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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三章 魔法之吻與神隱 Kiss of magic&KAMIKAKUSHI(1/2)

目錄

現存世界,英國達特穆爾地方的〈古代赤龍〉總部。

「和馬先生,今天的會議時間……」

瓦爾蕾特一走進房裡,龍泉寺和馬便從寬敞辦公室底端的書齋回答,

「我知道。」

瓦爾蕾特循著聲音走向他。

和馬站在書架之間,看著手上的檔案夾。

他仍維持十六歲的模樣。

「我很期待聽到成果。」

說著,和馬抬起頭來。

瓦爾蕾特發現他看的檔案是過去〈引路人〉和C7的戰果報告。

她猜測和馬是想知道自己沉睡期間發生的事。

「一切當然都如您所願。」

瓦爾蕾特笑容滿面地回答,和馬也微微一笑。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

從他的話語中,可窺見掩藏不住的憂慮。

有件事,瓦爾蕾特必須詢問他。

打從和馬甦醒之後,她便一直想著這件事。

不,打從他醒來之前,她便一直在想這件事了。

和馬露出溫柔的微笑,輕輕地伸出手,示意瓦爾蕾特先走。

她背向和馬,邁開腳步。

踏出的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宛若行走於草原之中。

為何問不出口,瓦爾蕾特心知肚明。

因為她害怕。

瓦爾蕾特可以靠著自己的魔法「機率迴避(機率雨)」知悉一切。

換句話說,她根本用不著詢問和馬任何問題。

瓦爾蕾特知道真相。

但是她說不出口。

她愛他。

即使和馬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他,她還是愛他。

瓦爾蕾特認為,否定他的存在,便等於失去自我。

過去,〈古代赤龍〉是C7的一員,在魔法世界的各種組織之中,是少數握有莫大權勢與特殊地位的聯盟。

〈赤龍〉比最古老的聯盟〈巫師氣息〉晚了六百年誕生,在資質非凡的眾魔法師組織之下,經過漫長的歲月,緩慢地成長。

然而,另一方面,〈赤龍〉之中萌生了對〈巫師氣息〉的憎惡,而這股憎惡也以同樣漫長的時光為糧食,緩慢地成長。

〈巫師氣息〉極為龐大,因而充滿了傲慢與腐敗;在眾多魔法師艷羨的背後,自然會產生這類負面情感,而這種情感一直無處升華。

直到〈亡靈引路人〉出現。

〈赤龍〉的魔法師鄉半都在聯盟內部過著安穩的生活,但其中一部分被〈引路人〉影響,開始對於與〈巫師氣息〉並肩作戰之事產生疑惑。

而現在,〈赤龍〉總部成了〈引路人〉最大的據點之一。

被蒙在鼓裡的魔法師早已不到半數,而他們的絕大多數都被逐出了聯盟,因此占據城堡可說是輕而易舉。

由於過去一直著眼於崩壞世界,〈引路人〉在現存世界中並沒有可以做為根據地的堡壘——這裡指的是可供全員齊聚一堂的意思——現在,這個問題獲得解決了。

這座城堡住起來還挺舒適的。這裡有足以供應六干多個魔法師生活的房間與設備,即使C7發動總攻擊,也無法輕易突破五重結界屏障和守門的紅色巨龍。

而〈引路人〉擁有充沛的資金。

那些被稱為奉獻者、成不了魔法師的可憐成年人——換句話說,就是普通人類——為了藉助他們的力量而提供資金。

同樣的事,〈巫師氣息〉和其他聯盟也在做;但是〈引路人〉不屬於國際魔法士協會,不受協定的約束,因此可以毫無限制地替奉獻者辦事,也可任意懲罰契約違反者。

換句話說,〈引路人〉比其他聯盟更容易籌募資金。

想當然耳,為了此刻而做的各種準備,都在和馬醒來之後開始運作了。

另一方面,懷斯曼的「恩賜」消滅,使得現存世界中的魔法發生率提升,混沌在目睹魔法事故與遭受波及的人類之間擴散開來。

魔法引發的事件增加,國際魔法士協會忙著處理善後,不得不調派高級魔法師支援。

在這種狀況之下,只有〈引路人〉從容不迫,在〈赤龍〉旗幟飄揚的城堡尖塔上插上了自己的旗幟,意氣風發,朝氣蓬勃。

這一天,〈引路人〉將在禮堂召開公開會議,不光是五格,所有高級魔法師都會出席。

和馬隨著瓦爾蕾特走向禮堂。

禮堂中擺放著一張猶如巨大王座的天鵝絨手扶椅;和馬一到場,在場眾人便起立鼓掌,震耳欲聾的掌聲如浪潮般向他席捲而來。

王座數公尺前有個講台,台上站著鷲津吉平。

舞台邊緣有五張椅子。

上頭坐著吉平和瓦爾蕾特以外的三個五格,他們也起身鼓掌,歡迎和馬的到來。

禮鱟中流動著一股異樣的氣氛。

在令人躁動的熱氣底下,有股冰冷的緊迫感;而這股氣氛完全反映於在場眾人的表情上。

彷佛這裡即將上演一場殺人秀一般,詭異的熱情與興奮化為火熱的視線,集中於和馬身上。

和馬一臉淡漠,默默地坐上王座。

吉平與和馬一樣,對於現場的氣氛絲毫不以為意。

面對化為聽眾的三百名高級魔法師,他簡短地進行會議開始前的致詞。

待全員就座之後,禮堂宛如闔上盒蓋的音樂盒,變得鴉雀無聲。

吉平回過頭,看著和馬。

吉平下了講台,而和馬隨即站上講台。

他劈頭就是這句話:

「消滅〈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

禮堂內的眾魔法師一陣譁然,大為動搖。

和馬無視於他們,繼續說道:

「關於作戰內容……」

說著,他瞥了五格所在的舞台邊緣一眼;被他注視的吉平連忙搖頭。

和馬微微一笑,視線鎖定了坐在吉平身邊、和吉平同齡卻顯得蒼老許多的龍膽章。

接著,和馬呼喚他的名字。

「交由龍膽章全權發落。」

聞言,龍膽嘆了口沉重的氣。

「至少事前跟我說一聲吧!」

他一面嘀咕,一面走向講台。

待龍膽來到身邊,和馬微微一笑,說道:

「這是驚喜。」

龍膽皺起眉頭。

「我一點也不開心,不過無可奈何,我就接下這個任務了。」

台下聆聽兩人對話的所有魔法師都大聲鼓掌。

掌聲隨即停止,現場又恢復平靜。

和馬站在講台上,再度對著齊眾麾下的魔法師說話。

「〈巫師氣息〉內部現在出了問題。」

「這個情報是從哪裡來的……」

坐在瓦爾蕾特身邊的蛭前唯雪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瓦爾蕾特感覺得出來,其他五格也有同樣的念頭。

這個情報並不是來自於五格。

和馬另有情報來源。

「我假設你們都已經知道〈巫師氣息〉監察局中的特魔機關是什麼來頭了;他們從以前就和防衛局不合,而我掌握到的情報顯示他們現在已經開始鬧內鬨,所以我決定先消滅狩獵魔法師的特魔機關。」

和馬淡然說明。

「以後大家要聽從龍膽的指揮,不分部署,只要接到命令,就得參加戰鬥。」

和馬對高級魔法師們下令,並和一旁等候的龍膽換手。

雖然事葡未曾與和馬討論過,但龍膽立刻站上講台,宣布今後的方針和戰略將在稍後開會研討,並把議長吉平叫了回來。

吉平懶洋洋地走回來。

「那麼回到今天的議題。先進行戰況報告——」

吉平按照起初的議程主持會議。

會議一結束,和馬便率先離開禮堂。

鷲津吉平追了上來。

「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和馬。」

吉平一追上和馬,便抓住他的肩膀;和馬皺起眉頭來。

「吉平,你也該勤快一點。」

吉平面露苦笑。

「我知道,可是我有我的做法。」

「我可不期待你當棋子。」

和馬冷冷說道,邁開腳步。

「你很了解我嘛!」

吉平也跟上和馬。

「哎,我覺得選章是正確的,他擅長統合。」

吉平認為龍膽章是指揮作戰的好人選:和馬一面快步走回辦公室,一面回答:

「他一個人忙不過來,你去幫他。」

「喂喂喂,結果我還是得去啊?」

吉平嘀咕道。

「那我們跟小嘍羅打的時候,你要做什麼?」

「我有我要做的事。」

聽了和馬的語氣,吉平癟起嘴來。

「如果你親自出馬,三兩下把全部的敵人都消滅,戰爭大概明天就結束了吧!」

吉平半開玩笑地說道。

「吉平,你很了解我的能力吧?」

「是啊!應該不至於看不到明天的太陽吧!」

直到這個時候,和馬才對緊跟著自己的吉平投以銳利的視線。

和馬的魔法極為強大,制約當然也相對嚴苛。

吉平就是在說這件事。

被和馬一瞪,吉平微微聳了聳肩。

「好啦,我們這些奴才會慢慢打的。」

話一說完,吉平便立刻彎進另一條走廊離去了。

和馬停下腳步,嘆了口氣。

有道聲音和他的嘆息聲同時響起。

「真是的,得找機會好好說那傢伙一頓。」

「瓦爾蕾特。」

和馬抬起頭來,回望金髮美女,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月光就站在瓦爾蕾特身後。

「哦,這孩子叫七瀨月光,是吉平的跟班。」

瓦爾營特加以介紹。

月光嘟起嘴巴。

「跟班?這是哪個時代的用語啊?那我該叫他老大嗎?」

和馬看著他們爭論,一會之後才說道:

「幸會。跟在吉平身邊想必很辛苦,你多加油。再見。」

和馬打了個簡單的招呼,沒給對方時間回應。

他轉過身去,快步離開原地。

「該怎麼說呢?這麼一看,他就像個普通人。」

月光在瓦爾蕾特身邊喃喃說道。

瓦爾蕾特望著和馬離去的背影。

☆☆☆

胡桃沉睡著。

她在作惡夢。

在可怕的夢中,她看見武和月光再度交戰,雙方都受了傷。

之後,武和月光一同遠去。

當胡桃呼喚武的瞬間,她猛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

她的腦袋昏昏沉沉,暈眩使得周圍看起來像在晃動。

不過,胡桃環顧四周之後,還是立刻離開她躺著的床。

這裡是她不知道的場所。

是一個類似醫院診察室的小房間,床鋪只有自己躺著的這一張。

剩下的便是診察桌,和放在桌上的一台電腦。

這裡是醫院嗎?胡桃用混亂的腦袋思考著。

接著,她慢慢想起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武…………」

昴魔法學院的鏡子走廊上,武和月光交戰,倒在地上。

而月光硬將她擄走。

「……怎麼辦?」

胡桃出聲說道,而她立即發現自己聲音上的變化。

她的聲音似乎比平時來得低沉沙啞。

胡桃猜想自己或許是感冒了。

她再度環顧四周,這次觀察得更加仔細。

如果帶她來此地的是月光,那麼這裡八成是〈引路人〉的某個據點。

此時,胡桃的眼帘中映出某樣物品。

立在床邊的是——薄暮。

「薄暮怎麼會在這裡……?」

胡桃靠近,拿起長劍。

薄暮還留有餘溫。

胡桃雖然覺得奇怪,還是將薄暮抱在胸前,走向門口,打算離開房間。

她只想儘早離開此地。

無論去哪兒都行,她必須逃到月光追不到的地方,並趕往武的身邊。

倒在鏡子走廊的武血色全失,宛如蠟像一般,沒有絲毫生氣。

一想到武或許還倒在那兒,胡桃便心如刀割。

她抱著薄暮,快步走向門口。

此時,房門外突然傳來搖動門板的聲音,隨即,門把自己轉動了。

胡桃嚇得發抖,往後退了幾步。

門開了,入內的果然是月光。

「哦?你醒啦?胡桃。」

月光開朗地說道,露出了笑容。

「你沒事吧?你睡了半天,我很擔心。」

他的態度活像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

胡桃毛骨悚然,再度往後退。

然而,房間相當狹窄,背後就是自己剛才躺著的床,胡桃無路可退。

「胡桃,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那樣啊?」

月光說道,胡桃不解其意,眨了眨眼。

「我在說你的模樣。」

月光恨恨地瞪著她。

「什麼意思?」

胡桃表情僵硬地問道。

聞言,月光面帶嘲諷地哼了一聲。

「我知道這是你對我採取的反抗。不過,你一直保持那副模樣——」

突然,月光大步靠近,胡桃無處可逃,只能緊緊握住懷裡的薄暮,彷佛在向武求救。

然而,月光硬生生地從胡桃手中搶走薄暮,說道:

「——我怕我會忍不住對你下毒手。」

胡桃暴露在月光的銳利視線之下。

她虛軟無力地跌坐在床上。

「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胡桃全身發抖,好不容易擠出這旬話;月光微微眯起冷淡的眼睛望著她,宛若在審視她一般。

接著,他會意過來,微微一笑。

「哦,怎麼,原來你自己也沒發現?」

在那張面帶冷笑的臉孔注視之下,胡桃怕得忍不住緊閉眼睛。

她在心中反覆念著武的名字。

在這段期間內,月光依然一臉好笑地俯視胡桃。

他不知道誤會了什麼,吃吃笑道:

「很抱歉,你現在那副模樣,我連親都不想親。」

胡桃感到害怕,為了逃離他的視線,頭垂得更低了。

胡桃明白這種視線的意義。

這是她從小就常承受的視線。

充滿對他人的疏離、厭惡及憎惡的視線。

國中時發生的事突然閃過腦海。

某一天,一個陌生的小包裹寄到家中,而某個奇怪男人的身影也隨之出現。

當時,胡桃完全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也不知道他打算在幾個月後綁架自己。

最初的包裹裝的是情書與鮮花,一星期後的包裹則是一樣寫滿了對她的愛意的冗長情書與洋娃娃;在不知道是誰贈送的狀態之下,包裹以每周一次的頻率寄來,整整持續了兩個月。

父母出國,無法和他們商量,而幫傭的加代太太則說別理他就好,因此胡桃雖然覺得噁心,還是一味忍耐。

直到男人出現在眼前為止——

放學的路上,胡桃獨自回家,誰知居然有個陌生男人突然下車,抓住了她的手。

接著,她被推進車裡。

男人一將胡桃推入車中,就開始連珠炮似地說些莫名其妙的話語,還談到兩人的未來以及買了房子之類的事。

嘴上這麼說,手裡卻拿著繩子捆綁胡桃的手。

情急之下,胡桃拿起書包里掉出來的字典,敲打男人的頭。

胡桃似乎碰巧用上了書角部位,她趁著男人倒下的時候,逃出車子,跑進附近的人家求救。

男人被逮捕,從他的家中發現了大量的偷拍照片。

胡桃把自己關在房裡,決心再也不出家門,成了拒絕上學的孩子。

她信不過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擔心她而前來訪問的學校老師和同學,她一概不見。

他們只在頭兩、三天來過。

過了一個禮拜,仍然在胡桃的房門前苦勸的,只有武一個人。

『很可怕喔!』『沒事了。』『以後我們一起上學。』

他不厭其煩地再三勸解。

所以胡桃才打開房門面對武。

向來都是如此。

對胡桃而言,武是唯一了解她的人。

悲傷、無助、恐懼、困惑……胡桃難以負荷的各種情感,只有武能替她分擔。

為了保護胡桃,武甚至答應假扮她的男友。

如今武卻被眼前的月光打得體無完膚,倒在冰冷的鏡子走廊上。

胡桃緩緩地將頭轉向月光。

月光雖然面帶笑容,眼眸深處卻閃耀著陰暗的光芒。

胡桃看著月光的眼睛,斷然說道:

「你根本不喜歡我。」

月光詫異地回望胡桃,胡桃繼續說道:

「你

只是想從武的身邊搶走我而已,只是想搶走武的東西而已。你就和以搶奪哥哥的玩具為樂的小孩差不多。」

「才不是!」

月光眯起眼睛,用力抓住胡桃的手臂。

胡桃被他抓得發疼,發出了小小的呻吟聲。

「……就是這樣。你只是想搶走武珍惜的東西,沉浸於自己比較強的優越感之中而已。」

瞬間,月光的臉上浮現了怒意,胡桃做好了挨打的覺悟。

然而,月光採取的是更加暴躁的行動。

月光伸出手,用力勒住胡桃纖弱的脖子。

胡桃吐了口短短的氣,身子整個往後仰。

她想叫月光住手,但是發不出聲音。

「你說我是想跟那小子搶東西的小孩!?怎麼可能!優越感!?少瞧不起我了,我從一開始就比他強了!」

月光緊緊勒住胡桃,聲音中湧現了殺氣。

努力克制的恐懼潰堤,胡桃的淚水溢流而出。

她希望武救她。

但是武不在這裡,不在任何地方。

他倒在那道走廊上。

或許已經變成冰冷的屍體了。

一思及此,試圖推開月光的雙手便無力地垂落床單上。

如果武死了,她活著也沒意義。

然而,垂下的手卻摸到一個堅硬的觸感。

月光把薄暮放在床上。

胡桃一看見薄暮,便用力抓住劍鞘,狠狠戳向半覆蓋在自己身上的月光的側腹。

「……唔……」

月光發出呻吟聲,放鬆了力道。

胡桃推開體格和自己差不多的月光。

月光摔下床,倒在地板上。

見狀,胡桃用連自己也不敢相信的速度迅速起身。

一想到或許又會被月光抓住,她不敢多留片刻。

她沖向門口,抓住門把。

她沒有回頭的餘裕。

「拜託……快開啊!」

她轉動門把並拉扯門板,但門並沒有開。

「拜託、拜託!」

胡桃拚命開門。

一想到月光正朝著背後步步逼近,她便嚇得渾身發抖。

「……胡桃…………」

聲音從後方傳來的瞬間,胡桃無意識地推了門板一把。

瞬間,門朝著外側開啟,她往前踉艙了幾步。

胡桃回過頭來,眼裡映出的是面露冷笑的月光。

他的手中握著薄暮。

為了爭取時間移動到走廊上,胡桃連珠炮似地說道:

「那是武的劍,你拿了也沒用,還給我!」

月光哈了一聲。

「你過來拿,我就還你。」

「…………」

胡桃閉上嘴巴。

她沒有勇氣再度回到房中,從月光手中取劍。

雖然知道那是武的重要化身,但是走到月光身邊是件比死更可怕的事。

胡桃翻過身子,跑向走廊。

「胡桃!!」

胡桃聽見月光的叫聲,但她並未回頭,一路奔向陌生的長廊。

☆☆☆

數分鐘後,胡桃衝下走廊盡頭的樓梯,卻和樓梯間平台上的男人撞個正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處於草木皆兵狀態的胡桃忍不住大叫,而俯視她的是一個面熟的人物。

「唔?你怎麼在這裡?」

聞言,胡桃抬起頭來。

她眨了眨眼,仔細看著對方。

見了一臉訝異的男人,胡桃立刻說出他的名字。

「狼神……鷹雄……?」

狼神面露苦笑,問道:

「喂,你沒事吧?你的臉色整個發青耶!」

胡桃用一片混亂的腦袋思考。

狼神在這裡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裡是〈引路人〉的據點。

月光是〈引路人〉的魔法師,狼神人在這裡也很合理。

狼神對手足無措的胡桃說道:

「你沒事吧?七瀨。你怎麼會跑到〈引路人〉的總部來?」

「七瀨?」

這回輪到胡桃反問。

「我不是武,我是五十島胡桃!」

話一說出口,胡桃才發現。

自己的聲音變得和武一模一樣。

她大吃一驚,俯視自己的手,看到的卻是武的手。

胡桃摸了摸臉,確定了一件事。

「啊?」

狼神帶著無法理解的表情看著胡桃。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變身成武了……我是胡桃!求求你,相信我……」

狼神用狐疑的眼神看著她,皺起眉頭。

「你不是七瀨?是胡桃?」

「我知道這很奇怪!可是我說的是真的!」

胡桃拚命解釋,狼神大大地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你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吧!」

「你肯相信我?」

「沒什麼信不信的。你說話的語氣那麼噁心,動作又扭扭捏捏,如果不是七瀨變成女人,我寧願相信是胡桃變身的。」

見狼神相信了,胡桃鬆了口氣。

接著,她望著剛才跑下的樓梯,確定月光沒追上來,便抓著狼神的衣服邁開腳步。

「喂,你要去哪裡啊?」

「別問了,快走。月光在追我。」

「月光?那小子幹麼追你?」

「別問了,快點定啦!」

離開樓梯,來到走廊上後,狼神便開始打破砂鍋問到底。

胡桃為何跑到這裡來?月光為何追趕胡桃?胡桃為何變身成武?

胡桃把她知道的全都告訴了狼神。

武和月光在鏡子走廊上交戰,月光其實是〈引路人〉,以及自己被月光打昏。

說著說著,胡桃想起了武,聲音開始發抖。

武死了嗎……?她做了最壞的想像,淚水浮上眼眶。

「我……必須回去……」

蘸桃邊走邊哭,狼群嘆了口氣。

他抓了抓頭,一面被哭泣的胡桃拉著走,一面思考該怎麼辦。

狼神鷹雄或許曾弄哭女人,但是從來沒有安慰過女人。

他原本打算前往這棟建築物里的治療室,卻在半路撞上逃出來的胡桃。

他去治療室是為了拿點消毒水來用,並不是為了自找麻煩。

原為〈赤龍〉總部的這裡面積極大,有醫師常駐的醫務室是位於另一棟建築物。

這裡是專供高級魔法師等級的戰鬥員起居的宿舍,治療室只不過是附屬設施。

所以鮮少有人來。

狼神再度嘆了口氣。

狼神解開胡桃抓著衣服的手,重新抓住她的手。

「知道啦!不要漫無目的地亂走,到我房間來。」

胡桃聽從了。

她乖乖地被抓著手臂,跟著狼神走。

狼神回過頭來看著胡桃,映入眼中的卻是武的模樣。

抓著男人的手臂走路,要是被其他人看見,不知會被說得多難聽。

狼神微微加快腳步。

抵達房間後,胡桃終於安心了,紅著眼眶,往書桌前的椅子乖乖坐下。

狼神盤起手臂,靠在關閉的門上。

以前他曾經把自己的門房徽章交給胡桃。

那是通往另一個〈引路人〉據點的徽章。

當時他那麼做,並不是想拉胡桃入伙。

只是因為看到胡桃那麼熱中於學習解除魔法,一時興起,陪她練習,並產生了一點興趣而已。

平時胡桃只能使用操縱年齡的變身魔法,狼神也想看看胡祧學會解除魔法之後,能夠使用哪些魔法。

不過,聽了她的描述,狼神感受到的是憤怒。

而且是劇烈的憤怒——

對於月光那種無以言喻的憤怒,令狼神自己也咸到驚訝,並感到失落。

胡桃滿腦子都是武。

為了這種女人生氣是白費工夫,根本是蠢到極點。

狼神看著變成武的胡桃。

如果就這麼把她藏起來,別讓月光和武發現,並叫螢竄改她的記憶……想到這兒,狼神又嘆了口氣。

這種事他當然做不出來。

螢也不可能幫他這種忙。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回到武的身邊。

雖然不甘心,但是只能這麼辦。

繼續留在〈引路人〉,如果被月光發現

,胡桃不知會有什麼下場。

他絕不容許這種事發生。

「狼神……」

胡桃用武的聲音說道:

「我必須回武的身邊……他受了很重的傷,他被月光打得很慘,手臂也被刺傷了。」

說著,胡桃又開始哭泣。

面對這樣的她,狼神說不出半句話來。

這種時候該替她打氣?還是該置之不理?他完全不明白。

此時,似乎有人想打開狼神倚著的門。

雖然因為狼神的重量而打不開,但來者反而因此起疑,從外側不斷地推門。

「喂,狼神!你擋在門前幹麼啊!閃開啦!」

聽了螢的聲音,狼神愣了一愣,與胡桃四目相交。

胡桃站了起來,但房裡無處可躲,她只能困惑地站在原地。

「你在幹麼啦!狼·神!」

螢用力推門,狼神只得死心,離開原地。

隨後,將門完全打開的螢走入房裡,瞪大了眼睛。

「為……為什麼!?七瀨武?」

嬌小的少女入內之後,又猛省過來,連忙反手把門關上。

接著,她瞪著在一旁猛抓腦袋、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人。

「喂,狼神!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裡!?」

「啊……這個嘛……哎,過程很複雜……」

「很複雜!?很複雜是什麼意思!?你居然把〈巫師氣息〉旗下的敵人帶回總部,還和他兩個人關在房間裡……」

說到這兒,螢猛然掩住白己的口。

「你該不會是玩膩了女人,改變性——」

螢還沒說完,狼神便用手掌輕輕打了她的後腦一下。

「好~痛!反對暴力!」

螢反駁。

「夠了,你給我閉嘴。」

被狼神一吼,螢嘟起了嘴巴。

不明就裡的螢快步走來,看著胡桃——外表是武——的臉。

果不其然,螢大為驚駭地往後仰。

「這、這小子在哭耶……?」

狼神不情不願地說明:

「她不是七瀨。」

「啊!?」

螢挑了挑眉,交互望著狼神和變成武的胡桃。

數分鐘後——

「換句話說,她是用魔法變成七瀨武的?」

狼神說明來龍去脈之後,螢總算明白了,如此說道。

「好像是。」

狼神也點了點頭。

「八成是因為她和那小子……呃……」

狼神支支吾吾。

狼神聽胡桃說過變成這副模樣之前發生的所有事,大約猜出了變身的經過,但他不願意說出口。

不過,螢倒是說得很乾脆。

「一定是因為接吻了。」

「你都不會害臊的啊?」

狼神一臉不快地說道。

「啊?好惡,不過是接吻,害什麼臊啊?又不是什麼純情少女。」

「你勉強算得上是純情少女吧?」

「勉強兩個字是多餘的!」

螢和狼神開始爭論。

胡桃坐在床上望著兩人。

她的淚水雖然止住了,但表情仍然很黯淡。

「所以你是被那個爛到極點的垃圾人渣月光帶來的?」

螢發現胡桃一臉沉痛,便和她說話。

「唉,這下子可麻煩了。」

螢手叉著腰,喃喃自語。

其實螢很想當作沒看見,但是看狼神的表情,似乎不容許她這麼做。

螢覺得狼神如此袒護胡桃已經夠奇怪的了,沒想到他居然還說要送胡桃回七瀨武身邊,

同樣身為女孩,螢當然也同情胡桃;但胡桃是相羽六的朋友,又是他們的敵人,而且打從之前見到她時,螢就對她的美貌感到不快了。

「你到底要不要幫忙啊?」

狼神瞪著螢問道。

要把胡桃帶離這裡,送回武的身邊,並不困難。

只要帶著胡桃前往能夠使用鏡子的地方就行了。

化為〈引路人〉總部的這裡總共有五個塔,這些塔的一樓是唯一可以使用鏡子的地點。

其他地方設下了結界魔法,即使用魔法開啟鏡子通道,也沒有任何作用。

螢俯視著變成男人、垂頭喪氣的胡桃。

這個女人下場如何,與螢無關;不過,若是反對,恐怕會惹狼神生氣,螢只好不情不願地答應。

「你欠我一份人情喔!哎,反正我也看月光很不爽。」

鷲津吉平被新來的月光搶走,她已經快快不樂許久了。

或許能夠趁這個機會出一口怨氣。

螢又毫不客氣地打量胡桃。

「話說回來,怎麼看都是七瀨武耶!真厲害。原來你不是專為蘿莉宅設計的變身魔法少女啊!」

「你啊!如果真是個純情少女,就注意一下自己的用詞吧!」

狼神犀利地損了她一句。

「是、是!擺什麼哥哥的架子啊?超煩的。」

螢說道,狼神以力制人,像拎貓一樣抓住她的衣襟。

「住手,肌肉棒子——!」

見螢一面掙扎一面大叫,胡桃露出了來到這裡之後的第一個微笑。

☆☆☆

後來,胡桃在狼神鷹雄和熊谷螢兩人的帶領之下,離開了房間。

她不能一直留在那兒。

「這個建築物是用魔法打造的,就像迷宮一樣,每隔一陣子,房間的位置就會變換,所以沒有平面圖。為了避免迷路,可以進入的區塊的地圖,都已經輸入我們的腦子裡了。」

螢走在走廊上,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

胡桃讚嘆似地回答:「這樣啊!」

老實說,這裡是〈引路人〉的總部,封胡桃而言並沒有多大的意義。

因為胡桃不屬於任何聯盟,與〈引路人〉和C7之間的戰爭毫無牽連。

「要喝嗎?」

步行於走廊上時,螢從旁遞了罐水給胡桃。

「謝謝。」

胡桃接過水,這才發現自己口很渴。

她連自己睡了多久都不清楚。

不知道武還平安嗎?胡桃又想起這件事。

不管思考什麼,胡桃的思緒總會飄到武身上,並因此惴惴不安。

胡桃咕嚕咕嚕地喝下水,並用手背抹了抹嘴。

瞬間。

淡桃紅色魔力粒子如花瓣一般,從胡桃的身體片片剝落。

「哇!你怎麼突然恢復原狀了!」

螢驚訝地停下腳步。

「是因為喝了水的關係嗎?」

狼神也回過頭來,看見胡桃已經恢復為原來那個身材修長的長髮女孩。

「我不知道。」

胡桃俯視著自己的手。

是時間到了所以復原?還是喝了水才復原的?胡桃不明白。

三人再度邁開腳步,以距離最近的塔為目標,走下樓梯。

此時,樓下傳來上樓的腳步聲。

狼神的臉上閃過緊張之色,他沒出聲,只對螢動動嘴型。

讀了他的唇語之後,螢也停下腳步,抓住胡桃的手臂。

「糟了,是月光!」

看來月光一直在附近徘徊,尋找胡桃。

狼神揮了揮手,指示螢往反方向走。

螢也迅速聽從指示,抓著胡桃的手臂往樓上跑。

在她的拉扯之下,胡桃只能小心留意別跌倒。

「狼神?你在這裡啊?吉平先生在找你……」

聽見背後的聲音,胡桃身子一震。

螢也發現了。

拉著胡桃手臂的她可以感覺出胡桃嚇得毛髮倒豎。

「胡桃?」

月光如此詢問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他似乎光看背影就認出胡桃了。

螢爬完一層樓,又拉著胡桃繼續往上爬。

「快變身!」

螢叫道。

「咦?」

在螢的強硬拉扯之下,已經氯喘吁吁的胡桃反問。

「你不變身,會被月光發現!」

螢雖然這麼說,其實已經被發現了。

「現、現在?不行啦!」

胡桃兩階並作一階,跑上樓梯間的平台,對停在平台上的螢說道。

「就算不行也得變!趁著狼神拖住他的時候快變!」

「我就說不行了嘛!」

螢不允許胡桃

搖頭。

「快『解除』。」

她牢牢抓住胡桃的雙臂,如此要求。

「動作快!你想被那小子抓住嗎?」

胡桃雖然困惑,但一想到又會落入月光的魔掌,便毛骨悚然地從口袋中拿出化身護唇膏。

她打開蓋子,把護唇膏塗到自己的嘴唇上。

胡桃的手不斷發抖,害她一直塗不好;好不容易塗完護唇膏之後,她回望著螢。

螢正在豎耳聆聽有無上樓的腳步聲。

只能硬著頭皮上的心情超越了恐懼與困惑,帶給了胡桃覺悟。

胡桃想起武「解除」時的動作,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她將武送給她的護唇膏緊緊揣在手中,融入了自己的心愿。

——拜託,讓我回武身邊!

胡桃用清晰的聲音念咒:

「『解除』!」

她感覺到魔力從自己的身體湧出。

睜開眼睛一看,一個大大的生物魔法陣閃耀著鮮艷的櫻花色光芒,出現於腳下。

「好,要上羅!」

身旁的螢說道。

「咦?上什——」

胡桃轉向身旁反問的那一瞬間,有個物體緊緊地抵住了她的嘴唇。

「唔唔!!」

胡桃睜大眼睛呻吟。

螢抓住胡桃的雙肩,將她的身子壓低,並吻了她。

面對如此荒唐的事態,胡桃將她一把推開。

啾!隨著這道濕潤的聲音,兩人的嘴唇分開了。

「好!」

螢帶著大功告成的表情,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你!」

胡桃滿臉通紅,正想抗議,螢卻指著她的身體說道:

「雖然沒有鏡子,但是你應該感覺得出自己的身體變了吧?」

「咦?」

仔細一看,螢的臉蛋位置與剛才不同,是位於自己的眼前。

她們的身高有段差距,本來視線的高度是不一樣的。

螢沒聽胡桃回答。

在胡桃回答之前,她便擱下胡桃,沖向走廊了。

「螢,剛才跟你在一起的是誰?」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胡桃回過頭,暗暗吞了口口水。

「月光……」

走上樓來的月光用銳利的視線凝視著她。

螢遠去的跑步聲仍然在走廊上迴響著。

胡桃答不上話,而月光似乎把她的沉默視為答案。

「果然是胡桃。」

他說話時那副咬牙切齒的表情讓胡桃背上發毛。

那張臉孔和胡桃認識的青梅竹馬月光判若兩人。

他毫不掩飾他那冷淡殘忍的神情。

狼神從月光背後緩緩地走上樓來。

月光夾在變身成螢的胡桃和狼神兩人之間,露出冷笑。

「這件事和你們沒關係,你們不要過問,也不要多管閒事。」

說著,月光便走向螢奔跑離去的走廊。

胡桃連動都動不了。

她愣在原地,聽著月光離去的腳步聲。

見了胡桃震驚的表情,狼神走上樓來,說道:

「咕!腦袋有洞就是在說這種人。」

胡桃並未附和,只是默默低著頭:狼神為了確認,向她問道:

「你是胡桃吧?」

「嗯。」

胡桃終於回答了。

「可是,熊谷代替我……」

狼神微微一笑。

「螢不會有事的,走吧!」

胡桃跟著再度步下樓梯的狼神邁開腳步。

來到一樓後,兩人走向以迴廊相連的高塔。

他們經過可眺望中庭的柱廊。

「餵~!鷹~~~!」

有幾個魔法師橫越中庭,其中一人一看見他們,便轉換方向走過來。

「鷲、鷲津先生。」

狼神大吃一驚,視線游移,猶豫著該停在原地還是走過去。

然而,鷲津吉平來到眼前之後,狼神便往旁邊移動幾步,用自己的身體擋住胡桃。

「我有話要對你說,跟我來。」

吉平朝著狼神招手,示意他過來。

「是、是……」

吉平和平時沒有兩樣,似乎什麼也沒發現。

狼神點了點頭,轉向胡桃,露出笑容:「我先走了,螢。」

胡桃也擠出笑容,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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