姓是天全。天全會遭到追捕,應該是基於不同的理由。
「那天發生過的事情,請問真相究竟是什麼?」
馬格努斯彷佛毫無興趣似的平淡回應:
「你所說的事情都不假。事實就是如此。」
「雷真說你解體了撫子小姐!」
「那也是事實。」
馬格努斯絲毫沒有猶豫,用甚至感受不出良心苛責的聲音如此說道。
紅色的眼睛盯著夜夜。夜夜不禁有種窺視到深淵的感覺,雙腳發軟起來。
「……你今天拯救了雷真。夜夜的魔術迴路也是你幫忙修好的……可是,你一直都在監視雷真……夜夜以為那全部都是校長的命令。」
「沒錯。就只是那樣。」
「騙人!火垂有說過,你對雷真的紅翼陣很有興趣!」
火垂的肩膀顫抖了一下。馬格努斯嘆一口氣,責備似的說道:
「……你說溜嘴了,火垂。」
「真、真是非常抱歉!」
火垂慌忙畏縮起來。其他姊妹們不禁偷笑,結果被火垂狠狠一瞪,各自把視線別開。看到她們那樣彷佛人類的互動,夜夜頓時呆住。
馬格努斯也沒有指責她們,而是改變態度說道:
「我的確對他
紅翼陣的練習成果有興趣,但那又如何?」
「該不會……你打算利用雷真……?」
看來夜夜說中了核心。馬格努斯的沉默變得比剛才更沉重,感覺得出他不願意回答。夜夜因此得到確信,趁勢追問:
「請問你到底想讓雷真做什麼?是什麼──對了!是沒有紅翼陣就辦不到的事情對吧!?不要都不講話,請回答夜夜呀!」
「……簡直不像話。我有義務回答你嗎?」
「呃、是沒有……但就算必須打倒你,夜夜也要逼你說出來。」
「那是不可能的。」
火垂站出來,醞釀出一觸即發的氣氛。就在兩人準備大打出手的時候,一陣寒風忽然吹來。
「你們兩個……都給我住手……!」
伊呂里撐起身子,用匍匐般的姿勢看向兩人。
她身上的和服沾滿鮮血。看到那教人心痛的模樣,兩人激昂的情緒急速冷卻。
「安分點,夜夜……在沒有主人的狀況下,你怎麼可能贏過這對手……」
夜夜頓時說不出話。伊呂里接著轉向馬格努斯,端正姿勢道謝。
「關於你拯救了雷真大人……還有夜夜的事情……謹讓我表達謝意。」
「……不須道謝。正如月的人偶所說,我也是為了我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在行動。一切只是伴隨的結果罷了。」
「就算如此……還是要謝謝你。」
馬格努斯不再回應,默默轉身準備離開房間。夜夜察覺對方沒打算再回來,趕緊說道:
「夜夜會戰鬥的。夜夜會和雷真、姊姊大人與小紫一起打倒你!」
自己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來到英國。
因此她朝著對方身穿禮服大衣的背影強而有力地宣告:
「就算你企圖利用,雷真也絕對不會如你所願的!」
「……不,他會。」
馬格努斯把手伸向面具。緊接著,夜夜口中發出「啊!」的一聲。
他竟然這麼輕易就把面具摘下了。
從面具底下露出來的,跟夜夜在照片資料上看過的一樣,是赤羽天全的臉。
……其實早就知道了。對方好幾次都有說過聽起來像在承認的發言。然而現在這樣親眼證實,還是讓夜夜不禁感到驚訝。
馬格努斯──不,赤羽天全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斬釘截鐵說道:
「舍弟肯定會按照我的計畫行動。」
「……無視於他本人的意志嗎?」
「他無從反抗,甚至反而會推翻道理,強硬執行。然後就像我所預想的一樣,〈神〉將會現身於這個世界。」
有如猜謎般的一段話,聽起來似乎藏有什麼重大的秘密。馬格努斯即使摘下面具,真心依舊隱藏在本來面貌的面具底下。
「……我們不需要再看護了。讓能夠行動的人去照顧就行。」
聽出天全話中的意思,五名戰隊紛紛退下。接著,他們便離開了房間。
2
夜夜與伊呂里都呆著表情目送天全離開。大概是以為自己做了一場白日夢。
愛麗絲的喉嚨中發出笑聲,卻因此觸痛氣管,咳嗽起來。
「咳咳……虧你能夠從那鐵面人口中問出這麼多事情……真了不起。」
「愛麗絲小姐!你恢復意識了!」
「這能說……是恢復了嗎?話說,那充滿謎團的男人……也漸漸露出真面目了。意思是說他不需要再繼續隱瞞了嗎……但不管怎麼說……到了明天,局勢就會確定下來……」
「那個、請問天全先生所說的『醫生』,是指珀西瓦爾老師嗎?」
「我想應該是指我吧。」
從房間外頭傳來聲音。夜夜當場跳起來,飛奔出去。
就在剛才,鐮切用轉移讓硝子到達現場了。都還來不及道謝,鐮切便立刻又消失,留下硝子一個人為了確認場所而環顧著四周。
愛麗絲不禁感到傻眼:竟然把她從協會手中帶來了嗎……
「硝子!硝子!雷真他!雷真他……!」
「我有聽說了。彼此的近況報告等一下再說,現在要先診斷小弟弟的傷勢才行。」
硝子推著哭出來的夜夜,進入房間。對愛麗絲輕輕微笑,接著看到伊呂里,調侃似的說道:
「唉呦,真稀奇,你竟然會被打得這麼慘。」
「是呀……自從上次被主人動粗以來呢。」
「……關於那件事,我不是已經道歉過好幾次了。」
「說得也是……很高興……看到您平安無事。」
伊呂里的嘴角也浮現笑容。看來硝子的登場讓這對姊妹的心情放鬆不少。
硝子在雷真身旁跪下,撥動眼罩上的轉盤,透視雷真體內。
「這狀況……真虧他還保有一命呢。我不是交代過你們不要亂來了嗎……!」
她說著,用悲傷的表情看向夜夜。大概是以為自己被責備的關係,夜夜忍不住低下頭。
「總之,來動手吧。真沒想到我一天之內竟然要干兩次醫生的活。看來我就算不當人偶師,也能靠當醫生填飽肚子吧?」
硝子開玩笑似的說著。夜夜擦拭掉淚水,彷佛求助於母親般問道:
「請問雷真他……有救嗎?」
「我不知道。不過,金柏莉老師我就有救活了。」
「……夜夜相信硝子!」
「你們到房間外面去等吧。伊呂里,準備熱水和冰塊。」
看來是要開始動刀了。愛麗絲雖然猶豫一下,但開刀的時候有滿是雜菌的第三者在場也很危險,更何況她沒打算繼續悶在這地方。於是她用念力讓點滴瓶高高浮起,走出房間。
夜夜發現愛麗絲走出去,趕緊跟上。
「愛麗絲小姐!請問你是要回到地面上去嗎?」
「沒錯。畢竟事情變成這樣是我的責任,所以我要將功贖罪──這是遠東的公主像口頭禪一樣老是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你剛才也是這樣想的吧?」
「可是……辛格不在,沒問題嗎?」
夜夜在擔心愛麗絲。 愛麗絲不禁感到有點害臊,於是捉弄似的說道:
「我倒是覺得有問題比較好。反正到時候我就跟你主人黏在一起。」
「什──那是不可能的!絕對!」
「越說不可能我就越想試試看呢。放心吧,我也沒興趣莽撞亂來。」
愛麗絲掏出水晶球,映出地面上的狀況。本來只是抱著稍微偵查一下的打算,但看到畫面中的情景,兩人都頓時說不出話了。
地面已經完全沉沒在剛才那黑霧之中。
從瀰漫的黑煙底下偶爾露臉的大地上,都是野鳥、老鼠、栗鼠等等動物的屍骸。學院中都感受不到生物的氣息,猶如化為一座死城。
「……原來如此,真聰明的做法。只要用毒氣籠罩整所學院,即便是超一流的魔術師也只能選擇逃跑了。下手的不知是紫薔薇,還是銀薔薇。」
「既然這是薔薇搞的鬼,請問犯人又怎麼樣了呢?」
「使用者總有保護自己的手段吧。像是淨化藥、防毒面具,結界也不錯。比方說,像〈斷絕結界〉──對了!」
那結界可以阻絕空氣出入,因此就算在學院內使用毒氣,市街也能受到保護。
(或者剛好相反……就算從學院對外側攻擊,自己也會沒事……)
不管怎麼說,都代表葛洛麗雅有確實考慮到接下來的發展在出手。光是自己沒注意到她的這項企圖,我方的行動就已經落後對手了。
「原來如此。看來這是銀薔薇下的手。」
「可是,斷絕結界看起來好像沒有發揮功能呢。」
「畢竟在昨天的戰鬥中壞掉啦。換言之,應該還有其他保護手段。只要把銀薔薇抓起來,看是要逼問還是搶奪那手法,我們也能得救。」
愛麗絲閉上眼睛,專心思考。
在這樣的狀況下,真的有什麼逆轉的方法嗎?
(……有。一定有。可是……)
無法兼顧到日輪跟綺羅,那方面已經沒轍了。
現在只能忘掉那兩人的事,先想辦法活下去才行。為此一定要打倒銀薔薇。將我方的所有戰力都集中在對抗銀薔薇上。
大概是愛麗絲的表情看起來相當苦惱的緣故,從房間內傳來硝子的聲音。
「你不需要太過煩惱,大人物們總會想辦法解決的。」
硝子用大鍋沸著水,為道具煮沸殺菌,同時安慰似的說道:
「那人似乎早就預見到這樣的事態,就放心交給他們吧。」
「預見……?聽你這講法,難道魔術師協會行動了嗎?」
「應該沒錯。他們應該也有派使者到學院才對。」
「那真是太好了。就到爸爸那邊去,確認一下我方準備的王牌吧。」
「──你果然還是沒辦法放心交給大人?」
「這一年來,大人們從來沒有可靠過的一次。所以我們還是要儘自己所能呀。」
硝子頓時語塞。或許她本人也有什麼感觸吧?
「愛麗絲……說得……完全沒錯……」
出乎預料的聲音,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趕緊把頭轉過去。
愛麗絲驚訝得說不出話。竟然在接受治療前就靠自己的力量清醒過來,真是教人難以置信的生命力。
雷真撐起上半身,求助似的看向硝子。
「硝子小姐,拜託你……」
接著,說出一句極為愚蠢的話。
「幫我治療到能夠戰鬥吧!」
3
拉賽福所在的場所,是醫學部〈隔離病房樓〉的地下。
病房樓入口設有氣密裝置,用不著展開結界,就能防止外部空氣流入室內。原本是為了防止院內感染的措施,現在卻是保護內部的人免受外界毒氣攻擊,實在諷刺。
拉賽福透過水晶球探查外面的狀況,同時翻找著魔書雷蒙蓋頓。在他背後則是有一具看起來像金薔薇阿斯特麗德成長十年後樣貌的美麗自動人偶。
「你也老了呀,愛德。連自己手中棋子的性能都記不得了。」
「再加上我最近連看書都很吃力啊。」
「你再找也沒用。能輕鬆阻止那玩意的人偶,怎麼可能剛好存在。」
「我想說既然是那麼強大的敵人,搞不好會有什麼專用的對抗魔術……」
看來在魔書中並沒有恰巧能夠收拾這狀況的人偶。
「比起那種事,本王倒是有聞到某種懷念的氣味。附近有和本王同是〈雷蒙蓋頓惡魔〉的人偶。就是你年老痴呆讓年輕小鬼給偷走的那些呀。」
「那些──不是艾德蒙國王的護衛?」
「誰曉得。如果是那廝的護衛,會跟利維坦合作嗎?」
亞斯她錄的金色眼眸綻放光芒。拉賽福闔起魔書,陷入思考。
「……真是意外,黑衣帝陛下竟然會把那些人偶借給銀薔薇。」
「那隻瘋狗不能用常識衡量。你會把本王這囉嗦的老太婆叫出來,也是為了防範那廝不是?」
「您說得對。」
「蠢貨,至少否定一下『老太婆』呀。」
亞斯她錄鼓起腮幫子。要是她鬧起脾氣也很麻煩,於是拉賽福趕緊阿諛起來。
「能夠待在如此美麗又聰明的女王伊絲塔陛下身邊,我也安全無慮了。」
「就是說吧。」
「如果用您的腐毒消滅所有霧氣,請問是好方法嗎?」
「是下下策。如果你認為讓這座都市被腐毒污染也無妨,本王倒是不會阻止。呵呵……人類不呼吸就無法生存,真是不便呢。」
亞斯她錄愉快地笑起來。緊接著,有如被吸入魔書般消失了。
沒多久後,厚重的房門打開,珀西瓦爾與一名全身黑的貴公子進入房內。
「我將艾德蒙陛下帶來了。另外,那東西的樣本也拿來啦。」
「打擾了,校長。哦──真是有趣的房間。」
艾德蒙很感興趣地環顧房內。國王一邊把玩著滅菌裝置或空氣清淨機等等儀器,一邊語氣輕鬆地說道:
「這次連我都被嚇到啦。沒想到繼母竟然擁有那種怪物。我可是想務必得到手,但是……」
他看向珀西瓦爾拿在手上的箱子。裡面裝有外觀模仿飛蟲的極小型自動人偶。
「那〈兵隊〉無法單獨繁殖,所以收集再多也沒有意義……對吧,教授?」
「……您真是清楚。」
珀西瓦爾說著客套話,同時準備放大鏡,讓艾德蒙觀察。
人偶的零件數量上百,可是整體尺寸卻不到五公厘。就算是時鐘工匠,想必也不可能組裝出這樣的東西。再說,根本就沒有生產零件的手段。
極小的機械蟲。這就是利維坦的真面目。
艾德蒙露出感到有趣的眼神,只有嘴上裝出不快的語氣說道:
「軀體是毒的結晶體──靠人工絕對無法造出來。內藏的魔術迴路〈諾亞〉,本質就是『繁殖』。代表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的意思嗎?」
他接著「呵」一聲露出陰暗的笑臉。
「神性機巧是『藉人類之手創造的人類』,必須是如〈無瑕之玉〉般完美無缺的存在。魔術師們根據這條件想出來的是『不會受傷』的無敵硬度──讓存在本身決不受威脅的強韌性。而且要和人類一樣『擁有魔力』。如果要再加上另一項其他條件……」
「就是『生殖』了吧。」
「說是自我保存也可以。生命的目的是保存物種──也就是自我的永續化。無論擁有多優秀的能力,無法增加數量就不算神性機巧。看來繼母大人也算有認真在尋求神性機巧的樣子。要是讓那人坐上王座,這國家的將來可就充滿光明囉?」
拉賽福苦笑一下。
「讓國家引起爭亂的罪魁禍首,怎麼講得好像事不關己的樣子。」
「然後呢?你也準備了〈正圓〉嗎,校長?」
突如其來般的詢問。當然,拉賽福選擇了沉默不應。
緊張的氣氛霎時提升。就在快要爆發之前,珀西瓦爾開口說道:
「拉賽福,現在要爭取時間。」
「──說得也對。解析出毒物的組成了嗎?」
「是鈴蘭毒苷(Convallatoxin),或是其衍生物。」
「鈴蘭──那玩意是可以化為氣體的嗎?」
艾德蒙從旁插嘴,但珀西瓦爾並沒有露出厭惡的表情,平淡回應:
「那是水溶性的物質。溶成液體製造噴霧即可。」
「引起〈毀滅〉的神話猛毒,就是那東西?解毒手段呢?」
「靈藥絕對趕不上。至少如果有抗組織胺藥就好了……但數量上要發放給全市並不是現實的想法。照現況,除了呼籲市民避難以外也別無他法……然而要是引起恐慌,想必會造成大量犧牲。」
「學院和街上的狀況如何?」
「學院周圍一公里圈內都被污染了。醫學部雖然將三百名左右的學生收容到大講堂,但全校有將近四百名學生被留下……如果是普通人,生存希望渺茫。」
拉賽福不禁仰望天花板。雖然學院生決不算什麼『普通人』,但依然只是一群年輕學子。他們能夠做出冷靜的判斷嗎……
「喂喂喂,現在可沒時間悠悠哉哉囉。對方──或者應該說我方──手中有神酒阿斯特賴亞。要是讓利維坦的操縱者喝下,這蟲子就能爆發性增殖,到時候想必這整座島國都會被吞沒。簡直就像真的神話不是嗎?」
明明自己的性命也有危險,艾德蒙卻表現得相當愉快。不過一反他胡鬧的態度,在局勢判斷上倒是很正確。
「既然是化學物質,魔術防禦的效果也不高。繼續讓市民犧牲擴大的話,這次夜會就真的會停辦了。黑薔薇跟紫薔薇肯定很火大,但她們應該也沒興趣在毒霧中散步。也就是說,那些老太婆也已經沒轍了。校長,你這下要怎麼辦?」
「包含警衛在內的所有職員都放棄學院的防衛工作,轉與魔術師協會合作,全力救護市民。珀西瓦爾,麻煩教授會協助進行支援、治療與避難誘導的工作。」
艾德蒙頓時露出掃興的表情。
「還真是意外的發言。我以為你會全力去消滅上頭那怪物的說?」
「正如陛下所言,要是對市民們見死不救,夜會也有停辦的危險。這是一種政治性演出。用不著擔心,只要讓指責輿論稍微緩和下來,我就能趁亂把剩下兩天的日程順利舉辦完了。」
「但是繼母大人那方面又要如何處理?讓她繼續鬧下去,那才真的會阻礙夜會進行喔?」
「關於魔女大人的問題,自會有人出面解決──沒錯吧,愛麗絲?」
拉賽福頭也不轉,只用聲音朝房間入口詢問。
在走廊另一頭的氣密閥門前,他的女兒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
樣子看起來幾乎快死了。珀西瓦爾忍不住要站起身子,但拉賽福卻依舊坐在椅子上,絲毫沒有擔心女兒狀況的舉動。而愛麗絲似乎也沒期望那種事,不回應父親的詢問,先向艾德蒙打招呼。
「這不是黑衣帝陛下嗎?恕我打擾了愉快的談話。」
「無妨。你倒是先解釋一下校長所說的意思。」
「我明白了。要打破現況的方法只有兩個。首先,就是破壞利維坦。」
「辦得到嗎?那玩意的規模比過去任何兵器都巨大。即使是陸上戰艦代達羅斯,跟那比起來都像袖珍模型。校長引以為傲的基內斯也是一樣。」
「體積上來講是沒錯。但換個角度來看,那只不過是一群飛蟲罷了。」
「換個角度來看,那可是幾兆、幾京──都無法計算的龐大群體喔?」
「是的。因此,要統率那樣龐大的數量,對魔術師個人來說負擔實在太重。」
「也就是說有個〈頭〉嗎?是集團知性──不,〈蟻后〉是吧?」
對於艾德蒙的洞察力,愛麗絲露出有點吃驚的表情。
「我也是那樣認為的。或許您已經看過,那樣的型態、那樣的行動,必須要對整體進行同期操控才行。既然如此,負責控制的司令塔、群體的統率者必定存在。而那就是〈利維坦〉的本體,其他只是透過遠端操控的分機。」
「換言之,只要破壞主機就行了。」
「愛麗絲,你認為這是最佳的手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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