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從世界消失 Disappearance from the World(1/2)
失去唯一可找到胡桃的線索後,過了整整一天。
武移居到〈巫師氣息〉總部。
武和伊田以暫定分發的名義,被帶往軍隊訓練部的宿舍,直到下午,各種檢查告一段落之後,武才終於重獲自由。
昨天下午抵達總部之後,他們便接受了各式各樣的健康檢查及能力檢查,今天一大早又被安排前往訓練部參觀。
到了下午,六趁著吃午餐時順道來宿舍探望他們,武便拜託她代為申請外出許可。
〈巫師氣息〉的總部位於現存世界的紐約,而且沒有門房徽章的人無法出入,所以沒有六的幫助,武無法外出。
武一直不清楚六在〈巫師氣息〉中是什麼地位,直到今天才知道她是候補軍官。
六告訴武,她在軍中隸屬於名為司令部的軍官部隊,該部隊成員只有高級魔法師;而她目前以候補軍官的身分外派到不同部門的第七軍戰鬥部隊第三大隊。
就〈巫師氣息〉昀組織編制而言,防衛局中有個名為統合軍的軍隊,規模約有兩萬人;除了司令部以外,還有治安部隊及輸送部隊等等,是以實戰為目的的魔法軍團。
以訓練部為首,包含預備役在內,共分為第一軍至第八軍;而第七軍是以亞洲地區為據點活動的部隊,六便是在第七軍工作。
雖然只是暫定,但是對於分發到訓練部的武而言,六可說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想當然耳,十隸屬於司令部軍官部隊中的特殊戰鬥班。
趁著任務空檔前來宿舍的六,二話不說便答應了武的請求。
武本來以為自己暫時無法外出,幸好六是候補軍官,所以武才得以輕易獲准外出。
「你一個人去,真的沒問題嗎?」
武接過六交給他的門房徽章,點了點頭。
「嗯,沒問題,我已經記得來〈巫師氣息〉總部的路了。」
六一臉擔心地凝視著武。
「是嗎?可是距離很遠,我還是陪你一起去吧?」
武搖了搖頭。
「沒問題啦!從〈卡美洛〉日本分部到這裡的鏡子地點我全都記得。噴水池、古董店、教會、山莊和幼稚園,總共通過五面鏡子。」
武一面屈指算數,一面說道;六也微微一笑。
「嗯,沒錯。」
用魔法長距離移動時,必須透過數面鏡子,進行點對點空間移動。
「通往〈卡美洛〉的噴水池之前,從古董店前往你家就行了。」
「我知道了。」
武點了點頭,俯視著手中的徽章。
徽章是用漂亮的淡桃紅色珊瑚製成的。
「那我馬上回來。」
出入口位於宿舍隔壁的防衛局大樓地下室。
武和六在宿舍玄關前道別。
伊田從宿舍富戶探出頭來,大聲呼喚,武回過頭,向兩人揮了揮手。
此時的武沒有發現他和伊田將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見面。
失去薄暮,不能用「惡夢」作預知夢,未「解除」的武看得見的只有幾分鐘後的未來,完全沒有察覺開始環繞自己的巨大漩渦,也無從得知周圍的人將面臨什麼變化。
☆☆☆
武決定回家,是為了找尋關於胡桃行蹤的線索。
他知道胡桃已經逃離〈引路人〉的月光,但是之後的下落完全不明:武病急亂投醫,認為母親陽子或許能夠給他什麼建議。
他從〈巫師氣息〉總部穿過鏡子前往幼稚園,並從另一面鏡子通往陌生國度的山莊,接著又穿越下一面鏡子,繼續移動。
最後,武從古董店裡塵埃滿布的穿衣鏡中走了出來,站到店裡的另一面蟠龍木框鏡子前。
只要穿過這面鏡子,就能回家。
他把手放在鏡子上。開啟通道。
隨著暗紫色的魔法陣出現,鏡子表面猶如流體般產生波紋,武迅速地進入鏡中。
走出鏡子時,武忍不住皺起眉頭。
因為眼前並不是自己期望的地點。
「傷腦筋……」
武喃喃說道,確認周圍有沒有人。
這裡是他以前就讀的學校——櫻谷高中的迴廊。
武走出鑲在柱子上的大穿衣鏡,又朝著鏡子再度發動魔法,準備通往家中的洗手間。
但是通道卻沒有開啟。
「啊,對了……我都忘了。」
武這才想起來,垂下肩膀。
母親將魔法戒指歸還大祭司時,曾表明這是她最後一次與魔法世界扯上關係,並對家中的鏡子施展了無法移動的結界魔法。
「只能用走的了。」
武不惰不廳地從學杖走叵蒙。
現在是平日下午的上課時間,算他運氣好,正好四下無人。
武偷偷摸摸地走出學校後門,快步邁向自己的家。
從學校走到可望見自己家的位置時,武看見有人從玄關走出來。
武走向前去,仔細一看,發現那人在門廊上一度停步,回頭看著武的家。
接著,又嘆了口氣,把手放上柵門。
武來到看得清對方臉孔的位置,停下腳步。
「月光?」
聽見武詫異的聲音,走到步道上的少年轉過頭來。
「……武…………」
月光皺了皺眉頭。
「那是……血……?」
武看著月光的手問道。
月光的右臂中間染成了鮮紅色。
他懸在腰間的劍是薄暮,劍柄上也有血跡。
「話說在前頭,是她先撲上來的。」
月光淡然說道。
武立刻意會月光說的是誰。
這個時間,待在家裡的只有一個人。
「……你、你對媽做了什麼……?」
武抖著聲音問道,月光滿不在乎地回答:
「你自己看吧!」
然而,月光卻站在柵門前,並無移動之意。
武把手放在腰間的劍柄上。
他無意拔劍,就以這種威嚇姿勢走向月光。
緩緩地、筆直地——
兩人的距離縮短到拔劍可及的那一瞬間,武靠著不用「解除」也能發動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感應到危險,立刻往後縱開。
月光拔出的劍刃畫過胸前數公分處。
「…………!」
武用銳利的眼神回瞪月光,月光發出了嘲笑:
「哈哈哈哈哈!!」
武的手握住了劍柄。
月光雖然捧腹大笑,眼中卻閃耀著冰冷的光芒。
「你真的生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讓開。」
不光是月光,武也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憤怒。
哈哈大笑的月光將劍舉到面前。
「『解除』!」
散發白色光芒的魔力粒子從月光身上噴發而出,薄暮變為槍劍。
然而,見了薄暮,武不禁瞪大眼睛。
因為和自己過去使用的薄暮相比,那把劍的模樣顯得駭人且異樣許多。
而且薄暮是使用迴避魔法的魔法師專用的劍,其他系統魔法能力者應該無法使用才對。
武一頭霧水,往後退了幾步。
「你要在這種地方和我打?」
「有何不可?現存世界已經沒有『恩賜』了,使用魔法也無所謂啊!哥·哥。」
月光說到最後,故意用不正經的語調;武皺起眉頭。
「你把薄暮怎麼了?」
「那還用問?」
月光又露出嘲笑之色。
「當然是改造成適合我的劍。原先的薄暮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專用的劍吧?你看這裡。」
月光舉起劍來,把劍柄部分往前移,讓武觀看。
武看了以後,啞然無語。
原本刻有迴避魔法陣的部位被颳得亂七八糟,劍柄內側多了個神速魔法陣。
「你……做了什麼……」
「我不是說了?我把它改造成適合我的劍。」
「那不是普通的劍!」
「要說魔劍,它現在一樣是魔劍啊!我費了不少工夫耶!」
月光垂下劍來,滔滔不絕地說道:
「劍被施了魔法,所以我得先找人解除魔法,足足花了三個禮拜才完成。接著還得找人重新施魔法,之後為了馴服薄暮,又花了我不少時間。這把武器真是麻煩。」
見武啞然無語,月光笑道:
「欸,哥,你到底要不要讓我試劍啊
?」
武忍無可忍,拔出劍來,立刻念起咒語:
「『解除』!」
之後,兩人同時發動防禦魔法。
「『幹勁』!」
待魔力粒子覆蓋彼此的身體之後,月光為了將大量魔力灌注到劍上,用雙手牢牢握住劍柄,大叫:
「那我先出招了。薄暮!」
月光的劍閃耀著刺眼的白色光芒,槍劍再度變換型態。
「『惡夢』!」
瞬間,薄暮的劍身化為粒子消散,白色塵埃如小型龍捲風一般旋轉集合,化成了人形。
「永遠!?」
武懷疑自己的眼睛。
出現的確實是武所認識的少女姿態薄暮——永遠,但現在的她顯然和從前不同。
她的脖子和手腳被套上了鐵枷,斷裂的鎖鏈隨風飄揚。
從前的她雖然面無表情,眼眸卻帶有些許稚氣;如今的她雙眼中居然閃耀著輕蔑的殘酷光芒。
「你的可愛寵物已經不在了。」
月光對愕然的武說道。
「動手,永遠。」
在月光的命令之下,永遠回答:
「是,主人。」
下一瞬間,纏繞在永遠手腕上的鎖鏈飛來,掃向武的臉頰。
受了神速魔法影響的攻擊快得無法察覺。
武及時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躲過,但反方向也有鎖鏈襲來。
「住手……永遠……!」
武又閃躲,並往後跳開。
然而,永遠卻施展了破壞目標物的魔法「破壞」。
「唔……!」
武閃避不及,魔法擊中側腹,將他震飛了。
永遠逼近,又給了武一腳。
武手上的劍因為衝擊而彈開,整個人手無寸鐵地倒在步道上。
倒地的武往上看,只見上方的永遠用冷酷的眼神看著自己。
永遠撿起武的劍,用浮游魔法回到月光身邊。
武瞪著月光。
「好可怕的表情。不過,武,我從媽那裡打聽到一個有益的情報,你最好也聽一聽。你不是當時那場意外的兇手。」
「……咦?」
一時間,武聽不懂月光在說什麼,忍不住反問。
「毀了我的腳的是媽。」
月光說道,用力拉了拉永遠脖子上的鎖鏈。
瞬間,永遠的身體化為白色粒子塵,消失無蹤;武的劍從她的手中掉落地面。
見永遠受到如此殘酷的對待,武瞪了月光一眼。
接著,他反問弟弟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在說什麼……?」
「哎,也對啦!你以為是你把我推開的,我看到的也是這樣。不過,一切的元兇是媽。」
月光娓娓道來,而單膝跪在步道上的武只能默默聆聽。
三年前,月光出了車禍。
當時武也在場,他伸出手想救月光,誰知卻反而把月光推到了車道上。
當時的經過,武只記得片段。
他以為是因為自己受到驚嚇之故。
然而,月光的說法卻不一樣。
月光說是母親陽子聯合熟識的魔法師——而且這個魔法師居然是〈卡美洛〉的領袖大祭司——操縱武,試圖殺害他。
但是這個計劃以失敗收場,見了腳部受傷的月光,陽子不忍心繼續傷害自己的兒子。
「如、如果這是真的……」
月光的話告一段落後,武努力重整思緒,說道:
「媽幹麼殺你?」
「誰知道?」
月光聳了聳肩。
「她怎麼樣都不回答。」
月光露出駭人的笑容。
武毛骨悚然。
月光必定拷問過陽子。
「你、你胡說……怎麼可能……媽怎麼可能這麼做……再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代表當時我被魔法操縱了;但是三年前我還不是魔法師,如果大祭司對我施了魔法,當時我就該變成魔法師了。」
月光點了點頭。
「我也這麼想,所以我問了。媽說用魔法操縱的不是你,而是開車的人;成年人就算被施了魔法,也不會變成魔法師。她對你做的是洗腦。她說就算不用魔法,還有很多方法可以操控別人。」
說到這兒,月光笑了。
「為了殺我,居然這麼大費周章,真好笑。」
月光雖然這麼說,但武看得出他的眼底並沒有笑意。
月光的昏暗眼眸中有著熊熊的怒火。
武想起幾天前,陽子在〈卡美洛〉的訓練室中曾欲言又止。
——也許她當時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如果是,或許當時的陽子想向武懺悔。
或許她想坦承一切,親口對武說出真相。
「真是太過分了。那個人居然讓你背黑鍋,若無其事地欺騙我們。」
月光露出扭曲的笑容。
武默默地凝視地面。
「震驚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也難怪啦!我也大吃一驚。」
「……所以你就傷害媽?」
武詢問面露笑容的月光。
「是她先動手的,我是正當防衛。哎,後來我為了問出詳情,下手是狠了一點啦!誰叫她一直不說?」
看月光手上的血量,根本不只「一點」而已。
武不知道該對誰生氣。
不過,一想到母親倒在家中,他的胸口就揪成一團。
「你為了這種事……傷害媽?」
武擠出聲音說道,月光眯起眼睛來。
「這種事?欸,雖然我不是為了你做的,但是你多少也該感謝我吧?現在知道真兇是誰,你就不必再有罪惡感了。」
月光開朗地說道,武抬起眼來瞪著他。
「你真的以為我會高興?」
你以為我是以傷害別人為樂的人嗎!?武哽咽地說道,月光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啊?好像錯的是我一樣。」
面對武的譴責視線,月光加以反駁。
「我替你洗刷冤屈耶!幹麼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啊?」
說到這兒,月光恍然大悟地睜大眼睛。
「哦,對喔!你從一開始就不在乎我的腳變成怎麼樣。你和媽一樣,都希望我那時候死掉!」
月光帶著扭曲的笑容繼續說道。武站了起來。
「你夠了吧!!」
他尖銳地叫道,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你只是在找理由傷害周圍的人而已!讓胡桃和媽吃盡苦頭,還要我感謝你?你是說真的嗎!?」
「你很煩耶!我也不是完全覺得自己沒有錯啊!反正胡桃已經回你身邊了,有必要那麼生氣嗎?」
「……五十島沒有回來。」
武一臉陰沉地說道。
「咦?胡桃不是回你身邊了嗎?」
「…………」
武的沉默就是答案。
「這麼說來,她下落不明啊?哦,這樣啊……」
月光露出暗懷鬼胎的表情喃喃說道,又環顧四周。
「唉!人變多了,真煩。」
不知何時,聽到騷動聲的鄰居和路人都聚集過來,隔得遠遠地圍觀。
武也看見五、六個住在附近的中年婦女,和回家途中的國中、小學生在不遠處窺探著他們。
突然,月光朝著道路的一側揚起手來。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發動,武大叫:
「住手!月光!!」
然而,魔法隨即釋放,「破壞」撂倒了周圍的物體。
行道樹的樹幹被衝擊波掃斷,好幾個人宛如被強風捲起一般飛起,又摔落地面。
「月光……!為、為什麼……」
這些人都是局外人。
武慌張地看著月光。
「他們很礙事啊!」
月光甩了甩手,說道。
「你……!」
「到頭來,我和你還是無法互相理解。」
月光露出諷刺的笑容。
「擺好架式吧!現在是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
武已經無能為力。
月光撿起武的劍,丟到他的腳邊。
武感覺到說服月光的心在這一瞬間崩潰了。
一想起上次的戰鬥,武便因為恐懼而全身發抖,同時又有一股過去未曾感受過的憤怒湧上心頭。
「『猶如疾馳於永夜之中的落
雷。』」
月光開始念咒。
武的眼睛清晰地浮現紫羅蘭色的迴避魔法陣,遲疑已經從拾劍的手消失了。
——……拿非利。
月光的咒語他曾經聽過一次。
武舉起劍來,投身於絕望與憤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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