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龍泉寺和馬Kazuma Ryusenji(1/2)
數小時後,武向〈鳳凰財團〉會長亞崗·卜瑞卜說明自己的遭遇,並針對未來即將發生之事,揀選了重要但是對未來影響較小的部分加以告知。
除此之外,武也和亞崗討論今後自己該採取什麼行動。
因為他認為自己不能袖手旁觀。
起先,亞崗對於武的來自未來之說感到懷疑;但是當武說到〈引路人〉與〈巫師氣息〉之間的戰爭是以〈引路人〉敗北收場,且在十七年後再燃戰火時,亞崗的態度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因為亞崗·卜瑞卜是迴避魔法的預知能力者,曾做過幾個預知,都與武描述的未來相符。
話說完之後,亞崗答應幫助武。
茶壺已經空了好一陣子,亞崗說道:
「好,我決定相信你,因為你也決定相信我。這句話你沒異議吧?」
武點了點頭。
「沒有。如果您真的和〈引路人〉及〈巫師氣息〉不同,要以C7異類之姿化為第三勢力的話,在這個時代沒有比您更適合的人選了。」
聽了武的話語,亞崗露出了諷刺的笑容。
因為〈鳳凰財團〉是異類集團,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不過,這也有助於遮掩〈巫師氣息〉、其他C7聯盟及國際魔法士協會的耳目。
亞崗感覺得出自己的方向因為武的出現而有了極大的轉變。
至於是吉是凶,只有老天知道。
「你說的話我會藏在心裡。我想應該瞞不住蘇菲亞,不過你不需要特地跟她說。」
亞崗說道,武皺起眉頭來。
「這樣她能接受嗎?」
「會。我的孫女並不愚昧,只要我叫她什麼都別問,她就不會向你追問任何事。」
武不想把蘇菲亞拖下水。
這一點,身為祖父的亞崗也一樣。
然而,她具有稀有能力「分析迴避(魔法分析)」,隱瞞之事早晚會被她發現。
即使如此,為了爭取時間,亞崗還是勸武三緘其口。
亞崗又繼續說道:
「不過,我不了解龍泉寺和馬。這是個危險的賭注;如果你去找他,或許他不只不相信你所說的話,還會殺了你。」
「我知道。不過,我必須告訴他今後會發生什麼事。」
武毅然決然地說道。
亞崗低聲說道:
「改變過去,未來也會改變。」
「嗯。也許說出口的瞬間,我就會消失。不過,月光已經採取行動,而我人在這裡,向您說出了實情,搞不好未來早已改變了。我能做的事,就是說出今後將發生什麼事,阻止無意義的戰爭發生。」
武的聲音之中沒有迷惘。
他斷然說道:
「即將發生的戰爭對雙方人馬都是有害無益。」
亞崗對於這句話沒有任何懷疑。
〈引路人〉的理念不容許〈巫師氣息〉存在。
〈巫師氣息〉亦然。
兩者絕不可能和解,而交戰的魔法師死傷越多,就會製造越多仇恨,戰爭帶來的傷口也會變得更深。
「龍泉寺是關鍵。」
亞崗說道:
「就算和〈巫師氣息〉那幫人談,他們也不會相信;即使他們讀取你的深層記憶,明白這是事實,我也不認為他們會因此停戰。」
武也不打算把自己的來歷和未來的事告訴〈巫師氣息〉。
如亞崗所書,開戰或終戰,都取決於龍泉寺和馬一個人。
「龍泉寺和馬或許會相信我說的話。」
武說道,亞崗也表示贊同。
「是啊!不過,你會死的可能性和他相信你的可能性一樣高。」
「我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學過迴避魔法的本質。」
這一瞬間,武看見亞崗的眼睛浮現了迴避魔法陣。
老人微微一笑,說道:
「就是改變未來的力量。」
「……對。」
武用力點了點頭.
「好眼神。」
亞崗喃喃說道,但是武沒聽見。
因為門打開了。
矗立於觀景亭不遠處的花田中的門開啟了,蘇菲亞大聲呼喚:
「爺爺!!」
亞崗也察覺了孫女,轉過頭去。
「我可以進去嗎?」
蘇菲亞這麼詢問時,已經從門口奔向花田,逼近觀景亭了。
亞崗面露苦笑,回答:
「嗯,話已經說完了。武待會兒要——」
「嗯,我知道,我也要去。」
蘇菲亞打斷祖父,開朗地說道。
「啊?你、你在說什麼……」
「爺爺,武是我的命定之人,我們註定無法分離;武去哪裡,我當然也要跟著去啊!」
蘇菲亞對慌了手腳的亞崗連珠炮似地說道。
然而,亞崗立即起身,回以怒吼。
「不行、不行!這小子要去的地方很危險。」
「那我更得跟他一起去!」
蘇菲亞說道。
「絕對不行!!」
「不行也要去!」
武夾在中間看著兩人大眼瞪小眼,見他們吵得沒完沒了,便開口對蘇菲亞說道:
「蘇菲亞……」
蘇菲亞察覺了,對坐在長椅上的武投以懇求的視線。
「武,我不會礙事的!我會用很多魔法,也很會修理壞掉的物品,還可以用『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幫你調查任何事喔!」
「蘇菲亞,我要自己一個人去。」
武斷然說道。
然而,蘇菲亞卻在觀景亭的地板上跺腳。
「不·要!!不管你要去哪一邊,我都要跟去!」
「哪一邊!?」
武一臉詫異地反問,蘇菲亞點了點頭。
「你要去找〈巫師氣息〉或是龍泉寺和馬吧?你們發現了嗎?你們已經窩在這個房間裡四個多小時了,需要講這麼久的話題很有限。而且,我還有『分析迴避』得來的情報,就是武的事。」
蘇菲亞嘟起嘴巴,輪流望著武和亞崗,又猛然撇開臉。
「武什麼都不跟我說也沒關係,我就是要一起去!我絕對、絕對要一起去!」
「我這個孫女一固執起來,拿槓桿來撬都撬不動。」
亞崗一面嘆氣,一面說道。
剛才的緊張感早已遠去,武在吵雜的觀景亭中思考該怎麼辦;他認為讓蘇菲亞跟來,還是太魯莽且太危險了。
亞崗突然想到一事,說道:
「蘇菲亞,這孩子用的好像是迴避魔法,你去拿那把劍來。」
「要帶那個去啊?」
蘇菲亞詢問,亞崗點了點頭。
「好,我去拿。」
蘇菲亞一臉開心地說道,跑出了觀景亭。
武看著她走向宅邱的走廊。
「來,趁現在快走。」
亞崗說道,武眨了眨眼。
「咦?剛才不是說要拿劍……」
「那是為了支開她才說的。」
亞崗對一臉困惑的武說道,並用手上的手杖杖頭輕輕敲擊地板。
地板上隨即浮現了魔法陣。
同時,大理石的一部分化為手掌大的四角盒,輕輕飄到老人的手邊。
亞崗用手杖上的金屬制馬頭輕觸盒子上半部。
盒子開了,亞崗用手指取出盒內的東西遞給武。
「這是徽章,別弄丟,不然就回不來了。」
「是。」
武一面回答,一面接過,並目不轉睛地凝視這顆門房徽章。
那是黑曜石製成的漆黑勾玉。
勾玉內側,鮮艷的紅色和黃色魔力粒子如銀河般渦漩打轉。
☆☆☆
穿過鏡子後,武立刻明白自己來到了何處。
因為有著美麗山麓的富士山就在眼前。
——這裡是日本啊?
武環顧周圍,只見一望無際的草地中有棵巨大的麻櫟樹矗立著。
天空灰濛濛的,隨時可能下雨。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武只好走向巨樹。
站在樹下往上看,這棵大樹活像繪本里出現的那般壯觀,呈傘狀擴散的枝葉已經有一半開始變紅,處處垂著小小的果實。
不過,垂在較低處的卻是另一種東西。
蜂窩。
武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直徑約二十公分的蜂窩。
蜜蜂在條紋狀的茶褐色蜂窩周圍飛舞著。
正當武打算
退後之際,他發現蜜蜂帶有魔力粒子。
——我現在只有不祥的預感……
武伸出手來輕輕觸摸蜜蜂的瞬間,所有蜜蜂宛如感應到危險一般,一起轉向武,並以猛烈的速度飛來。
「哇!!」
武揮手驅趕,但是蜜蜂從蜂窩一涌而出,飛向了武。
「別、別過來!」
武試圖逃走,卻在轉眼間被蜜蜂包圍全身,他忍不住緊緊閉上眼睛。
同時,身體浮了起來。
「咦!?」
武睜開眼睛的瞬間,看見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攀在自己身上的蜜蜂變得越來越大。
不知不覺間,武被幾十隻蜜蜂簇擁著,飛到了空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
蜜蜂抬著武飛向蜂窩。
武俯視地面,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因為看起來活像在數百公尺高的高空上飛行。
距離蜂窩越來越近,武總算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不是蜜蜂變大,而是自己變小了。
蜜蜂將武丟入蜂窩的某個六角形洞穴中。
武猛然滾進洞穴里,轉得頭昏腦脹,但還是設法站了起來。
他望向洞穴深處,想觀察洞穴的構造,卻發現前方並不是盡頭。
深處有個狀似高速公路收費站的玻璃亭,大小約能容納一人,裡頭似乎有誰正從窗口向武招手。
不是蜜蜂,是人類。
嚇得迷迷糊糊的武慢慢地走上前去。
玻璃亭彼端有層半透明膜,看起來像是盡頭,但是前方的地板上卻寫有「暫時停止」字樣,似乎是有路可走的。
武走過去,背後突然有道聲音傳來。
「我就知道。」
「蘇菲亞!?」
武抬起頭來,驚訝地瞪大眼睛。
蘇菲亞走向武,用開朗的語調說道:
「爺爺在想什麼,我一猜就中了。趁著我去拿這個的時候讓你離開,真的很狡猾耶!」
她舉起懷中用細長布條裹住的物體給武看。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仍然處於吃驚狀態的武問道,蘇菲亞聳了聳肩。
「那還用問?用『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就知道了。如果你要去的地方是〈巫師氣息〉,爺爺不會那麼反對,所以剩下的就只有龍泉寺那裡啦!」
「你沒有徽章吧?」
武展示自己手上的黑曜石勾玉。
蘇菲亞極為乾脆地回答:
「我有徽章啊!」
「咦!?」
「我不是說過了?我家是卜瑞卜家,有許多魔法師都會來進行魔鍛造;這種時候,大家都會使用徽章吧?而我很擅長製作物品;魔鍛造的對象不光是武器,還有魔具。所以我就做了這個!噹噹噹噹!」
她如歌唱般地說道,拿出了一個閃著黑光的黑曜石勾玉,和武手中的一模一樣。
「任意徽章!少這個徽章能夠追蹤前一個通過鏡子的人前往的地點,帶我前往同一個地方,超好用的:」
蘇菲亞樂不可支地說道,見武沉默不語,她的笑容變得有點僵硬。
「武?你的表情……有點可怕耶!」
「蘇菲亞。」
武低聲呼喚蘇菲亞的名字,她搶在武說下去之前大叫:
「求求你,刖生氣!」
不過,想當然耳,武厲聲說道:
「快回去!」
「別那麼生氣嘛!嗚嗚!」
蘇菲亞裝出快哭的表情。
「蘇菲亞,我不是來玩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
「我知道,你或許會在這裡遇上危險。」
蘇菲亞低下頭來,她雖然垂頭喪氣,還是繼續說道:
「所以我才想跟你一起來嘛!」
「……因為我是命定對象?你真的相信這種玩意?」
武啼笑皆非地問道。
蘇菲亞所說的『命定對象』,武壓根兒不相信。
然而,蘇菲亞卻用力點了點頭。
「我相信啊!我知道『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只是魔法,迴避魔法的預知和占卜不是百發百中,但我還是相信。因為……我也希望你就是我的命定對象。」
「……抱歉。」
武別過臉,向她道歉。
蘇菲亞的眼裡浮現了驚訝之色。
「你、你有……其他對象?」
聽了這個問題,武的腦中浮現了兩名少女。
「有掛念的人。」
武老實回答,蘇菲亞的頭垂得更低了。
「這樣啊……不過,我還是不回去。」
「蘇菲亞!」
蘇菲亞不接受武的反對。
她毅然地說道:
「我已經決定了,這是為了我自己決定的。求求你,武,讓我跟你一起去。」
接著,蘇菲亞解開裹著懷中物品的布條。
「而且,你需要這個。」
見了蘇菲亞遞出的物品,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是……」
閃亮得讓人眩目的銀色劍鞘,以及沒有護手、手把鏤空的黑色劍柄。
——薄暮!?
——……不,劍鞘的顏色不一樣。
然而,瞧那特殊的形狀,看起來確實是薄暮。
蘇菲亞並未察覺武的驚訝之情,說道:
「這還是試作品,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專用的長劍,是我爺爺鍛造的喔!現在總算完成了,本來預定要給某個人的,但是爺爺想先測試一下。你也是迴避魔法吧?如果有危險,你就用這個吧!」
武戰戰兢兢地接過遞上胸前的長劍。
握住劍柄的那一瞬間,武心頭一緊,險些掉下眼淚。
——是薄暮!!
絕不會錯。
——這種觸感……這個重量……
薄暮在時代中如何流轉,武幾乎不知道。
現在在月光手上的薄暮是未來的,而這是過去的薄暮。
剛誕生的模樣。
劍鞘除了顏色不同以外,仔細一看,也尚未刻上太陽與月亮浮雕。
武茫然地凝視著薄暮,蘇菲亞這回又遞出一個裝有信紙的信封。
「我的『分析迴避(魔法分析)』顯示,要進入〈引路人〉,光靠卜瑞卜的名號還不夠,所以我請爺爺寫了封介紹信。有了這個,一定進得去。」
武心懷感激地收下。
雖然武和亞崗·卜瑞卜什麼也沒說,但蘇菲亞似乎瞭然於心。
不過,武沒有帶她同行的打算,因此便設法安撫並說服她留在這裡等候,獨自走向深處的玻璃亭。
☆☆☆
被帶往半透明膜的內部之後,武完全忘了這裡原本是個蜂窩。
因為內部根本是另一個世界。
他搭乘足以容納轎車的巨大電梯前往上方的樓層,通過了上下移動的六角形自動門後,來到的是日本常見的普通住宅區。
宛如剛走出車站大廳一般,眼前是個圓形廣場,有位女性站在廣場中央,等著替武帶路。
女性並未和武交談,直接安排武坐上了白色轎車。
見了尋常的街道光景而大為驚訝的武不知該不該說話,卻始終不發一語,但女性似乎不以為意。
轎車載著武在住宅區中奔馳了五分鐘左右之後,駛向了台地。
在這段期間,武一直看著窗外,一路所見,真的是普通的城市。
路上的行人是魔法師或普通人,他不知道;但是拿著球同行的親子、提著購物袋並肩行走的老夫婦等光景,和一般城市並沒有任何不同。
武想像中的〈引路人〉根據地是更注重功能性的軍事基地,所以不由得大吃一驚。
不久後,轎車在一座宅邸前停下,武更是猛眨眼睛。
那是座和武的青梅竹馬胡桃的家——五十島豪宅相差無幾的大宅邸。
轎車靜靜地駛過宅邸大門,來到玄關前,讓武下車。
從玄關閱始,又是另一個人負責替武帶路—來到會客室後,武獨自等候了一陣子,不過也僅僅是數分鐘的事。
見了走進房裡的人,武一時間認不出他是誰。
武一從沙發起身,那個矮小、年輕卻目光銳利的人便默默地伸出手,示意武坐著即可。
武曾在鷲津吉平展示的〈引路人〉過去畫面中看過龍泉寺和馬。
然而,比那些畫面更加近距離見到的他,看起來卻
極為普通。
姑且不論這裡是過去世界,現在的龍泉寺和馬比武小一歲。
察覺此事以後,武的緊張感略微緩和了。
「沒想到您願意見我。」
武對坐在眼前的和馬說道,他用冷淡的眼神回望著武。
「我是不想見,但是有卜瑞卜的介紹信,不得不見。」
他蹺起腳,倚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一股顯著的疲勞感包圍著他。
「老鍛造師身體還健朗吧?」
和馬詢問,武點頭說道:「是。」
「他得活久一點。化身交給他,我才放心。」
換句話說,和馬的化身也受過魔鍛造。
武輕輕地觸摸放在自己身旁的薄暮。
——如果和他打起來……
想必一瞬間就會分出勝負吧!
武不願回想,但是在鷲津展示的畫面中,和馬一瞬間便消滅了〈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當時他的表情閃過武的腦海。
怒氣翻騰的眼睛和殘忍的表情,是武想忘也忘不了的。
「好了,你想說什麼?」
和馬詢問。
武一面思考該從哪裡開始說明,一面說道:
「呃,我不知道您願不願意相信,能請您姑且聽我把話說完嗎?」
武向和馬扼要地說明自己來自未來,以及今後發生的事。
然而,他沒有提到月光。
因為他不知道月光現在究竟是依附〈巫師氣息〉還是〈引路人〉。
他不希望因為自己輕率發言而使得月光遭遇危險,和亞崗·卜瑞卜商量時,亞崗也說最好隱瞞這件事。
和馬默默聆聽武說話,神色絲毫末變;不久後,他說道:
「鍛造師相信你說的?」
「對。」
「所以你也要我相信來自未來這種鬼話?」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和馬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
來自未來這種說詞,當然沒人會輕易相信。
即使這裡不是人類社會,而是魔法師社會亦然——
魔法能夠預知未來,但是無法干涉過去。
系統魔法之一的迴避魔法雖然能夠影響時間軸,但是只能影響自己所在位置之前的時間,也就是未來。
魔法社會必然難以接受武的存在。
但是武知道和馬會相信這種反常的事態。
武說道:
「對。以後您會殺許多人,而我敢說這麼做是沒有必要的。您可以和〈巫師氣息〉和解。您已經襲擊特魔機關,報仇雪恨了。」
和馬在父母被殺的隔月親自前往特魔機關,殺了所有在場的魔法師。
聽了武的話語,和馬輕蔑地嘲笑道:
「你以為我是為了報仇才去那棟噁心的大樓殺掉那些魔法師?」
「依您的理念而言不是,但我認為是報仇。」
武說道,這回和馬抖著肩膀笑了起來。
「呵呵,或許吧!其他人怎麼想,我管不著。」
武不知道他是否真的這麼想。
不過,見了武不以為然的神色,和馬說道:
「你剛才提到我的理念;既然你知道〈引路人〉的理念,難道不認為我不可能因為你的一番話而罷手嗎?」
武也點了點頭。
「是啊!不過,您可以罷手。想改造世界,還有其他方法,不用殺人。您有許多夥伴,只要和他們一起努力,與〈巫師氣息〉或C7談判——」
「我已經拒絕了。」
和馬的聲音打斷了武的話頭。
他再度恢復為冰冷的表情,不帶感情地說道:
「太遲了。兩天前,C7就已經提出戰前談判的要求了。」
武瞪大了眼睛。
武所知的過去知識極少。
課堂上教到第一次魔法大戰時,武並不覺得重要,念書時也馬馬虎虎,考完試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過,武還是試著回想。
——我記得正式命名前的〈引路人〉是在七月組織化的……
——之後,他們一再偷襲重要人物,並開始綁架擁有稀有能力的魔法師。
——今天是十一月一日吧?
今天早上,武在蘇菲亞的工房裡看見她在翻月曆,應該錯不了。
——第一次魔法大戰是在十二月開戰的。
這麼算來,時間只剩一個多月。
武再度體認到要在這種狀況下改變和馬的意志難如登天。
——即使如此,為了阻止戰爭,我只能試著說服他。
——我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
——〈引路人〉會輸。
武認為必須讓和馬相信此事,即使只是暫時停戰也好,他必須儘可能地爭取時間。
然而,和馬卻對如此暗想的武說道:
「我不接受談判,也不和他們做任何約定。你以為我現在還會聽信他們那些場面話嗎?」
武在和馬的眼中看見了裊裊上升的憎惡。
「以那幫人過去的愚昧行徑,就算我把前來送信的使者大卸八塊,也是合情合理吧?」
「…………」
面對和馬的冷酷視線,武渾身僵硬;見狀,和馬露出苦笑。
「喂,別愣住啊!我沒殺使者,放回去了。不過,談判破裂了。除了一戰,我們別無他法。〈巫師氣息〉殺了太多魔法師。他們漠視人權,把我們的家人當成家畜一樣屠殺。」
「……這、這是…………」
武想反駁,但是做不到。
和馬繼續說道:
「他們為了自己的利益,和上流階級的人類聯手;只要是不順從他們的人,都被他們當垃圾處理掉了。這不是我的復仇,而是我們最後的勇氣。」
武大吃一驚,因為他沒想到和馬嘴裡會出現這個字眼。
武忍不住反問:
「勇氣?掀起戰爭是勇氣?」
和馬回答:
「沒錯。我們只剩下這條微不足道的小命,而我們要賭上這條命,消滅那幫人。在我身邊的人全都有這個覺悟。」
「……蠢到極點。」
武無言以對,這句話脫口而出;聞言,和馬橫眉豎目。
「你說什麼!?」
武知道自己觸怒了和馬,但他無法保持沉默,反唇駁斥:
「就算這麼做,你也無法挽回什麼。在我所在的未來,你最後還是輸給了〈巫師氣息〉。」
此時,和馬的視線從武身上移開,凝視著牆上的某一點。
轉回視線之後,和馬嘆了口氣。
武也望向牆壁,但是牆上空無一物。
然而,被武當作牆壁的物體其實是幻術魔法打造的,背後有兩個魔法師正在看好戲。
武剛來不久,便對和馬宣稱未來〈引路人〉將敗給〈巫師氣息〉,之後化為小規模組織繼續戰鬥;現在他又重提這句話,和馬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加以否定:
「你所說的未來和不確定的預知差不多,即使你真的來自未來也一樣。」
武自行解讀這句話。
和馬並未否定來自未來這部分。
換句話說,武起初說明的未來事物之中,有足以取信於他的部分。
武並未提及和馬在第一次魔法大戰中試圖消滅全世界人類之事。
只說和馬在戰爭末期使用了「最後安魂曲」。
這是關係到和馬的系統魔法的重要部分。
在戰爭之前,大家都認為和馬的系統魔法是黑暗魔法,使用的能力是「消滅魔法(安魂曲)」。
然而,和馬發動消滅六十億人的魔法「最後安魂曲」時,空中浮現了系統魔法中極為罕見的特異魔法陣;自此以來,大家才知道他是擁有兩種系統的魔法師。
目前這個時間點上,知道和馬擁有兩種系統的人,應該只有武和月光。
或許連和馬本人也不知道。
然而,說出魔法名稱時,武看見和馬的眉毛微微地動了。
這應該是讓他相信武來自未來的有效手段。
事實上,他雖然沒有肯定武來自未來的說法,但是也沒有否定。
武隔著布條按住放在身旁的薄暮。
或許不必使用這把劍了。
只要能在這裡說服他——
武對著不以為然的和馬說道:
「的確,或許現在和我所在的未來已經有所不同了。即使如此,對您而言,不戰的選項仍是必要的。只要有人會因為您打消念頭而保住性命,就
該這麼做。」
和馬微微垂下眼睛來。
他應該也不想掀起戰爭——武如此暗想。
和馬重複武的話語。
「保住性命……是嗎?喂!」
和馬突然對著牆壁叫道。
武驚訝地交互望著他和牆壁。
「連向伊甸園。」
和馬話一說完,牆壁中央便出現了一扇木門。
武驚訝地看著,和馬一面起身,一面說道:
「來吧!我就讓你親眼看看你所謂的『保住的性命』是什麼玩意。」
和馬走向那扇門,武也連忙起身跟上。
☆☆☆
門後連接著室外。
和武剛才所在的宅邸周邊完全不同,似乎是另一個場所。
幾座貌似工廠的組合屋並排而立,中間則是一條單線道。
「這裡是?」
武一面說道,一面回頭觀看剛才通過的門,門正好消失了。
黑暗魔法打造的門就像連接空間的洞口,經過一定時間便會自然封閉消失。
和馬不斷地快步往前走,武只得小跑步追上。
「這裡是〈引路人〉的據點之一,伊甸園。」
和馬沒好氣地回答。
突然,小小的平房組合屋前傳來幾個小孩的喧鬧聲。
他們拿著粉筆,在地面上畫圖玩耍。
「小孩?」
武詫異地眯起眼睛來。
「那邊是小孩的宿舍,走這邊。」
和馬用下巴指了指反方向。
「那些孩子是……」
武頻頻回頭,喃喃說道;和馬一臉不耐煩地回答:
「父母被殺的小孩。哎,常有的事。」
「…………」
武驚訝地閉上嘴巴,和馬心念一轉,向他說明:
「你不用擔心那些小孩,有人負責照顧他們,不過儘是些被巫師殺手變成普通人類的人就是了。」
「巫師殺手?」
聽了這個陌生的名詞,武提出疑問,而和馬更加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你連這個也不知道?還是說在你口中的未來,吉連·懷斯曼已經死了?」
「……懷斯曼?『恩賜』的那個人?」
武大為驚愕,和馬嗤之以鼻。
「哼,他果然還活著啊!他的魔法能把魔法師變成普通人類,而且無法復原。〈巫師氣息〉命令懷斯曼使用這種魔法,並將變為普通人類的人趕出魔法社會,剝奪他們的容身之處。」
此時正好經過別的組合屋,和馬的視線移到了組合屋的窗戶。
武也跟著觀看組合屋內部。
只見如教室般並排的桌椅上,坐著年齡與性別各不相同的成年人。
和馬瞥了他們一眼,又將視線移回行進方向。
然而,說明的聲音卻參雜了苦味。
「他們沒有歸宿,也沒有當一個普通人過活的基礎。」
聽了這句話,武再度望向組合屋。
那些人是成了普通人類的魔法師。
——他們都是走投無路的人?
武凝視著和馬的背部,詢問:
「他們會一直待在這裡嗎?」
「只是暫時的。只要學會普通人類的謀生技能,就會到人類社會去。」
「您……在照顧他們的生活?」
武驚訝地問道,和馬頭也不回,冷冷地回答:
「我只是把被〈巫師氣息〉閹割的棄犬撿來養而已。」
「……」
這種形容雖然很殘酷,倒也沒說錯——武如此暗想。
在魔法社會長大的人或許能夠巧妙地融入人類社會,但是要以普通人類的身分過活,又是另一回事。
突然從魔法師變為普通人類,就等於失去過去擁有的一切。
「就是這裡。」
和馬說道,武也抬起頭來。
眼前的場所和其他建築物完全不同,是個宛若巨大玻璃溫室的八面體。
高度約有三層樓高,每一面都是玻璃,可以看見內部的樹木和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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