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盛夏的魔法少女Magic girl in summer(2/2)
縱使身為兄弟,不代表便能無條件原諒彼此。
武已經想不起自己和月光最後一次交談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和母親之間,如果有學校面談等聯絡事項的時候還會交談,和父親則是好久沒說過話。
他們只是住在同一個家裡,其實和外人沒什麼分別。
對武而言,家人是種雖然看得見,卻宛如處於另一次元的影子般存在。
陷入沉思的武突然感覺到抓著自己的手鬆開了,便拾起頭來.
只見躺在床上的少女眼睫毛微微顫動著。
此時,她的雙眼突然睜開。
一看見望著自己的武,少女便如彈簧一般迅速起身。
「你是誰!」
少女跪在床上,從腰間拿出一個黑色物體,指向武的眼前。
「那、那個……是什麼啊……」
武也從床緣起身,望著那個黑色物體,往後退一步。
「玩具?」
但是看起來沉甸甸又黑溜溜的,不太像玩具。
放在扳機上的手指雖然又白又細,看來柔弱不堪,但她銳利又炯炯有光的眼神,和手上緊握的手槍一樣充滿殺機。
武只能茫然望著眼前的手槍。
武愣在原地,少女的腦袋則似乎漸漸清醒過來,只見她眨了眨眼。
「這裡是哪裡?」
在她的詢問之下,武勉強回答:
「櫻谷高中的保健室。」
「保健室?為什麼?」
「為什麼……」
槍口一動也不動,對準武的胸口。面對這超乎現實的狀況,武漸漸找回冷靜。
不知何故,被他搭救的少女突然拿手槍指著他。
難怪他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隨之而來的是漸漸攀升的焦躁感。
特地送她來保健室,還因為擔心而留下來陪她,她卻想用子彈回報自己?雖然那鐵定是玩具槍。
這也難怪武會感到火大。
「因為你剛好挑在我面前昏倒,所以我就送你過來保健室。」
武反唇相譏,少女聞言皺起眉頭。
「是你送我來這裡?」
武沒打算一再回答同樣的問題,便無視手槍,轉過身去。
反正是玩具槍,就算被子彈打中,應該也不怎麼痛。
「你的腳受傷了,消毒一下比較好。我去拿醫藥箱。」
武正要離開床邊,少女卻為了追他而在床鋪上站起來。
「等等!」
然而,床鋪不好踩踏,剛醒來的身體又不聽使喚,眼看著少女就要跌倒。
「啊!」
聽見她的驚呼聲,武轉過身來,情急之下張開雙臂。
「危險!」
然而武無法穩住抓住自己雙臂的她,踉蹌了幾步。
「呀!」
「哇!」
試圖接住少女的武跟著失去平衡,一起跌倒。
瞬間,某種圓滑絲線般的物體掠過武的額頭,有個溫熱的東西緊緊抵上他的嘴唇。
奇妙的觸感令武瞪大眼睛。
這是過去從未體驗過的感覺。
落入懷中的少女撐著武的胸膛爬起來後,抵著嘴唇的東西便離開。
武猛眨著眼睛,試圖確認剛才發生什麼事。
「……啊……呃……」
手還撐著武的胸膛的少女在他眼前打顫。
他們花費不少時間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首先搞懂的是她。
「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突然放聲大叫。
接著,她舉起仍握在手裡的手槍,扣下扳機。
事出突然,武只看見一道閃光。
在目睹閃光於自己額頭爆裂的那一瞬間,武的身體宛若忘了重力似地飛上空中,緊接著背部竄過一陣劇痛。
「……唔唔……」
武喘不過氣來,無法呼吸。
他被震向保健室中央,撞倒桌子,滾落到一旁。
——好痛……這是什麼啊?
武因為疼痛與不知發生何事的混亂而手足無措,少女則是陷入恐慌狀態。
她跪在地上,顫抖的手持槍對著武。
她用左手壓住不斷打顫的右手,避免槍口從武身上移開。
少女的腦中只剩下武從劍道服傳來的汗味,以及留在嘴唇上那道難以置信的觸感。除此之外的思緒是一片空白,全飛到九霄雲外,直衝宇宙盡頭。
被震開的武忍著痛楚,好一陣子動彈不得。不久後,他才撐起身子看向少女。
女孩依然拚命緊握住手槍。
她怎麼會有這種玩意兒?和她受傷倒地有關嗎?武思索了一瞬間。眼前的情景實在太過異樣,和疼痛效果相加,使他的腦袋越發清晰。
「喂!」
武呼喚少女,但少女依然保持沉默。
「我被你開槍打中了吧?但是……」
他摸摸自己的額頭。
「這裡卻不怎麼痛,為什麼?」
如果是真槍,打中額頭早就死了。
少女依然舉著槍,怒目相視。
「剛才發生的事完全是意外,還是別算數比較好,就當作沒發生過。」
此時,少女終於開口:
「你、你嘴上這麼說……其實腦子裡正在想一些不正經的念頭吧?我絕不會讓你靠近我!」
她嘟著嘴,宛如生氣的貓一般聳著屑。
武眨了眨眼。
「不正經的念頭?不,完全……沒有。」
武雖然否認,但聽她這麼說,又忍不住想起剛才的觸感。
「什麼意思啊!你幹嘛結巴!」
「不,呃……對不起。」
武乖乖道歉,女孩氣得肩膀打顫。
「差勁!你果然在想!」
她對著武破口大罵,槍口上下晃動。
「沒辦法啊,我是第一次。」
武一面後退遠離勃然大怒的少女,一面說道。
聞言,少女終於停止晃動手槍,一臉詫異地反問:
「……你是第一次?」
「嗯。」
武點頭回應。
少女似乎對武仍有懷疑,但還是緩緩放下手槍。
接著,她垂頭喪氣地喃喃說道:
「……是、是嗎……我也是……第一次……」
少女小聲咕噥,臉頰上的紅暈不再是出於怒氣,而是出於羞怯。
見到她害羞的表情,連武都跟著感到難為情。
「好、好吧!剛才的事就當作沒發生過!」
少女用力點頭,贊同武的提議。
「是啊!這麼做比較好。嗯,嗯。」
她將手上的手槍收回腰間,雙手捧住自己的臉頰,緊緊閉上眼睛,似乎正試著忘記。
「那麼……呃,你剛才說你叫什麼名字?」
武打算治療少女腳上的傷,正要叫她的名字,卻發現自己不知道對方叫什麼。
「我沒跟你說過我的名字。」少女回答。
「哦,對喔,我們還來不及報上名字就變成這樣了。我叫七瀨武,是這所學校的一年級生。」
少女聞言,一臉為難地抬眼反問:
「……我也得報上名字才行嗎?」
「如果你不介意當無名氏,我就叫你無名氏羅。我的初吻對象是無名氏。」
聽到這句話,少女似乎又回想起來,羞怯地抓緊自己的裙擺,撇開視線粗魯地說道:
「六,我叫相羽六。」
見她肯回答,武略微放下心,回以微笑。
「我替你消毒吧。你到這邊……」
此時,武察覺到其他異狀。
「這、這是什麼?」
保健室上方有個物體飄浮著,霧茫茫的,看起來好像發光的塵埃。
它散發著淡黃色光芒,浮在空中。
「發光的……煙霧?」
有一部分煙霧輕飄飄地上下浮動,落到武的眼前。
武用指尖輕輕碰觸。
只見那個物體宛若真正的煙霧一般,輕易被手指撥散。
武的手指才剛觸及,那樣東西便煙消雲散。
「……不會吧……怎、怎麼辦……」
六困惑的聲音傳入耳中,但式的視線仍仰望半空中。
仔細一看,發光的煙霧本來筆直如線條,但在空氣的壓迫下開始分散。
從六所在之處一直線連向武的飛機雲正要消散——大概是這種感覺。
「我……我不是故意的……」
六不住搖頭,神情看來慌張失措。
武的視線循著煙霧移向她,這才發現一件事。
「那把槍也有耶。淡黃色的……像發光的煙霧一樣的東西。」
「……對不起,對不起……我……」
武以為六是為了剛才開槍打他而道歉。
他怎麼也沒預料到,事後自己才會明白,此時六的謝罪是出於更加深刻且沉重的理由。
武看著發光的煙霧慢慢失去光輝,溶解於空氣中,但又突然看見六的背後還有個微小的發光物體,不禁歪了歪頭。
那個物體並不是黃色,而是紅色的。
「那是什麼?蟲嗎?」
它在門口輕飄飄地上下浮動,慢慢靠近六,猶如小小的金龜子。
它和剛才的煙霧相同,散發淡淡的紅光。
六循著武的視線回頭一看,身體隨即反射性地僵住。
「是偵查用的蟲。」
六的聲音中帶著緊張。
「被發現了,得快點逃!」
「被發現?咦?被什麼發現?」
她衝到呆立在保健室中央的武身旁。
「別問了,快跟我來!」
她的語氣相當強烈,武不由得遵從。
此時,保健室的門突然打開,一道黑影阻絕兩人的去路。
☆☆☆
武的聽覺比視覺搶先認知到眼前的人物。
「捉迷藏結束了。」
那是道低沉冷淡的聲音。
武身旁的六顫抖一下。
「哥。」
聽到六的話語,武回以詫異的表情。
「『哥』?」
由於逆光的緣故,武完全看不見來者的臉,只看得出是個男人。
身材修長的男人——如果光是如此,可說是隨處可見的類型。
然而,眼前的男人並不尋常。
他的手中也散發著猶如發光煙霧的東西。
宛若晴空般的淡藍色發光氣體,從男子的雙手泉涌而出。
「過來。」
男人走進保健室里。
突然,六抓住武的劍道服。
她拉扯的力道過強,使得道服的前襟鬆開,險些從武的肩膀上滑落。
「不要。」
她的聲音和話語的意思正好相反,顯得相當軟弱。
男人的影子步步逼近。
「哥,求求你……快點清醒過來。」
六垂著頭說道。
與其說她是對男人說話,倒不如說是對著地板說話比較貼切。
「……哥,你並不是〈引路人〉。」
武交互打量著六的腦門和站在門口的男人。
男人回答她:「要我說幾次?我不是你哥。」
六猛然抬起頭,大聲叫道:
「你是我哥!是我……最重要的……」
然而,聲音隨即又轉向地板,
「〈引路人〉可以竄改記憶。為什麼你不肯相信我?你見到我,應該有什麼感覺吧?」
男人並未回答。
「十,吵得太大聲會引人過來喔。」
另一道聲音突然打了岔。
門後的走廊上有另一道黑影佇立。
那是苗條嬌小的人影。
人影走向六的哥哥——被稱為「十」的男人,看起來顯得更嬌小。
一瞬間,武以為那是個國中男生。
曲線尚不圓潤的骨感身子上,穿著樸實無華的卡其色兜帽外套和水藍色及膝短褲;髮型不知是不是自然鬈的緣故,是蓬鬆的短髮。
之所以知道她是女孩,全是靠略高的聲音和大眼睛判斷的。
她睜大眼睛,一看見六和武便露出笑容。
然而,她的笑容摻雜著冷淡。
「快點把事情解決,收工回家吧!這邊很麻煩的。」
少女一面說話一面觸碰十的手臂。見狀,六的臉龐扭曲起來。
同時,有兩個男人從十背後的走廊上進來。
六立刻拔出腰間的手槍。
十瞪了手槍一眼,說一句可怕的話——
「沒辦法,只好強行帶走她。」
「了解。」
「了解~」
「了解了。」
其餘三人回應他的命令,但武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強行帶走她是什麼意思?
黑髮青年是六的哥哥,那麼,其他三人又是何方神聖?
而且,眼前四個陌生人全都散發著狀似發光煙霧的物體,到底是什麼?
武覺得那個叫做十的青年,應該真的是六的哥哥,因為烏黑的頭髮、雪白的肌膚和眼睛都像極了妹妹六。
可是,他若是六的哥哥,為何對六投以那麼冷酷的視線?
他的眼神怎麼看都不像是望著妹妹時該有的眼神。
這時,武突然想到自已的弟弟月光。
月光看著自己時,也是這種眼神嗎?
——不,他的眼神……
怒火翻騰的那雙眼甚至帶著熱度,不像
眼前的青年如此冷漠無情。
四人走進保健室後,殿後的彪形大漢反手將門關上。
在六的拉扯之下,武跟著後退。
六的哥哥背後站著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個子很高,雙眼下垂,身穿一件印滿變形蟲圖案的花襯衫,看來煞是噁心。
不過,另一個人才是問題。
雖然這名男人和武的年紀差不多,但顯然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
他穿著常見的服裝——黑色無袖汗衫和同為黑色的直筒牛仔褲,個子比武高一些。
不知道他是否有練什麼格鬥技,手臂和胸膛都有著厚厚的肌肉。
宛如從未微笑過的銳利眼神和歪斜的嘴角。
如果他站在超商前,一定是人人走避,不敢和他四目相交。
就連不明就裡的武也知道眼前這些人並非常人。
男人的腰間懸著從未見過的東西。
纏在腰間的皮帶乍看之下只是普通的腰帶,卻收著入鞘的劍。
武曾見過真劍好幾次,能從劍鞘及劍柄分辨出是玩具還是真品。
那把劍看來便是如假包換的真劍。
而且它看來似乎不是日本刀,而是西洋的劍。劍鞘極寬,且無弧度。
六的哥哥腰間也纏著同樣的皮帶,懸掛不同的細刀劍。
最讓武不安的,是四個人都散發那種發光的煙霧。
雖然和六散發的煙霧一樣,顏色卻各有不同。
少女是從肩膀上的肩包,彪形大漢是從腰間的劍,另一個男人是從手上的手提箱,各自散發出綠、自、紅等不同色調的發光氣體。
六的哥哥則是從雙手戴著的手套散發出淡藍色的發光氣體。
身旁六的臉色已經由鐵青轉為土色。
剛才抓著武衣袖的手現在僵硬地放在胸前,似乎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張開的嘴巴彷佛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默默無語。
武感覺得出六在害怕。
六的哥哥十說要強行帶走她。
換句話說,他們是她的敵人。
武滿心困惑,身旁的六隻是筆直凝視著自己的哥哥。
她沒蠢到自認為四對一可以贏的地步,先讓身旁的武逃走才是首要之務。
可是,武另有想法。
正當六決定讓武獨自逃走並付諸行動的前一秒,她突然被人往後拉一把。
「等等,你做什麼!」
六大吃一驚,武拉著她的手奔向背後的窗戶。
「沒必要和他們動手吧?」
六立刻明白武的打算。
他不走被堵住的門,而是要經由窗戶逃走。
保健室位於一樓,可以跳窗脫逃。
不過,六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
果不其然,十拔出腰間的軍刀,將刀刃指向兩人。
武並未看見。
然而,當他伸手開窗時,如同電流竄過一般,指尖突然感到一股銳利的刺痛。
他立刻放開手,只見右手的食指與中指指尖已經變紅。
「你看!」
六對武說道,這時武才發現,窗緣周圍都被厚厚的冰塊覆蓋住。
「怎、怎麼回事?」
他剛才摸到冰塊,所以才感受到凍傷的痛楚。
六不像武一般動搖,而是轉身面對那些人。
「哥,別再做這種事,一個差錯就會讓你失去力量啊。」
四人之中有三個人放聲大笑。
唯一沒笑的十把軍刀收回鞘中,回答:
「我並不是攻擊你們,只是把你們關起來而已。」
六等人在爭論時,武只是茫然凝視著窗戶。
劍和手槍,發光的奇妙煙霧——這些他勉強可以理解。
但是,眼前這個顯然不同。
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武從窗戶轉向四名男女,對他們投以畏懼的視線。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來頭?」
他用力擠出的聲音顯然在顫抖。
「我要叫人羅!」
說來窩囊,這已經是武的渾身解數。
就算大叫,武根本不認為這種時間會有人趕過來,但他也只能虛張聲勢。
「十,讓我來吧。」
那個眼神兇惡的彪形大漢走向前。
「只要抓住那個男的,相羽六應該就不會逃走。」
他的手按著腰間的劍柄。
「那倒是無所謂,不過你可別用魔法。」
十說道,武聽得一清二楚。
——他好像說了「魔法」兩字?是我聽錯吧?
窗戶的狀態的確不尋常。
截至剛才為止,那只是一扇尋常無奇的窗戶。
即使如此,武儂然認為一定有個合理的解釋——一個既科學又切合實際的解釋。
然而,顯然沒人有意回答武的疑問。
豈只如此,眼前這些人根本不容分說,打算直接動粗。
現在亦然。
眼看四人之中看來最難以溝通、眼神兇惡的男人一面拔劍一面逼近,武連忙環顧房裡。
他必須設法引開男人的注意力,尋找逃生之路。
此時,他的眼角瞥見沒收好的掃地用具。
武無暇深思,往旁邊移動幾步,抓起倚在牆上的掃帚。
他踩住掃帚頭,硬生生地從柄拔下,因為掃帚頭會妨礙他施展身手。
這麼一來,掃帚就成為可稱為長棍的棍棒形武器。
「雖然我不知道內情,但不管怎麼看,你們都是壞人。」
武一擺出架式,看在男人的眼裡,那就不再是掃帚,而是武器。
「…………」
「…………」
和武互瞪的男人起先一直是一臉不悅的表情,但現在似乎被激起興致,露出邪惡的笑容。
「哼,有意思。」
男人用更兇惡的表情笑著。
身旁的六不安地看著武,然後像突然想到什麼,對武說道:
「能不能幫我爭取一點時間?我會設法打開窗戶。」
武不認為六打得開完全被冰覆蓋的窗戶,但他只能點頭。
男人舉起出鞘的劍,步步逼近。
看在武的眼裡,出鞘的劍顯得陰森恐怖。
那和日本刀不同,雙邊皆刃且劍身極厚。比起砍刈,看來更像是用來敲砸的道具。
根據武的目測判斷,這把巨大無比的劍至少有兩公斤以上,男人卻以單手拿起。
武在頭頂上接住對方揮落的第一擊,掃帚發出「啪嚓」一聲出現裂痕。
竹子根本無法和鐵抗衡,掃帚沒斷成兩截已經很不可思議。
武明白最好別硬是接招,便滑步後退。
下一劍隨即朝著中盤刺來。
武斜身閃過,並用比劍還長的掃帚前端狠狽戳向對手的腋下。
然而對手只是略微踉蹌,並沒有太大的效果。
「哼,他還滿厲害的嘛!」
「狼神占下風,挺罕見的。」
在門邊觀戰的同伴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風涼話,但男人聽若罔聞。
被掃帚戳到,似乎點燃他的怒火。
他本來無殺意,所以一直用劍背攻擊,現在則換了個角度拿劍。
武察覺到這點,但他的同伴位於視線死角,並未看見。
「看招!」
男人大大踏出一步,將劍尖對準武,直衝而來。
武的雙手用力握緊掃帚。
接著,他定睛凝神,觀察劍身描繪的軌跡。
武舉起掃帚往下砸,一道近似落雷的劇烈轟隆聲響起。
掃帚在武和男人之間分為兩半,碎片飛散至空中。
「什……麼……」
武沒等男人的表情轉為愕然便放開掃帚。
掃帚緊緊嵌入閃著銀光的劍刀,直至護手,裂開的部分則往兩端翹起。
「臭小子,你幹了什麼好事!」
男人揮動劍,試圖甩開掃帚,可是劍卡得太緊,他甩不掉。
武往後退,觀看四周有無其他武器,但沒這麼湊巧。
他看了六一眼,只見六正往窗戶開槍,但他完全沒聽見電視上的那種槍聲。
槍口冒出鮮艷的黃光撞擊窗戶,微微擊散冰塊。
——看來還得花上一陣子。
武伸手探入掃地用具櫃,這回拿出拖把。
拖把和掃帚不同,柄是塑膠制的。
雖然無法期待強度有多好,但現在的情況不容許他悠哉地
東挑西撿。
武剛從鐵櫃回過頭,就得立刻用拖把接住劍刃。
位於正後方的男人從上方使力施壓。
兩人的距離極近,彼此的喘息幾乎都可以吹到對手臉上。
男人微微放鬆力道,武原以為他要退開,沒想到他再度使勁,一劍砸來。
武手中的拖把一滑,避開龜裂的部分,接下這一擊。下一瞬間,腦袋裡突然浮現完全不同的光景,令他大為混亂。
男人抽劍退後一步,改為刺擊。
但是——武早已知道。
他側過身,輕易地避開。
此時,他又看見另一個畫面。
這次武相信自己所看見的,並且付諸行動。
他搶在男人刺出下一劍之前避開,以拖粑刺人的碎裂部分砸向對手的手背。
武不等男人出聲呻吟,又丟掉手中的拖把。
男人放開的劍落入武空出來的手中。
武迅速拿起沉甸甸的劍,對六大叫。
他已經看出自己該採取的下一步。
「六,把頭低下!」
聽見武的聲音,六回過頭來。
她看見手拿著劍的武,反射性地蹲下。
武把劍擲向結凍的窗戶。
劍連著冰塊貫穿窗戶,玻璃如雪崩般全數碎裂掉落之後,六立刻跳上窗緣,
武也拔足疾奔,兩人經由窗戶縱向宛若另一個世界的夏日戶外,頭也不回地離去。
☆☆☆
剩下的四名魔法師茫然佇立在原地。
「不追嗎?」
首先出聲的是操縱偵查昆蟲的牛若。
接著,唯一的少女螢嘟起嘴巴說道:
「那小子也是魔法師嘛!哎,對吧?」
四人都發現這件事,或者該說沒發現才奇怪。
能與狼神鷹雄抗衡並輕易避開劍招,根本不是普通人類辦得到的事。
從他穿著劍道服,可看出他應該有點本事,但剛才的動作顯然超越人類的能力。
如果不是事先預知,不可能避得開。
「牛若,用你的蒼蠅追蹤。」
十沒回答螢的問題,而是如此吩咐牛若。
多出一名魔法師是很重大的事,而讓他逃走的罪更重。
「好。」
牛若點頭,將手提箱放到地上,從中拿出一個盒子。
「對了,別用蒼蠅,用蝴蝶行嗎?用蒼蠅,偵查範圍會變窄。如果他們已經走遠,還不如一開始就用遠距離用的偵查昆蟲比較好。」
「隨你高興。」
聽到十的回答,牛若露出賊笑。
「那我依照今天的心情,選擇黑鳳蝶吧。相羽六挺適合黑鳳蝶的。」
聞言,螢抱住自己的雙層大叫:「哇!好噁心!」她皺起眉頭,似乎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噁心。「你這一點真的有夠噁心。」
「放心吧,我對母螢火蟲沒興趣,不太發光又不起眼。」
牛若回嘴,螢聽了氣得橫眉豎目。
「你想跟我吵架是吧?是吧?我可以奉陪!」
螢朝著肩包伸出手,卻被十抓住。
「住手,螢。」
「可是他……」
螢不滿地抱住十的手臂,正想抗議,卻被狼神鷹雄的低吼聲打斷。
同時,倒在地上的某張桌子被他從中間劈成兩半。
他的劍還躺在窗下。
狼神張開劈壞桌子的拳頭,用著欲撕吞入腹的眼神瞪向十。
「那是迴避能力。」
狼神氣得咬牙切齒。十依然讓螢抱著自己的手臂,對他微微一笑。
「對,他和你一樣,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如果不是,不可能避開你的攻擊,至少普通人類辦不到。」
原本一臉憤慨的狼神,臉上表情突然緩緩轉為笑容。
那是讓人看了忍不住打顫的邪惡笑容。
見狀,螢更加用力抱緊十的手臂。
「別說這個了,剛才的聲音一定響遍全校啦!」
「是啊。」
聽到螢的忠告,十轉過身去。
「我不想惹麻煩,走吧。」
「是~」
狼神拾起劍插回腰間。殿後的他一度回首環顧室內,看見躺在地上的破裂掃帚。
武用掃帚柄分毫不差地擊中劍尖時,眼珠是黑色的;但他奪劍擲向窗戶時,眼珠如薄暮一般帶著暗紫色。
魔法師發動迴避魔法時,眼珠的顏色會產生變化。換句話說,他施展那一招時,還只是普通的人類。
狼神一面竊笑一面走向走廊,想像相羽六帶來的新魔法師將如何蛻變。他猜想,重逢的時刻應該很快會到來。
他確信,屆時在魔法師對戰中獲勝的必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