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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一章 永遠與蘇菲亞TOWA&SOPHIA(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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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龍泉寺和馬道別,回到蜂窩入口時,武已經精疲力盡了。

與和馬對談,被帶往伊甸園,得知〈巫師氣息〉的所作所為後,武心裡的混亂完全沒有止息。

走出六角形的巨大電梯,半透明薄膜開啟,武通過狀似收費站的玻璃亭前方。

裡頭的警衛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武,但並未制止他。

數十公尺前方,蘇菲亞百般無聊地躺在地上,觀察在外頭飛來飛去的蜜蜂;武一出現,她便立刻奔上前來。

「沒事吧?武。」

武沒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雖然得回去向〈鳳凰財團〉會長亞崗·卜瑞卜報告,但他想先休息片刻。

與和馬的談話獲益良多,同時也讓武大失所望。

——改變他的想法很難。

——如果〈巫師氣息〉真的做了那些事,我根本無法阻止〈引路人〉。

武沉著臉走向外面,打算離開蜂窩。

蘇菲亞走在他的身旁,看了他的臉色之後,似乎也領悟了什麼,閉上嘴巴。

她伸出手來,輕輕抓著武手肘一帶的衣服。

來到蜂窩邊緣,兩人同時使用浮游魔法,往地面降落;然而,有幾隻在外頭飛舞的蜜蜂立刻靠了過來。

武和蘇菲亞以為它們是來接送的,便停在原地觀看,卻發現有人抓著蜜蜂的腳。

瞬間,武發動了「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抓著衣服的蘇菲亞望著武僵硬的臉龐。

武眯起眼睛,看著放開蜜蜂的腳、跳進蜂窩裡來的人。

同時,武立刻將蘇菲亞藏在自己身後。

「武!?」

蘇菲亞驚訝地叫道。

跳進蜂窩裡的人見了武,也意外地瞪大眼睛。

「武!」

武皺起眉頭,和穿著黑色西裝外套的月光對峙。

——那套制服是月光先前也穿著的特魔機關制服。

不過,這裡是〈引路人〉的據點。

——月光在這個時代,果然還是隸屬於〈引路人〉?

一看見武,月光便不快地皺起眉頭,說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

然而,在武回答之前,身旁的蘇菲亞便指著月光。

她凝視著月光的腰間,瞪大了眼睛。

「欸,那、那個……形狀雖然有點不同,那把劍和爺爺的是一樣的吧?」

武沒打算告訴她那就是薄暮。

月光腰間的是從未來帶來的薄暮。

而武連著袋子拿在手裡的則是試作的薄暮;現在這個世界裡,有著兩把不可能同時存在的劍。

武默默無語,月光帶著不滿之色再度問道:

「武,你在這裡幹麼?」

武不知該不該回答。

「你該不會把我的事告訴和馬了吧?」

月光逼問。

武搖了搖頭。

「我沒談到你。」

「……你不否認見過和馬?」

月光的表情漸漸浮現了嫌惡之色,整個扭曲起來。

見武默不作聲,月光恨恨地說道:

「你果然開始多管閒事了。我就知道你會幹這種蠢事。」

武忍不住反駁:

「蠢事?我是為了阻止戰爭——」

「這就是蠢事。你一插手,我的計劃就整個泡湯了!這一點你總該知道吧!」

月光怒意畢露,武也忍不住吼了回去。

「我只知道你把我關起來,加入特魔機關,乾的都是一些奇怪的事!」

「我把你關起來,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什麼?有誰想危害我?」

我根本沒拜託你——武如此反駁,月光恨恨地說道:

「重置一切、從頭來過的時候,要是你死了就糟了!」

「……重置?」

武懷疑自己的耳朵。

因為他聽不懂月光在說什麼。

月光朝著武步步邁進。

待兩人的距離縮小到只剩兩公尺左右時,月光壓低聲音,開口說話,彷佛剛才的激動模樣都是武的幻覺一般。

「沒錯。我成為〈引路人〉的間諜,進了特魔機關。只要成為和馬的親信,等他將世界一分為二,失去魔力,開始沉睡以後,我就可以——」

武看見月光說出下一句話的瞬間,臉上露出了大膽的笑容。

「——殺了他。」

「什麼……!」

武啞然無語,月光若無其事地說道:

「他一死,未來就沒有〈引路人〉了;我不會砍傷媽,你不會變成魔法師,胡桃不會遭受池魚之殃,我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互相為敵,一切都不會發生!」

「你、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我知道!改變過去的瞬間,或許我和你也會消失。可是,說不定能夠回到我的腳受傷之前啊!回到那個夏天……和你共度的那些日子……」

這是武頭一次看見月光臉上浮現安詳的笑容。

不,或許很久以前他常看到,但是記憶被月光最近的態度覆寫了,他完全想不起來。

然而,現在的表情才是月光原來的溫和面孔。

「月光……」

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月光說道:

「所以,別妨礙我,求求你,武。」

「不行。」

武帶著苦澀的表情搖了搖頭。

「武!!」

月光再度用憎惡的眼神看著武,而武只能帶著悲傷承受。

他並不是不了解月光的心情。

但是這個計劃風險實在太高,不可能成功。

殺了和馬,改變過去,或許未來的一切會全數重置……

自己和月光會在未來甦醒,彷佛一切都沒發生過……

武不認為天底下有這種好事。

「月光,照著你說的去做,或許只會造成我們消失而已。這是自殺行為。」

武說道,月光猛烈搖頭。

「才不是!一定會成功的!」

「與其這麼做,不如設法阻止戰爭吧!我們已經採取了非正規的行動,或許未來已經改變了;既然如此,當然該以阻止戰爭為優先。」

武克制著想回原來時代的心情。

武也和月光一樣想回去。

想見六和胡桃。

但是他又覺得自己來到這裡,應該是有某種意義的。

月光露出無法理解的眼神,咬著嘴唇說道:

「……為什麼你就是不懂?你總是這樣。我想從頭來過,是想和你當回普通的兄弟……這是最大的理由……」

「我知道。」

武用平靜的聲音回答。

月光激動地怒吼:

「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

在這一瞬間,月光拔出了腰間的薄暮。

「月光!!」

月光在試圖制止他的武面前念起了咒語。

「『解除』!」

武的手上握著裝在袋子裡的試作品薄暮。

但他無意拔劍。

他的眼眸中浮現了迴避魔法陣,再度發動「直覺迴避(洞察機先)」。

武預測到幾秒之後永遠將會出現在眼前,大聲叫道:

「住手,月光!」

月光將薄暮舉到胸前,待薄暮從長劍化為槍劍之後,又立刻開始念咒。

「『惡夢』!」

瞬間,月光的腳邊浮現了閃耀白光的神速魔法陣。

長劍劍刃化為粒子飛散,化身的人形永遠隨之出現。

那和武認識的永遠不同,是個脖子和手腳都被鎖鏈捆綁、眼睛也被蒙住的少女。

少女緩緩地拿下蒙眼布。

見了她的模樣,蘇菲亞在武的背後倒抽了一口氣。

「……不會吧!?」

蘇菲亞瞪大眼睛叫道。

武回過頭,要蘇菲亞趕緊離開這裡。

「蘇菲亞,快逃!」

然而,蘇菲亞只是瞪大眼睛,愣在原地,文風不動。

「蘇菲亞!?」

武叫道,她的視線依然集中在某一點上,一動也不動。

「那、那是…………」

蘇菲亞搖搖晃晃地走向前去。

此時,月光釋放了永遠;武為了防堵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看到的下一瞬間的未來,便抓住蘇菲亞的手臂,將她拉回來。

但武也因此而來不及閃避,被永遠脖子上纏繞的鐵鏈狠狠地鞭

打臉頰。

「武!!」

耳邊傳來蘇菲亞的聲音,武就這麼被掃向了右側。

武睜開因為衝擊而模糊的眼睛,只見表情冷淡的永遠正往他的頭頂揮落長劍。

「『彈打』!」

武連忙伸出手來,施展魔法。

永遠輕巧地在空中後翻,避開了暗紫色魔力的一擊。

兩人之間的距離因此稍微拉開。

武立刻起身。

試作品薄暮或許派不上用場,但是現在手邊只有這個武器了。

武想解開綁住袋子的細繩,但永遠並不等他。

她似乎受了月光的神速魔法「獵殺天使」的影響,用難以置信的速度一躍而起,朝武砍來。

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看穿招式的武往後一仰,避開了劍尖,並在情急之下抓住了她持劍的手。

由於武是用雙手抓著永遠的手,裝在袋子裡的試作品就這麼滾落腳邊。

雖然武抓住了永遠的雙手,但她卻用難以置信的強勁力道逼得武節節後退。

「住手,永遠!」

武望著少女那雙近距離俯視自己的冷淡眼眸說道。

可是永遠似乎無意回答,毫無反應。

這段時間裡,蘇菲亞在離武不遠處茫然呆立。

她總算察覺了情況有多麼危險,往後退了幾步。

「對、對不起,武……我……」

「別說了,快逃!」

武一面與永遠對峙,一面對蘇菲亞叫道。

然而,不知何故,蘇菲亞並未離開現場。

豈只如此,她甚至一步步地走向武和永遠。

「蘇菲亞……拜託你……聽我的話。」

武拚命懇求,不遠處的月光則是一面嘲笑,一面說道:

「那個從剛才就一直黏著你的女人是誰啊?武,不光是胡桃和相羽六,你在過去又把到別的女人啦?你就只有這一點厲害。」

面對月光的嘲諷,武沒有餘力反駁。

蘇菲亞不肯逃走,而永遠又用超乎人類的力量壓制著他。

「永遠!快把那小子砍成肉醬!」

聽了月光焦躁的聲音,永遠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回答:

「是,主人。」

她立刻化為粒子消失,隨即又出現在武的左邊,再度砍來。

武又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避開了。

此時,蘇菲亞靠近永遠的側面。

「果然……」

蘇菲亞毫不畏懼,窺探著面無表情的永遠。

「蘇菲亞,住手!」

在武大叫的同時,蘇菲亞皺起臉來,用泫然欲泣的表情說道:

「媽媽!」

「……咦?」

武一陣混亂,而蘇菲亞輕輕地把手放在永遠的臉頰上。

「你在幹什麼,永遠!快解決他們!」

月光離他們有一段距離,似乎沒聽見蘇菲亞的聲音。

然而,永遠的動作停止了。

「……你是媽媽吧?沒錯吧?」

蘇菲亞用雙手捧著永遠的臉,來到她的正面,並用額頭抵著她。

「是我,蘇菲亞!」

武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能重複蘇菲亞的話語。

「媽、媽媽!?」

武實在無法置信。

永遠是小孩模樣,蘇菲亞的年紀看起來比她大。

但是蘇菲亞似乎深信不疑。

豈只如此,她一臉悲傷地對永遠說道:

「媽媽怎麼會……媽媽果然變成化身了?都是我害的……」

狀況緊急,武一面遲疑是否該介入兩人之間,一面靠近。

「蘇菲亞,很危險,你快離開……」

武說道,但是蘇菲亞似乎完全沒聽見。

「媽媽,你認得我吧?我是蘇菲亞啊,媽媽!」

此時,永遠的臉上浮現了些微的遲疑之色。

永遠的嘴唇開始顫抖,發出了不成話語的聲音。

「……蘇……菲……」

「咦……!?」

武看見永遠毫無感情的眼睛裡浮現了恐懼、困惑及悲傷。

這一瞬間,武的眼睛散發薰衣草色的光芒,預知了未來。

武看見永遠……她發出慘叫,並死亡的情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直刺耳中的尖銳聲音響徹四周。

永遠仰望著空中,開始尖叫。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永、永遠……!?」

武呼喚道,但她的慘叫並未止息。

「怎麼搞的啊……」

月光也為了眼前的異常事態而瞠目結舌。

「不要~~~~~~~~~~~~!!」

聽了這陣前所未聞的慘叫,武也不禁往後退開。

蘇菲亞塞住耳朵,原地蹲下。

只有武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她從那嬌小的身軀之中擠出了所有的生命力,不斷地瘋狂咆哮。

「……永遠…………住手……」

沒人聽見武的聲音。

畫裂空氣、貫穿耳朵的悲痛叫聲支配了四周。

持續了數秒的慘叫戛然而止。

用空洞的虛無眼神凝視著空中的永遠似乎耗盡了精力,輕輕地往後仰倒,並開始散發白色粒子,緩緩消失。

換作平時,永遠化為粒子消散之後,便會變回薄暮的長劍型態。

然而,這次不同。

當她變回長劍的瞬間,一陣駭人的聲音響起。

和剛才的慘叫聲不同,一道低沉尖銳的破裂聲響起之後,鋼刀開始龜裂,薄暮隨即粉碎了。

「媽媽——!!」

蘇菲亞用充滿恐懼的聲音大叫,而武只能凝視著她。

「媽的,薄暮居然……」

面對只剩下劍柄的長劍,月光懊惱地咒罵。

武將視線從薄暮移到月光身上。

月光站在蜂窩邊緣,使用浮游魔法飛了出去。

「等一下,月光!」

武很想追趕月光,但他不能把薄暮和蘇菲亞留在這裡。

「媽媽……怎麼會……」

蘇菲亞跌坐在粉碎的長劍旁,用手收築劍刃的碎層。

她的雙眼不斷地掉淚,雙手被碎屑割傷,鮮血淋漓。

「蘇、蘇菲亞……」

武連忙返回原地,抓住她的手。

蘇菲亞並未抗拒,而是猛然撲向武的胸口。

「媽媽……那是媽媽……媽媽死了……」

面對拚命抓著自己的蘇菲亞,武無言以對。

武只能輕輕地把手放在蘇菲亞的背上,而蘇菲亞用盡全力抓住武的衣服,一面顫抖,一面又開始掉淚。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該如何是好,武也不明白。

☆☆☆

回到〈鳳凰財團〉的武和蘇菲亞一起待在工房裡。

並排在兩人面前的是粉碎的劍刃、劍柄和劍鞘,以及從袋子裡取出的試作品薄暮。

蘇菲亞紅著眼睛,凝視著這些放在自己平時使用的寬敞木桌上的物品。

「蘇菲亞……呃……」

武出聲呼喚,蘇菲亞則望著劍,喃喃低語。

「這裡有兩把相同的劍;雖然難以置信,但的確是兩把相同的劍。實在是太難以置信了……」

「蘇菲亞……」

武仍然感到困惑。

當然,蘇菲亞也一樣困惑,但他們是為了完全不同的事而困惑。

武是為了蘇菲亞叫永遠媽媽之事——

而蘇菲亞則是為了月光所持的長劍中出現了自己的母親之事——

回到〈鳳凰財團〉的宅邸之前,兩人連一句話也沒說。

平時就算沒人間也說個不停的蘇菲亞居然完全沒有開口說話。

這是十分異常的狀態。

現在終於回到了能夠坐下來好好談話的地方,蘇菲亞便開始喃喃地訴說起來了。

剛才蘇菲亞摸了粉碎的劍刃,雙手掌心滿是傷口;武一回來,就立刻替她包紮,所以她的手上現在纏著繃帶。

她把手放在失去劍身的薄暮劍柄上。

「武,我擁有的能力能夠讓我知道其他人無從得知的事。」

武在一旁看著她。

她指的應該就是她的迴避魔法能力「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吧!

武點了點頭,蘇菲亞又繼續說道:

「我一直認為這是件很棒的事;雖然這種魔法能力並非出於我所願,但我相信是因為我活出了自己,才獲得這種能力。可是,現在……」

蘇菲亞用繃帶包覆的手搗住臉龐。

「我害怕知道實情……只要使用我的『分析迴避』,或許就能知道這把劍的來歷。可是……我不想用。我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形。」

她搗著臉,痛苦地喃喃說道。

「我必須知道為什麼會有同樣的劍存在,因為這把劍見證了我犯下的罪,我必須知道這把劍的一切,無論是什麼事。」

蘇菲亞緩緩地抬起頭來,用繃帶擦拭濕潤的臉頰。

武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默默無語。

——我該把一切告訴蘇菲亞嗎?

——或許我該這麼做。

武感到迷惘。

薄暮是武的母親千木陽子過去所持的劍。

說出這把劍的來歷,勢必得告訴她自己是來自於未來。

武已經向蘇菲亞的祖父,同時也是〈鳳凰財團〉會長的亞崗·卜瑞卜說出自己來自未來之事。

也告知了龍泉寺和馬。

他們應該相信了,但是這和告訴蘇菲亞是兩碼子事。

——蘇菲亞是個與戰爭幾乎無關的人。

——我不該告訴這樣的人……

武認為知道他來自未來的人越少越好。

不過,武和月光爭論時,蘇菲亞在一旁全聽見了。

——只要蘇菲亞使用「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就能知道我是來自於未來。

——不,或許她已經知道了……

武看了蘇菲亞一眼。

她的視線投注在桌上的薄暮之上。

她比較著試作品長劍和月光的薄暮,自言自語:

「那個人……為什麼有這把劍,這把劍是從哪裡來的,是誰進行魔鍛造的,我都必須知道。」

「蘇菲亞……」

武仍在遲疑,而她突然對武投以銳利的視線。

「即使和你的秘密有關,我還是得知道。這把劍對我們家族而言,就和骨灰一樣。這是媽媽身體的一部分,所以我必須知道。可是……我……不想使用魔法……我不敢用……」

蘇菲亞再度搗住臉龐,無力地跌坐下來。

「蘇菲亞!」

武在她的身旁蹲下。

武以為她在哭,但她搗著臉,繼續說道:

「武……所以,求求你,親口告訴我,他怎麼會有這把劍?這是我第一次進行魔鍛造的失敗作,是殺了媽媽的劍。後來爺爺重新進行魔鍛造,才成了這把劍。他的劍……那把碎掉的劍是相同的劍吧?不可能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劍。」

「…………」

武無言以對。

沉重的沉默飄蕩著。

武知道蘇菲亞在等他回答,但武什麼話也不能說。

見狀,她倏然站了起來。

她留下依然蹲在地上的武,走向工房牆邊的大櫥架,並拉出架上的某個箱子。

她在箱子裡東翻西找了好一陣子。

武站了起來,凝視她的背影。

蘇菲亞回過頭來時,手上多了一本書。

她走回武身旁,遞出那本書。

「你看。」

繃帶上滲著血。

武愣在原地,蘇菲亞用纏著繃帶的手艱難地打開了那本書。

武這才發現那是本相簿。

「快看!」

蘇菲亞再度將相簿推向武的胸口。

武一臉擔心地看了她的手一眼,並接過相簿。

他俯視著翻開的頁面。

雙開的頁面上貼著八張相片。

那似乎是結婚典禮的相片,有個身穿白色禮服的女性和穿著西裝的男性。

接下來的幾張是兩人穿著便服的照片,看起來相當恩愛。

武的視線停留在右邊的頁面上。

「……這是…………」

蘇菲亞點了點頭。

「嗯,是我和媽媽,被抱著的是我。剛才從劍里現形的女人雖然很年輕,但那是我媽媽沒錯,我絕不會認錯。她是我的媽媽,不管幾歲我都認得出來。你要看其他的照片嗎?以前的照片應該還留著,只是要找一下。」

嬰兒時期的蘇菲亞的確和現在的她有幾分相像。

武的視線釘在抱著蘇菲亞的女性身上。

仔細一看,她和左邊頁面上的女性是同一個人。

武很熟悉徒薄暮現形的永遠。

為了作預知夢,他讓永遠現形過許多次。

雖然照片中的女性比永遠年長許多,但是武也一樣,絕不會認錯。

「武,你要看其他的照片嗎?」

蘇菲亞再度詢問。

「不,不用了。」

武搖了搖頭。

沒這個必要。

——永遠……是蘇菲亞的母親……

武不明I來龍去脈,不過,從薄暮現形的永遠外貌似乎是仿造蘇菲亞的母親製作的。

——不,或許不是。

——永遠擁有人格。

武如此確信。

剛認識永遠時,永遠一直壓抑自己的感情。

就像機械一般,努力當個物品。

但是當武替她取名字,並和她數度交談之後,在武的眼中,她不再是一把劍的人形,而是一個人類。

——如果永遠擁有蘇菲亞母親的人格,那麼她的外貌應該不是仿造而成的。

——她連心都是蘇菲亞的母親……

武吞了口口水。

他似乎快明白什麼了。

他的眼眸開始閃耀薰衣草色的光芒。

「武!?」

蘇菲亞驚訝地看著武,而武在這一瞬間窺見了片段。

「…………」

「…………」

蘇菲亞靜待魔力光芒從武的眼眸中消失。

不過數秒,武啪一聲闔起相簿,蘇菲亞也鬆了口氣。

武沒把相簿交還給她,而是自行走到櫥架邊,放回箱子裡,並背對著她說道:

「蘇菲亞,我……是從未來來的。」

武回過頭,與蘇菲亞四目相交。

「這把劍是月光……我的弟弟從未來帶來的,所以才會有兩把同樣的劍。」

蘇菲亞的反應正如武所預測。

她皺起眉頭,開始生氣。

「如果你是在開玩笑,我會扁你喔!我是在跟你講正經的。什麼未來不未來的……要是你胡說八道,我可不饒你。這種話……太茺謬了……」

「蘇菲亞……」

「要我……怎麼相信嘛……」

武垂下視線,輕聲說道:

「對不起,蘇菲亞。」

蘇菲亞大步走來。

她本想抓住武的衣袖,但是纏著繃帶,無法如願。

面對這種綁手綁腳的狀態,她面露焦慮之色,仰望著武。

「你幹麼道歉?你又沒錯。還是說剛才的是開玩笑?其實是用複製魔法製造了同樣的東西?欸,是這樣吧?如果是這樣,我就相信。啊,可是,這樣無法解釋為什麼媽媽會從冒牌貨里出現……只要你好好說明,我就相信。我會相信的……」

兩人的距離實在太近,蘇菲亞一低下頭,額頭便撞上了武的胸口。

她低著頭說道:

「武,求求你,好好說明。別說什麼來自未來之類的天方夜譚,說點我聽得懂的!」

「……對不起。」

武再次道歉。

武也覺得若是如她所言,一切都是謊言,那該有多好?

蘇菲亞抬起頭來。

「它……那把劍是你弟弟帶來的,所以是你弟弟的東西羅?」

「不是。」

武立刻否定。

面對等待說明的蘇菲亞,武繼續回答:

「那是……某個人的東西,但那個人放棄了,後來由我接收;是那小子從我手中把劍搶走的。」

「……這樣啊!所以剛見面的時候,你才沒帶化身。」

「嗯。」

蘇菲亞離開武,回到放置薄暮的桌子前。

「……媽媽…………」

她凝視著破碎的劍刃,嘆了口氣。

「現在在這裡,有兩個媽媽存在。」

武看著蘇菲亞落寞的背影,覺得自己很卑鄙。

之所以告訴她自己來自於未來,是因為知道她遲早會發現。

武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甚

至連她是杏能靠著「分析迴避(魔法分析)」得知此事都預測出來了。

無論武說不說,從兩把劍的存在導出的答案是有限的。

如她所言,即使擁有複製物品的魔法能力,也不可能連永遠都一起複製。

能夠讓永遠現形的,只有蘇菲亞魔鍛造失敗的那把劍。

所以武才決定告訴她。

反正她橫豎都會知道,還不如由自己親口告訴她。

——如果我親口告訴蘇菲亞,或許她會實現我的心愿。

——我只是在討好她而已。

——我這種行為……很卑鄙……

就在武悶悶不樂之際,蘇菲亞說道:

「欸,我剛剛才發現,這個魔法陣的圖形我從來沒看過。這該不會是……」

武走向蘇菲亞。

隔著她的肩膀俯視只剩劍柄的薄暮。

劍鞘上刻著太陽和月亮的圖形。

月光將迴避魔法陣刮掉,換上了神速魔法陣,但是並未更動這個魔法陣。

「武,我有個請求。」

蘇菲亞回過頭來,望著武說道:

「這把劍能不能借給我?不,我想試試看,或許能修好它。光靠我一個人也許辦不到……可是只要請爺爺和爸爸幫忙,一定可以……」

武瞪大了眼睛。

他正想拜託蘇菲亞這件事。

武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告訴她未來的事。

武隱約察覺了魔鍛造的秘密。

是關於永遠從薄暮現身的理由這部分。

永遠是蘇菲亞的母親,以及蘇菲亞認為自己害死母親、犯了罪,全都和魔鍛造的秘密有關。

這麼一想,武便明白修復薄暮對於蘇菲亞而言必然是種莫大的痛苦。

即使如此,無論她願不願意,武都必須拜託她。

只要化身薄暮回到自己手上,武就能靠著「惡夢」預測更久以後的未來。

——或許能夠找到阻止戰爭的辦法。

——再說,能夠修復薄暮的八成只有打造薄暮的卜瑞卜一族。

武微微一笑。

「嗯,我也正想拜託你……修得好嗎?」

「不知道。」

蘇菲亞搖了搖頭。

「不過,我不能放著這副模樣的媽媽不管。」

蘇菲亞的視線移回破碎的劍刀上,武也跟著望去。

粉碎的碎片和失去劍刃的劍柄。

「嗯……這樣太可憐了。」

武說道,蘇菲亞微微地點了點頭。

☆☆☆

帶著斷裂的薄暮回到〈鳳凰財團〉,已經過了三天。

蘇菲亞將來龍去脈告訴了祖父亞崗及父親海爾;為了修理薄暮,他們全都關進了工房裡。

亞崗身為會長,偶爾會離開工房:但是就武所知,蘇菲亞和父親海爾自從進入工房之後,這三天來從未露面。

他們早餐和午餐時間也沒去飯廳,都是在工房裡用餐;整座宅邸一天到晚都充斥著鐵錘聲和機械聲,以及不時傳來的詭異尖叫聲。

武曾經在亞崗露面時詢問過他,他說是武聽錯了,但是武不這麼想。

然而,現在武連要和他們見上一面都很困難,大多時間只能一個人度過。

亞崗替武安排了一個寬敞的房間,武便在房裡鍛鏈魔法,或是借把劍來,一面回想劍道修練法,一面練劍。

在這個時候,武發現了一個好地方,並時常前往。

那就是圖書室。

想當然耳,書全是用外文寫成的。

而且是以各式各樣的語言寫成。

不過,武看得懂內容。

圖書室似乎被施了魔法,無論是哪種語言的書籍,都會自動翻譯成讀者的母語。

武對於魔法社會所知無幾,透過借閱書籍一點一滴地學習。

如此這般,這一天,武又走在二樓的長廊上,打算前往圖書室;他突然發現前方有個人迎面走來,便停下了腳步。

「四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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