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龍泉寺和馬Kazuma Ryusenji(2/2)
高度約有三層樓高,每一面都是玻璃,可以看見內部的樹木和植物。
「這是……溫室嗎?可是,結界……」
武一臉驚訝地仰望,和馬笑道:
「不是溫室,是籠子。」
「……籠子?」
不解其意的武反問,但和馬不再回答。
然而,武不以為意,依然不住地打量這棟建築物。
仔細一看,覆蓋建築物的結界每層顏色都不一樣。
——這個結界至少有五層。
武過去所見的結界屏障之中,鮮少有像眼前這麼厚的。
——和覆蓋昴魔法學院的結界差不多……不,或許更厚?
武不知道這個地方為何需要如此堅固的結界,而和馬似乎也無意說明,快步走向建築物左角的小門。
武小跑步追上,與和馬一起入內。
穿過結界牆時,雖然有些微的異樣感,但是武並未被彈開:看來從外入內,似乎不受影響。
建築物內部比外表看來整齊許多。
細長的走道沿著牆壁鋪設,中央部分則是以設下了結界的半透明牆壁區隔。
裡頭是什麼模樣,武看不太清楚;不過走道角落卻有個透明玻璃牆打造的小房間。
兩人一走近,房裡便有個女性探出頭來。
「首領,您要入內嗎?我來戒護。」
走出房間的嬌小女性開始整裝,但是和馬一口拒絕。
「不需要。別說這些了,你們有好好休息吧?我說過每隔兩小時就要休息十分鐘吧?」
和馬用強烈的語氣說道,女性撇開視線:
「是、是……可是輪班人員很少,不能常休息。」
和馬彈了下舌頭。
「看來需要補充黑暗魔法能力者。」
他喃喃自語,大步走進房裡,武也隨後跟上。
房裡還有兩名男女,也是一臉疲憊。
和馬一入內,兩人便慌忙起立。
「有一部分的結界龜裂了。」
聞言,三人驚訝地瞪大眼睛。
「請問在哪裡?」
「馬上就會封閉了。」
然而,和馬置之不理,提出了別的問題。
「犬飼和達利爾呢?」
和馬詢問,男人回答:
「他們去巡邏了。」
「把他們叫回來。你們最好全都休息一陣子,我來接手,」
和馬說道。
「咦?可是……」
「怎麼可以……」
三人困惑地喃喃說道。
然而,和馬淡然下令:
「確認我的結界之後,解除魔法,休息二十分鐘。有什麼異議嗎?」
武看見三人的表情都亮了起來。
「是、是……」
「謝謝。」
和馬沒聽他們道謝,立刻走出房間。
一瞬間,武以為自己該留在這個房間裡,直到聽見和馬在走道上呼喚他,才連忙跑出去。
「走吧!」
和馬在走道中央等著武。
就在武朝著和馬邁開腳步之時,事情發生了。
突然,整棟建築物猶如發出哀號一般,響起了劇烈的爆炸聲:半透明牆壁碎裂,碎片迎頭灑來,武與和馬被震向後方。
多虧了及時發動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武用雙手護在臉前,擋住了大塊玻璃片,卻擋不住同時飛起的塵煙和細小碎片,只好就地蹲下。
身旁傳來和馬的聲音。
「喂,你還活著吧?」
「……是、是……」
武抬起頭來一看,只見和馬已經站了起來,毫髮無傷。
他的手上拿著黑色指揮棒,帶著可怕的表情瞪視前方。
武看見碎裂的牆壁彼端有個大洞。
和馬瞪視的是洞中的東西。
突然,一股從未聞過的強烈腥味飄來,武用手搗住鼻子。
「嗚,這……是什麼臭味啊?」
那是種生鮮垃圾腐爛後的臭味,而且是至少放置了好幾個月才會有的惡臭。
即使搗住鼻子,臭味依然相當強烈,連呼吸都有困難。
和罵只說了一句「你馬上就會知道」,便拿著指揮棒邁開腳步。
剛才的爆炸似乎震壞了照明器具,周圍變得昏暗。
武也站了起來,跟著和馬走向前去。
牆上的洞穴內側似乎是研究室。
本來擺放著藥櫃
,但是柜子倒下,桌子也翻了過來,室內變得一片凌亂。
——沒有燈光,變得好暗,視野也很差。
這個念頭才剛閃過,便又響起了物體斷裂的聲音。
似乎是玻璃牆碎裂的聲音,而在那一瞬間,武的「直覺迴避」感應到了危險。
「不行!!」
情急之下,武施展基本魔法「彈打」,將目標物彈開。
但是彈得卻沒想像中的遠。
原來那是個巨大的生物,被魔法擊中後,發出了低吼聲。
「這……這是什麼……!?」
武大吃一驚,和馬隔著肩膀回頭,見了武那雙閃耀著紫色光芒的眼睛中浮現的魔法陣,便瞭然於心了。
「挺稀有的魔法能力。」
和馬似乎察覺武的能力是「直覺迴避(洞察機先)」,但是武根本不在乎。
武在乎的是剛才的生物又站起來了,而且正要撲向兩人。
然而,這回和馬阻止了它。
「『破壞』!」
和馬施展了比武更加強烈的攻擊魔法,將它震向遠處。
一般生物中了「破壞」,會有好一陣子動彈不得。
但是它卻發出了更加憤怒的低沉聲音。
「那、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武啞然無語,指著飛向房間角落的黑色生物。
和馬無視於武,奔向它剛才所在的場所,蹲了下來,叫道:
「達利爾!!」
和馬抱起青年,青年猶如嘆息一般,微微地應了一聲。
但是他似乎無法自行起身。
武也來到他的身旁,發現他的狀況惡劣至極。
被稱為達利爾的青年頸部大量出血,氣若遊絲。
「媽的!」
和馬咒罵一聲,達利爾微微地笑了。
武動彈不得,手握著布條裹住的薄暮,杵在和馬身後。
「喂!」
和馬突然呼喚,武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是、是!」
「你會用基本魔法吧?」
和馬問道。
「我、我會……可是……」
和馬完全沒把武的困惑放在心上。
「我要張設結界,以防其他的跑出來;你去把逃到外頭的抓回來!」
「您……您在說什麼……」
一頭霧水的武搖了搖頭。
然而,和馬看起來並不像在開玩笑。
「有一個跑出去了。」
和馬低聲說道,達利爾在他懷中輕喃:
「……是萊恩,首領。」
「我知道了,夠了,閉上嘴巴。你知道我不擅長治癒魔法吧?」
和馬把手放在達利爾的脖子上,恨恨地說道。
此時,建築物的另一個方向傳來了聲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別過來!」
是從武他們剛才所在的房間傳來的。
物體劇烈撞擊牆壁的聲音傳來,隨著破壞的衝擊聲響起,整個建築物一陣震動,天花板嘎嘎作響。
有人在用魔法戰鬥。
武又聽見了低吼聲,他知道被彈飛的生物又要展開攻擊了。
然而,和馬在它攻擊之前施展了魔法。
「『火花』!」
和馬的指揮棒尖迸出了分裂成五道的火花,延燒到倒在地上的藥櫃後,火勢變大,在那隻生物和他們之間畫出了一道界線。
就著火光,武終於看清了它。
那是只陰森可怕的生物。
褐色的皮膚宛如燙傷潰爛似地下垂,隆起的頭部長著稀疏的黑色毛髮。
大小和大型靈長類差不多,模樣也很像,但是在火光前齜牙咧嘴的臉孔卻歪七扭八,左右眼的位置和大小也都不對稱。
下垂的嘴巴淌著唾液,鼻子埋在肉團中。
——……這是什麼啊……?
室內飄蕩的異臭似乎也是這隻生物發出來的。
「達利爾,你可以再撐一會兒吧?」
和馬的聲音傳來,武垂下視線,只見青年已經閉上眼睛,渾身無力,但還是回答:
「是……請放心去吧!」
和馬將他輕輕放到地板上。
接著,和馬轉頭望著武。
「你……呃……七瀨武。」
「唔?」
「逃走的是和那個差不多的生物。儘量活捉,可別殺掉啊!那是人類。」
「咦?」
武希望和馬更進一步說明,但是和馬瞪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後方的走道。
「知道了就快去!」
和馬怒吼,並率先採取行動。
「『解除』!」
和馬起身念咒的瞬間,指揮棒尖噴出了咖啡牛奶色的魔力。
武忍不住從和馬身邊退開了幾步。
和馬將手中的指揮棒高舉頭上。
他用低沉清澈的聲音念咒:
「『飄落堆積的春雪——擁抱淡雅花瓣之時——』」
指揮棒尖溢出的魔力粒子量大得驚人。
而且每一顆粒子都呈現櫻花花瓣形狀,但顏色卻和他的魔力一樣,都是暗褐色的。
在幽暗的屋內看來便像黑色櫻花花瓣飛舞一般,武只能茫然地眺望這幅光景。
和馬微微揮動指揮棒。
「『——展翅的鳥兒亦齊聲讚美。』」
花瓣一瞬間化為無數的小鳥,紛紛展翅飛向周圍的牆壁及天花板。
抵達目的地後,鳥兒又變回花瓣,如同風雪一般飄然飛散,附在牆壁及天花板上,將周圍逐漸染成黑色。
武發現包覆建築物的五重結界屏障消失了。
和馬為了彌補,才張設結界的。
和馬揮動指揮棒,確認花瓣覆蓋了建築物內牆,沒有任何縫隙。
「『在夜宴廳中綻放百萬啼聲——鳴響。』」
下一瞬間,帶有和馬魔力的整個建築物散發了耀眼的光輝。
「『合唱曲!』」
最後的咒語讓包覆建築物的花瓣硬質化,完成了結界。
武陷入一種被他束縛的感覺。
甚至覺得喘不過氣。
不知房間邊緣的那隻生物是否有同樣的感覺,只見它發出憤怒的低吼聲,跺著地板。
「……好厲害。」
武看得出神,甚至忘了呼吸;放下指揮棒的和馬說道:
「喂,你在幹麼?快出去!」
然而,和馬的呼吸卻有點急促。
武看著昏迷的青年。
「這個人該怎麼辦?」
和馬立即回答:
「放著就好。」
「可是……」
武望著那只可怕的生物,而和馬已經奔向走道了。
武遲疑了一瞬間,跟著他邁開腳步。
待武追上和馬時,和馬喃喃說道:
「優先救還有救的人。」
「…………」
武領悟他的言下之意,回頭觀看。
然而,青年已經被倒下的柜子擋住,不見身影了。
☆☆☆
武走出建築物時,四周鬧哄哄的。
武奔向其中最為吵雜且傳來尖叫聲的方向。
和馬命令他這麼做,固然是他採取行動的理由之一;但最重要的理由,是他也認為確實有必要將在外大鬧的可怕生物抓住。
武想起來這裡的路上看見的孩子們,萌生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只能一面祈禱預感別成真,一面奔跑。
孩子們正好從映入眼帘的組合屋角落衝出來。
四個小學生年紀的小孩看見武手上拿著布條已經解開的薄暮,便沖了過來。
「大哥哥,在那邊!」
「它跑到裡面了!」
年約十歲的勇敢小男孩跑在前頭帶路,武也隨後跟上。
小孩的尖叫聲傳來,武衝進平房裡,只見有個傢伙長得和剛才的可怕生物一模一樣,正試圖抓住某個小女孩。
小女孩縮在桌子底下的狹縫中,貌似巨大靈長類的生物伸出手臂,欲將她拉出來。
它沒發現武進入房裡。
「住手~~~!!」
武拔足疾奔,用尚未出鞘的薄暮狠狠敲擊它的頭部。
然而,它回過頭來,似乎絲毫不覺得疼痛,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同時,一陣教人幾乎昏倒的惡臭傳來。
腐臭從它的口中猛烈吐出。
武往後退。
小女孩縮在桌子底下,腳流著血,不知道是不是被爪子抓傷的。
「大、大哥哥……我好怕。」
武決定先把生物從小女孩身邊引開。
「別、別怕,我把它引到外頭,你從另一個方向逃跑,做得到吧?」
武溫柔地說道,小女孩堅強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請你跟我走吧!」
武本想拔出薄暮。
但是又想起和馬的話語,停下了手。
——這是……人類?
怎麼看都是怪物。
遠超過兩公尺的體格、人頭大的拳頭,還有教人不敢直視的可怕面容。
武暗自吞了口口水。
——他叫我活捉?
——這要怎麼活捉啊?
此時,武的眼睛如紫水晶一般閃閃發亮。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發動了。
由褐色肉團組成、狀似拳擊手套的拳頭掃過了武的耳朵旁。
接著,另一隻手也朝武抓來。
然而,當這隻手又被武用長劍劍鞘打落之後,它發出了令人不禁掩耳的怒吼聲。
「生氣了?那就過來!」
武向它招手,並開始慢慢後退。
武將它引向破裂的玻璃門邊,而它也乖乖跟來了。
雖然一路上它不時張牙舞爪地衝來,試圖將武撕裂,但是始終碰不到武。
只要「直覺迴避」仍在發動,武就能夠避開這類普通攻擊。
武從組合屋走向道路。
來到寬敞的地方,那只可怕的生物似乎也變得較好活動,雖然趴在地上,但是攻擊速度卻變得更快了。
在對手數次攻擊之後,武終於反擊了。
「給我……收斂一點!」
他用薄暮刺向對手的胸口。
它因而後仰,倒向後方。
然而,它隨即又站了起來,暴跳如雷地跺腳,嘴巴一面散播腐臭,一面發出尖叫般的怒吼聲。
武懾於它的氣勢,忍不住繃緊身子;就在這一瞬間,怪物的腳邊出現了魔法陣。
「什……什麼……!?」
是神速魔法陣。
就在武如此暗想的瞬間,「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預知了攻擊。
武試圖用薄暮防禦,但是為時已晚。
鋼鐵般的拳頭嵌進了武的左肩,武的身體在半空中轉了一圈。
他在地面上打了幾個滾,因為衝擊及疼痛而縮成一團。
武想爬起來,但是身體卻猶如麻痹一般,動彈不得。
他無法呼吸,只能朝著地面喘息。
「……啊……啊啊!」
武知道趴在地上很危險,但他的身體怎麼也動不了。
他試著用發抖的手臂撐起身子,可是眼前變得歪歪斜斜,對不準焦點。
「直覺迴避」再度發出攻擊預報。
——……不閃……可就……糟了。
武護著左肩,設法翻身。
然而,怪物飛撲上來,他光是用薄暮擋在中間,便已經用盡了全力。
可怕的臉孔從正上方窺探著武。
強烈的腥味隨著它的低吼聲飄蕩而來,當口水滴落時,武還以為自己會昏倒。
「……嗚嗚……」
長長的爪子從薄暮之間對準武的脖子襲來,試圖撕裂武的皮膚。
武使盡力氣將薄暮壓向它。
在這種狀態之下使不出什麼像樣的魔法,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因此武開始念咒。
「『幹勁』!」
武對自己施展具備防護、增強、集中功能的魔法,覺得力量似乎略微恢復了。
仔細一看,壓在身上的生物被灰色魔力粒子覆蓋著。
——這傢伙會使用魔法?
武在不明就裡的狀態之下,用食指對準它,叫道:
「『飛射』!」
臉部被魔力衝擊波擊中的它似乎受到了驚嚇,如獅子般大吼,並從武身上跳開。
武努力站起來,舉起薄暮。
——我不知道它會用魔法。
——根本不容許我乎下留情。
武將劍舉向前方,那只可怕的生物似乎理解了,與武保持距離。
「『解除』!」
武將魔力灌注到薄暮之上。
隨即,薄暮發出了紫色光芒,但是光芒又像花朵枯萎一般靜靜衰退,最後沉默下來。
「什麼……!這……」
武驚訝地俯視薄暮。
灌注魔力之後,照理說形狀該有所變化,但是薄暮卻依然是原來的長劍。
——對、對喔……
——這把薄暮和我的不一樣。
未來的薄暮能夠隨武的魔力而變化為槍劍,但是這把薄暮是剛完成的初期型,還不完備。
可說是完全不同的兩把劍。
此時,不遠處傳來了竊笑聲。
「喂喂喂,你該不會是第一次『解除』吧?」
武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忿忿不平地反駁:
「不是!」
是和馬。他露出賊笑:
「那就快點把萊恩抓起來,孩子們很害怕。」
「我知道!」
既然如此,只能不「解除」應戰了。
武如此暗想,舉起劍來;和馬拿著指揮棒走到他的身邊。
「呃……那邊沒問題了嗎?」
武詢問,和馬露出微妙的笑容。
「對你而言,〈引路人〉是敵人吧?你在替敵人操心?」
「……不行嗎?」
「不,當然行,只不過太濫好人了。」
「…………」
武不悅地閉起嘴巴。
和馬對眼前的生物說道:
「嗨,萊恩,散步結束了,回家吧!」
武看了和馬的側臉一眼,接著又把視線移回萊恩身上。
它怎麼看都是只怪物。
恐怖,沒有絲毫人性。
「那真的……是人類嗎?」
武詢問,和馬點了點頭。
「沒錯,是人類。看了就知道吧?」
武皺起眉頭。
——我看了還是完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
在武詢問之前,萊恩再度衝來;和馬揮動指揮棒,施展魔法。
「『飛射』!」
和馬的「飛射」威力足足比武剛才施展的強了兩倍。
萊恩的動作雖然因為神速魔法而變快.但由於它毫無防禦之意,整個被和馬的魔法往後震開,飛得老遠。
和馬的臉色絲毫未變,用冷靜的聲音說道:
「你看過生物魔法能力者將自己的身體變成動物嗎?」
「看、看過……」
武點了點頭。
「那你看過魔法師把別人變成動物嗎?」
「…………沒看過。可是,那個……」
武將視線從和馬移到萊思身上。
對著他們齜牙咧嘴的巨大生物。
萊恩爬了起來,因為魔法的衝擊而痛苦地吐著口水,並數度發出可怕的叫聲。
令人打顫的惡臭變得更強烈了。
「該不會……」
萊恩抬起頭來時,武注意到它看著自己的淡綠色眼睛。
左右位置不對稱的眼球,在那混濁的眼睛深處,微微地燃著感情的燈火。
和萊恩四目相交,武愣了一愣,往後退開。
「就是這麼回事。」
和馬說道。
「……天啊!」
武不明白自己是覺得可怕還是噁心,但他發現眼前的怪物眼中浮現了恐懼及困惑。
那看起來也像是知性的光輝。
然而,萊恩的模樣與人類相去甚遠。
「……如、如果是被魔法變成那樣的……變回來不就好了?」
武戰戰兢兢地說道,和馬冷冷地回答:
「如果辦得到,我早就這麼做了。」
「……」
「〈巫師氣息〉都是這樣處理妨礙他們的魔法師。C7和國際魔法士協會都不容許使用魔法殺害魔法師,但是幻獸生物另當別論。用魔法創造出來的生物對人類社會和魔法社會都是種威脅,所以未被標記飼養的幻獸生物就法律上而言,是可以撲殺的。」
「…………」
武蕪言以對,身體因恐懼而僵硬。
—
—他的意思是,這個怪物原本是人類,但是被〈巫師氣息〉變成這副模樣?
——為了剷除與自己作對的人,居然做出這麼殘酷的事……?
就在武震驚之際,萊恩一面低吼,一面撲來,揮動肉塊般的手臂,張牙舞爪,試圖撕裂他們。
和馬用基本魔法輕鬆應付它的所有攻擊,並順便對武繼續說明:
「哎,如果施法者的魔法太拙劣,被變成怪物的人通常撐不了多久,就算放著不管,幾天後就會全身腐爛而亡。這也算是唯一的救贖了。」
「這、這種行為不可饒恕!」
武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而和馬露出諷刺的笑容。
「〈巫師氣息〉應該也不稀罕你的饒恕吧!」
「那這個人……到死都再也變不回人類了嗎?」
「沒錯。」
和馬用近乎毒辣的態度點了點頭,並對鍥而不捨再度攻來的萊思腳邊施展「彈打」,將它絆倒。
武滿懷絕望,和馬則是對試圖起身的萊恩說道:
「來,萊恩,回家吧!別擔心,在那裡,沒有人會害怕你。」
「…………」
然而,這道聲音似乎沒傳進萊恩——他的耳中。
萊恩的腳邊再度浮現神速魔法陣,他的速度變得比剛才更快,並以和巨大身軀毫不相襯的猛烈勁道撲向和馬。
「和馬!!」
情急之下,武抓住和馬的手臂,將他拉過來,閃開了攻擊。
萊恩立刻進行下一道攻擊。
只要神速魔法仍有效力,萊恩的身體便能夠高速移動。
要閃躲這種攻擊,必須具備事先預知的能力。
武在萊恩撲來之前便已經感應出落點,拉開和馬,避開了所有攻擊。
和馬看見武的眼睛閃耀著紫光,笑道: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還真方便啊!」
「說什麼風涼話啊!」
武一面用劍鞘格開萊恩的長爪,一面怒吼。
不知幾時之間,和馬被趕到了武身後,開朗地哈哈大笑;不久後,他輕輕舉起指揮棒指著萊恩。
「武,你能夠暫時制伏萊恩嗎?只要一下子就行了。」
武嘆了口氣。
「這句話不是在問我辦不辦待到,而是在命令我制伏他吧?」
武預知萊恩撲向兩人的時機,發動了魔法。
「『火花』!」
火花在兩者之間爆裂,萊恩沐浴在眩目的光芒之下,以伸長身子飛撲過來的姿勢停下了動作,眯起眼睛。
武趁著這些微的空隙移到萊恩身旁,從絕妙的角度將薄暮刺入萊思背部。
對準心臟後側的攻擊讓萊恩往前傾倒。
此時,和馬已經準備完畢了。
他淡然地念咒。
「『變幻·鎖鏈』。」
和馬的指揮棒尖噴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於一瞬間化為鋼鐵鎖鏈。
如巨大蟒蛇般的鎖鏈轉眼間捆住了萊恩的身體,並將萊恩五花大綁,直到無法動彈為止。
「變幻」是將魔力物質化的魔法,需要高段技術及大量的魔力。
和馬放下指揮棒,走向萊恩,對他輕聲說道:
「晚安,萊恩。」
隨後,和馬用指揮棒抵住萊恩的耳根,施展了強烈的「破壞」。
萊恩翻起白眼,額頭落到了地面上。
☆☆☆
和馬把送萊思回建築物的工作交給部下,帶著武前往回程用的鏡子所在的場所。
武隨著和馬行走,對自己的心情感到困惑。
或許是因為突然之間得知太多事,他覺得坐立不安。
「萊恩是特別的。」
和馬說道:
「他來這裡已經過了三個禮拜,活得算長了。我們正在徹底檢查他的身體,尋找讓他恢復原狀的方法。」
「有希望嗎?」
武詢問,和馬只說了句「不知道」。
武側眼看著並排的組合屋,感受到和馬的視線,問道: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和馬大可以直接拒絕停戰,將武趕回去,用不著對他展示什麼。
然而和馬卻特地帶武前來這裡,讓他看見那幅景象。
武想知道和馬的真正用意,但是和馬卻顧左右而言他,反問:
「你不想看嗎?你不想知道〈巫師氣息〉的所作所為,不想知道真相嗎?」
「…………」
幾個小孩騎著單輪車經過,朝著和馬撣手。
他面露笑容回應。
見了萊恩之後,武產生了迷惘,而孩子們的存在更是動搖了武。
一旦開戰,這些孩子或許也會陷入危機。
和馬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武用譴責般的強烈語氣說道:
「就算您說的是真的,一旦開戰,連無辜的人都會死。對於他們的犧牲,難道您要用一句無可奈何帶過嗎?」
和馬大大地彈了下舌頭,對武怒目相視。
「你這小子腦筋真的很差耶!我們也不是自願要玩這種戰爭遊戲的。剛才你也看到了吧?眼前有一輛轟隆作響的失控列車,裡頭坐的不是〈巫師氣息〉的人渣,而是我們的家人;那幫人渣把我們的家人送上了前往收容所的列車。」
和馬的銳利視線貫穿了武的膽怯臉龐。
「換作是你,你會怎麼辦?你能視而不見嗎?」
武張開嘴,試圖回答,卻發不出聲音。
「今天謝謝你的幫忙,再見。對了、對了,替我問候鍛造師。」
和馬邁開腳步,指著一座組合屋說道:「鏡子在那邊。」隨即便離去了。
「請等一下!話還沒——」
武終於發出聲音時,兩人之間已經離了十幾公尺遠了。
而武也未能把話說下去。
——還沒什麼……我還能說什麼?
——我已經找不到足以說服他的話語了……
〈引路人〉即將向〈巫師氣息〉開戰。
這麼做是正確的——武發現自己心中開始這麼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