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從世界消失 Disappearance from the World(2/2)
武舉起劍來,投身於絕望與憤怒之中。
進入準備發動魔法的狀態之後,他的眼睛更加燦然生光了。
武已經解除完畢,魔力流向手中緊握的劍。
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可以確定的是,他們之中將會有一人倒下。
武抬起頭來,用毫不遲疑的聲音開始念咒。
「『霸滅之時已然到來。即刻化為先驅者——』」
「『飛翔至冥府的盡頭。』」
月光的聲音與他重疊。
「『——迎擊!』」
「『吾之名為拿非利,奔馳!!』」
月光手中的薄暮劍身化為粒子飛散,帶著眩目的光芒集結到背上;同時,武的魔法也開始發動。
「『翻騰墜落的星雨!』」
隨著這道叫聲,武舉起劍來。
「『危機邊緣!』」
武的魔力粒子覆蓋了劍尖至護手,劍身承受不住這股驚異的力量,護手迸裂,鋼刃龜裂。
魔力從全身被吸向劍身的感覺,讓武產生血氣全失般的暈眩。
武從未在實戰中使用過這個魔法。起先他只是靈光一閃,試著發動,但隨即便昏厥了;那是在〈卡美洛〉的訓練室里發生的事。
武先前已經弄壞了好幾把劍,但是他從沒遇過只發動一次魔法便毀壞劍身的情況。
當他在幾分鐘後醒來,竟發現鋼鐵製成的劍身粉碎了。
陽子認為就現階段而言,普通的劍無法承受強魔力魔法師大量釋放魔力,而武自己的身體也無法承受,因此便禁止武使用這個魔法。
然而,武每逢練習時都會試用這個魔法。
因為他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救出胡桃。
直到這幾天,他才成功解讀魔法陣,習得咒語。
武知道要贏過月光,只能靠這個魔法。
月光的「拿非利」是使用自己的肉體進行的高速瞬間移動攻擊,可說是神速魔法的極致。
而武的「危機邊緣」則是迎擊用的反擊魔法。
換句話說,是預測對手攻擊並加以回擊的魔法。
無論月光瞬間移動到何處,武的魔法都能事先預測他的出現地點,加以迎擊。
月光瞬間出現,薄暮劍身化成的翅膀在他的背上閃閃發光。
然而,在武的眼睛捕捉到他之前,他又消失了。
薄暮已經完全為月光所支配。
在「掌非利」的作用之下,薄暮劍身化為跳躍用的翅膀,而月光手握的劍柄部分則生出了替代用的魔力劍刃。
這把白銀劍刃朝著武的身體揮落。
武看穿了這一瞬間的攻擊,加以閃避,並在對手移動之前出劍攻擊。
在迅雷不及掩耳的攻防中,只有劇烈的喘息聲迴響著。
面對朝著頭部揮落的一擊、背後刺來的一劍及從旁滑入的一掃,武不僅加以格擋,更以凌駕對手的動作還擊。
月光發出低吼聲,發動第十次的瞬間移動;武可以感覺出自己的自製心從身體這個小小的容器溢出,神經如野獸般亢奮。
武的身體宛若烈火焚身一般滾燙,一感覺到月光的劍刃翻動,他的劍便搶在思考之前朝那個方向揮去。
鮮血飛濺之時,武並未發現。
在些許觸感之後,血腥味撲鼻而來,月光的左腳裂開,鮮血汩汩流出。
即使如此,月光仍未停手。
第十一次的瞬間移動,武感應到了來自左上空的攻擊,一回頭便舉起了劍。
高舉的劍刃正要將毫無防備的腹部砍為兩半。
這一瞬間,武清醒過來,縮緊腋下,收回手臂。
然而,月光的身體正往武高舉的劍尖落下。
——不行!!
武瞪大眼睛的瞬間,月光的身體被往反方向震開。
仔細一看,有個陌生的魔法師用浮游魔法飄浮在上空。
見那個男人揚著手,武發現是他用「彈打」將月光彈開的。
武才剛鬆了口氣,隨即又發現魔法師三五成群地飛行於上空。
是〈巫師氣息〉和〈引路人〉兩方人馬。
他們聚集於此地的理由,顯然是出於武和月光。
武看著落地後正在調勻呼吸的月光。
雖然「恩賜」已然消滅,但是C7並不希望魔法師在現存世界中使用魔法,被普通人類察覺。
〈巫師氣息〉的魔法師應該就是為此而來的。
而〈引路人〉得知後,為了把握機會剷除〈巫師氣息〉的魔法師,也跟著來到此地——這麼一想,就能解釋這個狀況了。
武感覺得出來,月光還沒死心。
最好的證據是月光的雙眼仍然閃爍著憎惡的光芒。
武正要勸他罷手,上空便被設下了結界。
武發現自己必須把周圍的情勢納入考量。
上空傳來某人的吼叫聲,魔法的餘波——備種鮮艷的魔力粒子四處流動。
聚集而來的魔法師們開始交戰。
突然,一道呼喚武的聲音傳來。
「武!!」
是六的聲音。武絕不會弄錯。
然而,武的視線依然停留在月光身上。
「六,別走開!」
十的聲音響起,武知道六因為這道聲音而停步了。
各種聲音、基本魔法和解除魔法在上空交錯。
周圍開始陷入混沌之中。
一道魔法往月光落下,只見他的左腳逐漸止血,在治癒魔法的作用之下,失去血色的臉龐也變得紅潤了些。
「掩護七瀨月光!」
〈引路人〉的魔法師們大叫。
「我們也支援武!」
十對〈巫師氣息〉的夥伴們下令。
「武!!」
又有人呼喚武的名字,武抬起頭來一看,浮在眼前的是他尋找已久的人。
「胡桃!?」
胡桃俯視著武等人,她的模樣和消失時沒有任何不同。
「搞什麼?說她下落不明,原來是騙我的?」
月光啼笑皆非地說道。
「不是!」
武加以反駁,下一瞬間,月光發動了第十二次的瞬間移動。
月光自原地消失之後,還不到一眨眼的時間,便又出現於右側。
面對從旁砍來的攻擊,武的手臂早已朝著那個方向移動了。
雙方的劍互相撞擊,尖銳的聲音響起。
反作用力使得兩者的身體如相斥一般彈開。
「……媽……的!」
「拿非利」最多只能發動十二次瞬間移動,既無法繼續發動,也無法避免之後因魔力衰退而造成的機動力低落。
接受淮愈魔法之後,月光乍看之下似乎復原了,但現在卻是一臉蒼白地瞪著武。
他往後退,上下抖動肩膀,劇烈地喘息。
「別打了,月光!」
武加以警告,月光帶著充滿憎惡的眼神回答:
「動手吧!武。」
武瞪大眼睛。月光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媽想殺我,你也不會原諒我。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說什麼傻話!離開〈引路人〉,跟我走就好啦!」
武脫口而出,月光一臉驚訝地回望著他。
「……武…………」
月光垂下手中的薄暮,伸出另一隻手。
武正要握住他的手時。
上空的胡桃一面急速降落,一面叫道:
「不行!!武!!」
她以墜落般的速度飛往兩人身邊。
「胡桃!?」
武抬起頭來,胸前傳來了一道參雜著笑意的低沉聲音。
「你到底天真到什麼地步啊?」
武看見月光張臂抱來。
武的手臂則是為了接住胡桃而向上方攤開。
兩人宛若在比賽誰先到達武的懷中一般。
而胡桃略勝一籌。
武抱住了胡桃。
她轉過身,長發猶如不識重力般在空中飛舞著。
「胡……胡桃……?」
胡桃在武的懷中仰起白淨的脖子,發出微小的呻吟。
她出於自己的意志緊緊抱住武,保護著他。
胡桃的臉頰埋在武的頸邊,微微顫抖。
「胡桃!!」
武呼喚道,她輕輕地喘了口氣。
一股血腥味傳來。
耳鳴大作,武眨了眨眼。
「不、不是!是胡桃自己衝出來的!」
月光驚慌失措地大叫,武看著他。
月光手上的薄暮淌著血。
武又望向胡桃,抱住她軟倒的身體。
溫熱的觸感在腳邊擴散開來。
「喂,胡桃……振作點!」
武把胡桃輕輕放到地面上,讓她躺下。
「胡桃!!」
武一面呼喚,一面俯視胡桃。
她的左腰宛如被鮮紅色的顏料潑到一般。
濃濃的紅色液體汩汩流出。
「不、不是我的錯!」
月光往後退。
武望著胡桃微微睜開的眼睛。
「不會吧……胡桃…………」
淡褐色的光彩不帶絲毫生氣,變成紫色的嘴唇試圖呼喚武的名字,但是武聽不見她的聲音。
「六,喂!你要去哪裡!?」
在上空與〈引路人〉魔法師交戰的十發現妹妹不知何時往地面降落,如此大叫。
然而,六一直線地飛向胡桃。
「胡桃!?」
武動也不動,呆立在倒地昀胡桃身邊。
六立刻領悟發生了什麼事。
胡桃已經失去了一半的意識,月光則是陷入混亂,不斷呻吟。
跑上前的六俯視著胡桃,一臉愕然。
「不會吧……不會吧……怎麼會……怎麼會……」
六立刻用手搗住胡桃的傷口,發動治癒魔法。
六的治癒魔法和專司治癒的魔法師相比遜色許多。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
「……胡桃,求求你,一定要撐住!」
六拚命施展魔法。
六的淡黃色魔力粒子從掌心溢出,包覆了胡桃。
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茫然了好一陣子;不久後,他站了起來,將視線轉向一臉蒼白的月光。
「月光,你……!」
面對武的譴責視線,月光猛搖頭。
「我說過,不是我的錯!」
月光似乎真的大為震驚,露出半哭的表情。
武的身體溢出了前所未有的大量暗紫色魔力粒子。
「不是我的錯,武!」
月光所說的話,武根本沒聽進去。
溢出的魔力正是武的感情。
武思考著變成這種局面的理由。
是月光的憎惡造成的?是母親陽子改變了月光?還是武自己造成的?
是自己的某種特質引來了這場惡夢嗎?
無論是什麼理由,武都無法接受。
武翻過劍來,朝著月光破風而去。
淌血的薄暮接住了這一擊,並將劍彈開。
雙方持續進行的攻防是搏命之戰。
武的劍砍向月光的手,月光順勢卸去來劍,又回敬一劍。
武踏上前,格開月光的劍刃,又立刻役退,抵禦月光的數次猛攻。
碎裂的鋼鐵從武龜裂的劍身飛散,在兩人之間閃耀飛舞。
武連眼睛也沒眨一下,始終注視著對手的眼睛,手上的劍則襲向月光的死角。
月光格開劍刃,並順勢往上刺,攻向武的下巴。
武挺劍橫掃,手背撞上月光的劍刃,血花四濺。
然而,武並不覺得疼痛。
「……胡桃,撐住……」
六蹲在胡桃身邊,持續施展治癒魔法。
六使出渾身解數,奮力治療胡桃。
突然,胡桃乾涸的嘴唇吐出了一道聲音。
「跟……武………」
六把耳朵湊向她的嘴邊,以免遺漏她的任何隻字片語。
「嗯,嗯,我聽到了。沒事的,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淚水奪眶而出,六閉上嘴巴。六不想被胡桃看見自己哭泣的模樣。
然而,胡桃的眼睛也溢出了淚水,朝著太陽穴滑落。
「武……」
胡桃在呼喚武。
六在恐懼驅使之下,也跟著呼喚武:
「武!」
胡桃的呼吸變得既淺又緩慢。
「求求你,快過來!」
六抬起頭來,對著與月光戰鬥的武叫道。
「武!!」
六高聲大叫,但武沒有回頭。
他顧著與月光搏命相鬥,已經渾然忘我了。
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
溫熱的血已經變得又冷又乾。
魔法師在上空交戰。
四處都是嗜血魔法師的殘酷光景。
「夠了……住手……!」
淚水自六的眼睛汩汩流出。
朋友快死了,卻沒人來救她。
豈止如此,大家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這有什麼意義?這種事……有什麼意義……
六朝著武大叫,她只能這麼做。
「別打了~~~~!!」
下一瞬間,六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被淚水淹沒的視野中,明明位於結界裡,卻出現了一扇四角形的門,幾名男女從門內現身。
而且六認得他們。
圓規形短槍飄到了結界中央,開始旋轉,武和月光以外的所有人都停止戰鬥。
不光是〈引路人〉的魔法師,連〈巫師氣息〉的十等人見了他們都不禁一陣騷動。
四條桃花、兵頭七海和一氏誠已經「解除」完畢。
但是地面上的武和月光仍在戰鬥。
六察覺了。
四條桃花瞄準的是誰——
「武!!」
六想警告武留在原地很危險,但她未能成功。
四條桃花的化身短槍朝著月光釋放魔法,〈引路人〉的眾魔法師為了阻止,也一起朝著武發動魔法。
雙方的魔法在地面附近相撞,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刺眼閃光,隨即又引起一陣劇烈的爆波。
六立刻撲在胡桃身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破壞」無法比擬的衝擊襲來,周圍的屋瓦及倒地的樹木猶如身陷風暴一般漫天飛舞。
六宛如被拖走似的,與胡桃一起飛到了數公尺外,在地上滾了幾圈。
「……嗚……嗚嗚!」
手腳擦傷的六抬起頭來。
「胡桃……?」
她立刻發現躺在兩公尺外的胡桃。
六維持低姿勢,爬向胡桃抱住她。
六不知道胡桃還有沒有呼吸,但還是先讓她保持仰躺狀態。
此時,六猛省過來,環顧四周。
「武呢!?」
抬起頭來的瞬間,六倒抽了一口氣。
「……不……不會吧…………」
現場變得空空蕩蕩。
在猶如炸彈轟炸的衝擊侵襲之下,地面化為一片空地,只留下放射狀的擴散痕跡。
不,地面甚至凹陷了。
行道樹、道路兩側的民宅牆壁、步道和馬路上的柏油也被衝擊波吹散,武和月光都不見蹤影。
只有浮在空中的圓規形短槍緩緩地逆時針旋轉。
四條桃花一行人及〈引路人〉、〈巫師氣息〉兩方人馬都俯視著消失後的遺址。
「武……?」
六站了起來。
她望向上空的十,只見平時表情鮮少變化的哥哥臉上浮現了困惑及顫慄之色。
六很希望有人對她說明。
武和月光到哪裡去了?
然而,六的思緒並未成聲。
她害怕聽見答案,只能茫然地望著消失的場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