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Chapter 1 實現願望之人(2/2)
硝子開玩笑地說著。
「不過,你也別那麼感動。現在這只是暫時接上的階段。等到組織固定需要一周以上的時間,想恢復得跟原本一樣還需要鍛鍊個好幾年。另外,你暫時需要安靜休養。」
「……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是……我必須走了。」
金柏莉差點從床上跌落下來,於是硝子趕緊上前攙扶。
「……你不是討厭笨蛋嗎?」
硝子露出與其說是無奈,更像在生氣的表情說道。
「你這樣的身子是想到哪裡去?要是你太亂來,這花柳齋才剛幫你接上的最高傑作可是又會斷掉囉?」
「但是……我可愛的女僕……正面臨危險……在利維坦到來之前……我要趕過去才行……!」
聽不懂意思的硝子頓時困惑起來。
然而,從頭對她說明一切會違反保密義務。而且金柏莉本身也只是在手術前偶然聽到同伴交談的內容而已,說不上是完全掌握狀況。
即便如此,她還是在焦急的心情折磨下,試著說服對方。
「魔女要來了……!要是不趕快過去……那對姊妹……會被抹殺呀……!」
「冷靜點。總之你現在不可能外出的。你以為你的身體有辦法走動嗎?」
「既然如此……你想辦法讓我可以走動吧……!」
「真教人傻眼。居然說那種跟小弟弟一樣強人所難的話。」
「……雖然我現在、算得上是一名魔術師……但原本的我、其實是個無力的少女兵。」
硝子頓時訝異起來。金柏莉則是露出自嘲的表情,繼續說道: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比起站在天上的哥哥,我更覺得在爛泥中掙扎的弟弟可愛……比起才華洋溢的姊姊,我更覺得毫不起眼的妹妹可愛呀。」
魔術
世界是講究實力的世界。擁有才華的人會受人注目,沒有能力的人則遭到冷落。
正因為如此。
「弱者不能被棄之不顧……這和強者會受到回報是同樣重要的……另一項〈世界的真理〉。我……就算捨棄好不容易才接好的手臂,也要去保護安莉艾特……!」
「──真是狡猾的人。聽到那種像小弟弟一樣的話……」
硝子的嘴唇畫出一道優美的曲線。
「我不就變得無論如何都想幫助你了嗎?」
「你願意……幫我的忙?」
「我花柳齋最討厭工作半途而廢。就讓我治療你這條手臂到最後吧。而且──我似乎也越來越喜歡你了。」
金柏莉上次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回到自己耳中。對於身心俱疲的她來說,這句話深深感動內心,讓她的淚腺一反平常地鬆懈下來。
「……謝謝。那麼,我們趕快到學院去。」
「不可以亂來喔,黃鶯。你這條命可是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喔?」
輕咬般的斥責聲忽然傳來。
在房間入口,站著一名身穿法衣的美少年。背後還有一位表情嚴肅的金眼魔術師,正是金柏莉實質的上司,被稱為「山鳩」的男人。
少年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相對地,硝子則是用充滿戒心的眼神看向他。
「您是……跟我們一起被關在地牢里的人物。」
「恕我問候遲了。讓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時老翁〉(Father Time)教父路多維克斯十七世。」
教父用溫和到甚至讓人火大的聲音自我介紹。
「感謝你拯救了黃鶯。先姑且不計較你使用的技術是否為禁忌──讓我解釋一下她說溜嘴的那件事吧。關於利維坦──稱作『利未雅坦』你或許會比較熟悉。」
「謝謝您的用心。那是自動人偶嗎?」
「簡單來講,是的。然而,那並非像昨天的耶夢加得或尋常的〈傳說級(Legendz)〉自動人偶那樣,仿照傳承故事被製造出來。」
「既然不是傳說級,那又是?」
「是〈神話級(Myth)〉。」
硝子似乎也聽出了這個單字所代表的意義。
「……也就是、真貨嗎?」
「雖然還無法斷言。不過那相傳與各地的洪水神話相關,是從紀元前就存在的最古老人偶。當時並沒有『自動人偶』這樣的稱呼,甚至連有沒有搭載類似〈夏娃的心臟〉的系統也不清楚。」
教父輕輕聳肩,一副傷腦筋地露出微笑。
「這還真是讓人頭痛呢。就算現在是神性機巧的誕生前夕──〈預見〉所說的魔蝕之年,分娩的疼痛也該有個限度才是。金薔薇擁有〈萬物流轉〉(Panta Rhei)與〈金蘋果〉,灰薔薇擁有虛無石的製造法,黑薔薇握有冥界的統治權,然後銀薔薇有神話級的利維坦──勢力強大的薔薇們都暗藏可怕的秘法,然後在這最後的關鍵時刻一個接一個冒出來……」
教父說到一半忽然住嘴,淘氣地眨了一下單邊眼睛。
「不好意思,人老了總是喜歡抱怨,這不太好是吧?」
「請不要在這點上尋求我的認同。再說,您看起來一點都不老呀。」
「就跟薔薇們一樣,我這樣的外觀是有秘密的。關於這些就等下次再說──現在那群人可是打算使用利維坦喔?那麼能推測出來的目的就只有一個了。」
「……請問是什麼?」
「就是要讓一切全滅。毀滅這座城市中存在的所有生命。」
房內頓時一片寂靜。硝子抱著金柏莉的身子,用僵硬的聲音問道:
「……做出那種事情,對魔女有何利益?」
大概是因為曾經進入過內部,讓硝子感到無法理解。魔女最講究的就是利益。如果有必要,她們會不惜大量殺人,但不會浪費資源在得不到利益的殺戮上。更何況銀薔薇冀望的是英國女王的地位,怎麼可能在自己國家大量殺人。
教父露出『這麼問也有道理』的表情點點頭後,嚴肅說道:
「〈最後的薔薇怒放(Last Rose Standing)〉──我想你應該知道,薔薇們正把夜會當成一場賭局。」
「似乎是那樣。我聽說她們在爭奪金薔薇的遺產與薔薇株。」
「既然她們打算如此,便不可能妨礙夜會進行,也不會展開武力鬥爭。我們的那群長老是這樣樂觀推估的。」
教父停頓一下,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無論好壞,金薔薇過去一直都巧妙地操控著結社。而現在似乎因為她的缺席讓結社失去控制,呈現出不惜使用直接手段的危險性。」
「您是說薔薇會……攻擊薔薇?」
原來如此,毀滅這座城市同時也可以排除其他薔薇的影響、擊垮學院、並攻擊目前留在此處的艾德蒙以及眼前這位教父。雖然不保證一定往好的方向發展,但至少這步棋所蘊含的利益值得讓人冒上風險。
「這樣呀……我慢慢能理解了。假設那個神話級的人偶真的存在,而且就像神話所說會帶來〈毀滅〉,那肯定會需要實力高強的魔術師。畢竟要是任誰都能操縱,對方應該早就在別的場合搬出來用了……」
「不愧是人偶師,你說得沒錯。」
「不知是否天意弄人,現在銀薔薇的手中,有一對資質出眾的精靈使姊妹。」
「尤其當中的妹妹甚至可以匹敵貝琉家始祖伊萊恩。我認為她的體內隱藏有伊萊恩的代名詞〈精靈女王〉(Crystalia)的資格。」
「……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但我知道你們想做什麼事了。你們打算在那可憐的女孩成為人類威脅之前,把她抹消掉對吧?」
硝子露出充滿諷刺的笑容。因為誰也沒有否定,她接著用力吊起眉梢。
「那種事情,我家的小弟弟才不會允許呢。也就是您寶貝的〈預見之子〉!」
「如果他有辦法阻止,我倒也沒什麼不滿。」
教父說出讓人意外的回應。面對掃興的硝子,教父一臉愧歉地補充道:
「之前我作了一場夢,看到他在今天會倒臥在血泊之中──哦哦,這並不是什麼預見。但畢竟我是個直覺稍微比較敏銳的魔術師啊。」
何止是直覺敏銳,他根本就是足以列入〈預言者〉系譜的預知能力者。對於那拐彎抹角的講法,金柏莉不禁焦躁起來,但硝子看起來甚至感到戰慄。
恐怕接下來,雷真將遇到什麼不測。
在看不到前方的黑暗中,金柏莉忍不住擔心著雷真,還有安里的安危。
4
(這是、什麼狀況……?)
看到黑薔薇泰然坐在敵營中,散發出的自信與魄力讓雷真完全被吞沒了。
一旁的夜夜也變得全身僵硬。像這樣親身對峙,就能清楚感受到敵人的恐怖。無論魔力總量、出力、恐怕連經驗過的戰鬥數量都完全不同。
不過,雷真真正害怕的,並不是魔女的強大。真的應該恐懼的,是萬一惹她不高興,希望的幼苗就會當場枯萎的事實。
「……這位魔女小姐,是本人嗎?」
聽到雷真這句詢問,魔女自己回答了。
「當然是本人。我是被缺德的魔術師慫恿,引誘到這裡來的。」
「說缺德也太過分了。我可是品行良好──雖然不到端正的程度。」
兩人都竊笑起來。明明他們互動如此融洽,雷真倒是冷汗直流。
他幾乎是靠著本能確定了,這魔女真的是本人。
在這樣的前提下,就能理解自己被叫到這間地下室的理由。學院竟然邀請魔女進到內部,這種事情絕不可以讓世人知道。
雷真乖乖把虛無石交出來後,拉賽福緩緩點了一下頭。
「確實是我要求的東西。雖然好像不是被奪走的那一顆──不過你的確遵守了約定。那麼接下來就是輪到我要完成約定了。」
拉賽福轉身面朝黑薔薇,有禮地說道:
「黑薔薇大人,關於您擁有的〈忘川之水〉,本人有個請求。」
「哦?我就姑且問問看是『什麼請求』吧。」
「希望您能分給我們一座浴缸的量。」
「你就為了這點事情,把我黑薔薇叫來?」
「誠
惶誠恐。」
校長畢恭畢敬地鞠躬。雷真也跟著彎腰低頭,於是夜夜趕緊照做。
黑薔薇露出溫和的笑臉……
「要講夢話也等睡了再講吧。」
接著看向雷真,逼問似的說道:
「還是說,你能提供什麼相對應的代價?」
「……我沒有能提供出來的東西。」
雷真把雙手放到桌上,用額頭敲擊桌面的速度磕下頭。
「但我想要那東西,拜託你分給我吧。求你了!」
「這連交涉都稱不上呢。你難道一句『我什麼都願意做』也講不出來嗎?」
「……我講不出來。我沒辦法……協助你們。」
這是在痛苦掙紮下得出的結論。雷真無法選擇幫助結社。之前協助艾德蒙襲擊王宮的時候,他就已經深切體會到這點了。
「你是不是在想……最壞的狀況下不惜動用武力也要硬搶?」
「……我是不知道能不能辦到。但如果只能那麼做……那我就會做。」
聽到雷真這句可以解讀為挑戰的話語,黑薔薇不但沒有生氣,反而相當愉快。
「真是傲慢。不過,我並不討厭講話乾脆的孩子。」
黑薔薇開心笑著,對拉賽福說道:
「那麼,拉賽福。這代價是你來付了?」
「看來是這樣。至於我現在馬上能給的東西嘛……」
兩名魔術師的視線都看向桌上的寶石。雷真不禁當場傻住。
「喂!你該不會打算把要石交給魔女吧……!?」
「就算是這樣,你有權利阻止嗎?」
雷真無從反駁。但這玩意可不是普通的寶石。那不但是與夏娃的心臟有關的秘寶,而且還是索涅奇卡繼承自母親、可說是遺物的東西。
索涅奇卡很信任雷真,至少不認為他是個會幫助結社的人物。把她托負的東西交給結社的魔女真的好嗎?但是說到底,這本來就是為了夜夜而弄到手的東西……
陷入煩悶的雷真遲遲無法自己做出結論,又很不乾脆地對拉賽福問道:
「你把那個交出去……沒關係嗎?那對你來說……也是一種損失吧?我聽說那東西關係到控制那個叫基內斯還是什麼的巨人……不是嗎?」
「你遵守了約定,所以我也必須完成約定才行。」
拉賽福的語氣真誠,讓夜夜不禁感動得吸了一口氣。但雷真卻是如今才總算察覺拉賽福的企圖,當場呆住。
這根本不是出自誠意。拉賽福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
他並不是為了回報雷真搶回石頭而和黑薔薇進行交涉──
(是為了和黑薔薇進行交涉,才叫我把石頭搶來……!?)
既然他放手得如此乾脆,就代表這東西已經『可有可無』了。利用自己已經不需要的東西當籌碼,讓雷真去打倒灰薔薇,又對雷真賣人情的同時,企圖獲得忘川之水的秘密。
(這隻老狐狸……!像這樣的話,那個笨蛋國王還比他好多了……!)
如果換成艾德蒙,至少在事前會先宣告『我接下來要利用你』吧。那個人最近對於雷真無論是好是壞都很老實。
黑薔薇這下究竟會如何回應?她緩緩點頭後,開口說道:
「我也沒笨到不清楚這顆石頭的價值。就讓我考慮看看。」
姑且前進一步了。雷真不禁鬆一口氣,接著很有禮貌地彎腰鞠躬。
「很抱歉這麼晚才向你道謝。多虧你上次分給我們的水,讓我的搭檔保住了一命。」
「哼,如果你是連這點都不知感恩的小孩子,我早就殺掉你了。」
「……還真恐怖啊。」
「我不但對你有恩,現在也依舊握著你的生命線。這點你可別忘記。」
「……知道了。」
「你打倒灰薔薇時展現的手腕,非常漂亮。」
突然被對方誇獎,讓雷真不禁傻住。自己明明擊敗了與對方同屬結社的魔女,可說是對方的『同伴』,雷真實在沒想到自己會被誇獎。
這會不會……是一條活路?
「呃,黑薔薇……大人?恕我失禮問您……請教您一件事。」
雷真用自己過去大概從未有過的禮貌態度,搬出『would』啦、『should』啦、『may I』等等辭彙說道:
「結社現在正關注著夜會的走向……請問……是這樣沒錯吧?」
畢竟是在拉賽福面前,於是雷真問得比較含糊。而黑薔薇則是很乾脆地點點頭。
「我們薔薇之間的遊戲又怎麼樣了?」
「請問對您來說,就算其他薔薇消失──不見了也沒關係……是嗎?」
「講話給我小心點。薔薇之間互斗是擾亂師團秩序的愚蠢行為。如果只是殺掉金色老太婆還另當別論!」
黑薔薇狠狠說道。她光是如此就爆出強烈的魔力,冒起宛如黑色火焰般的東西。
(『金色老太婆』是指金薔薇……嗎?她們關係很差?)
面對說錯話而畏縮起來的雷真,黑薔薇若有深意地小聲呢喃:
「然而,如果是薔薇們自取滅亡,我也管不著。畢竟現在的師團中……老面孔也越來越少了。」
一瞬間,黑薔薇的表情看起來似乎蒙上了一層陰影。
難道魔女也會有所謂『寂寞』的感情嗎……不,應該沒有吧。
「這樣……嗎?謝謝您,這下我懂……我明白了。」
從剛才這段對話中,雷真理解了兩件事。
首先,就算雷真今後去襲擊魔女,黑薔薇也不會在意。
但反過來說,就算雷真擊敗了其他薔薇,也算不上支付黑薔薇報酬。
這下雷真的覺悟更加堅定了。全身頓時充滿力量,甚至完全不在意自己睡眠不足的事情。
大概是認為事情已經談完,黑薔薇起身。
「那麼,我要回去了。畢竟我這邊也有些事情要準備。」
「請問今日的天氣會變差嗎?」
聽到拉賽福唐突的詢問,黑薔薇臉上宛如龜裂般露出笑容。
「會有一場大風大雨喔。你們就小心點吧。」
話才說完,地板就忽然出現一道斷崖。伴隨灼燙的熱浪,從斷崖下伸出一隻巨大的骨骼手臂,抓住黑薔薇的身體。
夜夜和雷真被嚇了一大跳。接著發現那是透過異界的轉移手法,於是雷真慌張說道:
「請等一下!請問水何時能夠給我?我要如何聯絡您?」
黑薔薇嫣然一笑,開口回應:
「我們今晚想必會再見到面的。那麼,再會。」
骨骼手臂縮回地獄深處。裂開的地板轉眼間恢復原狀。四周再度陷入一片寂靜,彷佛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5
黑薔薇的魔力消失後,證明她曾經存在過的痕跡就只剩下喝到一半的紅茶了。
雷真接著對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的拉賽福放出殺氣。
「……被你擺了一道啊,校長。」
居然敢利用我們。雷真雖然想如此大罵,但還是忍了下來。
畢竟這是彼此彼此。就像拉賽福剛才在路上所說,雷真與校長過去已經互相利用過對方好幾次。拉賽福這時揚起嘴上的鬍子。
「看來你學會忍耐了,很好很好。雖然這不是在學黑薔薇大人說過的話,不過我也同樣握著你的生命線。這點你要牢記在腦中。」
「……我知道。我也不會去跟協會告狀。但至少告訴我一件事,昨天的巨人到底是什麼?那就是學院的神性機巧嗎?」
「真是嶄新的學說。」
「我和灰薔薇直接對話過。我認為自己應該已經相當逼近你野望的核心了。」
夜夜抓住雷真的袖子,對他搖搖頭。是要雷真別繼續深究的意思。但雷真並不理會,把自己的疑問說了出來:
「你是假裝被灰薔薇利用,精製出虛無石,解析其中的秘密,然後造出了那個巨人。為的是創造神性機巧──對吧?」
「沒錯。」
這下反而是提問的雷真被嚇到了。他沒想到校長會承認得這麼乾脆。
「……那玩意要怎麼變成神性機巧?那不是人造的靈魂嗎?
」
拉賽福一反剛才的態度,沉默下來。雷真因此被逼急……
「正圓的完全體是什麼?灰薔薇的企圖又是什麼?只要有強健到可以容納那靈魂的肉體就行了嗎?換言之,那就是〈無瑕之玉〉──」
霎時,雷真感覺似乎靠自己的力量找到了真理。
然而那閃過腦海的畫面卻還來不及看清楚就消失了。
「你聽好,雷真同學。」
拉賽福原本就很沙啞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知識即為力量』──這是大魔術師貝肯說過的話。真理就跟強大的武器一樣,如果不是讓應該得到的人、有資格得到的人獲得,將會為社會帶來災難。因此越是強大的真理,就越應該對大眾保密。所謂〈秘儀(occult)〉,就是那樣從太古時代被保護至今。拿兵器當成例子想想看,把槍枝交給幼兒算得上正義嗎?讓幼兒能自由碰觸炸彈或毒藥呢?」
會拿幼兒打比方,就可見這是一種利己的詭辯了。雷真不禁感到好笑起來。
「那種思考方式,就跟協會的〈禁忌〉一樣啊。也就是你一直以來輕視的東西。」
「……這真是被將了一軍。」
拉賽福露出苦澀的笑容,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人類是不會懷疑自己的。總是會認為自己的論調有理,也不懷疑自己的價值基準。遇到麻煩的時候,首先都會認為錯在對方。」
「這樣講也太極端了。」
「美醜也好,藝術評論也罷,人類經常會把喜惡和好壞混為一談。看來我也是在不自覺中過信自己的基準,認為自己就算牴觸禁忌也不會走錯路的樣子。」
這話聽起來真刺耳。畢竟雷真長期也是根據自己的基準為所欲為過來的。
「我的事情只需要我來負責就好。但要是擴散到大眾耳中,我實在難以扛起責任。因此我會全力保守秘密。你懂我在說什麼嗎?」
「『這責任想必你也扛不起來,所以別把秘密張揚出去』的意思對吧?」
「沒錯。為了人們也為了你自己,要守住秘密。」
雷真點點頭後,站起身子。
「關於巨人的事情,謝謝你啦。老實講,我以為你是半點口風都不會泄漏的。另外,對於你會不會真的願意和黑薔薇交涉,我其實也一直半信半疑。」
「這下你對我稍微改觀了?」
「是改觀很多。」
「那真是太好了。還有什麼事嗎?」
「讓我跟愛麗絲見個面。我需要她。」
「雷真……!你明明都已經有夜夜了……!」
夜夜的額頭頓時冒出青筋。雖然身為魔術師的實力提升,也變得更懂深思熟慮,但關於夜夜的事情雷真依舊是少一根筋。
帶著被抓傷的臉,雷真回到地上。
「喂,你差不多該消消氣了吧。我剛才那只是稍微在耍帥好嗎?並沒有戀愛方面的意思好嗎?」
「……才不是那件事呢。」
夜夜鼓起腮幫子說道:
「剛才的雷真一點都沒有平常的樣子。居然對結社的魔女那樣卑躬屈膝、阿諛奉承!」
「……那只是我過去太不知天高地厚而已。」
「難道說,是因為魔女小姐是個可愛的女孩子……!?」
「那超出我的守備範圍了啦!她的年紀絕對沒有像外表看起來那樣!」
雖然說,雷真對於年齡不明的硝子也會迷戀忘我,因此這句話實在沒說服力就是了。
「真的很可笑。我事到如今才總算明白,夏露在安里被抓為人質的時候,還有師父大人忍耐著雷克南的時候,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雷真一直很疑惑,她們當時為什麼不抵抗?為什麼不選擇戰鬥?
然而,現在就能明白了。
「人在遇到有東西無論如何都想保護的時候,就會變得異常謹慎──但也有可能因此做出錯誤的判斷。我必須小心才行。」
「請問那個靈藥有那麼必要嗎?是夜夜之前浸泡過的那個液體對吧?」
這疑問果然來了。雷真為了不要被夜夜察覺,小心翼翼說道:
「有必要。呃,就是一道保險啦。而且硝子小姐也很想得到。」
「那東西可以讓時間停止是嗎?現在會需要那種水的意思是……」
這不太妙。在夜夜的思考抵達真相之前,要趕快矇混過去才行。
於是雷真情急之下說出口的,是一句天大的謊言:
「在打倒〈戰隊〉之後,我希望能保存撫子的部位啦。」
雖然完全是隨口說說,但講出嘴巴的瞬間,雷真卻自己感受到一股衝擊。
對了──可以這樣做。只要有忘川之水,就能辦到這點了!
但是……保存下來又如何?難道要使用在禁忌人偶上嗎?
就在雷真陷入沉思的時候,夜夜不滿地說道:
「……果然一點都不像雷真。」
「你是指剛才的事嗎?拜託你說我那是『變得像大人了』吧。」
「好無趣的大人!」
「不,接下來才要變得有趣呢。今天會有一場精采的冒險喔。」
「……總覺得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請問冒險是?」
「我會詢問愛麗絲的下落就是為了這件事。今天之內,我要解決掉兩名魔女。」
搭檔頓時啞口無言。雷真接著得意一笑。
「棒打草叢,看冒出來的是鬼還是蛇──就來碰碰運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