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魔法學院的新年 The new year in Magic school(1/2)
十二月,昴魔法學院即將邁入寒假。
在明年一月七日的開學典禮之前,學生將暫時返鄉,崩壞世界的戰爭也進入實質上的休戰狀態。
直到寒假開始數天前,武才得知這件事。
因為系統魔法共同考試結束後,一般科目的期末考又接踵而來;全體學生在歡喜迎接寒假之前,必須先面臨地獄。
關於系考大亂的原因,學院並未做任何說明,學生們只能在為數眾多的謠言之中挑一個最合理的相信;武也接受了〈引路人〉入侵妨礙考試的說法。
不然,剩下的只有高等科的放牛班C班學生聯手破壞考試、黑暗魔法主考官布置考場失敗、學院中潛藏著能夠使用強力高級魔法的學生,一時好玩而破壞了整個考場之類的說法。
在魔法師資歷只有五個月左右的武看來,每個謠言都缺乏可侰度;更重要的是,絕大多數學生都深信〈引路人〉必有關聯,所以武也這麼認為。
再說,這個話題很快便在學生之間消失了。
大家忙著打聽期末考範圍及借筆記,為了系考而放棄期末考的大半學生連忙亡羊補牢,認真聆聽一般科目的授課內容,只可惜為時已晚。
武也不例外,繼期中考之後再度拿到了慘烈的分數。
隨著試捲髮還,同學們的話題中漸漸出現了聖誕節及寒假等字眼;武和歡欣雀躍的他們正好相反,心情越來越低落。
第二學期最後一堂數學課的下課時間。
「我本來就是從家裡通學,沒有回不回家的問題;」
伊田一面把剛發還的數學試卷胡亂塞進抽屜里,一面說道;武則是把試卷小心翼翼地折好夾進筆記本中,無精打采地垂下頭來。
武等人正在談論寒假期間返鄉事宜。
「你可樂得輕鬆了。」
武嘀咕道,伊田立刻回嘴:
「幹啥?你忌妒我有個可愛的妹妹呀?」
伊田回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但武沒有氣力反駁。
見狀,胡桃從旁插嘴:
「正好月光是考生,你可以幫他複習課業,趁機和好啊!對吧?」
胡桃笑著說道,顯然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武險些嘆了口沉重的氣,但及時克制下來。
和月光一起用功讀書,大概只有小學寫暑假作業時吧!
月光有補習,如果武說要替他複習課業,他只會覺得困擾。
再說,武不想被那雙冷漠的眼睛瞪視。
一想到寒假期間又得回到那個如坐針氈的家中,武就忍不住發抖。
「反正新年期間我們家又不會出遊,如果可以,我想留在宿舍里。」
正當大失所望的武想著今天要不要去找常春藤宿舍的舍監老師商量看看時,六從胡桃身旁探出頭來,笑著說道:
「那就留在宿舍吧!」
「咦?」
武忍不住反問。
「我每年都留在宿舍。武,如果你不想回家,今年可以留在宿舍過年啊!」
六說得極為乾脆,武一時之間還以為她在開玩笑;但他立刻察覺這並不是玩笑,而是事實。
因為六無家可歸。
六以前曾說過,雙親過世以後,她一直和哥哥十住在學院的宿舍里。
無論寒假或暑假,她的家只剩這裡。
「可是,我又沒有什麼特殊的理由。」
像六這樣有特殊理由的學生或許可以獲准留在宿舍,但武有家,有父母,有弟弟。
不回家顯然很怪異。
聞言,六又笑了。
「沒問題啦!剛才胡桃不是說武的弟弟是考生嗎?」
「月光的確是考生沒錯。」
胡桃也一臉詫異地說道。
「那隻要跟老師說為了避免打擾弟弟念書,今年不回家就好啦!」
武從沒想過可以用這種理由,不禁目瞪口呆。
「這種理由真的行得邇嗎?」
六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之前也有學生以這個為理由沒回家的。」
「……原來如此。」
武大為驚嘆,面露喜色:站在兩人之間的胡桃不快地嘟起嘴來。
「幹麼?五十島。」
「不行!」
她突然搖頭否定。
「過年期間怎麼可以不回家!」
武察覺胡桃是想和他一起回家,便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五十島,你已經可以自己穿越鏡子了吧?不然你回家時,我去鏡子走廊送你一程吧!」
然而胡桃卻再度搖頭,勁道猛得都快聽見搖頭聲了。
「你去年明明和我約好了,你忘了嗎!?」
「我有和你約定什麼嗎?」
「有!我們約好明年一起去明治神宮,買月光的考試平安符!」
武歪了歪頭,胡桃憤慨地再度怒吼:「我們明明約好了!」
「抱歉,我想不起來……」
武道歉,但胡桃卻兇巴巴地罵道:
「你這個大騙子!明明約好了,明明是我先跟你約好的,你卻出爾反爾!再說,過年不和家人在一起,太奇怪了!」
身旁的六聽了最後一句話,臉色倏然大變;見狀,武連忙打斷胡桃。
「五十島!」
這世上也有像六這樣,即使想和家人一起過年也無法如願的人。
「幹麼!」
胡桃並未察覺,回以怒吼。
「夠了吧?忘了約定是我不對,但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總之我這次不回家。」
武一臉嚴肅地訓斥,胡桃一時間似乎畏縮了,眨了眨眼,但隨即又用響徹教室的音量大聲叫道:
「武是大豬頭!」
罵完,胡桃粗魯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把臉整個撇開;她的視線和坐在武反方向的六對上,瞪了六一眼,閉上眼睛。
面對胡桃一廂情願的態度,武啼笑皆非地嘆了口氣,把臉撇向另一側。
「咦,呃……胡桃……武……」
面對兩人互相背對的狀態,大手足無措地站了起來。
都是因為自己說可以留在宿舍,他們才會吵架。
——啊,我不該多嘴的。
——可是,武看起來真的很不想回家。
再說——六在兩人之間無精打采地垂下頭來。
——今年一定也沒人留在宿舍,所以我才希望武留下來。
其實六剛才所說的曾有學生沒回家過年,是幾年前哥哥十告訴她的;自六住宿以來,長假沒回家的學生連一個也沒有。
假期間雖然和〈引路人〉停戰,但是沒人知道協定幾時會被打破,再度陷入戰爭狀態;學生們自然覺得與其待在崩壞世界,不如留在和平的現存世界,多留一刻是一刻。
就算不回自己家,也可以去現存世界中的親戚或朋友家度假,鐵定來得安全許多。
十還在身邊的時候,長假期間六都是和哥哥在一起。
——可是哥現在不在身邊……
即使知道有老師輪流值日,沒有學生的學院還是令人感到空虛寂寞。
「呃、呃,胡桃……武……你們別吵架。」
六試著打圓場,一直默默在武的鄰座看漫畫雜誌的伊田用鼻子笑道:
「唔,別理他們、別理他們,俗話說得好,清官難斷家務事。」
「……家務事…………」
聞雷,不知何故,六的胸口刺痛了一下:她感到更加悲傷,表情沉重地低下頭來。
伊田瞥了氣氛險惡的三人一眼,靈巧地皺起單邊眉毛,喃喃說道:
「搞啥,這些傢伙真麻煩。」
隨即,他又把視線移回漫畫雜誌中的搞笑漫畫上,獨自發出咯嘻嘻嘻嘻的可怕笑聲。
☆☆☆
十二月二十二日。
上午的結業典禮結束之後,初等科至高等科學生開始返鄉,昴魔法學院中一片匆忙景象。
大半學生都是在前一天就做好準備,帶著大大的波士頓包或行李箱,歡天喜地地從學院的鏡子走廊返回現存世界的家。
大家都是帶著笑容和同班同學進行短暫的道別。
只有一個人滿臉不悅地提著包包,穿越鏡子時仍不住回頭;那就是胡桃。
不知何故,前來送行的武身旁佇立著面帶笑容的六。
胡桃在心中暗自咒罵,不情不願地離開學院。
現在,她回到只有幫傭的加代太太在的豪宅,已經過了三小時。
她坐在客應的高級沙發上,嘆了第十幾次的氣。
胡桃已經開始後悔自
己不該草草向武道別,迅速回家了。
——我是不是該表現得開心一點?
但是她對武身旁的六耿耿於懷,根本無心顧慮這些。
——她該不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勾引武吧?
正當胡桃咬牙切齒之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她以為幫傭的加代太太會去應門,便坐著沒動;但片刻之後,門鈴聲又響起了。
「加代太太?不在嗎?」
回過神來一看,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去買東西了嗎?」
此時,門鈴又響了。
「來——了!」
胡桃連忙走向與門鈴相通的對講機,確認監視器上映出的門後人物。
「月光?」
畫面上的是鄰家的七瀨月光,他正仰望著監視器揮手。
「我聽說你回家了。」
胡桃走到門外,月光用著和上次見面時一樣的笑容說道。
胡桃兩個月前才和他見過面,並沒有久違的感覺。
月光放學回家時碰巧遇見加代太太,才得知胡桃今天回來了。
胡桃面露苦笑。
「家裡的人叫我回家過年。」
月光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一臉不情願的胡桃。
胡桃以為他是想問武的事,頭垂得更低了,喃喃說道:
「武沒回來,你也覺得很遺憾吧!」
月光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沒有答話。
「你們還在鬧彆扭?不行啦!他是你唯一的哥哥耶!」
面對胡桃的責備,月光終於開口了。
「我又沒怎樣……是他一直避著我,」
月光喃喃說道,宛如想擺脫這個話題似的,瞬間掛上笑容,望著胡桃說道:
「欸,別說這個了。胡桃,你寒假期間都會留在這裡吧?一起去初詣吧!去附近那間不會人擠人的神社。我們以前不是常去嗎?」
面對突然的邀約,這會兒輪到胡桃困惑了。
「我還不能確定,不知道行程是怎麼安排的。搞不好他們除夕就要去夏威夷了。」
所謂的他們,指的便是胡桃的父母。
在國外四處奔波的父母完全不管女兒方不方便,總是擅自安排行程,帶著女兒四處跑。
到了當天才突然說要去旅行,而硬帶胡桃出門的次數更是多不勝數。
月光也知道這一點,露出開朗的微笑。
「這樣啊!那等你從夏威夷回來以後再去明治神宮也不錯,那時候人應該比較少。」
胡桃吃吃笑著。
「你那麼想去初詣啊?啊,你要考試嘛!想買平安符?」
胡桃一面揣測月光堅持一起初詣的意圖,一面問道。
「不是啦!」
月光有種被當成小孩的感受,有些生氣。
「好啊!他們叫女兒早點回家,自己卻還待在紐約,搞不好根本回不來呢!真沒責任感。」
胡桃抱怨自己是在父母軟硬兼施之下才回家過年,父母卻仍遠在他鄉。聞言,月光雙眼閃閃發光。
「那寒假期間我可以來找你玩嗎?」
胡桃詫異地反問:
「月光,你不用念書嗎?」
「不用繃得那麼緊啦!年假期間讓我休息一下嘛!」
學校和補習班已經快把我逼瘋了。看著抱頭哀嘆的月光,胡桃想起去年的自己和武,不禁同情起月光來了。
「真不像考生說的話。不過只是去初詣,應該不要緊吧!」
「太棒啦!」
月光在腋下做了個小小的勝利手勢。
「那等你確定除夕的行程以後,再跟我說。」
月光開心地說道,胡桃一面暗想:「如果武也在就更完美了。」一面點了點頭。
「嗯,我會去你家通知你。」
得到胡桃的承諾,月光踩著輕快的腳步回到鄰家。
胡桃正好相反,望著他的背影大大地嘆了口氣。
☆☆☆
「把女兒叫回家,自己新年期間卻還要工作,真是無藥可救的父母。」
胡桃逮住機會痛罵父母,身旁的月光一面苦笑,一面勸解。
「沒辦法,畢竟是工作嘛!」
胡桃雙眼發直,仍然繼續嘀咕。
「話是這麼說……話是這麼說……早知道這樣……」
下文當然是「我說什麼都要留在宿舍」,但是胡桃略微思索過後,改變了主意,微微一笑。
多虧了聖誕節,胡桃的心情才略微好轉。
回家兩天後的平安夜,武帶著禮物造訪了五十島豪宅。
胡桃本來以為武鐵定把聖誕節忘得一乾二淨,對於這個驚喜打從心底感到驚訝.
其實,和武相識以來,每到聖誕節,胡桃都會送禮物給武。
後來交換禮物就成了聖誕節的固定節目。
即使武忘記,胡桃也照送不誤。
去年因為考試的緣故,無法送太繁複的禮物,所以胡桃送的是一面看著入門書一面打出來的圍巾;而前年她送的則是親手製作的薑餅。
小學時她曾購買武一直很想要的高價遊戲軟體送給武,但是武拒絕收下;從那以後,她每年送的都是親手製作的禮物。
武去年贈送的護唇膏,如今成了胡桃發動魔法用的化身。
不過,今年是胡桃頭一次沒準備禮物送給武。
因為她在生氣。
武堅持留在宿舍和六一起過年,胡桃為了泄憤,故意假裝忘了聖誕節。
然而,武卻在平安夜時從宿舍來到她家,送她禮物。
一思及此,胡桃的臉頰無意識地鬆弛下來,露出了融化般的笑容。
「怎麼了?胡桃。」
身旁的月光詫異地望著她說道。
「不,沒什麼。」
胡桃繃緊臉部,搖了搖頭。
除夕夜,兩人並肩前往附近的神社。
要在除夕夜前往明治神宮,他們實在提不起勁。
鐵定是人山人海,寸步難行。
晚上十點,天色已經完全變暗,但是路上來往的車輛仍然很多,行人雖然沒白天那麼多,也是隨處可見。
胡桃的父母本來打算在除夕回家,但是工作方面出了問題,幾個小時前打電話來告知今年的年假期間恐怕無法回家了。
平時還有幫傭的加代太太陪伴,但胡桃讓她回家和家人一起過年了。
所以胡桃原本打算獨自一人在寬廣的五十島豪宅中睡過整個年假。
如果月光沒有事先邀她一起去初詣,她大概會獨自收看紅白歌唱大賽,洗完澡後立刻上床睡覺吧!
胡桃雖然感謝月光,但現在的狀況只是聊勝艙無而已,她的表情依然一片黯淡。
——如果武不只聖誕節,新年也回來該有多好?
——我從來沒和他分開這麼久過。
不過是一星期沒和武見面而已,胡桃感覺起來宛如過了一個月以上。
——既然如此,我香油錢就添多一點,祈求下輩子和下下輩子都能和武在一起。
——不,乾脆祈求接近武的女人全都倒大楣!
胡桃開始胡思亂想,至於她身邊的月光則像變成彌勒佛似地笑容滿面。
「欸、欸,胡桃。」
「幹麼?」
他完全沒把胡桃的不悅放在心上。
「到了神社以後,我們要先拜拜?先抽籤?還是先喝甜酒?還得買平安符。」
月光始終興高采烈。
胡桃瞥了比自己小一歲的考生一眼,看他笑咪咪的,自己卻臭著一張臉,她開始感到過意不去,便露出微笑。
「嗯,人多的先跳過好了。」
「嗯、嗯。」
不知何故,身旁的月光輕輕牽起了胡桃的手。
「月光?」
「這裡很暗。」
路旁有街燈,並不怎麼暗:聽了月光孩子氣的話語,胡桃拿他沒轍,只好繼續牽著手走路。
過了片刻,胡桃突然呵呵笑了起來。
「笑什麼?」
月光驚訝地從旁問道。
胡桃懷念地眯起眼睛來。
「以前過年,我們幾乎每年都是三個人一起走這條路去神社的。」
「啊……嗯。」
三個人指的是胡桃、月光還有武。
武和胡桃升上國中之前,三個人常一起去初詣。
「武總是走在我和你身後,他說他不要走前面。」
「是啊!」
胡桃用柔和的語調
說道,月光正好相反,興奮的聲音蒙上了陰影。
「他應該是怕我們沒跟上吧?」
「誰知道?」
胡桃沒發現身旁的月光臉上浮現了嫌惡之色。
「這麼一提,武小時候常跌倒。」
「有嗎?」
「有。只要稍微有點高低落差,他就會絆倒,但是爬起來卻一副沒事的表情,就算是膝蓋磨破皮的時候也一樣。他老是這樣,被我取笑了好幾次,後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說以後都這樣走路,跌倒的時候就是連帶責任。」
「………」
牽著手的明明是自己,胡桃想的卻是別的男人。
月光很想用力緊握胡桃的手,但隨即又打消了念頭。
胡桃的快樂話題仍然持續著。
「哈哈哈,那天剛好下雪,回到家之前我們一起跌倒了三次,結果武和我全身都被雪弄得濕答答的,兩個人都挨了加代太太一頓罵。」
月光覺得一臉開心的胡桃很可恨,故意回嘴:
「這段往事我聽到都快背起來了。」
然而胡桃卻不以為意地笑道:
「有什麼關係?我好久沒和你聊天了。」
這話彷佛在說他們倆的對話之中絕對少不了武:月光恨恨地說道:
「既然這樣…………就別提起他啊!」
「咦?你說什麼?」
圍在脖子上的圍巾使得月光的聲音變得模糊不清,胡桃沒聽見。
胡桃似乎找到了新話題,豎起食指,對他微笑——
「對了、對了,說到最近的武啊,呵呵!」
後來,胡桃依然不斷地談論武的話題,直到神社映入眼帘為止;她那模樣就像是炫耀男友的女人一般,月光只能一臉不快地默默點頭附和。
☆☆☆
雖然去程的情況糟糕透頂,月光總算得以在初詣約會中與胡桃共同慶祝新年;到了隔天一月二日,他再度造訪了五十島豪宅。
從神社歸來之後,胡桃宣稱要在家睡一整天,月光不好意思打擾她,便謹守考生本分,在家用功讀書;但是他知道下次得到春假才能見面,所以來邀她看電影。
五十島豪宅大門旁的便門一反常態地開著。
月光按了門鈴,沒人應門:即使如此,確定胡桃在家的他仍然一面呼喊,一面入內。
「對不——起,我是隔壁的月光——」
在通往玄關的走道上前進時,宅院中依然一片寧靜。
月光心想大門應該有上鎖,他知道通往廚房的後門在哪裡,便繞到後門去了。
因為他擔心獨自在家的胡桃發生了什麼意外。
「加代太太?胡桃?沒人在家嗎?」
果不其然,後門沒上鎖。
不過,擅自入內似乎不太妥當。
正當月光猶豫時,他發現廚房中央的白色桌子上擺著一張紙。
他輕輕探出身子確認。
看見上頭有胡桃的名字,月光連忙脫下鞋子,拿起桌上的紙。
「這是給加代太太的信?」
給加代太太的信上只寫著『有急事要辦,得回學校。』
「咦!?要回去?」
大吃一驚的月光從廚房經過餐廳,來到走廊上,又奔向位於二樓的胡桃房間。
「胡桃!你還在吧!?我要進去羅!」
月光在房門前草草敲了敲門之後,便猛然把門打開。
胡桃的房間是由放置書桌的書房和寢室相連而成的。
房裡不見胡桃的身影,月光一陣愕然。
她回到橡木縣那個被陰森森林包圍的昴星學院了。
——我還沒和她一起去看電影,也還沒邀她去遊樂園玩……
月光本想趁著武不在時和胡桃玩遍所有想玩的地方,如今得知她已經回學校,只能茫然呆立於原地。
然而,垂下頭來的月光聽見了一陣微小的聲音。
「胡桃?」
是從寢室傳來的。
月光知道不該擅自進入別人的房間,但是都已經走到這裡來了,進不進房意思差不多;因此他悄悄地走向胡桃的寢室。
「咦!?」
胡桃的確在房裡。
她穿著月光以前看過的昴星學院制服,手上拿著大大的皮製波士頓包,胸前還抱著一個不搭調的大包袱。
月光無法出聲呼喚她。
因為佇立於大穿衣鏡前的胡桃突然跨出腳步,走進鏡子之中。
「什、什麼……?她被鏡子……」
大為震驚的月光膝蓋打顫,軟弱無力地跌坐下來。
「吸……進去了?」
月光眨了眨眼,努力運作混亂的腦袋。
「怎麼回事……」
人不可能進入鏡子裡。
但是月光的確親眼看見了。
一明白這是事實,月光便立刻站了起來。
朝著鏡子直衝過去。
「胡桃!?」
或許是夢。不,應該是夢。
月光如此解釋。即使身在夢中,只要胡桃有難,他就得挺身相助;他舉起拳頭,試圖打破鏡子。
「沒事吧!?胡桃!!」
拳頭撞擊鏡面的瞬間,月光的手宛若探入水畫一般,沉入了鏡中。
「……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月光還來不及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上半身便被吸向鏡子,整個身體隨即沒入鏡中。
☆☆☆
胡桃和月光結束初詣回家的數小時後。
才剛過年,武和六兩人便在昴魔法學院的體育館內汗流浹背。
「暫、暫停……一下。」
武手拄著膝蓋低著頭,調整急促的呼吸;六則斷然說道:
「沒有暫停。」
「不,我真的……快不行了……」
望著漲紅了臉要求休息的武,六聳了聳肩。
「真拿你沒辦法。那今天就練到這裡吧!」
「拿、拿我沒辦法……?」
也難怪武會對單手持槍、一派從容的六投以怨恨的視線。
打從剛才開始,他便一路挨打,早已筋疲力盡。
體育館中只有他們倆。
武本來以為寒假期間會有學生留在宿舍里,但他的預測完全落空,男生居住的常春藤宿舍里只剩武一個人。
女生居住的楓葉宿舍似乎也只有六一個人留下來,因此實質上留在學院裡的學生只有兩個人。
六認為機會難得,便邀武一起在空無一人的體育館中練習魔法,如今已過了一星期。
武起先一派輕鬆,以為六會示範各種魔法給他看,誰知這幾天來進行的卻是媲美劍道集訓的艱苦練習。
練習結束後,他往往雙腳發抖,連路都走不好。
六卻是一副若無其事,更讓他覺得窩囊。
「武,你的魔力多,體力又好,只要使用薄暮時能夠好好調整魔力輸出,魔法威力就會大幅提升了。」
六一面把手槍收回腰間的槍帶,一面說道。
「理論上是這樣啦!」
武滿臉不悅尥嘀咕道。
「你覺得我在說歪理?」
「沒有,沒有。」
六當起老師來相當嚴格。
對於自幼陪伴哥哥十練習魔法的六而言,朝九晚五勤練魔法的生活雖然辛苦,卻也是段快樂的時光。
況且,陪著尚未脫離初學者領域的武練習,看著他學會的事物逐一增加,六也覺得很開心。
然而,對武而言——
——一氏老師的教法還比她溫和,怎麼會這樣?
真讓人慾哭無淚。
武長年練劍道、握竹刀,手上的皮膚早已變硬了;但是此時握著薄暮的右手卻起了水泡,手指也擦破了皮。
一方面是因為這和劍道不同,得赤手揮舞沉甸甸的鋼鐵劍。
不只如此,他還得將魔力貫注於薄暮之上,了解自己的界限,並逐步提升界限值;這樣的練習不光是消耗他的魔力,也奪走了他的體力。
他們的練習沒有口頭說明,是採取六親身示範、武依樣畫葫蘆的形式。
根據六的說法,每個人發動魔法的感覺不盡相同,與其口頭說明,還不如親身體驗。
「呵呵!你的頭髮都被汗水黏在額頭上了。」
武將薄暮收入劍鞘中,六走向他,如此說道。
武的確如她所言,滿頭大汗。
「嗯,我忘了帶毛巾來。」
練習中有好幾次汗水都差點滴入眼睛裡,讓他大傷腦筋。
他用T恤衣袖擦了幾次汗,所以T恤也變得濕答答的。
正當武又要用衣袵撙汗時,六遞出了自己的毛巾。
「用這個擦吧!」
「咦?可是這是……」
「沒關係,只要你不嫌棄上頭有我的汗水……」
面對印有可愛圖案的毛巾,武沉默下來:六似乎誤會了,立刻縮回了手。
「這、這樣有點髒喔?對、對不起,還是算了。」
武只是不好意思讓自己的汗水弄髒毛巾而已,見六垂下頑來,他連忙搖頭。
「不,這樣反而幫了我大忙。不過,可能會弄髒你的毛巾,沒關係嗎?」
聞言,六抬起頭來,露出了開朗的微笑。
「沒關係,來。」
武接過六雙手遞出的毛巾,說了聲謝謝,六笑得更開心了。
他們並肩坐在體育館的冰冷地板上。
只有兩人的體育館感覺起來格外寬敞,武忍不住說道:
「沒有人的時候練習起來順利多了。」
「是啊!平時不管是早上或傍晚,都是一堆學生。」
六也環顧體育館,點了點頭。
「還可以包館一陣子。」
「嗯。」
接著,沉默流動了片刻,武發現自己莫名緊張。
過去練習中從未有過這種情況,但現在身旁的六隻要一有動作,武的意識便全跑到她身上去了。
突然,六仰天倒下,嚇了武一跳。
「啊~~~地板冰冰涼涼的,好舒服~!」
「是、是嗎?」
武姑且答腔,瞥了身旁一眼,卻看見躺著的六T恤毫無防備地掀了開來,連忙轉向另一側。
武不知該把眼睛往哪裡擺,只好望著其他方向;身旁的六似乎想用體育館地板降溫,開始滾來滾去。
「武,你要不要試試看?很舒服喔~」
「不,不用了!」
「是嗎?」
六詫異地詢問斷然拒絕的武。
接著,又是片刻的沉默;不知是不是地板變溫了,只見六爬了起來,抱住膝蓋。
見了安分下來的六,武輕輕笑了。
由於剛才滾來滾去之故,六的頭髮變得亂七八糟。
武大可以告訴她,但他姑且選擇沉默。
——這麼一點小小的報復應該沒關係吧?
練習時他一路挨打,練習後六又完全不顧慮他,變得毫無防備;他的心靈連一刻都不得平靜。
毫不知情的六不知是不是累了,一臉恍惚,若有所思。
武把借來的毛巾放到六的頭上,說道:
「謝謝。」
「咦?」
六頂著毛巾,抬起頭來。
「比起陪我這種外行人練習,其實你更想自己訓練吧?都是因為我說要參加營救你哥的作戰,才害你得陪我練習,對不起。」
武重申謝意,六把毛巾從頭上拿下來,搖了搖頭。
「才、才不會呢!其實我反而鬆了口氣。」
「咦?」
「要是我自己練習,一定會失去節制。」
武知道這是為了她的哥哥十,胸口一陣疼痛。
他一路看著六為了救回哥哥而拚命。
「別擔心,這次一定能救回你哥的。」
現在的武能做的,就是鼓勵她。
「嗯。」
六用力點了點頭。
她咬緊嘴唇,直視前方,跳了起來。
「好,既然如此,離門禁時間還有一小時,加油吧!」
六舉起了嬌小的手,如此宣言。
一聽到這句話,武的笑容便垮下來了。
「……剛才你不是說今天就練到這裡嗎?」
「沒問題!我還撐得下去!」
「是、是嗎……」
武有點後悔鼓勵她了。
☆☆☆
「啊,好累。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開學典禮?」
下午六點,體育館的魔法特訓結束,太陽已經完全下山,武正在前往職員室的路上。
茌幾分鐘前,他和六於體育館入口道別。
體育館鑰匙是借來的,必須歸還職員室;所以武一如往常,先讓六回楓葉宿舍,自己則拖著疲勞困頓的沉重身軀緩慢地前進於走廊上。
冬天一到下午六點,窗外便一片漆黑,沒有學生的校舍中鴉雀無聲,顯得陰森恐怖。
幸好走廊上點了燈。武全身乏力,腰問的薄暮感覺起來格外沉重,所以走路時一直低著頭。
因此,走廊轉角突然有人衝出來時,他雖然靠著自己的系統魔法「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察覺了,卻無法閃開。
「呀!」
女性發出尖銳的叫聲,被彈向後方。
相撞之下,她險些往後倒,但武及時抓住她的手臂,她才沒一屁股跌坐下來。
「對不起!你沒事吧!?」
武慌忙道歉,女性似乎仍在驚嚇當中,眨了眨眼。
她的手上抱著的東西全都散落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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