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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 迴避魔法 Avoidable Magic(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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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回事?〈引路人〉來襲了嗎?」

六也起身環顧四周。

然而,視野被滿布餐廳的白煙遮住了。

「先離開這裡吧!」

六拉著武的手臂,離開了餐廳。

一樓的餐廳正好位於建築物間的寬敞道路的正面,有些逃出來的人疲軟無力地坐在路上。

其他建築物里的人聽見聲響,也紛紛趕來一探究竟。

煙霧流竄到外頭,周圍的喧鬧聲從緊張性質轉為看熱鬧性質,武明白這並非t引路人)的襲擊,而是意外。

然而,武仍然全身僵硬,精神緊繃。

「你不要緊吧?武。」

六擔心地問道。

「嗯,不要緊。」

武回答,六的眼神充滿懷疑。

雖然武蒙著眼看不見,但不知何故,他感覺得出來。

「啊,六,危險!」

武突然抓住六的手臂,將她拉向自己。

隨即,一群護士為了進行急救,從六的身後疾奔而去。

如果武沒拉六一把,她們應該會撞上六。

「武,你看得見?」

六轉頭望著離去的護士,驚訝地問道。

「不,我看不見。」

六轉向武,只見紫色的魔力粒子從武的身體微微溢出。

「武,你還在發動『洞察機先』,應該不是失控吧?」

「嗯,是我刻意發動的。可是……好累。」

武深深地嘆了口氣。

「那當然啊!」

六說道。

「這比連續施展基本魔法還要困難多了。」

「咦?什麼意思?」

武反問。

「呃,不解除就能使用的系統魔法,消耗的魔力比基本魔法多。如果要連續使用系統魔法五分鐘以上,通常都會先進行『解除』。」

「難怪我覺得頭好痛。」

武說道,六要他立刻停止使用「洞察機先」。

魔力粒子不再從武身上溢出,六鬆了口氣。

「那我從前一直沒『解除』就連續使用『洞察機先』,消耗了很多魔力?」

「嗯,應該是。如果『解除』以後再用,就算長時間使用,消耗的魔力應該也不多。」

此時,武發現了一件事。

——以前我都是到了真正面臨危險時,才無意識地發動「洞察機先」;如果我先「解除」再使用,載許能把這個魔法用在預知危險以外的用途上?

之後,武和六一起回到樓上的病房;他們在護士站前遇到了認識的護士,經由她們的口中得知是廚房裡的某個魔女做菜時使用魔法點火,卻不慎引爆瓦斯,才造成爆炸的。

幸好只有幾個人受到輕傷,大家都鬆了口氣。

「這種時候會用魔法,要保護自己就方便多了。」

回到病房後,武如此說道,六也露出了滿面笑容。

「是啊!不過,多虧你出聲警告大家,很多人才能在那一瞬間及時發動『幹勁』。」

武也覺得開心,和六一起嘿嘿笑了起來。

看不見六的笑容,真是遺憾——武如此暗想。

☆☆☆

和陽子一起展開訓練的第三天。

武用黑布蒙著眼,來到了訓練室。

昨天他像個爛醉的醉漢一樣東倒西歪,但今天卻站得直挺挺的。

「氛圍整個不一樣了,你明白什麼了嗎?」

先到訓練室一步的陽子連招呼也沒打一聲,便如此間道。

「我不太有把握……」

武含糊地回答。

「說說看。」陽子催促他。

武走向陽子所在的房間中央,一面思考,一面說道:

「我一直以為迴避魔法是輔助性質的魔法,其實它也是攻擊魔法,因為其中也有像媽用的『吉亞斯』這種魔法。我知道的迴避魔法,有狼神的『迂迴迴避(匿蹤雲霧)』和一氏老師的『讀心迴避(心眼)』;我還聽說過有人能夠占卜。這些魔法都有一個共通點。」

聽了武胸有成竹的話語,陽子眯起眼睛來。

「什麼共通點?」

武明確地回答她的問題。

「就是『惡夢』。『惡夢』雖然是夢,卻是種預知;要閃避對手的攻擊,就要先知道對手施展什麼招數,而迴避魔法能夠達到這個效果。換句話說,所有的迴避魔法都是預知未來的魔法。」

陽子沉默片刻,似乎在審查這個答案。

接著,她凝視蒙著眼的武,說道:

「50%正確,20%不正確,剩下的30%是更深入探討你的看法之後導出的答案。不過,算你及格。」

武小聲地嘆了口陽子聽不見的氣。

「武,剩下的就是……」

陽子說道:

「迴避魔法能夠讓我們比其他人先一步看到未來,但是我們和神速魔法的魔法師不同,不能快速行動,也不能像黑暗魔法的魔法師那樣將人關進堅固的結界裡,更不能像破壞魔法的魔法師那樣使用強力的攻擊魔法,或像生物魔法的魔法師那樣使用各式各樣的魔法。我們的強項只有一個。」

武吞了口口水。

他終於能夠知道迴避魔法的本質是什麼了。

陽子靠近幾步,來到彼此的手可以相觸的距離,抬頭望著兒子,平靜地說道:

「就是能夠改變未來。換句話說,無論面對任何對手,我們都能先發制人。」

陽子對著比自己略高的武繼續說道:

「其他系統的魔法師做不到這一點。他們只能被時光的洪流沖走,但我們不一樣。」

武緊張地聆聽著,以免遺漏任何字句。

「黑暗魔法的魔法師可以操縱空間,有時甚至能夠切割時間,但是他們所能觸及的只有現在。唯有迴避魔法的魔法師,才能干涉未來。」

陽子看著武,不知他是否理解了。

現在無法理解也無妨,只要日後明白就好。

不過,陽子覺得告知武的機會只在這一瞬間。

陽子看著武垂下的手。

握著劍柄的手指和陽子所知的兒子手指不同。

那不是小巧柔軟的小孩指頭,而是骨節分明又硬邦邦的手指。

面對蒙眼的武,陽子痛切感受到自己已經許久不曾正視兒子了。

猶如一個陌生青年站在眼前的感覺,讓陽子忍不住萌生懼意,往後退了一步。

她撇開視線,繼續說明。

「你所使用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在迴避魔法當中,更是專攻預知未來的能力。」

聽陽子這麼說,武開口問道:

「可是,狼神的『迂迴迴避(匿蹤雲霧)』呢?那和預知沒關係吧!還有你的『支配迴避(吉亞斯)。也是。」

陽子搖了搖頭。

「不,只是看起來無關而已。我沒看過『迂迴迴避』,不過就我的推測,如果那是種能在魔法擊中之前將它反彈的能力,那應該和你的『直覺迴避』差不多,是在魔法擊中之前進行預測,並在無意識間施展強力的護盾魔法,將對手的魔法彈回去。」

武唔了一聲。

「而我的『支配迴避』是以先發制人為目的的魔法。無論哪種系統,都無法閃避我的『吉亞斯』。」

「……這……」

武大吃一驚,正要追問,陽子搶先說道:

「當然,要支配對手,必須遵守幾個階段的制約。我等於是個已死的魔法師,所以才毫無保留地告訴你,你可別說出去。」

武對於這句話有著沉重的解讀。

『等於是個已死的魔法師』,代表陽子已經不是魔法師了。

陽子能夠使用魔法,是靠著〈卡美洛〉的領袖大祭司借給她的戒指;一旦歸還戒指,她又會恢復為普通的人類。

武曾聽說戒指能夠暫時賦予從魔法師變為普通人的人類魔力,使其可以使用魔法。

然而,武不知道。

戒指賦予的魔力是與生命力等價交換得來的。

陽子從大祭司的信中看見這段文字時,認為只要能夠幫助武在所不惜,便決定使用戒指。

過去,陽子長期對武不聞不問。

那是因為從前她透過「惡夢」得知了武的未來,但現在她認為自己當時誤解了預知的未來。

「惡夢」能夠預測絕對的未來,但那是透過模稜兩可的夢境顯示,能否正確判別全賴各人的解讀能力。

過去她以為自己預知的未來是武的,但現在她認為那其實是弟弟月光的。

因此,陽子對武的看法在這幾個月間有了劇烈的改變。

她很後悔自己從前對武那麼冷淡。

所以她才接受了訓練武的請求,也決定使用戒指。

使用大祭司借她的戒指,越是發動魔法,就越是縮減壽命。

事實上,陽子昨天在武的面前發動「吉亞斯」之後,還沒回到家便昏倒了,被送進了醫療設施。

知道這件事的只有大祭司和妃依那,而陽子不希望再讓任何人知道了。

尤其是武——

陽子慢慢地解說,好讓武容易聽懂。

「發動『吉亞斯』的第一個條件,就是讓對手接觸我的魔法粒子,就算只有一穎也行。我發動『幹勁』時,或是使用『飄浮』。『火花』這類連攻擊魔法都不是的簡單基本魔法也行,總之只要讓對手接觸到少量的魔法粒子,就算達成條件。然後,我再施展下一個魔法束縛對手的肉體,接著再束縛對手的心。只要成功束縛肉體與心,任何對手都會變成任我操縱的人偶。」

武滿心畏懼地抿起了嘴。

昨天他才親身體驗過這個魔法。

「不過,支配也有條件;一次只能支配一個人,解除支配以後,要再度支配同一個人,必須先另行支配五個人才行。雖然我是強魔力,但是每支配一個人,都會大量消耗我的魔力,所以一天頂多只能支配兩個人。」

「原來有這麼多條件啊!」

武感嘆地說道。

「是啊!雖然條件因人而異,在特定條件下發動魔法的魔法師不少,尤其以黑暗魔法、幻術魔法和生物魔法居多。」

「我的魔法也有這類制約嗎?」

武問道,陽子微微地笑了。

「那要靠你自己找出來。」

武點了點頭。

陽子要他拿下蒙眼布。

武拿下布條,覺得刺眼,連眨了好幾次眼睛。

「……原來如此,我漸漸明白了。」

看著武一板一眼地把布折好,陽子突然想到武這種性格和自己一點也不像。

武比較像丈夫,而月光比較像她。

她懷念起現存世界的丈夫來了。

陽子收拾心緒,稍微放大了音量。

「很好,那接下來就是必殺魔法了。」

「必殺魔法!?」

武反問。

「沒錯。『洞察機先』並不是解除魔法吧?你必須學會更實用的高段魔法。」

「啊,說到這個……」

武突然靈光一閃,說道。

「怎麼了?」

陽子詢問,武微微一笑。

「其實我有想到一個點子。」

「給我看看。」

陽子催促道。

武往後退了幾步,和陽子拉開一段距離之後,將手上的劍舉到面前。

「『解除』!」

瞬間,暗紫色的魔力粒子噴發而出,武的腳邊浮現了一個大大的迴避魔法陣。

長劍無法承受魔力流入的衝擊,護手部位發出了龜裂聲。

然而,武只是舉著劍,一動也不動。

陽子發現魔法陣居然延伸到自己的腳邊來,便往後退了幾步。

接著,她抬起眼來看武,不由得大吃一驚。

「武……?」

武的眼睛和平時一樣,變成了紫色;但是張開的眼眸中不僅浮現了清晰的迴避魔法陣,那個魔法陣還在旋轉。

陽子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不好阻止他。

正在發動魔法的武沒有移動半步,只是茫然地杵在原地。

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三、四十秒。

眼中浮現的魔法陣停止旋轉,武眨了眨眼睛。

當他放下劍時,腳邊的魔法陣也消失了。

「你看見了什麼?」

陽子詢問,不知何故,武支支吾吾的。

「……呃……幾分鐘以後的事……」

陽子察覺這個魔法應該是「洞察機先」的進化型。

「還不賴,不過建構魔法花費太多時間了。」

「我知道。」

武一臉厭煩地說道。

「有個辦法可以縮短時間。」

陽子說道,武的臉整個亮了起來。

「真的!?」

「對,念咒。只要使用咒語就行了。」

聽了陽子的話語,武點了點頭。

「嗯,我看過……咒語是自己編的嗎?」

「也有人自己編,不過大多魔法師都是解讀魔法陣之後再製作咒語的。」

武詫異地歪了歪頭,陽子繼續說道:

「發動魔法的時候,不是會出現魔法陣嗎?魔法陣外側和內側的文字就代表魔法的結構。比如說——」

說到這兒,陽子的手掌轉向地板。

「——『飄浮』!」

陽子發動魔法,身體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你看。」

浮空的陽子以趴睡的姿勢躺了下來,指著出現在自己身體下方的魔法陣。

「這裡有寫文字,對吧?」

武順著陽子的指尖望去。

「對,可是我看不懂。這是什麼語言?不是英文……」

武表示自己看不出環繞魔法陣的是哪國文字,陽子笑著回答:

「是混合語言。」

「咦!?」

「每個人用的語言不一樣,要看使用魔法的那個人起源於哪裡。我的文字參雜了希伯來文、拉丁文、羅馬文、俄文和日文。不過,你和我的文字應該是大同小異。」

武皺著眉頭,直瞪著魔法陣。

「……這個是可以解讀的?」

「你最好丟掉解讀的概念。這要用感覺的,你用手摸摸我的魔法陣的文字部分。」

武依照陽子所言,戰戰兢兢地伸出了手。

一靠近魔法陣,陽子的淡紫色魔力粒子便纏繞了武的指尖和手。

就像把手伸到剛泡好的紅茶上方,感覺起來和熱氣差不多。

「有點熱熱的。」

武說道。陽子躺在空中,對武下指令。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武閉上眼睛,手依然放在魔法陣上。

「你看見了什麼?」

在陽子的詢問之下,武沉吟了一會兒。

「雲……和鳥……?」

武勉強回答。

「呵呵,沒錯。『飄浮』是用簡單的文字接續而成的。你繼續把手放在上頭,聽我念咒。」

陽子的手向著魔法陣,循著文字緩緩移動。

「『我是雲,我是小鳥的羽毛,被吹往高空。』」

閉上眼睛、集中精神於魔法陣文字之上的武一面聆聽,一面點頭。

「嗯,我也覺得是這樣寫的。」

「我沒說錯吧?」

然而,陽子的聲音突然變遠了,武忍不住睜開眼睛。

「哇!等等,媽!」

仔細一看,陽子的身體不知在幾時之間浮到了天花板附近。

「我這就下去。」

陽子解除魔法,緩緩落下。

「咒語強化了魔法的效力。」

「是啊!」

面對終於踏上地板的陽子,武一面苦笑,一面說道:

「換句話說,只要像剛才那樣念咒,就能以更快的速度施展更強的魔法?」

「沒錯。」

陽子露出「答得好」的表情,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一小時,武和陽子一起練習解讀魔法陣,中途又做了一次肌力訓練。

陽子吩咐他每天訓練,至今不過三天而已,腿部內側已經變硬了。

腹肌兩側也變得結實了點,顯而易見的變化讓武進行肌力訓練時不再那麼不情不願了。

「上午的訓練就到這裡為止吧!」

武一直在練習解讀魔法陣,把時間都忘了;經陽子這麼一說,他的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大叫。

平時,他都是在位於醫療設施一樓的餐廳吃午餐。

不過,餐廳因為昨天的意外而關閉了。

——聽說病房有提供便當……

早上,護士是這麼說的。

武考慮著該怎麼辦,陽子拿出一件薄針織衫,一面披上,一面說道:

「你很幸運。」

「為什麼?」

武一面將啞鈴放回牆邊,一面問道。

「因為迴避魔法是最適合保護人的魔法。」

陽子回答。武放下啞鈴後,回過頭來。

「是嗎……?如果這樣還是保護不了呢?」

一想到胡桃,武便無法坦然接受陽子所說的話。

被這麼一問,陽子似乎也想起什麼,皺起眉頭來。

「……是啊!保護不了的事物反而比較多。未來是很難改變的。」

武也明白這句話包含著什麼意義。

陽子不知道〈引路人〉把她過去的所作所為都告訴武了。

兩人分別站在房間的對角上。

隔得太遠,看不清彼此的臉。

這幾天,兩人的距離縮短不少。

雖然說話內容儘是關於魔法,但是和以前相比,簡直像是一對從未發生過任何齟齬的普通母子。

所以武才敢開口詢問:

「你為什麼……從沒說過……你是魔法師?」

說完,武低下頭,不去看陽子的臉。

他沒有勇氣去看。

這個問題他一直很想問,但他不想傷害母親。

可是,現在大概是唯一的詢問機會,而武想知道。

想知道事實。

武知道母親因為月光的事而討厭自己。

可是,隱瞞自己是魔法師,應該是出於別的理由。

武想知道是什麼理由。

「……因為我不是一個好魔法師。」

陽子用呢喃般的微小音量說道。

武抬起頭來,她又說道:

「也不是一個好母親。」

武猛省過來。

陽子縮盾垂頭的光景,武曾經看過。

數小時前,武預知了這個光景。

靠著「解除」後的「洞察機先」進化型——

當時,武不明白母親為何哭泣;但現在他發現那幅景象指的就是這件事。

之後會如何發展,武也知道。

他知道自己該照著看到的景象行動。

不必改變未來。

陽子說出了武已經知悉的話語。

「對不起,武。」

面對雙手掩面、垂頭髮抖的陽子,武只能呆立原地。

幾句「對不起」斷斷續續地傳來。

武明明知道該怎麼做卻動彈不得,不禁咬緊嘴唇。

在他的心中,的確有幾分「無法原諒母親」的感情。

月光受傷時,他明明也很難過,但是父母卻視而不見;他的心中對這樣的父母懷有些許恨意。

只要一句話。

他多希望父母對他說「不是你的錯」。

只要有這句話,無論受到什麼對待,他都能夠釋懷。

「對不起,武,真的很對不起。」

武僵在原地,也跟著低下頭來。

他用手背抹去渭落下巴的水滴。

武抬起頭來,吐了口大大的氣,下定決心,邁開腳步。

他踩著沒有迷惘的腳步,大步來到陽子面前,抓住母親瘦弱的肩膀。

「算了。」

聽了武的聲音,陽子抬起了哭得皺巴巴的臉。

武正在微笑。

那是自然的笑容。

「媽,你是吃便當吧?我要回病房領便當,你要不要……一起吃?」

武用略微高揚的聲音說道,陽子試著露出笑容。

「好啊!」

如此回答的陽子眼中,有顆大大的水滴滑落下來。

不過,這是最後的淚水了。

照著景象行動是否正確,武不明白。

不過,至少現在他對於這麼做沒有絲毫的後悔。

☆☆☆

隔天下午,訓練室里來了個客人。

說歸說,其實她待在這裡是天經地義,反而是武、陽子和傍晚前來的六才是〈卡美洛〉的客人。

「妃學姊!」

武不用看,就知道是誰走進包覆訓練室的結界之中;她聽見武的呼喚聲,露出了笑容。

「好久不見,你看起來真的變得精神多了。」

妃依那登場,正在和武擊劍的陽子也停下了手。

依那穿著〈卡美洛〉的制服,手上拿著陽傘。

來到兩人面前,依那對他們微微一笑。

見了她的微笑,武忍不住眨了眨眼。

她和武以前看過的某個專為小孩製作的海盜電影裡登場的妖精很像。

她一本正經的時候,看起來頗為冷漠;但是一笑起來,卻和那個愛惡作劇的妖精一樣,像個可愛、人小鬼大又堅強的少女。

依那是個好強、努力且專一的人。

其實她和武一樣,變成魔法師的時期比別人來得晚。

她在國一時變成魔法師,轉入昴魔法學院,卻無法融入周圍的學生,吃了不少苦頭。

她碰巧和六的哥哥相羽十分到了同一組,向破壞魔法系統的他習得了基礎,之後便專心致力於學習控制魔力之上。

破壞魔法比其他系統的魔法更難控制,但依那現在已經能夠運用自如。

她如此拚命努力,全是為了十。

和十分到同一組,與他朝夕練習魔法,日久生情也是必然的結果。

不過,雖然年級相同,十在國中時就已經是〈巫師氣息〉的中級魔法師,對依那而言是個遙不可及的存在。

所以依那能做的只有不斷地練習。

為了追上意中人而專心致志、努力練習的結果,讓她在短短几年內習得了壓倒性的魔力控制力。

而她也擄獲了十的心。

不過……這個關係只持續到十被〈引路人〉囚禁為止。

依那沒去營救十。

六曾經數度相邀,但她拒絕了。

因為她害怕見到變了模樣的十。

在六和四條學院長等人的奮戰之下,十回到學院,依那當然感到高興,但這和自己與他之間的關係是兩碼子事。

十回來以後,依那從沒和他談過這件事。

十應該認為他們的情侶關係已經自然消滅了吧!

依那也不認為沒去營救他的自己,還有資格以女友的身分留在他身邊。

她無法原諒自己,也怕十為了這件事責備她。

即使如此,依那還是無法斷絕與他的所有關係,才會自告奮勇,幫武訓練。

這麼做,就能偶爾遇見十。

——這樣戀戀不捨,有什麼用?

依那露出苦笑。

她沒有勇氣再一次向十告白。

當然,詢問他「我們還在交往嗎?」的勇氣更是怎麼擠都擠不出來。

如今學院崩壞,這裡是身為〈卡美洛〉魔女的自己和身為〈巫師氣息〉魔法師的十之間唯一的交集點。

依那拾起臉來。

陽子正在對武說明依那為何來這裡。

「我請她從今天開始來幫忙訓練你,因為我的魔法不適合攻擊。」

依那對兩人輕輕點頭示意。

「請多指教。我很少有機會和迴避魔法的魔法師交手,這對我而言也是種寶貴的經驗。」

陽子點了點頭,和她拉開一段距離之後,說道:

「妃小姐,不好意思,能請你馬上使用系統魔法嗎?」

「好。」

依那回答,在腳邊轉動闔起來的陽傘。

只見陽傘尖端冒出了深藍色的魔法粒子。

「武,仔細看。」

陽子說道,武瞪大眼睛。

「『解除』!」

瞬間,閃耀著午夜藍色的魔法陣浮現於依那腳邊。

「……!」

武一面後退,一面觀察那個魔法陣。

「是破壞魔法。」

每種系統魔法的魔法陣圖案都不一樣。

聽了武的答案,陽子回答:「正確答案。」

「『環狀氣旋』!」

此時,依那一面轉動闔起來的陽傘,一面舉起,並在自己的正上方啪一聲打開。

傘中隨即吹出一陣強如颱風的風,武舉起雙臂,護住臉孔。

不遠處的陽子也施展魔法防禦。

武已經施過「幹勁」,受到的衝擊並不大,但是不知不覺間,臉上竟然全濕了。

原來吹來的風中帶有

雨水。

「風和……雨?」

武用手臂抹了抹臉,奮力往依那的方向望去,只見她在風的中心說道:

「我是操縱風雨的魔女。」

面對從未見過的魔法,武目瞪口呆。

見狀,依那吃吃地笑了。

她把陽傘放在肩上,用手轉了一圈。

雨水隨即停止,風也變為柔和的微風。

妃依那是使用操縱風雨的破壞魔法「風雨操作(環狀氣旋)」的魔法師。

不久後,風也停了,武看見陽子也和自己一樣淋成了落湯雞。

然而,陽子卻面露笑容。

「還好現在是六月,要是冬天,鐵定感冒。」

陽子說道,依那聳起肩膀,呵呵地箋了。

「對不起,不過這是我打招呼的方式,每個人都體驗過。」

依那毫無反省之色,陽子一臉無奈地喃喃說道:「真是的。」

武也撩起濕漉漉的頭髮,俯視著自己的落湯雞模樣。

他有帶替換衣物來,但是就算換了,只怕又會馬上淋濕。

「那就開始吧!」

陽子說道,依那點了點頭。

見她轉向自己,武便往前方舉起了劍。

「我要出招羅!七瀨。」

依那笑著說道。

「請多指教!」

武想起了劍道比賽,打直腰杆,行了一禮。

☆☆☆

訓練第五天。繼昨天之後,武又在下午和妃依那進行一對一的迴避魔法與破壞魔法對戰。

上午,他和陽子一起構思「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新魔法,下午則是像現在這樣,和妃依那一起實踐。

不知是不是不想再被依那的魔法淋成落湯雞,陽子和依那換手之後,便離開了訓練室,到了傍晚五點訓練快結束時才回來。

「今天就到這裡為止。」

說著,依那放下了化身陽傘。

「謝謝。」

武規規矩矩地低頭道謝,依那略帶靦腆地點了點頭。

依那在交手時雖然總是毫不留情、魔法齊發,但是其他時候都是文靜秀氣,甚至給人一種高雅的感覺。

「越來越有架式了嘛!」

陽子在訓練室前的走廊上看到訓練結束了,便走進結界來。

武還是老樣子,從頭濕到腳,但是卻笑咪咪地回答:

「多虧了妃學姊。她的魔法種類豐富,攻擊方式出人意表;不管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全部閃開。」

聞言,依那露出了笑容。

想當然耳,她連一滴雨也沒淋到,所以並沒弄濕。

「下一招是什麼魔法,你平均每三次就能猜中一次,和昨天比起來,已經有驚人的進步了。」

武靦腆地用手指搔了搔臉頰。

依那也呵呵一箋。

「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依那輕輕地揮了揮手,離開了訓練室。

「嘿咻!」

武把濕掉的T恤脫下,拿出為了防雨而放進塑膠袋中的包包。

裡頭有替換用的襯衫和長褲,連內褲都一應俱全。

不過,在母親面前脫個精光實在太難為情了,所以武只換了上衣,便回過頭來。

「媽,你今天也要來我的房間嗎?」

昨天結束特訓之後,武和陽子一同回到他居住的病房共進晚餐,接著又聽陽子上了一小時的課,內容不光是迴避魔法,還談論到其他的系統魔法。

武詢問陽子今天是否也要這麼做,陽子面露苦笑。

「這個嘛……我想想。」

武背起包包,走向陽子;不知何故,陽子皺起眉頭回望著他。

「欸,武。」

「什麼事?」

武問道,陽子的臉色變得更加晦暗。她說道:

「有件事我得跟你說,就是……月光……車禍的事。」

「咦?」

突然跑出月光的名字,武訝異地皺起眉頭來。

「呃、呃……那場車禍……其實是……」

此時,十突然從沒關上的訓練室門口走進來。

「七瀨!!」

他大聲呼喚武,臉上帶有困惑之色。

「十!?」

見了突然入內的十,武也驚訝地瞪大眼睛。

十走向武,向他附耳說了幾句話。

聽了內容,武更加驚愕了。

「咦!?伊田他?」

武忍不住出聲叫道,十皺起眉頭。

十在〈卡美洛〉中行動時,總是小心翼翼。

剛才說的事和〈巫師氣息〉有關,所以他更加小心了。

十的視線轉向默默佇立的陽子,武猛省過來,回頭問道:

「媽,對不起,你剛才要說的事很重要嗎?」

陽子因為十突然出現而驚訝地沉默下來,現在聽兒武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不、不會……沒關係,下次再說吧!」

「是嗎?」

武投以訝異的視線。

陽子顯然是要對他說某件重要的事。

——她剛才提到月光……

然而,現在有另一件事更讓武擔心,武想向十進一步詢問詳情,便把頭轉向門口;此時,另一個人沖了進來。

「七、七瀨~~~!」

衝進房裡的是伊田一三。

他穿著花俏的亮桃紅色T恤,上頭印著大大的紅色舌頭往下垂的奇怪圖案。

再加上那一頭金髮,伊田的外表活脫就是那種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高中生。

不過,現在的他不但披頭散髮,衣服也破破爛爛,可說是慘不忍睹。

「伊田……到底怎麼了!」

武錯愕地看著伊田,伊田一度停下腳步,又沖向武,撲到他身上。

「我、我的……我的……我的……二葉~~~~!」

脖子被牢牢圈住的武忍不住呻吟。

「伊、伊田……我快喘不過氣了……」

伊田似乎沒聽見,在武的耳邊如同狗兒嚎叫一般放聲大哭。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餵、餵……」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由於兩人體格相近,伊田幾乎是整個覆蓋在武身上—束手無策的武只能移動視線看著十。

「呃……」

武正要開口詢問,十便先嘆了口氣,說道:

「伊田二葉好像被〈巫師氣息〉的特魔機關帶走了。」

「那、那是什麼?」

「〈巫師氣息〉的監察局,其中有個部門叫做特別魔法師管理機關,通稱特魔機關。」

武只聽懂「伊田的妹妹被帶走」這個部分。

十走向兩人,繼續說道:

「我剛離開總部,就看見這小子栽進旁邊的花圃里,才把他帶來的。」

「我、我的二葉……我的……」

伊田依然抱著武,用不知是嗚咽還是呻吟的聲音說道。

「儼田,振作點!」

武試著扒開伊田,但怎麼扒也扒不開,便置之不理,改向十問道:

「話說回來,〈巫師氣息〉幹麼這麼做?」

聽見武這麼問,伊田也帶著駭人的表情回過頭來,盯著十叫道:

「對呀!幹啥帶走二葉!要帶就帶我走呀——!」

被伊田在耳邊這麼一吼,武腦袋發疼,忍無可忍之下,便把伊田硬生生地扒開了。

伊田疲軟無力地跌坐下來。

在兩人的詢問之下,十聳了聳肩。

「破壞魔法能力者的確適合當戰鬥員,不過你的控制能力有點問題。」

十暗指伊田的魔力控制力有著致命性的缺陷。

「伊田二葉的系統魔法是什麼?」

十問道,伊田垂下頭來。

「我不知道二葉是啥系統。她才剛學魔法,老師說過一陣子或許就知道了……」

十在胸前盤起雙臂,一面思索,一面說道:

「十之八九是看上了她的能力吧!因為特魔機關的工作就是招攬擁有優秀能力的魔法師。」

「招、招攬!?他們根本是硬把人帶走的!那哪叫招攬呀!那幫人想對我的二葉幹啥!!」

伊田坐在地板上大吼。

「而且我追來以後,他們還說是二葉自願的,簡直莫名其妙!」

伊田憤懣難當,打了地板好幾拳。

「伊田,冷靜一點。」

加以勸解,伊田不悅地嘟起嘴巴,總算安靜下來了。

「話說回來,伊田,你是怎麼去〈巫師氣息〉總部的?」

武儘量保持冷靜,以緩慢低沉的語調問道。

伊田仍然一臉不滿,但這次並末怒吼,而是以平靜的聲音回答:

「我去學校堵人,〈巫師氣息〉那幫人果然來了,我就趁他們使用鏡子以後偷偷跟上去。」

「原來如此。」

十恍然大悟地說道,武想起他以前也用過這個方法。

為了幫助六而前往崩壞世界時,他曾偷偷尾隨其他學生穿過鏡子。

伊田也用了同一招。

話說回來,伊田居然跑到〈巫師氣息〉的總部去,武不禁用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伊田的外貌本來就已經夠兇惡了,現在更是像魔鬼一樣橫眉豎目,眼角因為憤怒而泛紅。

一頭亂髮似乎在栽進花圃之後從未整理過,有幾片小小的綠葉卡在上頭。

「十,有沒有什麼辦法?」

武很同情伊田,如此詢問—十一臉抱歉地說道:

「我也無法干涉特魔機關,頂多只能透過管道打聽消息。」

「怎麼會……」

武啞然無語。

十壓低聲音,簡短扼要地說明現在〈巫師氣息〉發生了什麼事。

學院長死後,與她敵對的內部組織開始明目張胆地活動起來了。

而兵頭七海、一氏誠等親學院長派的老師們也一一失蹤。

武大吃一驚,吞了口口水。

看來他待在〈卡美洛〉的這段期間裡,〈巫師氣息〉發生了許多變化。

「二葉會變成啥樣!?」

伊田用又似憤怒、又似悲痛的激動聲音叫道,再度揍了地板一拳。

「不知道。」

十坦白回答。

「……二、二葉~~~」

看著對地板呼喚妹妹名字的伊田,武和十無言以對;此時,一旁默默聆聽的陽子開口說道:

「特魔機關還是老樣子,盡幹這種不入流的事。」

「媽!?」

武看著陽子。陽子面對這個狀況,似乎並未動搖。

豈止如此,她用幾近冷酷的眼神俯視著伊田。

武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裡看過這種表情,不知何故,居然背脊發涼。

「你想把妹妹救回來嗎?」

陽子詢問。

「當然呀!對了,你是誰呀?」

伊田這才發現陽子的存在,瞪大了眼睛。

「七瀨陽子,武的母親。」

「咦?七瀨的媽媽?呀,您好,七瀨平時很照顧我……等等,為啥你媽在這裡!」

伊田驚訝地問道,武聳了聳肩。

「我也發生了很多事。」

武這才想起自己還沒把月光的事及胡桃被帶走的事告訴伊田。

武不禁暗想: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周圍便有了這麼大的改變。

☆☆☆

之後,得知一時之間無法救回二葉,該怎麼安置伊田便成了問題。

陽子認為,保護公寓的結界已經不存在了,下次出現的搞不好是〈引路人〉,魔法師不該輕率地留在現存世界中。

十也贊同這個意見,無家可歸的伊田和武陷入了一樣的困境。

最後,由陽子出面向〈卡美洛〉的領袖大祭司說情:「反正都收留男人了,一個和兩個意思差不多。」伊田才得以和武一樣暫時留在這裡進行訓練,日後再決定移居〈巫師氣息〉或避難所。

陽子告誡武和伊田,十和六是〈巫師氣息〉的人,但他們不是,所以不用理會組織的問題,把全副精神放在自己的事上即可。

因此,伊田雖然不情不願,卻也決定和武一起接受陽子與妃依那的魔法訓練。

武向陽子學習迴避魔法,伊田則是向依那學習破壞魔法的控制方法及戰鬥方法,兩人的新生活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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