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無能妄犬（2/2）

被這句話嚇到，黑曜和紫音兩人面面相覷。

「然後沒過多久就有另一隻，像是巨狼的身影跳出來咬住那條蛇。蛇爆炸後碎得到處都是……接著那個碎片飛濺到我身上……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右手就變成這樣了。」

黑曜一時之間闔不上嘴，這不是因為奈琉敘述的內容太過荒誕不經。

是因為黑曜大概也知道那場戰鬥。

「欸、欸，奈琉，那條蛇怪該不會比大樓高、有許多頭，而且還黑黑的吧？」

「啊，對啊就是那樣！的確有好多頭。」

紫音依然一語不發地把當時的作戰範圍地圖拿過來攤平。

「奈琉，你看到那條蛇的位置是……這裡，對吧？」

黑曜很準確地指出地圖上面的大樓群。

「啊，是的，沒有錯。」

「哎唷，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從某個角度來看，能夠快速掌握這個狀況的概要要說幸運也算是幸運，這次換成是黑曜不禁抱起頭來。

「你知道些什麼嗎？」

「恩〜該從哪裡開始說明呢……大約兩個月前不是有場大地震嗎？」

「啊，是的，因為剛好要放春假，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侵襲首都的內陸大地震，那是場打擊到數十萬戶的大型震災。

「百萬單位的居民在某天突然被丟到『受災』的非日常，會有救援嗎？家人、朋友、情人平安嗎……你應該知道，身處於強烈不安、壓力中的人會在一瞬間爆增對吧？」

「是的……」

「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儘管這麼說不太好聽，不過受災戶腦中不切實際的妄想馬上就會被現實取代而遭到遺忘，而這正好成了妄現體絕佳的溫床。原本妄現體是從經年累月聚積的妄想殘骸誕生的，所以不太可能會大量出現，不過這畢竟是首都圈的內陸地震，感覺就像是國內屈指的人口密集地整個成為妄現體的出生源頭這樣。」

「……也就是。」

「對，所以你應該猜到這個國家在不久前發生了什麼事吧？就是前所未見的妄現體大量產生。就算出現遭受妄現體襲擊的精神亡骸在首都圈裡面四處橫躺這樣的地獄圖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喔。」

語調輕浮的黑曜臉上也滲出了冷汗。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的話，恐怕現在這個國家就會停止運作吧。

毫無疑問，這是零式機關史上最大層級的危機。

「唉，雖然在零式機關的努力下總算勉強防止了那種有如惡夢的狀況，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造成損害。你的右手就是其一。」

「我的手到底是……？」

「妄現體的出現是無法阻止的，因為沒有人可以阻止人類思考。實際上，在妄現體大量出現後，前陣子才展開了史上最大規模的防衛戰……不過誠如我剛剛說過的，妄現體的強度、大小也會有個別差異吶。在戰爭終期，殘留的妄想殘骸集中到一個地方，差點就要產生出超巨大的妄現體。那就是──你所看到的那場掃蕩作戰最後的大頭目『九頭蛇』。」

「九頭蛇……」

有好幾顆頭的蛇怪。

「唉，也不知道算不算走運，因為九頭蛇實在太大了，所以到它成為完全體前還有時間，而某機關的特務便趁這之前搶先把九頭蛇的脖子咬碎使其弱化，然後再發動了總攻擊，於是最後機關在這場掃蕩作戰獲得了勝利。這個國家姑且能夠維持和平穩定，就是多虧了這個最近發生的大事。」

「那我的這隻手也是那個九頭蛇的？」

「據推測，強悍的妄現體也和人類一樣保有意識。儘管身體還不完整，不過恐怕九頭蛇身上已經誕生出意識了。在遭到咬碎而飛散出去的碎片中，有些部分棲息著

九頭蛇的強烈意識……很不巧的，那塊碎片剛好就命中你。想成身體和精神有一部分和九頭蛇融合應該比較妥當吧。唉，這是史無前例的情況啦。」

雖然其中混雜了許多推測，但的確有一番道理。

透過狀況來看應該不會錯。

「這、這、這種事該怎麼辦好！我、我的右手居然有那種，可以撼動國家的怪物……該不會要切、切下來解決吧……！？」

「啊哈哈哈，不會變成那樣，我也不會讓人那麼做啦，你放心吧。幸好只有右手受到侵蝕，你大概也不會突然罹患昏睡症，我想不用那麼擔心啦。」

然而，狀況卻比預料中的還要複雜。

奈琉的世界侵蝕率激增的理由弄清楚了，原因是出在強悍妄現體和右手同化，這點應該不會有錯。

可是──老實說，關於切奈所言，四周孩子的世界侵蝕率也跟著逐漸上升，這個狀況就令人費解了。相信這應該和「那間教室的學生被不可思議妄想困住」這件事脫離不了關係吧。

說到先前奈琉的妄現體召喚。在先前那場掃蕩作戰中也曾經看過九頭蛇施展那股能力。不過，關於「採用不同方式來召喚使魔的龍」這點還是理不出一個頭緒。

想直接用「是棲息著九頭蛇意識的女孩子造成的」這句話來解決所有高層視為危險的狀態，這樣也似乎過於草率。

「黑曜大人您認為如何？雖說是任務，但這樣帶去給高層好像……」

「是啊，我也想請他們暫緩，再說我也不是沒有責任。」

「那、那個，還有其他事情嗎？」

「奈琉，我們的任務要帶你回總部才算結束，不過老實說──就這樣交給總部恐怕不會有什麼好事吶。」

「不會有什麼好事……譬如說？」

「哎呀，被一群中年大叔研究員當成稀奇實驗對象圍起來監禁。每天除了右手以外，全身上下都要毫不保留接受下流的觸診，而且再也無法回歸原本的生活，搞不好最後會變成這樣喔！」

「咿噫噫噫噫！？為……為什麼只有我會遇到這種事……」

「黑曜大人，所謂的保護並不是讓女孩子感到不安且眼眶泛淚的。」

「抱歉抱歉，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只不過再這樣下去的話搞不好真有可能不能當笑話說說就算了，畢竟光是大掃蕩作戰的事後處理就讓高層的大人物們變得神經質了嘛。」

雖然當時切奈說話的態度很悠閒，可是充滿會議室內的不安、帶刺氣氛還是讓人記憶猶新。

「差點毀滅這個國家的巨大妄現體化身」。假設奈琉被這麼看待的話，這將會足以成為引爆大家早已風聲鶴唳之內心的導火線。

就現況而言，奈琉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右手，光是這點就會被高層貼上危險分子的標籤，要不是拿來研究，要不就是當成排除對象吧。

零式機關在應該耍狠的時候也毫不留情。正因為比任何人都還要熟知這點，所以黑曜才不想輕易選擇放掉現在因為不安而低頭縮成一團的奈琉。

「我……該怎麼辦……」

看著快要從帶淚眼眶中淌下清澈水滴的奈琉，黑曜做了一個決定。

「欸，紫音，你能夠復誦切奈下達給我們的任務嗎？」

「和奈琉小姐接觸、保護她的安全，並在確認她身上發生什麼事情後帶她回總部。」

「好，應該沒弄錯，那就應該恪遵命令儘量確認對吧！欸、星美津奈琉妹妹，你想不想跟我合作？」

「咦……？所謂的合作，是指？」

「我有在擔任特務指導員喔。簡單來說，我的工作就是招募有資質的人並將其訓練成合格的特務。再這樣下去的話，你不管在日常還是非日常都會沒有棲身之所。不過，重點只要能證明『星美津奈琉沒有危險』就沒問題了。即使上面的傢伙只想著要如何排除你，但只要你能夠完美控制、支配右手的力量，這樣就不會有人說話了。」

不知道奈琉是不是沒辦法完全理解黑曜發言的用意，她扭扭捏捏地提出了問題。

「那個，也就是說……」

「對，就是『你要不要當我的學生，成為零式機關的特務啊？』這樣！唉，也要你不嫌棄機關首屈一指的無能教室啦。」

面對棲息著差點毀滅自己國家之史上最大妄現體的女孩子，無能的無原黑曜想要迎接她成為學生並加入自己的教室。

當然要依照高層的命令，把培訓成出色特務的星美津奈琉當成學生帶回去。如此思考的黑曜露出了妄犬的利牙微笑著。

『有問到你不是很好嗎！說到Medical Zero，就是國內那間規模最大的醫療機關對吧？看你最近怪怪的媽媽一直在擔心……這樣的話，只要辦好手續就可以合法長期休假，不就能趁這段期間慢慢療養了嗎！媽媽就放心了，家裡面的事情就交給媽媽，你好好休息，等變得跟以前一樣有精神再回來吧！』

「嗯、謝謝。媽媽，我……會回去的。」

結束和家人的通話後，我看著西沉的夕陽。

零式機關表面上自稱Medical Zero，是以最新系統找出問題兒童，並讓他們轉學到特殊學院來恢復健康的巨大醫療機關。

這似乎是為了說服培訓生家人的必要障眼法，我曾經看過GG。

我站在黑曜受領教室的某棟校舍屋頂。

空曠無人的小校舍、斑駁的水泥壁以及廢棄的操場，隔壁蓋著宿舍，黑曜負責的學生們好像也住在那裡。

「您真的決定這麼做嗎，奈琉小姐？」

走上屋頂的是黑曜的侍從幸宮紫音。所謂的侍從是負責協助特務的人，而紫音似乎是黑曜的專屬侍從。

臉蛋冷酷、身材出色，這讓我有點羨慕。

「是的。起碼到能夠正常生活前，我想在這裡儘可能做一些我做得到的事，至少黑曜先生看到我做出怪異舉動好像也不會有所動搖就是了。」

「呵呵，是啊。黑曜大人就算在機關裡面也是特別被貼上無能標籤的問題兒童，所以就算做出稍微脫離常軌的舉止，他也只會笑笑就算了吧。」

「那個……剛剛也有聽到你們這麼說，請問無能是什麼意思呢？」

「『無能妄犬（Bound Hound）』，這是他的外號。私情總是比任務優先，明明給不出交代的結果卻總是那副態度，性騷擾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而且還毫無反省之意，是個不受規則、常識束縛的麻煩人士呢。」

「說、說到這種地步沒問題嗎……？」

「那位大人自己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不論被周遭其他人怎麼說，那位大人也絕對不會放棄自己既定的目標，所以還請放心。既然黑曜大人開口要救您，那您就絕對不會身陷孤獨的。」

從驕傲地如此敘述的紫音身上可以讓人感受到她對黑曜的強烈信任感還有羈絆。

「是的，那個……其實我有點開心。因為明明我的右手肯定比我自己想得還要嚴重，不過我知道你們卻優先以我的心情為考量，所以我願意試著相信黑曜先生還有紫音小姐。」

當然有被嚇到，但不可思議的是，自己卻覺得這才是最佳的解決方案。

再說，竟然有人願意緊緊握住這隻讓人困擾的手，不僅讓我感到欣慰，同時也讓我感到安心。

「餵〜讓你們久等了！我姑且和上頭報告過了，『當下看來星美津奈琉沒有威脅！關於異質部分嘛，就由無原黑曜以指導員身分施以特務教育，同時進行觀察。』大概就是這樣，切奈說不定也預料到這種情況才會那麼說吧。總而言之，這麼一來奈琉就是我的學生了！」

「……這樣真的好嗎？這樣不算違反命令嗎？」

「『無能妄犬（Bound Hound）』可是我的外號耶。所謂的無能不就是沒辦法達成別人要的成果嗎？所以我反而不能照他們的話去做吧！」

說完一口咬定到甚至讓人覺得神清氣爽的話後，黑曜淘氣地眨眨眼。

「總、總覺得聽到了不同次元的狂妄言論呢。」

他真的是個光和他待在一起就會不想去計較小細節的人呢。在被他氣勢壓制住的同時，奈琉不禁笑了出來。

「啊哈哈，哎呀，不用顧忌我喔，你能夠盡全力控制右手就夠了，我也會幫忙啦！」

「是的，黑曜先生。啊、應該叫黑曜老師了！」

「哇，感覺好新鮮！我的學生都是些臭屁又好強的人嘛。明天再幫你介紹，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是的，非常謝謝你！」

「咦？你是不是變得比較開朗了啊，奈琉？」

「嘿嘿，是這樣嗎？其實啊，我最喜歡秘密組織還是暗地裡救人的特務了，還請多多指教囉！【

做好覺悟了嗎不成材的髒狗特務】──呃，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說這個啦！？」

「啊哈哈，好像真的會變得很有意思呢。好好期待吧，我家部隊裡面可是一堆正牌中二病患者呢，奈琉大概可以和她們變成好朋友吧。」

「……咦？中二病，是嗎？」

「是啊，這裡就是這樣的組織嘛。想要對付妄現體，就必須要有能夠同樣把強悍妄想化為力量的特務，所以越是優秀的特務就越有中二病傾向。真想早點幫你介紹在黑暗中綻放的孤獨高潔之花，以及天衣無縫的瘋狂天才。她們兩個看到奈琉之後會說什麼呢？真是讓我期待不已啊！」

右手棲息著據說過去曾經動搖國家的九頭蛇，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以零式機關培訓生的身分加入了無原黑曜所率領的部隊。

團隊名稱──零式機關獨立游擊部隊『黑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