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魔法之吻與神隱 Kiss of magic&KAMIKAKUSHI(2/2)
胡桃也擠出笑容,點了點頭。
狼神無可奈何之下,跟著吉平離開;他一度回過頭來,一臉擔心地看著胡桃,但終究沒有回來。
「該怎麼辦?只剩我一個人了。」
胡桃孤伶伶地站在迴廊上,喃喃說道。
「總之,得在月光發現之前逃走……」
狼神並沒告訴胡桃高塔一樓可以使用鏡子。
不過胡桃看得出狼神是朝著高塔走,因此她也朝著高塔邁開腳步。
她的胸中滿懷不安。
被月光發現固然可怕,若是被其他魔法師發現她不是〈引路人〉成員,不知會有什麼下場。
來到走廊盡頭,眼前的是以玄武岩打遙的厚重石壁塔,入口是開著的。
入口沒有門,從外頭可窺見的部分則籠罩在陰森的黑暗之下。
胡桃感到遲疑,在入口前方長僅幾階的樓梯下停下腳步。
她自問真的該進去嗎?
然而,除此之外,她似乎沒有逃離此處的方法。
想起螢和狼神好心幫助自己逃走,胡桃戰戰兢兢地走上樓梯。
穿過入口一看,塔里連盞燈都沒有,一片幽暗。
同為石造的螺旋梯沿著內壁一路往上延伸。
除此之外,只有畫在地板上的陰森圖案。
胡桃發現那是〈引路人〉的紋章——棺木。
她皺著眉頭凝視地板上的紋章,牆邊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你來了。」
男人的聲音從黑暗的角落傳來。
「誰、誰……?」
胡桃轉過視線,發現有道人影藏在黑暗之中,連忙往後退。
人影緩緩靠近。
從入口射入的些微光線照亮了男人的臉,見了他的相貌,胡桃啞然無語。
「…………!?」
男人無視於胡桃的反應,走了過來,對她說道:
「快一點,趁月光還沒發現,趕快離開這裡。」
男人手上的鏡子因魔法而巨大化,變為可供人類通行的大小。
他將手放在地上的鏡子上,變出了魔法陣。
通道猶如閃爍的水面,逐漸開啟。
胡桃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著男人開啟通道。
男人回過頭來,抓住她的手臂。
胡桃在不知道通往何方的狀態之下,與男人一起消失於鏡子的彼端。
☆☆☆
武來到〈卡美洛〉,已經過了一個月。
多虧了這段時間的魔法訓練,武和伊田都有了令十驚訝的成長。
不過,世界的局勢也大為改變:崩壞世界昀戰鬥轉移到現存世界之中,〈引路人〉在人類面前肆無忌憚地使用魔法,C7為了收拾善後而疲於奔命。
不久前,武的母親以訓練已經告一段落為由,返回家中。
她將〈卡美洛〉的領袖大祭司借她的戒指歸還,再度離開了魔法世界。
武和伊田明天即將被移送到〈巫師氣息〉,這一天,他們忙著收拾房間。
在這裡生活了一個月,物品難免變多。
而且伊田也住進武的病房,房間成了雙人房,收拾起來自然得花兩倍工夫。
伊田離開房間去傾倒他們清理出來的大量垃圾,六隨後走進房裡。
六一星期大約來訪兩、三次。
她都是趁著〈巫師氣息〉的任務空檔前來,有時是連著幾天來,有時則是好幾天都不見人影;她因為擔心武,總是儘可能抽空前來。
正當武小心翼翼地打包要帶往〈巫師氣息〉的行李時,六來到身旁,伸出了手。
蹲在地上的武站了起來,看著她的手。
「這是……?」
一個陌生的物品放在六的手心裡。
那是顆有著乳白色紋路的橘色石頭。
武用指尖拿起來觀看,六說道:
「從學校的鏡子走廊把你送來這裡時,從你的衣服里掉出來的。」
武把徽章翻過來觀看片刻後,才發現這是什麼。
背面的設計雖然和領巾扣相似,但是可以感受到些
微的魔力。
武以前看過這種東西。
——門房的徽章……?
這是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法師打造的物品,目的是用來進行空間移動。
只要有這個,就能通往其他空間。
「這是月光的!?」
武一臉訝異地問道,六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猜可能是月光或瓦爾蕾特的。」
「為什麼——」
武皺著眉頭說到一半,六便打斷了他。
「沒告訴你?那當然啊!如果我把這個交給你,你一定會立刻去救胡桃;就算受傷,就算沒有化身,你還是會去。所以我才……」
六起先氣勢十足,但說到這兒,又突然低下頭來。
武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六,謝謝你這麼關心我。」
武粑手輕輕地放到六的頭上。
摸了摸她那豐潤滑順的黑髮。
六抬起眼來,嘟起嘴巴說道:
「武,你已經不要緊了吧?」
她的嘴上雖然這麼說,表情卻仍然帶著不安。
武微微一笑。
「嗯,不要緊,我一定會把五十島救回來。」
六忿忿不平地反駁:
「別說得像是你要一個人去,我也在耶!」
此時,敞開的門口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還有我。」
「伊田!?」
「伊田?」
兩人驚訝地回過頭來,伊田露出苦笑。
「你們太不夠意思了哏!當然要算我一份呀!」
「這樣好嗎?」
武詢問,伊田嗤之以鼻。
「哪有啥好不好的,我們早就已經是……呃……那個了哏……」
「你是要說『朋友』?」
見伊田支支吾吾,武如此問道。
「不是啦!是更……呃……那個的……」
他似乎很不想說出口,吞吞吐吐,把頭撇向一旁。
「死黨?」
六說道,武詢問:「是這樣嗎?」伊田整張臉紅到了耳根,說道:
「豬頭!!別問這麼丟臉的問題!」
見了伊田破口大罵時的表情,六呵呵地笑了。
武也放聲大笑。
「干、幹啥呀!你、你們在取笑我是哏!我、我是看你們的魔法那麼弱,沒辦法跟敵人打,才勉為其難地陪你們去耶!剛好我也可以測試特訓的成果!」
「是、是!」
六點了點頭。
「是、是!」
武也跟著點頭。
「不要敷衍我!!」
伊田暴跳如雷地舉起雙臂,塵埃從仍拿在手上的垃圾桶中灑落。
六和武連聲咳個不停。
「這、這是天譴~~~」
武正要斥責,伊田便如此大叫,衝出房間,一溜煙地逃走了。
☆☆☆
移居〈巫師氣息〉當天的早晨。
武、伊田和六一同來到〈卡美洛〉的出入口——中央廣場的噴水池前。
下午十便會來接他們前往〈巫師氣息〉,三人一致認為要使用徽章只有現在這個機會。
因為六告訴他們,前往〈巫師氣息〉之後,必須接受各種檢查,隨即又會被分發到軍隊訓練部,將有好一陣子無法自由行動。
武緊緊握住這顆從衣服中掉出來的徽章——雖然還不知道是月光的或是瓦爾蕾特的。
要到胡桃身邊,只有這個辦法。
他知道無論徽章是誰的,都是前往〈引路人〉據點的道路。
「好了嗎?」
噴水池周圍連個人影都不見。
距離在此地工作的人前來上班的時間還早。
鴉雀無聲的廣場裡,只有武他們三個人。
在〈卡美洛〉,是用噴水池池水代替鏡子當出入口。
武曾看過許多魔女在這裡用魔法開啟通道,來來去去。
所以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走向十五公尺寬的噴水池。
噴水池似乎不是採取定時噴水設計,二十四小時都有巨大的水傘在中央綻放。
武一靠近,飛濺的水花便落到了他的頭上。
武不以為意,朝著傾瀉的水傘伸出手。
所需量的紫色魔力粒子從掌心輕輕飄出,在往下流動的水面上畫出了魔法陣。
武退了一步。
瞬間,水傘的一部分如鏡子般硬化,隨即綻放出異於鏡子的異樣光芒,化為波動的水面,開啟了通往其他空間的出入口。
唯有這個部分和往下流動的水不同,如漣漪一般蕩漾著。
「準備好了嗎?」
武回頭問道,六拿出手槍,伊田則以右拳擊打左掌。
「當然。」
「隨時OK!」
武點了點頭。
「『解除』!」
武從腰間拔出劍來念咒,解除魔法限制。
六和伊田也如法炮製。
通道對側是〈引路人〉的據點。
不知道會有什麼人,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武等人都明白必須打一開始就進入備戰狀態。
武先踏上水面。
和鏡子通道一樣,穿越只是一瞬間的事。
脫離攀纏身體的薄膜之後,武立刻感覺出自己來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場所。
首先是氣味,有股甜膩的陌生氣味。
還有,腳下的觸感也從〈卡美洛〉的紅磚地變為混凝土地。
回頭一看,牆上掛著一面勉強可容納一個人通過的長穿衣鏡。
看來這面鏡子就是出入口。
武在黑暗中定睛凝神,環顧四周。
這時候,六和伊田也來了。
「好、好暗喔……」
六一面走向武,一面說道。
「陰森森的。」
伊田也環顧四周,如此說道。
「真不好意思啊!」
突然響起的聲音引得武等人面面相覷。
他們以為是他們之中的某個人說的。
但是隨即發現並非如此,不由得僵住了臉。
「是、是誰?」
「月光?」
伊田和六在黑暗中說道。
武眯起眼睛,看著周圍。
這裡之所以一片昏暗,似乎是因為位於室內之故。
抬頭一看,高處是圓弧形的天花板,巨大的黑色圓筒狀物體並列於如隧道般細長的場所之中。
高達五、六公尺的圓筒狀物體以一定間隔排列,一路延伸至隧道盡頭。
這裡沒有任何燈光,視野極差,但是卻沒有人使用魔法照明。
因為這麼做會讓對手看得一清二楚。
聲音的主人似乎沒把武等人視為危險分子。
那人從隧道彼端走來,並未消除腳步聲。
見了對方的體格,武明白他是誰了。
「狼神……鷹雄……」
「七瀨啊?你來得真晚啊!」
來到數公尺前,狼神停下腳步,賊賊一笑。
六製造了一個可以短時間持續發光的魔力球「星辰」,讓它飄浮在空中。
多虧了六,武得以了解這裡的構造。
狼神是從隧道盡頭走過來的,遠遠可以望見有道梯子沿著牆壁往上延伸。
這裡是地下室。
「這是你的徽章?」
武把徽章丟給狼神。
狼神接過觀看,笑得更燦爛了。
「對,是我送給胡桃的。」
聽了這句話,武皺起眉頭。
他可不希望狼神那麼親熱地叫胡桃的名字。
一想到狼神送徽章給胡桃時安的是什麼心眼,武便忍不住瞪著他。
武知道他們在學院時,曾有一段時間走得很近。
從〈引路人〉手中救回十時,狼神也逃走了,沒再回到學院,所以武一直以為胡桃不會有機會再見到他。
不過,狼神贈送徽章給胡桃,代表狼神有再見胡桃之意。
使用徽章到達的既不是月光身邊,也不是瓦爾蕾特所在之處,照理說,武該慶幸才對;但是意外連上了狼神,卻讓他感受到一股難以容忍的憤怒。
「五十島在哪裡?」
武試圖保持冷靜,但是聲音里仍然流露著怒意。
狼神哈哈大笑。
兩人保持著隨時可從腰間拔劍的姿勢,怒目相視。
此時,武一行人前方的隧道天花板上的門開了,一道嬌小的人影爬下梯子。
「餵~!狼神、狼神!我跟你說!今天的水果三明治賣完了,只剩火腿三明——」
爬下梯子的螢回過頭來,看見狼神對面的三人,瞪大了眼睛。
「搞什麼!?這是什麼狀況!?」
螢奔向狼神,見了武等人,皺起眉蘸來。
「為什麼七瀨武在這裡!?而且這次是正牌貨!?」
「螢,吵死了。」
狼神要她閉嘴。
螢發現武已經拔出劍來了。
六也拿著手槍。
她將裝著三明治的紙袋放在地板上,朝著肩上的包包伸出了手。
「胡桃在哪裡?」
六詢問,回答的是螢。
「五十島胡桃?你們的目的是五十島胡桃?可是,這些人是怎麼找到這裡……」
說到這兒,螢抬起頭來,看著自己的同伴。
「狼神,該不會是你告訴他們的吧?」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螢。」
狼神頭也不回,板著臉回答。
「要是被鷲津先生知道……他會宰了你……」
螢一臉害怕,狼神卻用鼻子笑了一聲。
「他不會知道的,因為我會讓這些傢伙閉上嘴巴,乖乖回到原來的地方。」
「一對三耶!而且對方還有相羽六。」
螢指著六。
「他們只是火里的蛾。」
狼神滿不在乎地說道,螢嘆了口氣。
「那應該叫飛蛾撲火吧?唉~~~,好吧!我來對付那個女的,這樣行了吧?」
「隨你便。」
見狼神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螢鼓起了臉頰。
「真~不可愛。」
武默默地聆聽兩人對話,得知他們的意圖之後,插嘴說道:
「等等,我是來打聽五十島的下落,不是來和你們戰鬥的。」
狼神一臉輕蔑地嘲笑:
「說什麼夢話?你們明明都全『解除』了。」
「那是因為我們知道這裡是〈引路人〉的據點。」
武說明理由,但狼神滿不在乎地回答:
「是嗎?哎,你總不會以為自己可以平安無事地走回去吧?」
在狼神的銳利目光瞪視之下,武握緊手上的劍柄。
武知道這個男人很好戰,這種時候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
武只是想救回胡桃,但是如果不和他打一場,他八成什麼都不會透露。
狼神拔出了腰間的巨大手半劍。
武雙手握住長劍,架在眼前。
「接招吧,七瀨~~~~!!」
狼神大叫,揮劍大步攻向武。
武並未把劍彈開,而是接住了這一擊。
對手力大無窮,劍也有武的兩倍重,所以接下這一擊的瞬間,武的膝蓋忍不住發抖。
「……唔……!」
但是武不能被逼退,只好設法僵持。
武對眼前充滿戰意的狼神說道:
「你知道五十島的下落嗎?」
狼神回答:
「從你弟身邊逃走了。是我們帶她走的。」
看他的眼神,似乎並沒說謊。
「…………我知道了。」
武思考過後,如此回答;狼神舉起腳,踢向他的小腿。
然而,武先一步往後退開,閃過了攻擊。
他的眼中浮現了閃耀著紫色光芒的迴避魔法陣。
「你總算肯打啦!」
狼辨發出喜悅的咆哮,揮劍追來,朝著武砍去。
「武……!
六叫道。
六欲奔向武身邊,但螢卻擋住了她的去路。
「你的對手是我,我很快就會讓你沒空看旁邊。」
比六更加嬌小的少女嘴角掛著微笑,走向了六。
六正想舉起手槍,眼前卻突然出現了一道背影。
「嘿,等等!這裡交給我。」
伊田擋在她的身前。
見了突然上前的男人,螢皺起眉頭。
「你…………是誰?」
螢說得理所當然,伊田伸出雙手,做出滑倒的姿勢,說了聲:「我咧~」
不光是螢,連一旁的六都覺得有點丟臉。
「你之前見過我喂!你忘了嗎?」
伊田說道,螢面露冷笑:
「噁心型男生和煩人型男生,我向來都是立刻從記憶消除的。」
「誰是煩人型男生呀!」
伊田忿忿不平地回嘴,螢依舊一臉冷淡。
「一聽就知道我是說哪一種,代表你自己也知道你是煩人型的。」
經螢這麼一說,伊田忍不住「唔唔唔唔唔」地呻吟起來。
「好了,誰要跟我打?兩個人一起上也沒關係,反正我很強。」
螢打開盾包,拿出化身。
見了那個化身,伊田瞪大眼睛。
「針筒?那是給我媽那種身經百戰的護士拿的,小孩子拿了看起來多猥褻呀!」
伊田的母親是護士。
「羅唆!『解除』!」
螢無視於他,立刻解除魔法。
「伊田!」
六暗示伊田對手即將出招,伊田明確地回答:
「我知道。」
儼田也和螢同時念咒:
「「『幹勁』。」」
繼兩人之後,六也對自己施展防禦魔法。
伊田學會「幹勁」還不到半個月,但是已經頗具架勢。
不過,跟螢一比,卻是相形失色。
在六看來,螢的「幹勁」近乎完美。
雖然「增強」魔法稍嫌弱了點,但瑕不掩瑜。
「那邊已經開打了,我們也開始吧!」
狼神認為螢無法以一敵二,所以開戰之後,他便減緩對武的攻勢,不時偷眼打量他們。
不過,現在他不必這麼做了。
因為螢的對手是伊田。
他不認為相羽六會二打一。
「『解除』!」
狼神念咒。
白色的魔力粒子從全身噴發而出,瞬間,他的身影自武的視野之中消失了。
「這是第幾次和你打啦?不過,你應該是第一次和『解除』狀態的我交手吧?」
被粒子濃霧包圍的狼神說道。
武並不畏懼。
他已經向母親陽子紮實地學習過迴避魔法。
也和陽子研究過狼神使用的迴避魔法「迂迴迴避(匿蹤雲霧)」。
在各系統魔法中,迴避魔法能力者最感棘手的就是同系統的魔法師。
因為和同系統的魔法師對戰時,雙方的魔法往往無法擊中對方,導致戰鬥時間延長,身體和精神都疲憊不堪。
武緩緩地呼吸,讓自己鎮定下來。
接著,他對自己施展「幹勁」。
繼「解除」之後,狼神也發動了「幹勁」。
環繞狼神周圍的魔法粒子散去,武看見一個面帶嘲諷的男人舉劍站在眼前。
「魔法對我無效,用你那把便宜貨進攻吧!」
狼神用末持劍的那一手勾了勾手指,叫武出招。
武直視著與他對峙的男人。
在劍道中,看清對手和自己的心時,才是踏出第一步的時候。
武把右乎放在護手上,左手放在柄頭上,劍尖指著對手的喉嚨。
他的左腳用力踏住地面,右腳大步跨出。
從中段姿勢揮劍出擊。
狼神接住這一劍,靠臂力將劍彈開,但武反手又是一劍。
這次雙方的劍在右側互相撞擊。
堅硬的金屬聲響起,被彈開的劍刀閃閃發光。
鋼鐵在兩人之間多次變換角度交錯,鏗鏘作響。
劍刀交會數次之後,武收了腳,狼神也往後退開一步。
兩人拉開距離,用銳利的目光互相瞪視。
狼神朝著逆時針方向緩緩挪動腳步。
為了與狼神保持一定距離,武也開始移動。
「話說在前頭,我照樣用魔法,不會跟你客氣。」
說著,狼神倏然揚起手來。
瞬間,武便明白襲來的是什麼魔法了。
「『飛射』!!」
魔力凝聚而成的子彈從狼神的食指釋放出來。
武故意不躲開。
他揮動手中的劍,切斷子彈的軌道。
狼神的魔力子彈打中武的劍背,彈往其他方向。
同時,旁邊傳來一道物體破裂的劇烈聲響,不光是狼神,連螢、伊田和六都轉過頭來觀看。
狼神的魔法貫穿了黑色圓筒狀的巨大物體。
木板因為衝擊而碎裂爆炸。
甜美氣味的源頭流了出來,湧向眾人的腳下。
那是紅酒。
並排的黑色物體是酒桶。
狼神彈了下舌頭,螢喃喃說道:「糟透了~~~」
鷲津吉平有好幾個據點,而這裡是他最鍾愛的酒窖。
要是被吉平知道其中一桶酒砸毀了,事後狼神鐵定被罵個臭頭;思及此,狼神看著武的眼神變得更加兇狠了。
他施展魔法時固然不夠謹慎,但是他更懷疑武是故意將魔法彈向酒桶的。
武的神色絲毫未變。
他沒想過能用劍彈開狼神的魔法,但他的直覺告訴他可以這麼做,而他只是從善如流而已。
不過,狼神似乎沒發現武的劍身出現了裂痕。
光是灌注武的魔力,就讓劍身疲憊不堪了。
這把長劍其實是三天前剛換新的。
武再度舉超劍來,狼神採取了奇異的姿勢。
他把自己的手半劍拉到右腰後方,擺出刺擊架勢。
「很抱歉,看來我不能跟你慢慢打了。」
狼神掀起嘴角說道:
「我就覺得你的身體好像變得結實許多,看來你是特訓過了。看在這個分上,今天就破例讓你見識我的魔法。」
武有股不祥的預感,刻意發動了「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眼中浮現了薰衣草色的迴避魔法陣後,武在一瞬間做出了決斷。
「直覺迴避」能夠預測數秒後發生的事。
不過,要從瞬間看見的未來保護自己,需要的是決斷力及絕佳的肉體控制力。
「『先驅者』!」
狼神念誦咒語,只見手半劍被白色魔力粒子包圍,劍身宛若拉長一般,變得極為巨大。
狼神的劍本來就比武的大,現在更是大得無法比擬,光是劍身就有三公尺長。
「用魔力包覆你的劍!不然會斷掉。」
狼神說這句話時,武已經發動魔法了。
「『防護』!」
「沒錯,沒錯。」
狼神笑著點了點頭。
即使劍身巨大,只要施展浮游魔法,便能減輕重量。
狼神也迅速地對自己的劍施展了「飄浮」。
狼神豪邁地揮動手半劍,劍的風壓使得武猶如被驟風吹襲一般,眯起眼睛。
武盤算著要一面閃避攻擊,一面縮短距離;然而,當狼神拔足疾奔而來,揮落劍尖的那一瞬間,武發現背後也有攻擊襲來,便低下了頭。
「『火花』!」
六釋放的火花飛向了狼神的額頭。
「別礙事!」
狼神勃然大怒,用巨大的劍砸落火花。
六在背後回以怒吼。
「誰管你啊!武,我替你施輔助魔法,你退後一點!」
然而,武連頭也不回,只說了一句:
「不用。」
「武!?」
六難以置信地反問。
「呵呵,就是要這樣!」
狼神嘲笑道,上下甩動劍。
接著,他又朝著武攻來。
武迅速扭轉身體避開。
「光是閃躲,遲早會中招!」
這句話說待沒錯。
面對狼神的第二擊和第三擊,武依然沒有用劍格擋,只是閃身避過。
武趁著這段時間輕聲念誦冗長的字句。
「『時光往返於杳無星河的黑暗之中,哨船出航。』」
武一面閃避狼神砍來的劍尖,一面將魔力貫注於劍身上。
「『即刻顯示去路的機先。』」
此時,狼神也發現武的嘴唇在動。
「咒語……?」
「『覺醒。』」
狼神停下動作時,武已經念完最後一句咒語。
「『信號夢!』」
武的劍噴出了大量魔力。
「你會用解除魔法啦?哎,已經算晚了。」
狼神的表情依然從容不迫。
武的眼中浮現了暗薰衣草色的迴避魔法陣,如同轉盤一樣緩緩旋轉,轉到定位才戛然而止。
見什麼事也沒發生,狼神皺起眉頭。
與他對峙的武身體上看來並無任何變化。
然而,武的下一句話卻讓狼神措手不及。
「快把盾變出來吧!」
武說道,狼神反問:
「……你怎麼知道……」
狼神從未在武面前使用過那個魔法。
「你到底要不要變?」
武面露冷笑說道,狼神咬牙切齒:
「好,我就如你所願變出來!等著後侮吧!」
狼神舉起巨大化的劍,與強烈的風壓一同揮落。
「『剪刀盾J!」
狼神大叫,他與武之間出現了一面牆壁似的白色十字盾牌。
直達天花板的巨大盾牌閃耀著半透明光輝,盾牌後方的狼神一覽無遺。
「哈!你的魔法打不破這面盾牌的。」
狼神說道,緊接著又朝武釋放「破壞」。
破壞目標物的魔法穿過了狼神製造出來的盾牌。
這面盾牌擁有和「迂迴迴避(匿蹤雲霧)」一樣的效果,能夠彈開敵人的攻擊,但是卻能穿透狼神自己的魔法。
武迅速避開掌心大的粒子化成的「破壞」,接近盾牌。
此時,六叫道:
「武!我還是不能袖手——」
在六說完之前,武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兩人視線相交,六猛省過來,睜大眼睛。
武微微一笑。
「嗯,剛才很抱歉,我是希望你能夠保留魔力。現在可以麻煩你嗎?我需要你的輔助魔法。」
六點了點頭。
「當然。」
她舉起手槍對準武。
六明白武期望的是什麼魔法。
要打破那面盾牌,必須兩人同時攻擊,或是由她對武施展輔助魔法:而武選擇了輔助魔法。
既然如此——六舉起手槍。
早已解除的化身從短槍變為長槍,朝槍口匯聚的魔力粒子散發出鮮艷的光芒。
「『飛往——!』」
六瞪著準星,將魔方射入武的背部。
「『界限之涯!變異飛行!』」
釋放出來的魔力閃耀著金色光芒,擊中了武。
瞬間,武用浮游魔法飛向狼神的巨大白色盾牌,一劍打碎了它。
「什、什麼……!?」
狼神瞠目結舌。
十字形的盾牌毀壞,化為粒子,飄散於空氣中。
「我、我的盾牌!」
不可能!狼神後退半步,搖了搖頭。
接著,他看著武的眼睛,這才猛省過來。
「原來如此,是合成魔法!媽的!!」
狼神的盾牌「剪刀盾」能夠防禦任何魔法,可是有個弱點。
如果是數個魔法師合力施展的合體魔法,便無法承受。
「狼神!現在的我行動比你迅速,又比你更能預測下一步,你還要繼續打嗎?」
武的話語似乎不假。
相羽六的系統魔法是神速魔法,她所施展的輔助魔法具有提升戰友行動速度的效果。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和六的神速魔法結合之後有多麼強大,狼神還沒愚蠢到看不出來的地步。
「唔……!」
雖然不甘心,狼神只能將手中的巨大長劍變回手半劍。
「五十島在哪裡!?」
武詢問,狼神恨恨地說道:
「你不是什麼都能預測嗎?」
「我的劍撐不到那個時候。」
武說道,狼神轉動撇開的視線,望向對手的劍。
「什麼!?」
狼神瞪大眼睛。
只見武的劍整個粉碎,只留下劍柄與護手。
「呵,這是什麼鬼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見了這幅前所未見的可笑光景,狼神忍不住放聲大笑。
「沒辦法,這把化身只是暫時的代用品。」
武不服氣地說道,狼神笑得更大聲了。
「唉!狼神被幹掉了。」
在不遠處戰鬥的螢轉向背後,一面看著大笑的狼神,一面說道。
「那你呢?打算怎麼辦?」
她詾問的對象是伊田。
螢面前的伊田彎著腰,處於半蹲狀態:他的衣服殘破不堪,身體傷痕累累,看起來煞是可憐。
「我、我還沒輸……」
「都已經渾身是傷了還死鴨子嘴硬。」
螢面露苦笑。
「話說在前頭,是我好心,才沒抽掉你的記憶。」
伊田向手拿針筒型武器的螢低頭行禮。
「謝謝您的大恩大德。」
「氣死人了!」
見了伊田這種嘲弄的態度,螢皺起眉頭來。
「沒辦法,就讓你吃點苦頭吧!」
針筒已經「解除」,變為武器的形狀。
螢用雙臂將短槍轉了一圈,指向伊田。
打從剛才開始,她已經攻擊了伊田好幾次,但是伊田異常耐打,一直沒倒下。
螢並無殺害伊田之意,原本打算打到他不能動彈之後就饒過他。
所以她很希望伊田乖乖躺一陣子,別再爬起來了。
無可奈何之下,螢再度舉起武器;伊田消除雙手的火焰,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對螢說道:
「欸,我說你呀!」
「幹麼?現在就算你求饒也沒用了。」
螢瞪著伊田。
伊田搖了搖頭。
「不是、不是。你從沒想過或許我是因為對手是女的,所以手下留情嗎?」
聞言,螢一臉錯愕。
「什、什麼……跟什麼啊……」
「我以二葉之名發誓,絕不會對女生使用暴力。不過男人就沒差了。」
伊田大言不慚地說道。
短槍的槍頭和螢的手相互聯結,不斷地顫抖。
「……少、少胡扯了!你怎麼可能手下留情……」
「為啥不可能?對手是這麼可愛的女孩。」
螢的眼睛睜到了極限大。
「……什、什、什麼……!?」
伊田的話語在她的腦中不斷打轉。
——剛才這小子說什麼!他說我可愛!?不會吧!?
螢慌張地張大嘴巴,手忙腳亂了數秒之後,才滿臉通紅地舉起槍來。
「你敢耍我!!」
她一面大叫,一面將巨大針筒的前端對準伊田。
「我要用這個把你的腦袋攪得亂七八糟!!」
螢釋放了更多的暗綠色魔力粒子,積蓄到手上的針筒中。
她只要將自己的魔力注入對手體內,就能夠操縱對方的記憶。
她打算扎伊田一針,施展混亂過去記憶的魔法。
伊田伸直了腰,說了句「沒辦法」。
他朝著螢伸出食指,做出了發動「飛射」的動作。
兩人的魔法同時發動了。
「『陳年記憶』!」
「『爆裂指』!」
伊田釋放的是帶著強烈橘光的單點集中式魔力,狀如桌球。
和螢的綠色魔法相互撞擊的瞬間,掀起了一陣爆波。
「呀啊啊啊!!」
螢被震向後方,跌倒在地。
她對伊田釋放的魔法猶如綠色氣球一般爆裂,粒子四處飛散。
而且她倒地時,弄掉了懷中的針筒。
「我、我的小針~~~~~!!」
螢立刻跳起來,奔向她的針筒。
她撿起從武器型態變為一般醫療用具的化身,開始檢查有無破損;伊田啼笑皆非地走向她,說道:
「你還替針筒取名字?」
「你、你這個混蛋……!!」
螢用銳利的目光瞪著伊田。
「女孩子講這種話,大哥哥不贊成喔!」
聞言,螢咬牙切齒地說道:
「誰是大哥哥啊!去死啦!醜男!惡爛醜男!」
她口無遮攔,什麼污言穢語都出口了。
「你很噁心耶!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夠了沒!」
伊田突然用低沉又帶有威嚇性的聲音說道,螢不禁身子一震。
他真的生氣了?螢用恐懼的眼神仰望伊田。
瞬間,她挨了一記結實的頭錘,忍不住大叫:
「好痛~~~~~」
看來伊田的額頭比較硬。
螢一面低鳴,一面用手搗著額頭,身體突然浮了起來。
「嘿咻!」
原來伊田將她扛了起來。
「放、放手~~~!」
被輕鬆扛起的螢胡亂揮舞手腳。
伊田邁開腳步,螢則是不斷大吼大叫。
「比我家的二葉更像小孩。」
「我才不是小孩!我只小你一歲而已!」
「咦?是嗎?可是——」
螢感受到伊田的視線,抬起頭來一看,發現一臉兇惡的大阪腔小混混居然盯著自己的扁平胸部看,覺得難以忍受,便立刻咬了抱著自己的手臂一口。
「好痛~~~~!!」
這回輪到伊田大叫,他痛得忍不住放開螢。
終於解脫的螢迅速跑向狼神,躲到他的背後。
接著,她又從背後探出頭來,唔——地低吼。
「傷腦筋……感覺就像在跟小貓玩……」
伊田一面撫摸被咬的手臂,一面走向武他們。
「好了,五十島在哪裡?」
武重新詢問狼神。
狼神嘆了口氣,無奈地娓娓道來。
他說出自己在〈引路人〉總部遇見胡桃,帶她離開,但是遇上月光,胡桃逃走之事;面對武的問題,他可說是有問必答。
不過,狼神也不知道胡桃現在人在哪裡。
事後狼神四處搜尋,都沒找到變身成螢逃走的胡桃。
狼神認為她應該已經不在〈引路人〉總部里了。
「抱歉,我不知道胡桃去了哪裡。」
狼神帶著些許的罪惡感說道。
武連笑也沒笑一下。
他很感謝狼神幫助胡桃,但是他怎麼也無法接受狼神對胡桃那種親昵的態度。
在武看來,狼神將門房徽章交給胡桃,根本是硬把她帶往〈引路人〉的手段。
武帶著難以拂拭的憤慨,對狼神斷然說道:
「沒關係,我會去救胡桃。」
雖然尚未想出辦法,但武早就T定決心了。
武隨即走向鏡子,準備回〈卡美洛〉,彷佛在表示他已經無話可說。
此時,六瞥了走過自己身邊的武一眼。
六大受打擊。
她是頭一次聽見武那樣稱呼胡桃。
過去的武感覺起來對胡桃有些避之唯恐不及。
——可是……剛才卻…………
六覺得胸口苦悶,緊緊抓住衣擺。
她頭疼大作,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跟著武轉過身去。
六也想救胡桃。
她希望胡桃平安無事,她是真心這麼想的。
可是,不築伺故,她現在不希望武這麼想。
——我……居然有這麼差勁的念頭。
六猛烈搖頭,用力抬起頭來,狠狠拍打自己的臉頰。
「你、你在幹啥呀?」
後方的伊田見了,詫異地問道。
「我在鼓舞自己!一定要救出胡桃!」
這句話一說出口,六便發現這是自己真正的心意。
——沒錯,我想救胡桃。
——其他的事不必多想。
六的心情略微好轉,她穿過武通過的鏡子,回到了〈卡美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