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Prologue(2/2)
他逼六吐露心底對武的真實感覺。
宛若要挖空心肺才肯罷休一般,連六自己都尚未清楚自覺的感情也不放過。
如今六對於特魔機關已經沒有任何秘密可言了。
哥哥十和其他人也吃了同樣的苦頭。
六努力克制快要流露於臉上的厭惡感。
「你有看見四條桃花、一氏誠及兵頭七海三人在那個事件中現身吧?」
三崎繼續發問。六點了點頭。
「那他們和〈引路人〉交戰了嗎?還是攻擊自己人?」
「……我……什麼也沒看見,真的。我那時候一片混亂,胡桃……我的朋友……快死了……」
六想起那天的事。
在武的家門前發生的事——
胡桃渾身是血,倒在地上的事——
頭開始發疼,六忍不住皺起眉頭,接著,她感到暈眩,輕輕地甩了甩頭,但是暈眩卻變得更嚴重了。
「是啊!你的朋友當時很危急,沒辦法。」
三崎蓮丈的聲音宛如發自水中一般,聽起來是膨脹的。
「可是,等你回過神來,你的朋友也不見了。帶走五十島胡桃的不是四條桃花嗎?」
「我不知道。」
六忍著頭疼,努力回答。
「為什麼你都沒看見?」
三崎的聲音充滿了詫異之色。
六暗想自己是不是該乾脆昏倒。
這麼一來,這個男人可會驚訝?可會慌張?
不過,六用力踩住腳,端正姿勢,毅然而然地回望三崎。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六神無主!而且,我沒發現五十島胡桃不見了,是因為我把注意力全放在武……七瀨武和月光消失之上。」
這是真的,說謊也沒意義。
無論是真是假,這個男人早已得到答案了。
現在只是在覆誦而已。
六不禁暗想:他特地把我叫來,就是要我覆誦這些答案?
頭疼依然持續著,但是暈眩已經好轉了。
三崎站了起來,繞著沙發踱步。
「你知道四條桃花為何帶走五十島胡桃嗎?」
六在三崎背向自己的時候回答:
「……應該是因為……胡桃快死了。」
「怎麼說?」
男人回過頭來,對六投以疑惑的視線。
六說出自己的看法。
「為了救她。兵頭老師應該有能力救胡桃。」
兵頭七海的系統魔法是生物魔法,尤以治癒魔法最為強大。
這一點三崎應該也知道。
這場鬧劇究竟何時才會結束?六很想嘆氣。
「我換個問題吧!」
三崎仍在沙發周圍踱步。
「你的哥哥相羽十中尉從前曾被竄改記憶,變成〈引路人〉的同夥,對吧?」
「……對。」
雖然事情早已過去了,但這個問題仍然讓六些微動搖。
「你的哥哥在〈引路人〉的命令之下做過什麼事,你聽他本人說過嗎?」
「沒有。」
「你也沒問?」
「對。」
「為什麼?」
「那個時候的哥哥不是哥哥,他是被迫做他不願意做的事。再說,哥哥說他不記得記憶被竄改期間所發生的事。」
「你相信了?」
「對。」
六斷然回答,三崎嗤之以鼻。
「你真是個單純的人。你哥並沒忘記在〈引路人〉時的記憶。」
六覺得體內的血氣似乎倏然退去了。
十說他不記得。
——哥撒了謊……?
三崎故意露出同情的表情。
「唉,也難怪相羽中尉說謊。他應該是不希望你這個妹妹擔心吧!如果我有妹妹,我也會這麼做。」
三崎吃吃笑著,六垂下頭,沒去看他。
「雖然不是出於己願,但〈巫師氣息〉的他不但接連殺害同一聯盟的夥伴,甚至還把過程記得一清二楚,這種事當然不能對妹妹說了。」
三崎的話語刺入了六的胸口。
「相羽中尉很合作,我們才能得到許多〈引路人〉的情報。」
三崎終於停下腳步,再度坐回沙發上,並在沙發與桌子問的狹窄空間中勉強蹺起二郎腿來。
「你是相羽中尉的妹妹,聽說你也是個優秀的候補軍官;我是擔心你想到了什麼卻忘了跟我們說,才叫你來的。」
六無力地站著,她已經沒有憤怒或悲傷,只剩下無奈。
「你說你什麼也沒看見,對於這個說法,我們並沒有懷疑;我們可以看穿任何謊言,你的清白已經受到證實了。不過,如果你的記憶受到操縱,要看出來可就不容易了,因為隱藏魔法的方法有很多。」
「我很正常,沒被操縱記憶。」
六說道,三崎眯起看來冷淡的細長眼睛。
「這句話由你來說,未免太奇怪了。」
男人笑道:
「記憶被操縱的人在受到操縱期間並沒有自覺。你要認定你正常,是你的自由;但是正不正常是由我們判斷,不是你。」
六察覺對方是在嘲笑她,但她視若無睹。
「哎,也罷。如果你想起什麼,請立刻通知我。你可以走了,相羽候補軍官。」
呼喚六的名字時,男人的視線已經不在她身上了。他從胸袋中拿出香菸,並未點火,只是叼著。
「失禮了。」
六敬了個禮,不過這種動作其實和監察局沒什麼關係。
因為三崎蓮丈並不是軍人。
離開房間後,六大步走過走廊.快步走下樓梯。
她只想早一刻離開這棟大樓。
穿過正面玄關的大廳後,她啪一聲握住門把,推開了雙開玻璃門。
她穿過門縫,走到室外,酷暑的熱風包圍了全身。
六看見正面道路上停著一台機車。
「六。」
「哥……」
哥哥相羽十倚著機車而立。
不知道十是什麼時候來的,只見他一臉疲憊。
使用冰魔法的十從以前就耐不住熱。
一到夏天,他便常常生病。
六走向前去,哥哥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哥,你怎麼會跑到這裡來?他們也叫你來了?」
六一面詢問,一面回想剛才和山崎的對話。
「不是。我是聽說你被叫來這裡,所以來看看。」
「……這樣啊!」
看來他是擔心六,專程來接她的。
六垂下頭,十輕輕地觸碰她的肩膀。
「沒事吧?」
「嗯。」
六點了點頭,感受著哥哥的化身白手套
里的冰冷的手。
「我送你回宿舍。」
十一面踢開腳架,一面說道。
「我得回作戰室。」
六一臉遺憾地說道,十微微一笑。
「不要緊,我已經徵得你的長官許可了。」
「你跟阿拉瑪中尉談過了?」
六驚訝地問道,十一面跨上機車,一面說道:
「她很擔心你。」
「…………」
「她說你一直情緒低落,心不在焉。」
「我……」
六不敢說她沒有。
自從那件事發生後,六的整顆心都被那天的記憶淹沒了。
「六,振作一點。」
六回過神來,發現十下了機車,抓住她的肩膀。
六仰望著哥哥擔心的黑色眼眸。
「哥,我……還是不認為他們已經死了。」
「六……」
「我知道,我親眼看見發生了什麼事。不過,武他們失蹤的時候,那個地方並不是爆炸,而是整個空間都消失了。」
「嗯。」
十點頭附和六的話語。
「如果是黑暗魔法造成的空間轉移,他們很有可能遺活著。」
「嗯。」
「他們一定是被轉移到其他地方才回不來的,鐵定是。」
六如此斷言,但十放開了她的肩膀。
「六,那不是黑暗魔法造成的奎間轉移。」
六默默回望著哥哥。
「那是異常狀況,魔法並沒有正常發動。」
十繼續說道:
「解釋成許多人的魔法集中於一點造成魔法失控,比較合理。如果是這種情形,就算他們是被轉移到其他空間,那個空間很有可能不是人類能夠生存的場所。」
「哥……」
話還沒出口,六便察覺十的言下之意了。
但是十卻刻意說出口,好讓六明白。
「六,他們死了。」
六在十的漆黑眼眸中看見泫然欲泣的自己。
不,她已經哭了。
「哥是豬頭!」
六大聲說道,用雙臂推開十。
往後退的十撞上了機車,機車砰一聲橫倒在路上。
十回過頭去,當他再度轉回視線時,六已經從原地消失了。
「六!」
六不聽十的制止,奔向熱氣蒸騰的步道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