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襲擊Moonless Night(2/2)
亞崗看著武。
「不,交給我。」
武試圖反駁。
然而,他沒有時間這麼做,
大蛇以猛烈的速度朝著亞崗張口衝來。
同時響起了神速魔法男人的念咒聲。
「『變異飛行』!」
男人對自己的身體施展加速魔法,帶著暗橘色的魔力光芒舉劍攻向武。
武感應到男人的攻擊,彎下身子。
雖然他們隔了幾公尺遠,但男人一瞬間便來到了武的頭頂上,並揮落劍刃。
武微微閃身,避開了劍尖。
接著,他就著壓低身子的姿勢,朝著眼前男人的膝蓋砍去。
然而,並沒有砍到肉的觸感。
砍到的只有鞋子表面,男人在武揮劍砍去的瞬間飛向上空了。
男人用浮游魔法越過了武,在走廊邊降落。
武回過頭來,面向男人。
男人立刻再度舉劍朝武刺來。
在這段期間,亞崗正在和大蛇戰鬥。
亞崗橫劍防禦張口咬他的蛇嘴。
和人類手臂一樣粗的牙齒與劍互相撞擊,亞崗屈居下風,節節敗退。
透明黏稠的液體從大蛇的牙根溢出,滴落亞崗的腳邊。
亞崗看出這種液體具有高致死性的毒素。
他原本用雙手持劍,卻突然放鬆力道,並用「彈打」敲擊腳下的地板,飛往旁邊,趁大蛇的頭部收勢不住、沖向前方之際,對著它的側面揚起手來,施展「破壞」。
大蛇的頭部凹陷,巨大的身體橫倒下來。
武知道會變成這樣。
武早已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看見下一瞬間的未來,並事先將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誘導到大蛇倒下的地點。
男人受到大蛇的劇烈撞擊,趴在地板上滑動一段距離之後,便失去意識了。
橫倒的大蛇因為頭部凹陷的劇痛而躁動,武連忙起身跳開,閃過它甩來的尾巴。
大蛇忘我地甩尾,將辦公室砸個稀爛。
武用浮游魔法飛越大蛇,前往亞崗身邊。
「會長!!」
亞崗安然無恙。
待武落地以後,他微微一笑。
「武,這傢伙我來擺平,你去制伏另一個人。做得到吧?」
武點了點頭。
接著,他再度飛越躁動的大蛇,環顧房裡,尋找窗邊的男人。
駝背的矮小男人站在倒地的同夥身旁。
武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矮小男人手上的求生刀沾著血跡。
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在他的腳邊斷了氣。
「咦?為什麼……?」
武不禁發出疑惑的聲音,男人在蒙面巾底下笑了。
躁動的大蛇尾巴正好甩向武所在的位置。
武往後縱,避開尾巴,再度望向男人,卻看見他往破碎的窗子邊移動。
「想跑!?」
武拔足追趕。
在大蛇的躁動破壞之下,房裡變得慘不忍睹。
所有物品都面目全非,克蘭克的身體也被大蛇推到牆邊去了。
就在武拔足追趕的瞬間,全身突然感到一股惡寒,他連忙停下腳步。
當他回過頭時,眼前閃過一陣白光。
武連忙撇開臉,但是眼睛下方卻濺血了。
「…………!?」
武目睹了不可思議的一幕,不禁啞然失聲。
明明已經死亡的神速魔法男人居然朝著武揮劍。
「怎、怎麼回……」
男人的眼睛呈現混濁的灰色,黯淡無光。
他朝著武的懷中刺出劍尖,看起來活像一個噁心的人偶。
武扭身閃過,又往後退了幾步。
男人的劍窮追不捨。
武閃過所有刺擊,一步步地退到倒地大蛇的身旁。
當武的背部感受到大蛇的硬皮觸感時,男人正從武的前方旋身斜肩砍下。
武心知閃不過,便用劍接招。
然而,男人開始猛攻。
他的劍一再地從上方劈落。
武無路可退,只能在原地接招。
打倒大蛇的亞崗見了武的情況之後,發現了窗邊男人的奇異舉動。
矮小的男人掌心朝上,念念有詞。
亞崗飛越大蛇,一著地就對男人施展魔法。
「『破壞』!」
矮小的男人揚起空著的手,用同樣的魔法應戰。
「『破壞』!!」
兩道魔法互相撞擊,而亞崗的魔法威力較強。
然而,相撞的衝擊導致魔法略微改變方向,亞崗的魔力團飛到窗外去了。
亞崗繼續施展魔法。
此時,武仍然在和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戰鬥。
武用劍刀彈開來自上方的攻擊,抓住一瞬間的空隙,縮起身子,衝撞男人。
雖然武的體格不如男人高大,但是男人踉嗆了幾步。
武毫不遲疑地用劍刺入男人的腹部。
男人的口中溢出血來。
拔出劍來的武因為驚愕及恐懼而渾身發抖。
男人又揮劍砍向武。
「這是……怎麼回事……」
武驚慌失措,沒有攻擊,只是往一旁跳開。
此時,傳來一道奇妙的聲音。
武把臉轉向窗邊。
他看見亞崗和矮小的男人,還有…………克蘭克。
「咦?」
克蘭克把劍刺進了亞崗的背部。
兩人一起倒向地板。
此時,武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之下用劍砍向攻來的神速魔法男人的脖子。
但是眼前的男人並未倒下。
而是繼續進攻。
「……為什麼…………」
武滿腦子混亂,再度砍向男人。
這回他砍得更深,從肩膀直砍到側腹。
可是男人依舊沒倒地。
武勃然大怒,一腳把男人踹開。
並奔向亞崗身邊。
亞崗倒在地上掙扎著。
而武看見倒在亞崗身上的克蘭克站了起來。
——……克蘭克的眼睛也是混濁的灰色。
為了給予亞崗致命一擊,克蘭克用滿是鮮血的狼化手臂拿起劍來,刺向亞崗的背部。
武使用浮游魔法「飄浮」和「彈打」的合併魔法沖向克蘭克。
「住手!!」
武撲向克蘭克,和他一起在地板上滾了幾圈。
武又隨即起身,奔向亞崗。
亞崗還活著。
「會長!」
使用神遠魔法的男人和克蘭克正朝他們走來。
武聽見矮小的男人在窗邊用鼻子嘲笑他們。
武蹲了下來,讓亞崗仰臥,並抱起他的頭,看著窗邊的男人。
「任何魔法都有弱點。」
男人說道:
「『迂迴迴避(匿蹤雲霧)』面對魔法時雖然占上風,但是面對一般的攻擊卻是占下風。」
對於他的說明,武連一半也不想理解。
在這個關頭,這些根本不重要。
「……武、武……這個男人……」
亞崗努力擠出聲音。
武看著亞崗染成了鮮紅色的胸口。
克蘭克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血汩汩流出,沒有停止的跡象。
武用手搗住胸口,亞崗痛得呻吟起來。
然而,武用力壓迫胸口。
他使用治癒魔法,試著替亞崗止血。
「『治療』。」
武會用的治癒魔法只有這一種。
暗紫色魔力粒子覆蓋了亞崗的胸口。
亞崗的臉變得一片慘白。
「『治療』!」
武再度發動治癒魔法。
這不是基本魔法,因此魔力消耗得相當劇烈。
然而,武不能放棄。
「『治療』!」
他又施展了一次魔法。
就在這時候,兩具屍體來到了武和亞崗的身旁。
「結束了。」
窗邊的男人說道,武抬起頭來。
從胸口溢出的血相當炙熱,讓武感到遲疑,不知該不該把手移開。
然而,他終究移開了,並對克蘭克揚起鮮血淋漓的手。
「『破壞』!!」
念出咒語的瞬間,克蘭克被震飛了。
武又對使用神速魔法的男人揚起另一隻手。
「閃邊去!『破壞』!!」
武無法克制情感,他的魔力因為這雨道魔法而減少許多。
然而,他獲得了成果。
被震飛的兩人遲遲沒有起身。
「武……」
膝蓋上的亞崗呼喚道,武俯視著他。
「武,不打倒那個男人,克蘭克無法安息。」
「什麼意思?」
武詢問。
亞崗一臉痛苦地說道:
「那個男人的魔法是『屍體傀儡師(殺人玩偶)』。別管我,去打倒他。」
「…………」
武把手放在亞崗的胸口上。
「『治療』!!」
薰衣草色的魔力落到了亞崗的胸口上。
「住手,武……」
亞崗抓住武的手。
「不要。」
武再度念起治癒魔法的咒語,但亞崗不讓他念下去。
他用力握住武的手,說道:
「聽我說。你能夠打倒他。你在我的公司訓練過了吧?你要讓我失望嗎?」
亞崗的手和胸口溢出的血正好相反,相當冰冷。
那隻冰冷的手刺痛了武的心。
武咬緊嘴唇,克制情感。
他緩緩地將亞崗從膝蓋放到地板上。
武抬起頭來,看見克蘭克趴在地板上掙扎,試圖站起來。
一想起從前的他,武感到悲傷又害怕,撐著劍站了起來。
「『飛射』!」
窗邊的男人釋放的魔法飛了過來,武用魔力強化過的劍背將其彈開。
武離開亞崗,走向男人。
「你是誰?」
武問道。
「為何幹這種事?」
男人又在蒙面巾底下笑了。
武舉起劍來,
「『解除』。」
其實他不願在亞崗面前懷著這種心情戰鬥。
——多虧了他,我才能變強。
武無處可去,無可奈何之下,才留在卜瑞卜宅邸里。
這幾個月以來,他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他對於軟弱無力的自己感到氣憤,曾數度想放棄。
在亞崗的帶領之下前往訓練設施時也一樣,頭一天他什麼也不懂,害怕逃竄的時間遠比戰鬥的時間多;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懷疑亞崗是不是想殺了他,心懷怨懟。
不過,亞崗一直守護著他。
——他把我當成家人,溫暖地接納我,鍛鏈我,教導我前進的方法。
——牽著像迷路的孩子一樣困惑的我,為我指引明路。
在亞崗背上睡著時,他聽見了一道溫暖的聲音。
——他對我說:『你做得很好。』
其實武感到很害怕,本來想停止訓練的。
是那句話支撐了他幾乎放棄的心。
武曾想過,總有一天要讓亞崗看到變強的自己,讓他開心。
但他不希望是在這種狀況之下、和這種人戰鬥來展現成果。
武將自己的魔力灌注在劍上。
瞬間,劍柄發出了刺耳的劈啪聲。
鋼刀微微地震動,暗紫色魔力從劍身汩汩溢出。
男人用指尖和咒語操控兩具屍體,讓他們移動到武的左右。
武側眼看著克蘭克。
他的雙腳似乎斷了,站姿極不自然。
另一個男人的身體也詭異地傾斜著。
「你以為你能打贏屍體?」
矮小的男人說道,但武根本沒在聽。
武用左手對窗邊操控屍體的男人施展「破壞」,同時又用右腳趾尖發動「彈打」,撲向克蘭克。
武往後仰,並用盡全身之力揮落手土的劍。
克蘭克的身體裂開,倒了下來。
武一回身,又朝著窗邊的男人施展魔法,這回他施展的是「星辰」。
「星辰」是發出眩目光芒的魔法。
房裡瞬間散發出白色的光芒。
在光芒之中,武砍向化為死人的神速魔法男人,把他的大腿肌腱連同雙腳一併斬斷。
雖然有砍斷肌肉的觸感,但由於他是屍體,並未出血。
這種觸感讓武作嘔。
當「星辰」的效果淡化之時,武已經站在窗邊的矮小男人面前了。
兩具屍體躺在地板上。
「這……這是……」
男人驚慌失措地看著站在一公尺前方的武。
武離開亞崗,不過幾秒的時間。
「神速魔法。」
男人喃喃說道。
然而,他看著武的眼睛,又立刻自行否定。
「是迴避魔法啊……」
武一點也不在乎男人的自言自語。
他朝著男人用力揮劍。
男人手上的求生刀突然變成了日本刀。
並格開了武的劍。
武往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
男人拉下了蒙面巾。
眼洞的位置似乎和男人的眼睛不合,只見男人拿下蒙面巾,嘆了口氣。
男人舉起刀來,兩人四日相交。
勝敗在一瞬間便決定了。
男人的右腳往前踏出時,武已經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看穿了刀刃的軌跡。
武往左閃開,趁著敵人的銳利刀刃沿著胸前落下之時,彎曲手肘,把朝著左上方舉起的劍刺向男人的脖子。
瞬間,武念出咒語。
「『變幻·剪刀』!」
武的劍刃一分為二。
男人是這麼想的。
然而,實際上劍刀本身並沒有變化。
覆蓋了劍身的暗紫色魔力化為如剪刀般的兩片利刃,夾向男人的脖子。
兩片利刃合上,血花四濺,噴到了武的臉上。
男人發出呻吟聲,搖搖晃晃,但武並不想看到這一幕。
——操控屍體……這種魔法……
男人用手搗著脖子。
——這種魔法……不該存在……
然而,武不打算殺了男人。
只要讓他無法動彈就夠了。
合上的兩片利刃削去了男人脖子上的一層皮之後,使化為粒子消散了。
武在等男人投降。
然而,「直覺迴避」傳達給武的是一幅可怕的光景。
男人搖搖晃晃,將日本刀扔到地板上,試圖用空下來的手朝亞崗施展攻擊魔法。
他應該是認為這麼做,武就會去保護亞崗吧!
武感覺到自己對男人的同情消失殆盡了。
在亞崗的軍火公司接受的訓練之中,敵人並不是真正的人類,而是用幻術魔法製造的魔法師。
武不必殺死或傷害任何人。
——真正的人類更加殘酷。
武看見男人故作踉蹌,把日本刀丟到地上。
然而,男人並未朝著亞崗揚起手。
因為武已經移動到男人的背後了。
他先男人一步施展了魔法。
「『破壞』!!」
男人一臉驚訝,他想回過頭來看武,但是他辦不到。
男人被震開,猛烈地撞上辦公室的牆壁。
他趴在地板上哀號。
「嗚……嗚……」
武拿著劍靠近,男人爬向窗邊。
當武察覺時,男人已經跳出窗外了。
「……喂!!」
武奔向窗邊,看見男人使用浮游魔法遠離了宅邸。
「撤退!撤退!!」
男人對著宅邸大叫,並降落在森林中。
——現在追也逮不到他了。
武嘆了口氣。
有件事比追人更加重要。
武奔向亞崗身邊。
亞崗的眼睛是閉著的。
「會長!」
武呼喚道,亞崗緩緩地睜開眼睛。
「你抓到他了嗎?」
武咬著牙,搖了搖頭。
「對不起,讓他逃掉了。」
「……是嗎?」
武把手放在亞崗的胸口上,發動治癒魔法。
亞崗閉上了眼睛。
「會長……?」
淺短的呼吸逐漸變得緩慢。
不久後,亞崗的嘴巴不再呼吸了。
「…………會長……」
武再度施展治癒魔法。
暗紫色魔力粒子覆蓋了亞崗的胸口。
失去意義的魔法回到了武的身上,治好了他眼睛下方的傷口。
「怎、怎麼會……」
武茫然地跌坐在亞崗的屍體旁。
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此時,門口傳來了少女的尖叫聲。
「爺爺!」
武懷著恐懼望向走廊。
蘇菲亞帶著不敢置信的表情站在那兒。
她奔向亞崗和坐在他身旁的武。
「爺爺!!」
蘇菲亞撲向倒地的亞崗,發現亞崗的胸口染成一片通紅。
「……啊……天啊……」
她看著武,彷佛在問:「這不是真的吧?」
武無法直視蘇菲亞的眼睛,只能低下頭。
她俯視著亞崗的蒼白臉孔,又用空洞的眼神環顧房內。
眼前的悽慘光景讓她渾身顫抖。
她發現了倒在地上的半人半狼身影,用手搗住了嘴巴。
「……那是……克蘭克……?」
淚水從蘇菲亞瞪大的眼睛裡潸然滑落。
她努力將視線從克蘭克的屍體上移開,並望著武。
她想起了一件事,帶著哭腔說道:
「武,凱蒂還在樓梯那裡戰鬥!!」
武驚訝地拾起頭來。
視線相交的瞬間,武明白蘇菲亞遇上了什麼事,立刻站了起來。
武沒想過還有其他敵人。
他衝出辦公室,蘇菲亞的叫聲傳來。
「西側的樓梯!」
武在走廊上拔足疾奔。
☆☆☆
四個魔法師倒在西側的樓梯下。
武掠過三階,直接跳到地上,奔向其中唯一一個身穿白色圍裙的倒地女性。
她握著的不是平時那把引以為傲的撣子,而是一把劍。
「凱蒂!!」
武出聲呼喚,她睜開眼睛,微微一笑。
「武……」
「振作一點!」
武想握住凱蒂的手,卻發現她的雙手滿是灼傷。
「武……拜、拜託你……」
凱蒂用她的手抓住武的衣服。
「保護……蘇菲亞……」
凱蒂氣若遊絲地說道。
武試著抱起她。
然而,當武用手抱起凱蒂的背部時,凱蒂大叫:
「好痛!!住手!!好痛,好痛!!」
她拚命地搖頭抗拒。
武無可奈何,又不能觸碰她,只能將手放在她的身體上方。
「呃、呃……凱蒂姊,我、我現在就替你施治癒魔法……」
然而,凱蒂的眼眸黯淡無光。
她迷迷糊糊地仰望空中,說道:
「武……蘇菲亞……」
武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讓我替你施治癒魔法吧!」
凱蒂沒有回答。
她已經失去意識,腦袋無力地垂向旁邊,只是勉強還留著一口氣而已。
「蘇菲亞!!」
武想起剛才的亞崗,嚇得發抖。
他下意識地呼喚蘇菲亞的名字。
「蘇菲亞!!蘇菲亞,叫救護車!!」
武大聲呼叫。
宅邸相當寬敞,武不知道從西側樓梯呼喚,東側的辦公室里聽不聽得見;但是武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武的腦中一片混亂,不斷地呼喊蘇菲亞。
「蘇菲亞!!」
當他聽見腳步聲時,他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從樓上跑來的蘇菲亞看著武、三個黑衣男人與凱蒂。
「凱蒂……」
蘇菲亞站在樓梯上抓著扶手,沒有下樓。
「蘇菲亞,叫救護車。」
武說道,她終於聽懂了,連忙點頭。
「嗯、嗯。」
接著,她衝進最近的房間打電話。
從武的位置也聽得見她拚命對著話筒說話的聲音。
蘇菲亞打完電話下樓時,凱蒂的意識稍微恢復了。
「蘇菲亞……你沒事……」
倒在地上的凱蒂開心地喃喃說道。
「凱蒂。」
蘇菲亞就和剛才的武一樣,想握住她的手。
然而,見了她的手,蘇菲亞的眼睛滿是淚水。
「凱蒂,馬上就可以去醫院了。」
蘇菲亞說道,凱蒂笑了。
「嗯。可是我……已經……不痛了。」
她仰望著蘇菲亞。
帶著溫柔的眼神微笑。
然而,她已經沒有呼吸了。
☆☆☆
卜瑞卜宅邸之中瀰漫著悲痛的氣氛。
失去了一家之主,失去了三個朋友,蘇菲亞的父親海爾在工房前殺了一個魔法師,但是其餘兩人逃走了,而他自己也因為身負重傷而入院。
武很想多陪在蘇菲亞身旁,可是她一直關在工房裡,足不出戶。
事發後已經過了十天。
武煮了凱蒂教他的燉肉,送去給工房裡的蘇菲亞,並眺望著外頭春意盎然的景色。
沒有丹修葺庭園,只怕庭園轉眼間就會荒廢。
明明才過了十天,走廊上已經積滿了塵埃。
如果凱蒂看到了,鐵定會大發雷霆。
辦公室依然亂七八糟,〈鳳凰財團〉和亞崗的公司也都交由別人打理了。
這裡是亞崗和克蘭克苦心保護孕育的場所,但是武卻幫不上任何忙。
茫然看著窗外的武一瞬間露出殺氣騰騰的表情,目不轉睛地凝視森林。
武回想起殺了亞崗的矮小魔法師。
從前,和亞崗一起前往國際魔法士協會參加C7的會議時,武曾看過他;他就是和四條桃花在一起的男人。
換句話說,他是〈巫師氣息〉的魔法師。
亞崗被殺,在魔法社會中普遍認為是〈引路人〉所為。
然而——
「不是〈引路人〉。和馬不會做這種事!」
武焦躁地自言自語。
他恨恨地望著森林。
事發之後,許多魔法師立刻聚集到〈鳳凰財團〉總部來,武從沒看過宅邸里出現這麼多人。
武在其中發現了四條桃花的身影,便立刻上前逼問,只差沒揪住她的衣襟了。
「那時候和你在一起的人是誰!?」
桃花一臉驚訝,瞪大眼睛回望著武。
武逼問桃花。
逼問C7會議時和她在一起的男人是誰。
然而,桃花沒有回答。
正好在場的蘇菲亞見了武咄咄逼人的模樣,大吃一驚,哭著衝出了房間。
接連發生的事讓她的情緒跌到了谷底。
桃花沒有回答,但武說什麼也要問出一個答案來;最後是同在房裡的相羽零制止了武,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葬禮一結束,桃花便悄悄離去,沒向任何人打招呼。
一反窗外的風和日麗,武懷著陰鬱的心情嘆了口氣。
該做的事有很多。
這對現在的他而言,是唯一的救贖。
☆☆☆
聽聞〈鳳凰財團〉總部發生的事之後,龍泉寺和馬思考著亞崗和武的事。
不用問,他也知道是誰做的。
事發當晚,從同伴口中得知此事以後,他立刻和潛入〈巫師氣息〉的某個人討論這件事。
而他查出了是誰下的手。
會因為亞崗·卜瑞卜死亡而得利的人很多。
會因為〈鳳凰財團〉垮台而得利的人也不在少數。
事發十天後的午後。
和馬從卜瑞卜宅邸玄關大廳中剛修好的穿衣鏡里現身。
他是只身前來的。
鴉雀無聲的宅邸和他從前來訪時一模一樣。
然而,這裡確實飄蕩著一股從前感受不到的沉重氣氛。
和馬走出宅邸玄關,在寬敞的住宅場地里行走。
宅邸就蓋在可望見森林的高台上,他繞到宅邸後方,看到的是一片美麗的庭園。
庭園一角又有座小山丘,山丘上有兩棵盛開的櫻樹。
花瓣隨風飄落,掉到和馬的肩上。
他用指尖拎起色調淡雅的花瓣,凝視片刻,又仰望兩棵櫻樹。
有個人佇立在櫻樹前。
凝視著並排的墓碑,動也不
動。
和馬爬上山丘。
即使和馬來到身邊,武依然連看也沒看他一眼。
和馬把手上的花束丟到亞崗的墳墓上。
白色的百合花瓣因為他的粗魯動作而剝落,掉到了墓碑上。
武蹲了下來,拎起花瓣。
武沒再站起來。
和馬並未合掌祭拜,只是在原地站了幾分鐘。
而武也是一動也不動。
一陣強風吹過,櫻花花瓣漫天飛舞。
落到了墓碑上。
武小心翼翼地用手撥去花瓣之後才站了起來。
「……武。」
和馬呼喚,武用看不出心思的麻木眼神回望著他。
這種表情和馬看過好幾次。
失去恆彥時,吉平也是這種表情。
還有許多人的臉上也曾出現過這種表情。
「你跟我走吧!」
和馬說道。
武的表情沒有變化。
武望著亞崗的墳墓,以及其他三個並排的墳墓。
「喂,你聽見了嗎?」
和馬毫不掩飾他的急性子,用焦躁的聲音說道。
武輕聲回答:
「我什麼忙也沒幫上。」
櫻花花瓣丙度隨著風大量飄落。
和馬垂下眼睛,待風止息之後,他聽見武重複同樣的話語。
「……我什麼忙也沒幫上。」
和馬不明白這句話代表什麼意義。
因為只有當時在場的人才明白。
即使如此,和馬知道武希望自己說些什麼,所以他喃喃說了句:「是嗎?」
此時,武突然又蹲下來,這會兒他開始發抖。
和馬驚訝地俯視武,發現武把臉埋在膝蓋里哭泣。
武克制著聲音,渾身打顫。
「……你很懊悔?」
和馬詢問,武只用衣袖擦了擦臉,沒有回答。
武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拂去墓碑上的所有櫻花花瓣,但和馬覺得他的行為毫無意義。
風一吹,花瓣又會掉落。
武站了起來,沒把臉轉向和馬,說道:
「我得陪在蘇菲亞身邊。」
和馬察覺這是剛才他所問的問題的答案。
「是嗎?那就這麼做吧!」
和馬嘆了口氣,背向亞崗的墳墓。
他開始走下山丘。
然而,武並未跟來。
和馬突然想到一件事,回過頭來。
「哦,對了。我本來不確定該不該告訴你,不過做個人情給你也不壞。你覺得殺了亞崗的那幫人為何能把宅邸摸得這麼清楚?」
和馬站在山丘的中段說道,武轉過微微泛紅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鳳凰財團〉有叛徒?」
武反問。
「不是。」
和馬搖了搖頭。
「就算是〈鳳凰財團〉的魔法師,也沒有亞崗辦公室的徽章吧?」
和馬賊賊地笑了,武皺起眉頭。
「不然是……」
「是本來就住在這裡的人。」
聽了和馬說的話,武更加訝異了。
「本來……就住在這裡?」
「就是那傢伙出賣情報的。豈只如此,他還委託殺手殺害卜瑞卜一族。」
和馬還沒說完,武便跑下山丘。
他來到和馬正面,用看著仇人的眼神說道:
「那傢伙是誰?」
和馬面露苦笑。
「你的表情變得和我一模一樣啊!武。」
「是誰!?」
武那充滿憎恨的眼神讓和馬有些猶豫。
武的眼神便是如此銳利。
「卜瑞卜一族的人。」
和馬回答。
「卜瑞卜…………」
武陷入沉思。
「該不會是會長的兒子吧?」
武一臉驚訝地反問,和馬面露冷笑。
「尤格·卜瑞卜,和〈巫師氣息〉勾結的正牌蠢蛋。你要小心,武。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為了得到魔鍛造的技法,連父親也能殺。」
「這代表蘇菲亞和海爾先生也被盯上了?」
武一面認真思索,一面喃喃說道。
和馬忠告武。
「老爺子雖然已經死了,但是握有魔鍛造技法的人還活著。正宗傳人不死,冒牌貨就永遠不見天日。」
接著,他又繼續走下山丘。
武用略帶困惑的聲音從背後呼喚:
「和馬……」
和馬回過頭來,看見武帶著悲傷的眼神露出笑容。
「謝謝。」
武說道,和馬皺起眉頭。
「這份人情我總有一天會向你討的。」
說完,他走下了山丘。
——……那小子果然很像月臣。
不知何故,和馬覺得氣憤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