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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一章 一九九八To the Pas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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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迷迷糊糊地仰望天花板,連眨了好幾次眼。

日光燈的燈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嗚嗚…………」

在頭痛和嘔吐感侵襲之下,他忍不住呻吟起來。

有股胃液湧上胸口的不快感。

他不過是從床上緩緩起身,便感到筋疲力盡。

宛若在操縱別人的身體一般。

房裡靜得可怕,四下無人。

豈只如此,室內並沒有時常使用的跡象。

床鋪和書桌各有兩張,雖然格局不太一樣,但是和常春藤宿舍的寢室很相像。

書桌上並沒有私人物品,只有幾瓶裝了水的寶特瓶隨意擺放著。

武望向另一張床,那張床整理得一絲不紊,完全沒有使用跡象。

而武的身上穿著自己毫無印象的衣服。

現在明明是夏天,他卻穿著水藍色的長袖襯衫和藏青色長褲。

武不記得自己買過這套衣服,也不記得自己擁有過這套衣服。

——這是別人的衣服嗎……?

武再度環顧四周。

——這裡是……宿舍?

此時,武猛省過來,睜大了眼睛。

他想起昴魔法學院崩壞的事。

六月,學院遭受〈引路人〉襲擊,被破壞了。

這裡不可能是常春藤宿舍。

武正要下床,手臂卻被某樣東西從後拉住。

他回頭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個奇妙的物品。

黑色的金屬鎖鏈從床角的杆子上延伸過來。

連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鐐!?」

左手腕上銬著一個約兩公分粗的金屬環。

環上的鎖鏈系在床上。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武認為該離開房間,便邁開腳步。

鎖鏈還挺長的。

他經過貌似浴室或廁所的門前,走向應該是通往走廊的門。

然而,想當然耳,他的手臂在這時候被用力拉住,只能停在原地。

「不行,被這條鎖鏈鏈著,走不出去。」

在半空中繃緊了的鎖鏈抓住武的左手臂,即使他再怎麼用力拉扯也扯不開。

鎖鏈就停在只差一點點手就能構到門的絕妙位置。

武試著縮手拔出金屬環,但只是徒勞無功。

別的不說,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何遇上這種事。

突然,武發現自己的行動有欠思慮。

就算走出這扇門,他也不知道這裡是何處,以及引發這個狀況的原因。

或許他不該輕舉妄動。

武瞥了門一眼,再度走回房裡。

「總之……先冷靜下來……」

他坐在自己剛才躺著的床上。

俯視膝蓋的視野中映出了套在手腕上的手鏢。

他不願去想,莫非自己正置身於極為惡劣的狀況中?

武檢查自己的身體。

雖然頭很痛,身子也很沉重,但是他並未受傷。

「現在想得起來的只有……」

他試著喚醒自己醒來之前的記憶。

這一瞬間,武的腦中浮現了月光的身影:他所在的場所及所說的話,也全都重現於腦海之中。

「媽!」

武忍不住大叫,站了起來。

武在玄關前遇見了月光。

這是剛剛才發生的事。

月光的手滿是鮮血,而他說那是母親的血。

「冷靜……冷靜下來……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一陣寒氣襲來,武全身發抖。

「我和月光戰鬥……後來……」

曾是武化身的長劍被月光改造.永遠變成了殺戮機器。

武認為作個了結的時候到了。

所以他與月光正面交戰。

雙方都渾然忘我地揮劍進攻,武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閃避月光的瞬間移動魔法,竭力攻守。

接著…………

接著發生了什麼事……?

「五、五十島……!」

從記憶角落倏然湧現的光景,令武的聲音忍不住打顫。

一說出口,他更覺得自己的記憶是確實無誤的。

胡桃撲向武的懷裡。

沒錯,她是突然出現的。

——五十島是從哪裡出現的?

她一直下落不明。

武為了尋找胡桃,甚至前往〈引路人〉的據點。

但依然未能找到她。

誰知胡桃卻突然現身,從空中飛向武的身邊。

——後來……五十島就……

武想起抱著她時的觸感。

柔軟的手臂覆蓋自己的肩膀,長發緩緩飄揚。

她往後仰的白淨脖子映入武仰望的眼中時,傳來了些微的聲音。

又似呻吟……又似痛苦喘息的……聲音。

「五十島擋在月光和我之間……」

武看見月光一臉蒼白地站在胡桃的背後。

他連珠炮似地嚷嚷著。

胡桃軟倒下來,將臉埋在自己的肩頭。

環繞胡桃背部的手有種潮濕的觸感,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飄蕩著。

「五十島後來怎麼了?」

武記得自己將她輕輕放到地面上。

——之後呢…………?

武從床上起身。

他叮叮噹噹地拉著鎖鏈,在周圍踱步。

他的腦中一片空白。

接下來的事,他怎麼也想不起來。

武就這麼毫無意義地在床邊踱步了四、五分鐘。

「為什麼……我完全想不起來?」

宛若在那一瞬間中了魔法死了似的,接下來的記憶完全不存在。

「難道我真的死了?」

如果是,那麼這裡就是天堂或地獄了。

——不過……

武環顧房間。

接著再度嘗試將手拔出手鐐,但依然沒成功。

「整理一下吧!」

他喃喃自語。

「從這條鎖鏈來判斷,我應該是被某人抓住了:如果那個人當時也在場,那就是〈巫師氣息〉或〈引路人〉的人。我已經成了〈巫師氣息〉的訓練生,〈巫師氣息〉沒道理抓我:既然如此,我就是被〈引路人〉抓住了。」

被〈引路人〉俘虜的〈巫師氣息〉魔法師會有什麼遭遇,武並不清楚。

不過,他知道俘虜會被使用某種稀有魔法的人竄改記憶,變成〈引路人〉的魔法師。

六的哥哥相羽十便是如此。

突然,六的臉龐浮現腦海。

武知道當時六也在場。

他聽見了六的呼喚聲。

但那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就像微風一樣輕柔,武幾乎沒聽見。

——她一定很擔心吧!

她總是為別人操心。

但是處理自己的事時卻是橫衝直撞,瞻前不顧後。

武的臉上浮現了些許笑容。

此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武無意識地使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預知數秒後的事。

然而,魔法並未發動。

反而是門突然往內側開啟了。

武轉換方向,正面面對來者。

那應該就是給武上了手鐐的人。

正當武眯著眼睛瞪視門口之時,入內的那個人一看見武便說道:

「怎麼,你醒了啊?」

口吻開朗又輕快。

然而,武卻不知道對方是誰。

那人穿的皮鞋猶如剛擦過一般閃閃發亮。

厚厚的黑色長袍覆蓋了全身,帽兜在他的臉上罩上了一層濃濃的陰影。

他吃吃地笑了,武對這道聲音有印象。

武往後退了一步,問道:

「……月光?」

有股異樣感。

聲音的確是月光的,但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武再度使用「直覺迴避」,但是魔法依然沒發動。

對方關上門,走向武,緩緩地脫下帽兜。

「看了就知道了吧?我替你把傷治好了,你要感謝我。」

月光對呆立原地的武說道。

武打量著他。

他真的是月光。

的確是本人。

但是武卻無法拂拭那股異樣感。

武一臉訝異地看著月光,月光則脫下長袍,掛在書桌旁的椅子上。

接著,他往椅子坐下,伸長了腿。

武不知道這個舉動是為了引自己心生大意還是真的在放鬆,感到困惑不已。

無論如何,現在的武束手無策。

他連這裡是何處都不知道。

武嘆了口氣,靜靜地坐在床邊。

兩人的距離不到一公尺。

「這裡是哪裡?〈引路人〉的據點嗎?」

武問道,月光簡短地回答:「不是。」

看著坐在椅子上蹺二郎腿的月光,武依然有股異樣感。

雖然不知道是哪裡不一樣,但月光確實和之前見到時有所不同。

武皺著眉頭,看著月光的嶄新黑皮鞋、燙得筆挺的制服、面帶微笑的臉龐及微卷的頭髮。

他穿著未曾見過的制服。

黑色的西裝外套和同樣是黑色的長褲乍看之下像是學生服,就連穿在裡頭的襯衫都是灰色系的,給人一股沉悶的印象。

或許那是〈引路人〉的正式制服吧!突然,肩章映入眼帘,武不由得暗自心驚。

「那套制服是?」

武詢問,這次月光只是笑了笑而已。

然而,他的制服肩膀上確實繡著代表〈巫師氣息〉的五星紋章。

——怎麼可能?該不會………

月光不可能加入〈巫師氣息〉。

他是〈引路人〉的魔法師。

月光一臉好笑地望著混亂不已的武,過了片刻才說道:

「欸,武,別說這個了,你應該有事想問我吧?」

那倒是。

釐清現在的狀況才是首要之務。

「我怎麼會在這裡?是你把我抓來的?」

月光否定了武的問題。

「不,不是,我沒抓你。哎,就把你關在這裡這一點來看,或許可以這麼說,但是我的用意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

「嗯。」

月光點了點頭。他的眼神很認真,因此武閉上了本想反駁的嘴。

現在武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無法判斷真假。

「……那五十島呢?」

武猶豫了片刻之後問道。

胡桃被月光刺傷應該不是夢,而是現實中發生的事。

雖然他不知道是幾小時前遺是幾天前發生的——

「不知道。」

聽了這道直截了當的聲音,武抬起頭來。

月光的表情和聲音都不帶虛假之色。

武望著月光,繼續問道:

「那媽呢?」

「也不知道。」

月光淡然說道,似乎不以為意。

或許他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母親原本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而胡桃並非〈引路人〉,而是屬於武他們這一方。

〈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帶走她們的可能性,遠比〈引路人〉帶走她們的可能性高。

所以月光才一無所知——武是這麼想的。

「把這個解開。」

武舉起左臂,朝著月光伸出手鐐銬住的手。

然而月光卻皺起眉頭來。

「我不是說過嗎?我是在保護你。我一解開,你就會逃走。」

「我逃走會有什麼問題嗎?」

「我要你待在這裡!」

月光突然激動起來,屁股離開了椅子,但隨即又坐回原位。

他似乎試圖冷靜下來,撇開了臉,嘆了口氣。

他的側臉宛若武不認識的人,令武吃了一驚。

月光的臉龐比起上次見到時精悍了些。

他的下巴變尖了,圓圓的臉頰也削瘦不少。

不過幾小時或幾天,一個入能有這麼大的變化?武感到困惑。

月光的臉依然轉向一旁,說道:

「要向你說明一切需要時間。我很忙,這次只是來看看你醒了沒,不能久留。晚上我還會再來,你等我。」

月光站了起來。

武也起身,慌慌張張地用左手抓住離去的月光。

手上的鎖鏈叮噹作響。

「為什麼把我關起來!這裡是哪裡!?」

「我不能回答。」

月光俯視著武抓住的手腕。

武的手指緊緊握住月光的手腕,不讓他逃走。

「你想把我怎麼樣?」

兩人在幾乎可往對方身上吹氣的近距離之下相互注視。

「這個嘛,我也考慮了很久,該派你辦什麼事呢?」

「你想拉我進〈引路人〉?」

武問道。

「嗯,這麼做也不錯,反正就算你不願意,我也可以輕易讓你加入〈引路人〉,這麼做省事多了。再說,或許你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什麼意思?」

月光在說什麼,武根本聽不懂。

處處感受到的異樣感讓武心跳加速。

武感到害怕,往後退了一步。

但是他的左手仍然抓著月光。

月光往前踏出一步,把臉湊向他,附耳說道:

「武,剛才你看到我的時候,露出了訝異的表情,為什麼?」

「在發問的人是我。」

武宛若在爭奪主導權一般,瞪了月光一眼;月光嗤之以鼻。

「別說這些了,快回答。你看到我時,產生了什麼疑問?」

武只好回答。他在依然不知道異樣感從何而來的狀態之下說道:

「……我覺得你好像變了……呃……」

說到這兒,武察覺了。

月光的臉在他的正面。

「你……長高了?」

「哈哈,沒錯,我的身高几乎和你一樣了。」

月光笑逐顏開,終於離開了武,抓著的手也自然而然地鬆開了。

月光的乎腕上留有武的指痕,變得一片通紅。

然而,更讓武驚訝的是月光的改變。

他不只是長高了而已,肩膀變寬,容貌也變得不同了。

「武,我現在是高中二年級生。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月光一面說道,一面愉快地微笑。

武瞪大了眼睛反問:

「和我一樣?我、我睡了一年?」

「不是,是因為我比你先來這裡。」

「來……這裡?」

面對武的困惑表情,月光猶如小丑一般攤開雙手。

「沒錯。哥哥,歡迎您來到一九九八年的世界!」

☆☆☆

月光的說明沒花上幾分鐘。

因為他根本不管武是否理解,只是自顧自地把想說的話說完而已。

首先,這裡是十八年前——一九九八年的過去世界,而月光回到了比武更早一年的過去。

在過去世界待了一年的月光利用迴避魔法的預知占卜得知武也回到了過去,便設法查出時間與地點,找到昏倒的武,在今天將他帶到這個房間來。

就月光的說法,他是在保護武;但是武卻覺得很可疑。

一般人聽見這番話,本來就不會輕易相信;更何況月光把話說完以後便打算離開房間,武又得拉住他。

「換句話說,你認為那一天在家門前,大量的魔法從空中落下,引發了某種意外?」

武加以匯整,月光點了點頭。

「沒錯,只有這個可能,不然我們兩個是不會同時回到過去的。」

武垂下頭來思索片刻過後,說道:

「那其他魔法師……五十島和其他人沒回到過去羅?」

「嗯,應該沒有。」

說到『其他人』時,武想到的是六。

她當時也在場,但並未被波及。

對此略感心安的武再度詢問月光。

因為光是這樣,他難以信服。

「我們真的回到過去了?」

面對武的狐疑視線,月光不滿地皺起眉頭東。

「如果這裡不是天堂或地獄,那就是了。」

「你以為我會相信?」

「信不信由你,我無所謂。我已經在這裡待了一年,學會很多事了。」

大眼瞪小眼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所以武搖了搖頭。

再繼續下去,也只是雞同鴨講而已。

武嘆了口氣,問了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你為什麼不回原來的時代?」

月光眉毛倒豎。

「如果可以,我早就這麼做了!沒有回去的方法!」

月光憤然說道,粗魯地

抓起掛在椅子上的長袍。

「我現在沒空,晚上再來。」

他冷淡地說完之後,便大步離開房間。

「月光……!」

武本想追上去,但手鐐的鎖鏈纏住了腳,讓他跪了下來。

當他抬起頭來時,門已經砰一聲關上了。

☆☆☆

「嗨,武,晚安。」

第二次走進房間時,月光顯得心情大好。

但是武卻躺在床上,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武的左手腕被手銾磨破了皮,又痛又麻,再加上月光沒多加說明,便把他一個人留在這裡。

更何況還有母親及胡桃受傷之事,武當然不可能對月光和顏悅色。

面對武的態度,月光絲毫不以為意。

「欸,武,我替你送飯來了。你一直沒吃東西吧?」

直到此刻,武才慢吞吞地動了,躺在床上仰望月光。

月光的手上端著餐盤,似乎是晚餐。

武的確餓了,餓到他無法確定自己有多久沒吃東西了。

武緩緩地起身,坐在床上。

「現在是晚上?」

武問道。

「嗯,沒錯。我說過晚上會來吧?」

月光背過身去,將餐盤放到桌上。

「晚餐我就放在這裡——」

瞬間,武撲向正在說話的月光。

「啊……!」

月光大吃一驚,正要回頭,卻被武的體重壓得倒在桌上,餐盤上的飯菜四處飛濺。

「武!!」

月光大叫。

武用右手拿起左手腕的鎖鏈,用力拉直,纏住月光的脖子並勒緊。

月光的喉嚨發出了呻吟聲。

「唔……!你、你幹麼……啊!」

「放我出去!」

武一面俯視一臉痛苦的月光,一面怒吼。

「把鎖鏈解開!!」

武心裡很希望月光早點投降乖乖聽話,但事與願違。

「不行……」

月光一臉痛苦地說道。

「如果我解開……不知道你會做出什麼事。」

武勃然大怒,把鎖鏈拉向自己。

月光猶如金魚一般,嘴巴一張一闔,朝著上方努力吸氣。

他的臉色倏然改變了。

見了他的表情,武的怒氣立即平息了。

武知道自己做的事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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