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命定之人The partner of Fate(1/2)
桃花站在宿舍後方的雜木林中,嘆了口深深的氣。
她的身旁是一道前來的蘇菲亞·卜瑞卜,正一派悠哉地仰望著男生宿舍。
桃花想起蘇菲亞在工房所說的話。
「說綁架很難聽,其實是救援:因為他一定希望有人去救他,而如果我不救他,他會一輩子被關在那裡。我的『分析迴避(魔法分析)』是這麼告訴我的。我很傷腦筋,因為那個男生是我的命定之人。」
「你到底有幾個命定之人啊?」
桃花皺著眉頭問道,蘇菲亞一臉詫異地回答:
「命定之人當然只有一個啊!」
「可是你也對我說過。」
桃花投以懷疑的視線。
「那個意思不一樣。你是使用我打造的第一把魔鍛造武器的人,而他是在戀愛方面的真正命定之人。」
「……戀愛…………」
桃花重複這個聽不慣的字眼。
她懷疑自己是否犯了極大的錯誤。
無論「分析迴避(魔法分析)」是再怎麼有用的稀有能力,終究不出預知的領域。
或許自己只是被蘇菲亞的妄語耍得團團轉而已。
蘇菲亞沒發現桃花已經開始起疑,說道:
「他被關在重重強力結界包圍的寢室里,要救他出來,必須依靠黑暗魔法能力者。桃桃,正好你是黑暗魔法能力者,這也是命中注定啊!」
桃花一面思考,一面問道:
「呃,你知道我的名字和其他事是靠著『分析迴避』能力,這一點我知道;不過,這種魔法和預知不一樣嗎?分析結果的正確性有多高?」
蘇菲亞點了點頭。
「嗯,應該和預知不一樣。正確性啊?『分析迴避』是情報越多,分析力越高;我有一堆關於你的情報,所以才猜得中。年齡猜錯,單純是因為預測這個部分的情報不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來〈鳳凰財團〉的魔法師不是卜瑞卜家的客人,就是會長的客人;卜瑞卜家的客人就是魔鍛造的客人,而會長的客人則是C7的人或我們的會員。我們的會員和其他聯盟的不一樣,很多人隱藏身分。哎,沒辦法,因為我們是惹人厭的聯盟。你也加入我們了吧?你是正式會員?還是秘密會員?」
「…………」
她說對了,但是桃花保持沉默。
蘇菲亞繼續說道:
「我知道你在我家住了一晚,因為那個房間是專供客人過夜的。我也知道你不是魔鍛造的客人,所以我猜你應該和最近的事件有關;如果是,那八成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而且是軍官或候補軍官級的人。以你的年齡能夠成為候補軍官,不是擁有相當特殊的能力,就是很優秀的魔法師;而就讀魔法學院,還是初等科,又是〈巫師氣息〉候補軍官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四條桃花。」
蘇菲亞的說明相當切中要點。
經她這麼循序說明,的確,桃花才十一歲,是〈巫師氣息〉最年少的候補軍官。
她的存在在〈巫師氣息〉之中無人不曉,而在C7之中應該也是廣為人知。
就算蘇菲亞沒看過她,應該也聽過四條桃花這個名字。
「哎,大概就是這樣分析的。老實說,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分析迴避(魔法分析)』的分析過程,感覺就像是解數學題卻完全略過中途的算式。」
蘇菲亞說道,桃花也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我現在知道你是用魔法分析我的,那你是怎麼知道有人被關在宿舍?」
面對桃花的問題,蘇菲亞露出了些許遲疑之色。
「這個……應該可以說吧……?呃,桃桃,你知道現在常發生綁架和殺人案吧?」
「我剛才聽說了。」
「那我就說了。為了這件事而調查〈巫師氣息〉的時候,我也幫了一點忙,因為用『分析迴避』調查這類事情很方便。然後,我在調查一個叫七瀨月光的特魔機關候補軍官時,發現有點不對勁……」
「七瀨學長我也認識,他有什麼不對勁?」
桃花的腦中浮現了去年十二月成了〈巫師氣息〉候補軍官的同校學長。
蘇菲亞皺著眉頭說道:
「你不覺得那個人怪怪的嗎?我說不出是哪裡怪,但就是覺得很奇怪。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個為了迎合特定需求而製造出來的存在……」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連我自己都搞不太懂。可是,我就是覺得他怪怪的,所以才調查了一下,結果發現他在宿舍的空寢室設下了結界,這代表他在裡面藏了什麼東西,對吧?所以我派出蝴蝶監視他。然後,在幾天前,我終於抓到證據了。」
蘇菲亞露出自信滿滿的賊笑。
「抓到證據?」
「嗯,我捕捉到他送飯到那個寢室的畫面,換句話說——」
「他把某個人關在那裡。」
桃花接著說道,蘇菲亞點了點頭:「就是這樣。」
「不過,我還是不懂那個人為什麼是你的命定之人。」
桃花詢問。
「這個我也不懂,唔,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分析迴避』省略了過程,所以常有腦子裡突然蹦出結果的情況。我想,應該是在分析七瀨月光情報的過程中,得出了這個結論。」
聽了這番不確定的話語,桃花不禁皺起眉頭。
「我可以相信你並照著這番話行動嗎?」
「相信我!」
蘇菲亞牽起桃花的手說道。
桃花的嘴歪得更厲害了。蘇菲亞露出苦笑安撫她:
「哎呀,反正你等一下也要回學院吧?」
桃花住在東京魔法學院的女生宿舍里。
七瀨月光則住在同一所學院的男生宿舍。
桃花微微舉起手上的圓規型短槍。
「好吧!拿人手短,我會好好辦事的。」
魔鍛造具有這等價值……不,具有更高的價值。
桃花不情不願地答應,蘇菲亞開心地微笑。
「謝謝你,桃桃。我就知道,你果然是個好人~。」
☆☆☆
桃花想起〈鳳凰財團〉工房中的對話,不禁在宿舍後方的雜木林叢中嘆了口氣。
「我輕易接下這個工作,或許是個錯誤。要是根本沒人,或是跑出什麼可怕的東西,該怎麼辦?」
老實說,桃花根本不認為身旁的蘇菲亞幫得上忙。
桃花仰望宿舍外牆。
現在是平日的白天,學生都在上課。
在相羽零和樁的安排之下,桃花現在名義上是在熟人的家中養病。
所以沒人知道她在這裡,除了蘇菲亞以外——
正當桃花一面嘀咕、一畫尋思該如何是好時,和她一樣蹲在樹叢里的蘇菲亞從旁窺探著她。
「你剛才有說話嗎?」
桃花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也沒說。別說這個了,你不要緊嗎?」
「我?一點也不要緊。好久沒來學校了!好懷念!」
桃花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
「我真的很羨慕你這種性格。」
「嘿,被誇獎了。」
「…………」
面對吐舌頭的蘇菲亞,桃花覺得認真煩惱的自己很蠢,便閉上了嘴巴。
她起身走出樹叢。
「走吧!」
桃花拿著化身鉛筆帶頭邁開腳步,蘇菲亞也連忙走出樹叢。
桃花想趁著還沒人看見時速戰速決。
「『解除』!」
她在宿舍牆壁和雜木林之間寬約一公尺的草地上,將鉛筆變為圓規型短槍。
瞬間,她忍不住脫口而出:
「唔唔……果然很重……」
她連忙對短槍施展浮游魔法。
「『飄浮』!」
接著,她讓變輕的短槍轉了一圈,筆尖抵住宿舍牆壁,用魔力粒子畫了個長方形。
「『漆黑之門』。」
黑暗魔法的魔法陣浮現於牆面上,形成了一個高度正好可供蘇菲亞直立通過的門。
向來多話的蘇菲亞在這個關頭也保持沉默,看著桃花施展魔法。
桃花迅速地打開門,蘇菲亞也隨後通過門,追了上來。
兩人走出的場所,是宿舍的長廊。
等間隔分布的門上掛著寢室號碼牌。
蘇菲亞默默指著其中一問寢室的門。
兩人站到門前,蘇菲亞把耳朵湊向門,想打探房裡的動靜。
然而,桃花卻抓住她的衣襟將她拉回來,制止了她。
「亂碰結界會被發現的。」
聽了桃花的勸告,蘇菲亞大吃一驚,多退了好幾步。
桃花吃吃笑了幾聲後,目不轉睛地凝視寢室的門。
「這個結界是三重結界,不過不怎麼高明,應該可以在不被發現的狀態之下進出。」
桃花用單手旋轉短槍,繼續說道:
「我覺得我在這裡把風,你進去把人帶出來比較好。」
「好。」
蘇菲亞抖著聲音點了點頭,桃花回頭看著退到後方的她。
蘇菲亞的臉上有著前所未見的緊張感。
她沒問題吧?桃花開始擔心,但是必須有一個人留在這裡。
而這個人最好是操縱黑暗魔法的桃花。
桃花揮動短槍,待圓規腳一面旋轉一面開啟之後,便念起咒語來:
「『時光的洪流是雨滴——』」
瞬間,圓規的針腳刺入了門板,巨大化的筆腳轉了一圈。
見了它的動作,桃花微微睜大了眼。
因為施展魔法的感覺和從前完全不同。
鉛筆畫完圓之後,黑色魔力粒子便從邊緣汩汩湧出,轉眼間將內側染成了黑色。
「『——以純黑之傘加以阻隔。』」
桃花繼續念咒,並親眼確認自己的魔法有何變化。
黑色的圓化為閃著黑光的柔軟天鵝絨布,變得越來越大,逐漸覆蓋了周圍。
「『半球領域。』」
念完最後一句咒語的瞬間,黑布變成了圓形的馬戲團帳幕。
完全隔絕了內側與外側。
魔鍛造過後的化身顯然將桃花的魔法效力提升了數倍。
即使桃花使用的魔力量僅有數分之一。
桃花回頭望著蘇菲亞,說道:
「我先用結界覆蓋了周圍,這麼一來,就算對內側的三重結界動手腳,也不會被對方發現。」
「桃桃,你好厲害!」
蘇菲亞雙手合十,大為感嘆。
「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桃花又拿起短槍。
這回她是用雙臂抱起,對自己的身體施展浮游魔法。
她的身體就像準備殺球一般後彎,並隨著咒語揮落化身。
「『黑暗切割』!」
這是將魔力粒子化為利刃射出的魔法,能把所有物體連著空間一併切斷。
如今能夠使用這個魔法的黑暗魔法能力者已經不多了。
被切斷的物體再也無法復原,但空間卻會隨著時間自然討閉。
桃花曾用這個魔法切斷別人的結界屏障好幾次,但是三重結界卻是頭一遭。
然而,三重結界也被她輕易切斷了。
「斬斷了!」
蘇菲亞發出歡呼聲。
桃花知道不是自己的能力變強了,而是魔鍛造造成的。
所以她微微皺起眉頭。
她得多加練習才行。
如果照著以往的習慣灌注魔力到化身之上,將會變成供給過剩。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桃花窺探斬斷的部位,只見門前的三重結界被斜斜地切斷,下半部往自己的方向垂落。
桃花繼續操縱短槍,再度用「漆黑之門」在結界後方的門上開了個洞。
因為她判斷門應該上了鎖。
「漆黑之門」能在任何地方製造門。
透過三重結界的裂縫及門上的黑洞,可以窺探寢室內部。
桃花立刻對自己施展下一個魔法。
要觸摸他人的結界屏障而不受任何影響,必須先用黑暗魔法粒子包覆指尖。
待手變得宛如戴上黑手套之後,桃花小心翼翼地抓住結界的裂縫。
接著,她緩緩地將裂縫拉成足以容納一人通過的大小。
「空間會自然關閉,所以三分鐘後我會再切開一次,到時你趕快出來。」
桃花抓著裂縫說道。
從背後走近的蘇菲亞一派輕鬆地回答:
「知道了。那我走啦!」
「小心點。」
說著,桃花拉扯結界,瞥了正要通過的蘇菲亞的側臉一眼。
蘇菲亞的表情和她的語氣正好相反,顯得很僵硬。
即使如此,她還是彎下腰,戰戰兢兢地鑽入結界的縫隙,通過門上的洞,消失於寢室中。
☆☆☆
進入寢室後,蘇菲亞回頭一看,結界的裂縫已經闔上了。
桃花用「漆黑之門」製造的圓洞仍然留在門上,但是透過圓洞看到的卻不是走廊,而是淡水藍色的結界牆。
蘇菲亞環顧房裡。
「真的是個很普通的房間耶:」
看起來就像隨處可見的宿舍寢室。
「而且沒有人。」
蘇菲亞走向房間中央,在兩張床鋪前探頭探腦,左右張望。
馬尾也踉著她的腦袋搖曳。
「怎麼辦?沒有人耶!明明有人在啊!如果我空手回去,桃桃會生氣的……怎麼辦?」
蘇菲亞用手指抵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但現在沒有時間。
蘇菲亞嘟起嘴巴思考。
此時,蘇菲亞背後的浴室門突然開啟了。
「唔?」
「咦?」
回過頭來的蘇菲亞和剛走出浴室的武四目相交。
瞬間,蘇菲亞的視線從武的頭部緩緩往腳尖移動,發現對方是半裸之後,便發出了夾雜恐懼與羞恥的怪叫聲,胡亂揮舞雙手。
「呀啊啊哇哇哇哇哇哇!!」
「啊……?你是誰?」
武也驚訝地瞪大眼睛。
他忍不住往後退,纏在腰間的毛巾隨之鬆開,掉落地板。
蘇菲亞立刻用雙手搗住眼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悽厲的叫聲讓武忍不住皺起眉頭,他連忙拾起地板上的毛巾,遮住前面。
「衣、衣服!衣服——!!」
蘇菲亞大叫,而武也幾乎同時衝進了他剛走出來的浴室。
武沒想到房裡有人。
他以為就算有人,頂多也就是月光,所以只隨便擦了擦身體、圍了條毛巾就走出來,打算等到變涼了再穿上衣服。
至於留在房裡的蘇菲亞——
「我看見了……」
蘇菲亞一臉茫然地喃喃說道。
「全部……都看見了……」
沒上過幾天學校的蘇菲亞連同年代男生的半裸都沒看過。
而她現在居然突然看見全裸。
而且根據「分析迴避(魔法分析)」顯示,那個人還是自己的命定之人,也難怪她慌了手腳。
不久後,武走出浴室。
「呃、呃,我已經穿上衣服,不要緊了。對不起,我以為沒有人在。」
武走向站在房間中央、背對著他的少女。
他的脖子上還掛著潮濕的毛巾。
「對了……你是……」
武上前攀談,但是當他看見蘇菲亞的臉時,他忍不住往後仰。
「哇!!你、你流了好多鼻血!」
回過頭來的蘇菲亞就像發高燒似地滿臉通紅,鼻血直流。
「啊,用這個擦一擦!」
武連忙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搗住她的鼻子。
「謝、謝謝……晤唔!?」
蘇菲亞接過搗著鼻子的毛巾,但隨即又皺起眉頭來。
「怎麼了?」
武詢問。
蘇菲亞輕輕地將毛巾從鼻子上拿開,說道:
「這條毛巾……是濕的……」
說著,蘇菲亞攤開染血的毛巾,瞪大了眼睛。
——這該不會是他剛才纏在腰間的那……條……吧……?
蘇菲亞的鼻子又溢出了即使因此往生也不足為奇的大量鮮血。
她的身子晃了一晃,眼看就要倒下。
「哇!」
武連忙抱住蘇菲亞。
「我或許會死……」
蘇菲亞喃喃囈語。
「不,等等,我還一頭霧水,你別死!」
武再度用毛巾搗住蘇菲亞的臉,讓她躺在地板上,並指著浴室門邊。
「那裡有冰箱,裡頭應該有冷水,先冰敷一下吧!」
武正要去拿冷水,蘇菲亞抓住他的袖子阻止他。
「我、我不要緊。再不快點,就出不去了。」
蘇菲亞緩緩坐起身子說道。
「這麼一提,你是怎麼進來的?」
蘇菲亞沒回答武
的問題。
她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走這邊……」
在蘇菲亞的催促下,武隨後跟上。
月光說過,門不但上了鎖,周圍也設下了堅固的結界。
這裡沒有時鐘,武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只能推測大約是幾天的時間——自從幾天前被月光關進這個房間以來,武一直找不到脫身的方法。
昨天,月光好不容易替他鬆開手鐐,他才能在房裡自由活動。
蘇菲亞窺探著門上直徑一公尺左右的洞。
「啊,快關起來了。」
武一面聽她驚聲說道,一面跟著從背後窺探洞口。
透過洞口,可以看到某人的腳。
看來房門的另一側是走廊。
不過,開啟的洞口開始慢慢縮小。
門外有三片看似垂落布塊的物體,而這些物體也慢慢復原了。
武心知沒有時間了,便立刻採取行動。
「對不起。」
武邊說邊用手臂掬起蘇菲亞的腳。
「呀哇哇哇哇!」
臉上依然搗著毛巾的蘇菲亞發出了尖叫聲。
「別亂動。」
武小聲喃喃說道。
經近在頭頂上的武這麼一說,蘇菲亞眨了眨眼。
她的臉色已經比發高燒的病人更紅,似乎不知道該看哪裡才好,視線不斷游移。
「這可以通過吧?」
武進行最後的確認,蘇菲亞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點了點頭。
武彎下腰,鑽進變得更窄的洞口。
他懷中的蘇菲亞也跟著縮起身子。
武看見有人用手抓著裂開的結界屏障。
為了避免接觸三重結界的垂落部分,武慢慢地穿過結界,抬起頭來,仰望在場的那個人。
接著,他忍不住發出聲音。
「咦?」
走廊上的人並未注意到武的異狀,而是對著被他抱住的蘇菲亞說話。
「蘇菲亞!?你怎麼了?」
「我沒事~~~。只是流了點鼻血而已。」
武懷中的蘇菲亞羞赧地說道。
然而,武卻是一臉驚訝地凝視眼前的她。
並呼喚面容略微稚嫩的她。
「四條學院長!?」
☆☆☆
武的面前坐著陌生的少女和四條桃花。
三人所在的房間是桃花用黑暗魔法製造出來的結界空間,只有混凝土地板和一顆從天花板垂下的昏暗燈泡,什麼裝飾也沒有。
在冰冷的暗灰色地板上,桃花是正座,蘇菲亞是豎膝而坐,武則是盤腿而坐。
仍然一頭霧水的武目不轉睛地凝視眼前的兩人。
束到宿舍走廊上後,桃花用「漆黑之門」在空間中製造了一扇門,並和武等人一起移動到此地,但三人依然一臉緊張。
尤其是武。看見桃花的外貌顯然比自己所知的她幼小,武大受打擊。
這代表月光說的是真的。
——這裡真的是過去的世界……?
武一陣愕然,蘇菲亞則用指尖指著自己的胸口,笑容滿面地說道:
「我叫蘇菲亞·卜瑞卜。」
武看著她。
將一頭鮮艷紅髮綁在腦後的十五、六歲少女。
不知何故,武覺得自己似乎見過她,但是武並未細想。
因為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蘇菲亞用手比了比身旁的桃花,繼續介紹。
「她是……我可以說嗎?」
蘇菲亞向桃花確認。
桃花眯起眼來,瞪著武回答:
「他好像已經知道我是誰了,現在顧慮這個未免太遲了吧?」
蘇菲亞點了點頭,向武介紹。
「她是四條桃花。你呢?」
「…………」
武依然閉著嘴,眨了眨眼。
「我在問你的名字。」
蘇菲亞再度詢問。
武略帶困惑地開了口。
「這個……呃……」
「不能說嗎?你和七瀨月光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被他關起來?」
「…………」
武再度閉上嘴巴,這回換蘇菲亞身旁的桃花問道:
「我們救了你,這點應該沒錯吧?」
桃花的外貌雖然和武所知道的有些不同,但是在她依然充滿威嚴的視線催促之下,武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那你也該回報一下恩情吧?」
桃花不快地說道。
武面露思索之色,喃喃說道:
「……說了……或許有危險。」
武正在擔心自己是否闖下了滔天大禍。
如果真如月光所言,這裡是過去的世界,那麼他已經見到了不該接觸的人。
過去的四條桃花。
在昴魔法學院與四條桃花初次會面時,她見了武,並未露出驚訝的神色。
換句話說,當時她也是第一次見到武。
——或許我已經改變未來了。
武終於知道月光將自己關在那個房間的理由了。
就是為了防止這種事發生。
——但是我卻這麼輕率地跑到外頭來。
——連今後該怎麼辦都還沒決定好。
現階段,武只能這麼做。
儘量不向她們透露自己的事。
然而,蘇菲亞卻笑盈盈地看著武。
她為了讓武安心,說道:
「你儘管說,不要緊。」
武皺起眉頭。
「你什麼也不知道,憑什麼這麼篤定?」
武反問,蘇菲亞歪了歪頭,說出了驚人之語。
「唔,因為……你是我的命定對象啊!」
「命、命定對象?」
「對啊!我跟你說,我的魔法叫『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只要有各種情報,就能用魔法分析事物;而分析結果顯示你是我的命定對象。換句話說,你不是我的敵人,而是朋友;所以你對我說什麼都不會有危險的。」
武不太懂蘇菲亞在說什麼。
——……命定對象?
——還有「分析迴避」!?
總之,武先針對聽懂的部分思考並回答:
「……是嗎?我很感謝你們救了我,但是連我自己都還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現在這個狀況。」
武坦白說道,蘇菲亞頻頻點頭。
「那我們一起想辦法吧!你是我的命定對象,換句話說,我們是坐在同一條船上的。」
「…………」
武雖然很好奇她從剛才就一直掛在嘴邊的『命定對象』是什麼意思,但這回他依然選擇不去多想。
「呃,蘇菲亞?」
「什麼事?」
「你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嗎?」
武詢問,蘇菲亞搖了搖頭。
「不,不是,我是〈鳳凰財團〉的魔法師。」
「〈鳳凰財團〉?」
聽了這個陌生的名詞,武皺起眉頭來。
他想起以前曾在昴魔法學院中學過。
「呃,C7之一……對吧?」
以〈巫師氣息〉為首的C7正如其名所示,是由七個聯盟——〈巫師氣息〉、〈卡美洛〉、〈月蝕〉、(赤龍)、〈奧茲會〉、〈斯普利坎〉及〈鳳凰財團〉構成的;其中的〈鳳凰財團〉似乎受到魔法社會厭棄。
武看著蘇菲亞身邊的桃花。
「可是,四條學……四條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吧?」
武差點說出學院長三字,慌忙改口。
桃花點了點頭。
「嗯,沒錯。這有什麼問題嗎?」
「…………」
武之所以詢問,是因為〈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應該和即將發生的第一次魔法大戰有著很深的關聯性。
所以他認為自己不該在這個時候遇見四條桃花。
他還不知道今後該怎麼辦,但是他必須儘可能地避免危險的行動,回到原來的時代。
這是武的心愿。
當然,前提是這裡真的是過去世界——
「現在是西元幾年?」
武詢問,不光是桃花,連蘇菲亞都露出詫異的表情。
然而,桃花回答了。
「一九九八年十月。」
武已經沒什麼好驚愕的了,只能抱著認命的心態接受這句話。
如果眼前的桃花不是夢境或幻影,而是正牌貨的話,那麼這裡就真
的是一九九八年的過去世界。
月光姑且不論,桃花沒理由說謊。
武沉著臉,垂下頭來;蘇菲亞一臉擔心地問道:
「欸,那我們先不談你的事好了。現在已經脫身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
武驚訝地抬起頭來。
武之前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設想這些,經她一說,才發現這個世界裡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
從月光手中脫身固然是好事,但是在這個時代,他的父母尚未結婚,七瀨家並不存在。
見了武失魂落魄的樣子,桃花聳了聳肩,說道:
「你一直不吭聲,我們也很傷腦筋耶!」
大費周章救出的人無論是自己的名字或其他事都無法說明,她們當然傷腦筋了。
武微微地低下了頭。
「對不起……我自己也還理不出頭緒……」
「你想回七瀨月光身邊嗎?」
桃花詢問,武立刻反駁:
「不行!我……必須阻止他。」
見武如此激動,兩人驚訝地眨了眨眼。
「阻止?他想做什麼?」
蘇菲亞一臉困惑地詢問,武嘆了口氣,說道:
「不知道。不過,無論他想做什麼,他的行動本身就有危險性。」
「因為他待在〈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
「…………」
武不能回答蘇菲亞的問題。
因為他無法判斷自己可以透露多少事。
從剛才的對話,武發現蘇菲亞和桃花對於這個時代的月光似乎頗有了解。
沉默又持續了片刻,武俯視著盤起的腳尖,兩人則目不轉睛地看著武的臉;不久後,蘇菲亞說道:
「唔,這樣沒完沒了,你先來我家吧!你應該無處可去吧?」
「咦?」
武抬起頭來。
「等、等一下,蘇菲亞……」
桃花正要反對,蘇菲亞加以指摘:
「他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裡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蘇菲亞要把來路不明的武帶回家。
也難怪桃花擔心;但是蘇菲亞卻對她和武微微一笑,彷佛在說不要緊。
「來我家以後,或許會知道該怎麼做。」
對於武而言,這是個值得感謝的提議。
反正武無處可去。
不過,一想到這也可能成為改燮過去的因素,武便感到困惑。
蘇菲亞等待武的答覆。
過了片刻後,武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看來只有這條路可走。
「嗯。」
蘇菲亞開朗地答應,並說道:
「欸,我要怎麼稱呼你?這個問題應該可以回答吧?」
「……武。」
武回答,蘇菲亞站了起來,猛然指向右手邊的牆壁。
「好,那就走吧!去我家!」
桃花立刻指向反方向。
「門在那邊,蘇菲亞。」
蘇菲亞難為情地嘿嘿笑了幾聲,重新指向反方向的門。
不知何故,武想起了六,微微地露出笑容。
☆☆☆
兩人走在色調沉穩的淡褐色地毯上。
宅邸採取厚重的建築風格,等間隔設置於柱子上的燭台及嵌了欄杆的窗戶讓整個宅邸看來宛若歐風城堡。
然而,武是通過鏡子直接進入宅邸內的,所以並不知道建築物的外觀。
透過長廊窗戶看見的景色告訴武宅邸是位於高台上。
低處的茂密枝葉沐浴在午後的陽光之下,一路延伸到遠方。
看來宅邸是環繞於森林之中。
樹木的葉子開始變色,整個森林呈現斑駁的紅色與黃色。
武發現原來的時代和這個時代的季節不同。
來到過去之前,季節正要邁入夏天。
走在前方的蘇菲亞頭也不回地說道:
「空空蕩蕩的,很冷清喔?我家通常都是這樣,因為沒有魔法師常駐。」
武想起剛才她所說的話。
蘇菲亞在穿過通往這裡的鏡子之前,告訴他自己的家就是〈鳳凰財團〉總部。
光是祖父是〈鳳凰財團〉會長,就夠教人驚訝的了;而她似乎不認為把來路不明的武帶往家中有任何不妥。
穿過鏡子前,武和蘇菲亞使與桃花分道揚鑣了。
桃花本來就是學院的學生,早已決定幫忙救出武之後就要回宿舍。
因此,現在只剩武和蘇菲亞兩個人。
武仍然無法完全接受自己身在〈鳳凰財團〉總部及處於過去世界的事實;他一面眺望窗外,一面問道:
「這裡是〈鳳凰財團〉總部,卻沒有魔法師常駐,不要緊嗎?」
蘇菲亞哈哈大笑。
「不要緊,沒人會攻擊這種地方。哎,〈鳳凰財團〉的確是很惹人厭啦!不過,有需要的時候大家再眾會就行啦!畢竟這裡本來是卜瑞卜家。」
「就是你家?」
武詢問,蘇菲亞回過頭來,歪了歪頭。
「咦?你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武反問。
「卜瑞卜一族的事。」
蘇菲亞滿心詫異地瞪大眼睛。
武這才發現一般人都該知道,不由得慌了手腳。
「對、對不起……我對魔法社會不太清楚……」
「哦,這樣啊!我們家是進行魔鍛造的一族,你知道魔鍛造嗎?」
「就是打造魔劍……嗎?」
武努力回想在學院中學過的知識,如此回答。
蘇菲亞點了點頭。
「魔劍和魔具都是。我們能夠融合魔法和物質,這麼一來,物質就能蘊含更大量的魔力,提升魔法師的力量。」
武突然想起薄暮。
——薄暮也是魔劍;這麼說來,薄暮也受過魔鍛造?
正當武沉思之時,蘇菲亞轉過身來,變為倒退走的姿勢。
接著,她仔細打量武的全身上下。
「欸,你的化身呢?你有化身吧?你是魔法師吧?」
蘇菲亞問道,武忍不住俯視自己的腰間。
然而,腰間空無一物。
「呃……呃……我弄丟了……」
武難以啟齒地回答,蘇菲亞沮喪地垂下視線,說道:
「唉,這樣啊!你一定很傷心吧!」
「傷心?」
「因為化身不只是工具啊!甚至有人形容成自己的手臂或半顆心臟呢!就算沒這麼誇張,弄丟珍惜的物品,一定會很傷心的。」
「啊,嗯,是啊……」
武也點了點頭。
薄暮真的是很重要的物品。
它是無可取代的化身。
然而,薄暮已經落入月光手中,而它的人形——永遠變得判若兩人。
思及此,武的胸中感受到的悲傷遠遠多於憤怒。
不知幾時之間,蘇菲亞又轉回前方,快步行走。
武也跟著她走上走廊底端的螺旋梯。
為了多收集一點情報,武一面思索,一面對蘇菲亞說道:
「你也姓卜瑞卜吧?你也會,呃,魔鍛造嗎?」
蘇菲亞開朗地回答:
「會啊!不過我還是菜鳥,只是在模仿我爺爺和爸爸而已。可是,今天我頭一次把自己鍛造的武器送給別人,所以現在我超開心的!從今天起,我也是獨當一面的魔鍛造師了!」
「哦……」
「如果你帶著化身,我就可以替你魔鍛造了。」
說著,蘇菲亞回過頭來;她看起來真的很遺憾,武忍不住微微一笑。
見狀,蘇菲亞突然驚訝地瞪大眼睛。
接著又笑了出來。
「嘿嘿嘿嘿嘿~~~」
「怎麼了?」
武詢問,蘇菲亞沒有回答,而是轉過身去,走上樓梯。
「笑、笑起來爆可愛的……」
過了片刻後,蘇菲亞喃喃說道;武沒聽清楚,反問:
「唔?什麼?」
「沒事。對了,你要不要參觀工房?雖然說是魔鍛造的工房,不過裡頭都是些破銅爛鐵就是了。」
武對蘇菲亞的提議產生了興趣。
「可以嗎?」
「嗯。啊,可是只能參觀我的工房,爺爺和爸爸的工房有結界,看不到裡面。」
「這樣啊!」
到了螺旋梯中途的樓層,兩人又步向漫長的走廊。
「這邊。」
蘇菲亞一面說道,一面望向去路;只見有兩名男女迎面走來。
武隔著蘇菲亞的盾膀確認兩人,都是沒看過的人。
「零哥、樁姊……你們正要回去啊?」
蘇菲亞出聲招呼,兩人來到附近後,便停住了腳步。
女性的視線從蘇菲亞轉移到武身上,不知她想到了什麼,呵呵笑了起來。
武覺得那張臉似曾相識,但是一時想不起來。
「蘇菲亞,原來你有男朋友啊!」
椿笑道,蘇菲亞忍不住發出了怪聲。
「唔耶!?不、不是啦……可是……說不定……以後……就是了……」
蘇菲亞扭扭捏捏地回答,女性身旁的男人面露苦笑。
「什麼跟什麼啊?」
兩名男女看著害羞又慌張的蘇菲亞,都露出了笑容。
武不知道該否認還是默不作聲,只能皺著眉頭,閉緊嘴巴。
不久後,兩人步向武,輪流說道:
「我叫相羽零。」
「我叫相羽樁。」
女性伸出了手。
武戰戰兢兢地握住了她的手。
接著,他發現自己聽過這個姓氏,不禁瞪大了眼睛。
「……相……相羽?」
他們和六同姓。
武不認為魔法社會裡有這麼多同姓的人,用畏懼的眼神看著零和樁兩人。
蘇菲亞察覺了武的異狀。
「怎麼了?」
聽了蘇菲亞的聲音,零和樁也察覺了武的異變。
「身體不舒服嗎?」
「真的,你的臉色好蒼白喔!」
武略微往後退,回答:
「我、我沒事……」
武雖然這麼說,但他的臉色整個發青,顯然大為動搖。
武在修長的黑髮青年零的身上,看到了六的哥哥十的影子。
而在零身旁一臉擔心地望著自己的女性樁,則和六的面容重疊了。
——這兩個人是六的父母。
武不禁暗想:如果現在六在這裡,她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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