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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一章 揮落鐵鍵之人 The Hammer of GOD(1/2)

目錄

初秋氣息日益濃厚的十月中旬。

德國首都柏林米特區內。

這個位於舊東柏林與舊西柏林境界、日新月異的德國城市地下有個分部。

〈巫師氣息〉德國分部。

這是歐洲之中規模僅次於蘇格蘭的〈巫師氣息〉分部,也是遠從十字軍時代就不絕於此地的魔女及魔法師祖先的據點。

這個分部的地下空間在數百年間不斷擴張,現在存在著大量通道。

在這個地下空間裡,無法使用魔法開啟鏡子移動,就連魔法師也是一旦迷路就再也走不出來。

據說是因為從前有個知名的古老魔法師下了詛咒,可是不知何故,沒人知道是什麼詛咒。

不能使用鏡子移動固然不方便,但是大多數魔法師都接受了這個事實。

在這個廣大的地下空間裡,有幾十個像兔子洞一樣的出入口;即使不用鏡子,往來外界倒也不至於不便。

當然,已知的出入口都有警備兵駐守,但是據說還有尚未發現的出入口,因此考量到敵人入侵的情況,這個地下空間並不適合當要塞。

即使如此,依然選擇此地做為德國分部的理由有二。

其中一個理由是這裡擁有最高級魔法師設下的不動結界屏障,可以感應到入侵者。在這個幾乎覆蓋了整個地下空間的結界作用之下,除了〈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和在出入口獲得許可的其他聯盟魔法師以外,無人能夠入侵;敵人一旦觸碰結界,或是打算硬闖入內,地下的所有魔法師都會得知。

另一個理由是受到攻擊時,可以立即撤退。

出入口多是個短處,也是個長處。

無論敵人數量再多,都無法完全防堵錯綜複雜的通道和相連的出入口。

德國分部的地下空間和位於紐約的〈巫師氣息〉總部相比,既幽暗又樸素無華,是個令人發悶的陰鬱場所。

而她就待在德國分部的某個房間裡。

她盤起手臂,深深地靠在椅背上,手上緊握著一疊文件,板著臉孔。

她是掌管德國分部的分部長,同時也是〈巫師氣息〉六人評議會成員之一,亞莉雅•退爾福斯。

圓圓的下巴,燙得極卷的焦褐色短髮之中處處參雜著鮮艷的紅髮。

她凝視文件的藍色眼眸和整體看來顯得豐腴圓潤的外貌正好相反,極為銳利,歪曲的嘴唇塗著醒目的鮮紅色口紅。

亞莉雅•退爾福斯是個五十二歲的魔法師。

對魔法師而言,年齡相當重要。

雖然隨著年紀增長,魔力量會逐漸減退,但是魔法的質往往會隨之提升。

魔法是技術,也是技巧。

越是使用自己的系統魔法,就越能提升性能。

然而,這對於亞莉雅的意義並不大。

她雖然是統領〈巫師氣息〉高層的六人之一,但她是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的中級魔法師。

在〈巫師氣息〉里,高級魔法師不滿一成,而中級魔法師卻有七成以上。

換句話說,她只有普通水平。

在軍務部中,中級魔法師能夠當上軍官,但是要更上一層樓,必須鍛鍊魔法,成為高級魔法師才行。

簡單地說,軍務部高層大多是高級魔法師。

亞莉雅魔法並不高明,卻能擁有今天的地位,令許多人感到不快。

因此才送了這種文件來。

亞莉雅把可恨軍務部的通知文件全都丟進了垃圾桶。

文件的內容是強化軍務部權限的要求及審議此要求的會議出席通知。

「真是的,在這種緊要關頭,軍務部只會沒事找事做。」

亞莉雅一面嘀咕,一面撐著立在桌邊的銀色錫杖,站了起來。

房間角落的青年秘書隨即察覺,說道:

「退爾福斯女士,要我代您回復嗎?」

亞莉雅嘆了口氣。

「也好,就拜託你了。這種麻煩事我不想做。」

亞莉雅很中意這個秘書。

他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秘書,亞莉雅在面試時一眼就看中並錄用了他;至今不過半年,他已經成了亞莉雅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他的家世也無可挑剔,這一點在起先的書面審查便已經確認過了。

亞莉雅只信任魔法貴族。

因為她自己也是魔法貴族。

亞莉雅的退爾福斯家是歐洲前三大古老魔法貴族之一,他們的權勢至今仍無可動搖,對人類社會也有莫大的影響力。

如果生對時代,她就是女王,而她本人也有此自覺。

換句話說,亞莉雅能夠成為評議會成員之一的最大理由,就在於她的血統。

「欸,我肚子餓了,你能替我泡杯茶嗎?」

她的年輕秘書笑咪咪地起身,離開了現場。

亞莉雅得天獨厚。

除了魔法能力以外——

亞莉雅拄著銀色錫杖,四處踱步。

她用合手的化身戳著高級地毯,一面從房間的一端走到另一端,一面思考。

現在她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家務事。

她生活在巨大但老舊的城堡里,有一百多個傭人環繞身旁。

如果再加上為了警備而雇用的魔法師,數量就更為驚人。

對她而言,這座城堡是唯一的安寧之地。

即使在德國總部總有部下丟一堆無聊的問題給她,而那些不值得信任的男評議員又一再出言諷刺她,只要回到城堡,她就能安心休息。

然而,最近不學無術的侄子和侄女為了打遺產的主意而住進城堡里,奪走了她在城堡之中的安寧。

亞莉雅正在設法趕走這些孩子(說歸說,他們都已經成年了)。

在她的心裡已經沒有分毫空間留給〈巫師氣息〉和〈引路人〉了。

當然,亞莉雅在評議會的會議中依然會發表一些冠冕堂皇的言論,但是對她而言,戰爭只是腳邊的小蟲在爭鬥而已。

她才不想為了某個會用一點特殊魔法的日本青年引起的事件而心煩。

她打從心底認為那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並認定處理這件事是軍務部的工作。

亞莉雅之所以成為評議員,是基於她的血統和對人類社會的影響力;而她比周圍的人都更加認定這是她成為評議員的唯一理由。

所以〈引路人〉的事和聯盟間的問題都與她無關。

門打開時,亞莉雅以為是秘書送茶來了,說道:

「欸,遺產生前分配的事我想過了,留給那些孩子實在太蠢了,你不覺得嗎?你之前不是說想買台車?我可以替你加薪……」

亞莉雅一面用錫杖戳著地毯上的毛,一面回過身來,卻當場愣住了。

打開的門外沒有任何人,只有一陣白色靄氣。

一瞬間,她以為失火了。

然而,那陣靄氣卻像是擁有意志一般,在無風的狀態之下緩緩進入房裡,並慢慢地化為人形。

「居然要送車耶!好慷慨的阿姨。」

現身的其中一人狐冢葵帶著諷刺的笑容說道。

那兒站著四名男女。

最後入內的男人關上了門,亞莉雅下意識地往後退。

四人之中有個亞莉雅看過許多次的人物。

亞莉雅的喉嚨深處發出了一道打嗝般的微小尖叫聲:「噫!」

雖然直接見面是頭一遭,但是亞莉雅一眼就認出了他是誰。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亞莉雅將銀色錫杖舉至胸前,做出防禦姿勢。

「干、干……『幹勁』……」

她雖然一片混亂,但是並沒忘記使用最基本的魔法。

亞莉雅用防護魔法覆蓋身體,瞪著眼前的男人。

龍泉寺和馬身穿黑色休閒西裝外套,並未打領帶,胸襟的鈕扣有幾顆是沒扣的。

不過看起來並不邋遢。

他很年輕,模樣和十七年前的照片並沒有不同,說是高中生也不為過,只有眼神格外地成熟。

亞莉雅退了一步,遠離面無表情的和馬。

一想起他的魔法,亞莉雅忍不住想像自己在一瞬間被消滅的情景,打了個冷顫。

「警、警、警備兵馬上就會趕來了!」

亞莉雅抱著錫杖威脅道。

和馬瞥了害怕的亞莉雅一眼,宛若看見了一條骯髒的抹布一樣,露出輕蔑的表情。

他那雙冰冷的眼睛對亞莉雅視而不見,而是對身旁的少女說道:

「芽衣,開始聯繫唯雪他們吧!」

呈一直線的劉海而令人印象深刻

的黑色長髮少女點了點頭。

「是,和馬先生。」

鲶川芽衣是〈引路人〉五格之一——蛭前唯雪的兩大心腹之一,是個使用生物魔法的十五歲少女。

芽衣將手上的平板計算機放在會客桌上,開啟電源。

逐漸鮮明的畫面分為三個部分。

從畫面上可知,完成準備的眾魔法師已經壓制了地下空間正上方的米特市內的幾個出入口,正在待命。

其中一個影像映著蛭前唯雪。

另一個影像是唯雪的部下,二十歲的水澤飛鶴。

最後一個影像則是瓦爾蕾特•諾斯與鴨志田,他們一臉無聊地在地下鐵車站大廳里聊天。

三個影像背後都有許多身穿黑色外衣的魔法師,亞莉雅啞然無語地凝視著平板電腦。

瓦爾蕾特所在的是亞莉雅平時常用的德國分部便門之一。

平時這個車站有常駐警備兵二十四小時看守,一發生任何狀況,便會直接報告亞莉雅。

然而,就目前所見,影像中沒有照到半個警備兵,亞莉雅也沒收到任何消息。

「這、這是怎麼回事……」

亞莉雅驚慌失措,和馬淡然制止她。

「亞莉雅•退爾福斯,我是來談判的。你應該已經了解狀況了吧!」

和馬指著影像說道:

「如果你不希望這個分部被攻擊,現在立刻辭掉評議員職務。」

亞莉雅眨了眨眼。

她露出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的表情,仰望和馬,不久後又笑了出來。

「你、你……在說什麼……呵呵……呵呵呵呵呵!」

得知和馬沒有消滅自己的意圖,亞莉雅便恢復為平時的她,端出魔法貴族和退爾福斯一族的女皇架子。

「別說儍話了,小弟弟。你根本不知道這是多麼無聊的鬧劇,對吧?真是太愚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亞莉雅掩口大笑,彷佛真的打從心底覺得可笑。

然而,和馬的表情並未改變。

「欸,龍泉寺先生。我知道你怨恨〈巫師氣息〉,但你是做賊喊捉賊。魔法不是你個人的東西,危險的魔法當然該取締,就算是愚昧的普通人類也明白這個道理。有暴力傾向的小孩不都會送進設施里嗎?對吧?更何況你連自己的父母都見死不救,逃之夭夭,殘酷,實在太殘酷了。」

對亞莉雅的失笑做出反應的不是和馬,而是犀川洋平。

「喂,老太婆!你很囉唆耶!再說那些有的沒的,小心我立刻宰了你!」

「真討厭,野蠻的集團就是這樣。」

和馬制止往前踏出一步的洋平,對亞莉雅說道:

「我說過,我是來談判的,你只要回答就行了。辭掉評議會成員的職務。只要你這麼做,我們就不會發動攻擊,乖乖離開這裡。」

亞莉雅這才皺起眉頭來。

「我從剛才就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亞莉雅動著鮮紅色的嘴唇說道,錫杖依然高舉胸前。

「欸,威脅我是沒用的。就算我現在答應辭去評議員職務,這種承諾又有什麼效力?一點意義也沒有。」

「不見得。」

和馬立刻反駁。

「只要你現在答應辭職,這個地下空間裡的魔法師就能保住一條命;如果你的答覆是否定的,他們就沒命了。」

「我就是在說這句話不合理。假設我答應辭職,而你們什麼也沒做就打道回府——光是這一點我就不相信了。不管我怎麼答覆,你都打算趕盡殺絕吧?」

「我不會這麼做。不過,關於這一點,只能請你相信我了。」

「看吧!」

亞莉雅用鼻子哼了一聲。

然而,她自己也覺得不對勁。

這場談判本身就不可思議。

過去〈引路人〉攻擊〈巫師氣息〉分部時,總是毫不容情地進攻,趕盡殺絕之後便逕行離去。

從未使用過談判這種手段。

——為什麼不乾脆殺了我?

亞莉雅暗自揣測。

——如果是希望我辭職,都來到這裡了,直接殺了我就可以達成目的。

——不惜大費周章談判也要留我活口的理由是什麼?

亞莉雅的腦中突然浮現了自己的血統。

——莫非是因為看重我高貴的魔法貴族血統?

——龍泉寺和馬的父母好像都是魔法師,不過他的血統應該稱不上是魔法貴族。——即使如此,他畢竟是在魔法社會生活的人,對魔法貴族當然有敬仰之心。

亞莉雅恍然大悟,自顧自地點頭。

——換句話說,他不想殺害高貴的我。

這個結論是正確的。

和馬的確不想殺害亞莉雅。

雖然理由不同,但是這一點是一致的。

亞莉雅針對她的發現提出問題。

「欸,如果我答應辭職之後,又繼續當評議員,你打算怎麼辦?這麼做很簡單吧?我現在答應你辭職,但是等你們離去之後,我還是可以繼續當我的評議員。」

回答這個問題的不是和馬,而是芽衣。

「你不能這麼做,因為你的承諾是用魔法許下的。」

「當然啊!真是個頭腦不靈光的阿姨。」

葵嘟著嘴巴嘀咕。

直到此時,亞莉雅才露出了愕然之色。

這不是口頭約定,而是擁有魔法約束力的談判。

用魔法約束承諾,是魔法法規上的禁忌。

因此亞莉雅一時間沒聯想到。

使用這種方法的魔法師在魔法社會之中被視為犯罪者。

——別開玩笑了。

亞莉雅深深地皺起眉頭。

透過魔法許下承諾,雙方都會被下絕對不能違約的咒語。

如果某一方違反承諾,就會受到魔法的制裁。

制裁的上限視承諾的重大程度而定。

亞莉雅的臉色逐漸變成了土色。

——在這個狀況之下,龍泉寺許下的承諾是……

『辭掉評議會成員的職務。只要你這麼做,我們就不會發動攻擊,乖乖離開這裡。』

亞莉雅想起他的話語,打了個冷顚。

——換句話說,龍泉寺賭的是這個德國分部里的所有魔法師的性命。

——只要我答應辭職,他絕對不能發動攻擊。

——如果他發動攻擊,違反承諾……

這種情況下的制裁,亞莉雅立刻就能預測出來。

粗略估計,〈巫師氣息〉的德國分部目前共有三百多個魔法師。

——如果違反承諾,龍泉寺就會死亡。

而這個承諾的制裁也同樣適用於自己。

——如果我答應辭去評議員職務,卻沒有辭職……

也會受到與和馬一樣的制裁。

——天啊…………

亞莉雅帶著因恐懼而抽搐的表情看著和馬。

「你是認真的嗎?這麼做太愚蠢了。」

與其如此,不如打一開始就別談判,直接殺了她,要來得省事許多。

亞莉雅一頭霧水,用畏懼的眼神看著和馬。

她完全無法理解和馬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把自己從評議員位子上拉下來。

☆☆☆

入侵德國分部的五小時前。

在卜瑞卜宅邸的辦公室中,放著一面稱得上古董的老舊穿衣鏡。

玄關大廳里也有鏡子供〈鳳凰財團〉的魔法師使用,但辦公室里的這面穿衣鏡是武重新添購的,並施了魔法,只有他和變身成和馬的五十島胡桃才能使用。

化為龍泉寺和馬的武站在邊緣變得模模糊糊的古鏡前,見了背後四條桃花的不悅表情,不禁微微嘆了口氣。

桃花盤著手臂,一臉不快地瞪著鏡中的武。

「用不著你親自出馬吧?」

面對桃花的質疑,武面露苦笑。

因為這不是她第一次阻止自己。

武沒有回頭,而是對著鏡中的她回答:

「我不去,唯雪不會行動。」

桃花皺起眉頭。

「希望你別高估自己的能力。」

聽了桃花的話語,武笑了,但他的臉是和馬的臉。

武已經能夠坦然接受自己映在鏡中的模樣了。

「我的經驗沒多到可以高估自己的地步。」

武說道。

桃花點了點頭。

「說得也是,你是放牛班的魔法初學者。」

兩人隔著鏡子

凝視著和馬的臉。

然而,對桃花而言,那是武。

唯獨這件事絕不能忘。

桃花希望武也能謹記在心。

武也感覺得出桃花的不安。

她的叮嚀是正確的。

無論外貌變得如何,武的內在並未改變。

也不能改變。

然而,武最近發現自己有時居然樂於當龍泉寺和馬。

龍泉寺和馬是〈引路人〉首領,對於〈巫師氣息〉而言是邪惡的君臨者,也是使用充滿威脅性的特異魔法之人。

他擁有絕對的力量,眾魔法師都跪倒在他的腳邊,對他抱持敬畏之意。

武看著和馬的——自己的臉,說道:

「感覺起來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就像好幾年前一樣……」

「七瀬。」

桃花抓住武的手臂,硬生生地將他轉過來。

她用嚴厲的眼神仰望著武。

桃花對於龍泉寺和馬所知不多。

他是學校里的學長,也是鷲津的朋友,但桃花幾乎沒和他說過話。

從遠處望見的和馬,是個不可思議的人。

他沒有善惡之別,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現在的武擁有和馬的這種氛圍。

這是從以前的七瀨武身上感覺不到的。

或許扮演龍泉寺和馬,讓七瀨武本身應有的感情都逐漸消失了;而這正是桃花所憂心的。

然而,桃花不得不贊同武還不能卸下面具的看法。

這個世界還需要龍泉寺和馬。

——不,真的是這樣嗎?

——或許我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而犧牲七瀨而已。

桃花難以決斷。

她大可以硬生生地扯下武的面具。

對於自己沒這麼做,桃花有股罪惡感。

她微微一笑,敷衍自己。

「請你務必平安歸來。」

桃花說道,就像她從前還是武的師長時那樣。

「我知道。」

武也用和馬的臉回以微笑。

「學院長,之後的事就拜託您了。」

說完,武開啟穿衣鏡,消失於鏡中。

待武離開後,桃花站在穿衣鏡前,想起幾天前的事。

當時,她也在這個房間裡。

「這是……!」

打開武遞給自己的檔案夾數秒後,桃花用眼睛追逐上頭的文字,面露驚愕之色。

「七瀨,你打算攻擊她?」

桃花詢問武,視線並未從檔案夾上移開。

武背向桃花,俯窗口外的森林。

「四條小姐,我說過了,我要瓦解〈巫師氣息〉。」

「…………」

桃花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檔案夾上的名字。

那是〈引路人〉的極機密檔案,也是六個人的調查書。

桃花對著武的背影說道:

「我不知道那是指要殺害所有評議員。」

武沒有回答。

桃花更加詳讀檔案,確認頭一個目標是誰、何時何地行動。

接著,她再度說道:

「七瀨,我不認為你下得了手殺人。你一定會後悔的。」

此時,武終於回過頭來。

他走向桃花,往前方的沙發坐下,露出笑容。

「我沒說要殺人。再說,不到當下,誰會殺誰是說不準的。過去不也是這樣?」

「…………」

桃花用強烈的視線瞪著和馬外貌的武。

武聳了聳肩,辯解道:

「我後悔的事可多著呢!那時候我該在〈巫師氣息〉總部殺掉三崎蓮丈、那時候我該追趕逃離這座宅邸的三崎。和馬和月光的事也一樣,沒一件是我稱心如意的。」

桃花想起武的過去。

因此,她能夠理解他的話語。

桃花是在幾個月前憶起武變為和馬的事。

和馬直接來找桃花。

當時他剛從長眠中醒來,還不到兩個禮拜。

在沉睡期間,龍泉寺和馬的時間被黑暗魔法停止,因此完全沒有變老。

和馬靠著瓦爾蕾特的占卜鎖定了桃花的蹤跡,並用強硬的手段將她帶往卜瑞卜宅邸。

亞崗•卜瑞卜死後,桃花便逐漸疏遠〈鳳凰財團〉了。

某個時期,她也曾協助亞崗的女婿——現任當家海爾•卜瑞卜;但是身為〈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善盡昴魔法學院的學院長職責對她而言更為重要。

就某種意義上,她可說是接受了與〈引路人〉的戰爭,也認命了。

總有一天,鷲津吉平會殺了自己。

她只須等待這一天的到來。

然而,被和馬綁來宅邸,竄改記憶的魔法師替她解除了魔法之後,她清醒了。

——一切還沒結束。

——我不能再安安穩穩地等待被鷲津殺死的日子了。

武是這麼說的。

『你也有責任。你製造了崩壞世界,而在這個你製造的世界中,戰爭仍然持續著。我是〈鳳凰財團〉的魔法師,你也是吧?既然如此,就幫幫我這個夥伴吧!為了實現亞崗先生的遺志與和馬期望的未來,我們需要你的力量。』

桃花無法甩開他的手。

桃花親眼目睹武變為和馬的瞬間。

他犧牲了自己的瞬間——

而且想起了對她的承諾。

——蘇菲亞……

桃花對她發誓,一定會保護武。

而自己竟忘了這個誓言,直到現在。

她不能再次忘記這個承諾。

桃花把手上的檔案夾放在桌上,仰望眼前的武。

現在,他正要操縱〈引路人〉,對〈巫師氣息〉發動攻勢。

桃花無意阻止他,只希望他慎重行事。

「你不覺得有些操之過急嗎?」

桃花詢問,武搖了搖頭。

「不,我不覺得。我甚至還嫌太遲了。畢竟我的身份什麼時候穿幫很難說。」

的確。

認識龍泉寺和馬的人遲早會發現他是另一個人。

——或許鷲津學長已經在懷疑了。

桃花嘆了口氣。

「所以你打算先殺了『亞莉安羅德』?」

桃花指著桌上的檔案夾,武說道:

「那是〈引路人〉的計劃。我沒打算殺了她,只要她失去現在的地位,我就滿意了。」

抱著這種天真的想法,武真的能夠貫徹自己的正義嗎?桃花感到懷疑。

在〈巫師氣息〉,只要命令一下,軍務部的魔法師就會毫不遲疑地殺人。

桃花過去也是如此。

無關自己的意志,使用魔法傷害、俘虜或殺人。

她從未有過質疑這種行為或逃避命令的念頭。

桃花看著武的臉龐。

那和自己所知的武相去甚遠,不過就剛才的發言看來,他的內在似乎沒變。

桃花再度拿起桌上的檔案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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