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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一章 七瀨月光 Nanase Gekko(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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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

白色指尖扯下了黃色花瓣。

「討厭。」

又扯下一片花瓣。

「喜歡,討厭,喜歡。」

花瓣被一片片地扯下來,輕飄飄地飛落地板。

「…………討厭。」

扯下最後一片花瓣之後,她用指尖轉動手上的花莖。

並從長長的劉海底下凝視眼前的男人。

狼神鷹雄雙手被綁在木椅上,垂頭俯視腳下的地板,而不是把玩瑪格麗特花莖的山鼠燈櫻。

燈櫻也和狼神一樣坐在木椅上。

她瞥了狼神一眼,淡然說道:

「不管試幾次都是討厭,是因為這朵花的花瓣是偶數,而且是從喜歡開始數的。你知道嗎?」

狼神沉默不語,燈櫻有些得意地自問自答:

「原來偶數就是可以被2除盡的數字。我沒上過學,現在才知道。」

狼神雖然聽見了她說的話,卻完全無意答腔。

「鷲津先生教了我很多事,我現在也看得懂一些漢字了。你有沒有在聽啊?」

燈櫻把身子往前傾,窺探狼神。

然而,見他板著臉瞪著地板,又重新在椅子上坐好。

「你完全不說話了。起先還會說『殺了我』、『隨你處置』之類的。」

燈櫻嘆了口氣。

「現在連『呃啊』、『嗚嗚』都沒了,好無聊喔,狼神。」

狼神瞪著骯髒的木板地,考慮在下次燈櫻窺探自己的臉時奮力轉頭咬爛她的鼻子。

不過,他只是想想而已。

——全身都痛得動不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嘴巴張不張得開。

先前,燈櫻硬生生地拆下狼神的下巴,而他不記得是否裝回去了。

半邊視野是紅色的,或許是哪顆眼睛被動了手腳。

這一點他也不記得了。

——因為連腦袋都被這傢伙攪渾了。哈哈!

雖然沒發出聲音,表情也沒有改變,但他似乎還保有發笑的自虐心。

淪落為燈櫻的玩具,不知過了多久?

狼神逃離〈鳳凰財團〉宅邸,與熊谷螢一同回到〈引路人〉之後,便被分隔兩地;狼神成為了燈櫻的階下囚,接受她的審問。

狼神只記得這件事。

他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從室內的設備看來,似乎是某個成了廢墟的醫院。

——…………螢。

狼神無從得知她現在身在何處、情況如何。

燈櫻不可能告訴他,而許久以前來過一次的吉平只說螢是個聽話的乖孩子,用不著擔心她。

——我現在可沒傻到會相信這種話了。

狼神很擔心螢。

螢八成和他一樣,受到燈櫻的審問。

——哎,與其說是審問,不如說是拷問比較正確。

〈鳳凰財團〉宅邸的所在之處、全體成員的名字及化為龍泉寺和馬的七瀨武,應該都會被問起吧!

狼神不認為螢承受得住燈櫻的審問。

——就算螢說出一切也無所謂。

——只要她平安無事,其他人變得如何與我無關。

狼神明明這麼想,但不知何故,一想像他們被吉平所擒的畫面,便有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感覺。

——與我無關。

——就算七瀨被吉平先生殺掉,相羽兄妹被擒……

此時,狼神的腦海里浮現了胡桃的笑容。

把料理擺上餐桌的胡桃總是開開心心、笑容滿面。

——不,不要緊。

——那傢伙的魔法不怎麼樣,對吉平先生而言毫無價值。

——馬上就會被釋放的。

正當狼神垂頭思索之際,前方的燈櫻說道:

「欸,狼神,我跟你說件會讓你不想死的事吧!」

燈櫻站了起來,把手伸進裙袋中。

「如果你猜中這是什麼,我就給你水喝。」

燈櫻淡然說道,把東西遞到狼神面前。

那是一撮淡色頭髮。

狼神本想置之不理,但是那撮頭髮映入了半邊染紅的視野中。

「……唔……呃……」

「啊,說話了。」

燈櫻略微驚訝地發出聲音。

「五……五十……」

「對對對,五十島胡桃。」

燈櫻虛情假意地微微一笑。

「……住……手。」

狼神想伸出手來,從燈櫻手中搶走胡桃的頭髮。

然而,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動彈不得。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五十島的…………

最壞的猜測開始在狼神的腦袋裡流轉。

——因為螢招供了,所以他們被吉平先生抓住了?

——就算是這樣,何必把五十島的頭髮……

他想質問燈櫻,卻只發得出嘶啞的聲音。

「……唔,唔唔……」

燈櫻在呻吟的狼神面前站了起來,拿著裝了水的寶特瓶,朝他靠近一步。

「來,請喝。」

她打開蓋子,硬生生地抵住狼神的嘴巴。

狼神一度搖頭拒絕,卻敵不過喉嚨的乾渴。

燈櫻一開始灌水,狼神便如飢餓的狗一般,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即使心中抗拒燈櫻,身體卻順從地對她的糖果和鞭子產生反應。

此時,走廊傳來了輕輕敲門的聲音。

「請進。」

燈櫻回答,把水放在地板上,並把另一隻手握著的胡桃發束扔到狼神的膝蓋上。

燈櫻打開了門,和走廊上的人交談。

「吉平先生叫你。」

那是男人的聲音。

「知道了,我立刻過去。」

燈櫻回答。

狼神聽過這個男人的聲音。

他奮力抬起頭來,隔著站在門口的燈櫻,望向佇立於走廊上的人物。

「相羽……十……?他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目睹最壞的情況真的發生,狼神的呼吸大為紊亂。

燈櫻察覺狼神的驚訝之情,回過頭來說道:

「十是吉平先生的寶貝玩具,所以我施展魔法時格外仔細,如此而已。」

狼神立即領悟了她的言下之意。

十曾經被〈引路人〉俘虜。

在那段期間內,燈櫻對他的腦袋動了手腳,用魔法將他洗腦,讓他一受到召喚便立刻回到〈引路人〉。

狼神頭一次同情十。

——那小子曾經被螢竄改記憶。

——在那之前,燈櫻就對他的腦袋動過手腳了。

數個魔法師對同一個人施展多重魔法,可能導致施法對象精神崩潰。

不過,若是承受得住,複雜的多重魔法便能掩蓋深層的魔法。

武和六救回十之後,〈巫師氣息〉應該徹底地檢查過十。

他們之所以沒有發現燈櫻的洗腦魔法,是因為受到螢的竄改記憶魔法所惑。

狼神對十投以同情的視線,而十卻是一副身在〈引路人〉理所當然的模樣,若無其事地與燈櫻交談。

狼神微微地甩了甩頭。

看來〈鳳凰財團〉的情況比想像中更為危急。

他很擔心胡桃。

倘若只是頭髮被剪倒還好,但是頭髮在燈櫻手上,令他聯想到最壞的局面。

「別碰……五十島……」

狼神奮力說道,燈櫻露出少見的笑容。

「狼神,你該擔心你自己。不過,也對,或許鷲津先生很快就會原諒你,到時候我可以把五十島胡桃送給你,只不過要鷲津先生同意才行。還有,你只能接收我的二手貨。」

燈櫻在狼神答話之前走出了房間,一面從走廊那一側緩緩關上門,一面說道:

「下次我會帶她的指甲來,是很漂亮的珊瑚色喔!很期待吧?」

「……別碰……她……」

被綁在椅子上的狼神抬起頭來,雙眼燃燒著熊熊怒火。

然而,燈櫻面露冷笑,緩緩地關上了門。

兩人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被留在房裡的狼神俯視著自己的膝蓋。

映入紅色視野的是被胡亂剪下的胡桃頭髮。

狼神只能用力閉上眼睛,咒罵無力的自己。

☆☆☆

「怎麼回事?哥不見了……而且連胡桃也不見了?」

六在客廳里高聲說道,她的臉色一片蒼白。

她和伊田兄妹外出購物,才剛回來。

武皺起眉頭,回答心慌意亂的六。

「假如不見的只有十,或許是回到〈巫師氣息〉去了;可是連五十島也不見了……」

六帶著無法置信的表情環顧客廳里的眾人,問道:

「他們被〈引路人〉或〈巫師氣息〉抓走了?」

然而,眾人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一個小時前,胡桃還在廚房裡。

室內仍然瀰漫著她烘烤的餅乾香味。

然而,現在廚房裡不見胡桃的身影,剛烤好的餅乾仍然留在打開的烤箱裡,而桌上只有一個裝了水的杯子。

直到六回來以後,才發現在三樓睡覺的十不見了。

六開始大聲嚷嚷:「怎麼回事!?我哥去了哪裡!?」此時眾人才驚覺兩人失蹤,驚慌失措,連忙搜索屋內,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

客廳里除了武和六以外,還有伊田、二葉、桃花、七海、海爾、潔金、拉雅克與月光。

桃花對著抒發己見或四處踱步的眾人說道:

「大家先冷靜下來。」

「沒錯,我們該冷靜下來思考。」海爾也說道:「他們本來在這裡,如果有人入侵擄走了他們,我們應該會發現。」

桃花凝視著牆壁,聲明自己的魔法沒有分毫空隙。

「結界毫無反應。」

伊田歪頭說道:

「會不會是十身體不舒服,五十島帶他去醫院了?」

「如果是,五十島應該會先說一聲再走。」

武斷然回答。

胡桃不可能不告知任何人便自行外出。

看著困惑不已的〈鳳凰財團〉眾成員,月光大大地嘆了口氣。

「唉……」

見他一副啼笑皆非的模樣,武皺起眉頭詢問:

「幹嘛?月光。」

月光聳了聳肩,露出嘲諷的笑容。

「我只是在想,你們扯那麼遠做什麼?」

「什麼意思?」

六狠狠地瞪著月光。

月光從正面回望六的臉龐,說道:

「事情應該更單純吧?」

「所以我在問你是什麼——」

「是十把胡桃帶走的。」

「……」

六大感錯愕,眨了眨眼。

接著,她立刻否定月光的話語。

「我哥才不會這麼做。」

「可是,這麼解釋就說得通啦!」

「我哥頭痛,在睡覺。說是胡桃帶他出去還比較……」

六的話還沒說完,月光便打斷她:

「胡桃絕不會主動和男人獨處。」

「……」

聽了月光自信滿滿的口吻,六沉默下來。

武也不認為胡桃會帶十外出。

胡桃討厭男人的毛病確實沒以前那麼嚴重了,但她仍舊不可能與十單獨外出。

「總之,得快點去找他們。」

他們在原地發愁的期間,或許兩人正面臨危險;武恨不得立刻外出搜索。

然而,桃花規勸眾人:

「漫無目的地找,是找不到人的。如果他們去了〈巫師氣息〉,只要向瓦倫多夫打聽就知道了,先從這裡著手吧!」

接著,她凝視著武、月光和六,宛若擔任學院長時一樣毅然下令:

「如果聽懂了,就千萬別輕舉妄動。」

桃花立刻付諸行動,走出客廳,又暫且停下腳步,折回來交代七海看緊這些莽撞的孩子之後才離去。

桃花離開之後,拉雅克和潔金前去收拾廚房、準備晚餐,海爾開始教二葉西洋棋,而伊田也在他們旁邊坐下。

雖然桃花千叮萬囑,但是武並不認為按兵不動是最佳方案。

——十和五十島都不是會擅自行動的類型。

——肯定發生了什麼事。

武俯視著自己腰間的指揮棒,暗自尋思。

——我現在仍是和馬的模樣,只要別被鷲津吉平發現,或許可以潛入〈引路人〉。

武感覺到月光的視線。

月光已經坐回剛才的沙發上,板著臉孔瞪著武的側臉。

六似乎也不太服氣,依然站在暖爐前,動也不動。

——我還是去〈引路人〉總部找找看吧!

就在武下了決定時。

留在客廳里的七海對武三人說道:

「好啦,為了防止你們擅自行動,你們跟我一起來。」

話一說完,七海便抓住六的手臂,又抓住坐在沙發上的月光的手臂,拉他起身。接著,她拽著兩人來到武的面前,對武笑道:

「七瀨,你有伊甸園的徽章吧?」

「……有。」

武懾於她的氣勢,點了點頭。

七海對正在下西洋棋的海爾說明自己要帶三人前往伊甸園後,完全不聽武等人的意見,便將他們推出客廳。

「跟我來。說不定他們兩個就在伊甸園裡呢!」

七海說道,武等人同時發出抗議的嘆息聲。

☆☆☆

原為〈引路人〉創設、後經〈鳳凰財團〉重建的伊甸園,是建造於人跡罕至的瑞士山中的魔法師避難所。

與七海一同來到伊甸園的武等人,朝著混凝土造的四層樓建築物邁開腳步。

門內深處的建築物最為龐大,其次是周圍的四棟鐵皮學舍,規模比〈引路人〉旗下的伊甸園來得小。

跟在七海、武與六後方的月光環顧周圍,說道:

「伊甸園?居然建造這種玩意兒,莫非你不只外表,連內在都變得跟和馬一模一樣了?」

武對於這句帶有諷刺之意的話語置若罔聞。

七海快步走在三人的數公尺前,似乎沒聽見;而六在穿過伊甸園的大門之後,依然是一臉沉痛。

她顯然在想著失蹤的兩人,因此武雖然走在她的身邊,卻無法開口跟她交談。

唯獨月光一個人悠哉地環顧四周。

「這讓我想起在伊甸園跟和馬交手的事。」

月光一臉懷念地說道,仿佛那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

武略微放慢步調,望著走在前頭的七海與六,與月光並肩而行。

他並未把臉轉向變得比自己更高的弟弟,開口說道:

「……月光……呃……後來你去了哪裡?」

突然被攀談,月光有些驚訝地看著武。

「一言難盡。」

他一面苦笑,一面回答。

月光的氛圍有了如此大的改變,武在剛與他重逢時便大感錯愕,如今每次看見他,依然是難以置信。

耳朵上的銀色耳環,長袖印花T恤和黑色牛仔褲,紅色鴨舌帽與焦褐色靴子。

頭髮顏色也變得淡了一些,活像染過似的。

這身行頭的每一樣,都是從前武認識的月光不會選擇的。

除了服裝不同以外,他的體格也判若兩人。

從前月光較為矮小,如今骨胳卻比武更為壯碩,個子也變高了,完全成了成年人體格。

月光俯視著身旁的武,突然笑了出來。

「感覺好奇怪,你居然比我矮。」

「我不矮,是你長高了。」

武不悅地反駁。

月光依然面帶微笑,說道:

「你成功地回到了原來的時間,和我們分開的時候幾乎沒有改變。哎,外表變成了和馬就是了

。」

他哈哈輕笑了幾聲。

然而,這道乾笑聲正好反映了兩人現在的心境。

因為他們彼此都有種奇妙的突兀感,難以拿捏距離。

——……這就是現在的月光…………

武想起月光消失的那一天。

月光在〈引路人〉的伊甸園車道上與和馬交手,最後中了消失魔法,消失無蹤。

——他不只轉移了空間,也跨越了時間。

——否則無法解釋他現在的模樣。

弟弟仍然活著,武固然開心,但同時也感到困惑與動搖,甚至到了不知該不該跟月光說話的地步。

月光突然出現於〈巫師氣息〉的議事廳,與武合力對抗評議會成員瑞吉?奧德時,武無暇他顧,因此並未質疑,但現在不然。

——月光是〈鳳凰財團〉的朋友嗎?

——誰能夠保證他沒有暗助〈引路人〉?

不過,月光出現在議事廳時,曾說是母親陽子派他來的。

之後,武一直在思索。

——媽是什麼時候和月光重逢的?

——再說,我從沒以和馬的姿態和媽直接說過話。

——媽應該不知道武還活著。

——可是她卻來救援〈鳳凰財團〉的魔法師,代表她知道我在這裡。

武最後一次和陽子見面,是近一年前的事。

以和馬之姿醒來的隔月,武便前往自己的家;當時陽子被月光攻擊,身負瀕死重傷,昏倒在地。

過去的自己正在家門前和月光戰鬥,即將被轉移到過去。

武替陽子施展治癒魔法,救了她的性命;不過,當時已經昏迷的她應該沒有察覺才是。

疑惑不斷地湧上心頭,令武越發混亂。

他做了幾個假設,但還是直接詢問本人最快。

——不過,月光會老實跟我說嗎?

武背過臉,微微地嘆了口氣。

——媽信任月光才派他過來,或許我也該這麼做。

就在武懷著不安開口之時。

月光搶先了一步;他把雙手盤在腦後,宛若在舒緩緊張似地吐了口大氣,說道:

「看到其他人都沒變,我鬆了口氣。不過大家幾乎都沒變,也讓我有點不爽就是了。」

「月光……」

直到此時,武才察覺因為時光流逝而困惑的人不只自己一個,月光也一樣。

不過,月光似乎無意多談。

「胡桃八成是被〈引路人〉擄走了。」

月光斷然說道。

「為什麼這麼想?」

武詢問,月光說明:

「〈引路人〉里除了竄改記憶的魔法師以外,還有擅長洗腦的人。十應該是被施了魔法吧!再不然就是胡桃在某個地方被洗腦了。」

說到這兒,月光突然打住話頭,把臉轉向武,望著他的臉。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對吧?武。」

月光微微一笑。

「因為你不會讓敵人有機會對胡桃洗腦的。我不在的時候,是你負責保護胡桃的嘛!」

月光的臉上雖然掛著笑容,眼神卻充滿了責難之色。

武撇開視線,望著無精打采地走在前頭的六,困惑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怎麼會——」

「別說你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武。」

月光的聲音難掩焦慮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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