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灣岸-澀谷戰 The battle of Tokyo bay&Shibuya(1/2)
「二月五日,上午九點五十分,作戰開始。」
兵頭七海看著手錶如此告知,搶先跨過黑色大門。
他們藉由學院長的黑暗魔法「空間脫離(漆黑之門)」,從昴魔法學院院長室直接通往崩壞世界的東京。
繼兵頭七海之後,四條學院長、〈巫師氣息〉的三名男女及六、武、伊田也穿過大門。
除了這八個人,還有看似與作戰毫無關係的兩名男女也在其中。
就是原屬〈引路人〉的狼神鷹雄和熊谷螢。
被〈巫師氣息〉俘虜的兩人記憶受到竄改,現在成了昴魔法學院的學生;這次他們是在未經說明的情況之下被帶來的。
「別落後了。」
學院長回頭說道,〈巫師氣息〉的某個魔法師也跟著催促狼神鷹雄:
「走快黠!」
狼神和螢夾在〈巫師氣息〉的三個魔法師之間行走。
「羅唆,我知道啦!」
被推了下肩膀的狼神回嘴。
「狼神……我們為什麼被帶來這裡?」
不明就裡的螢一臉不安地仰望著身旁的狼神。
「閉嘴,螢。」
狼神焦躁地瞪了螢一眼,螢垂下頭來。
學院長一面留意背後狼神等人的動靜,一面從無人的車站走向外頭的寬敞廣場。
澀谷站杳無人跡,一片安靜。
熄了的紅綠燈、棄置的數輛巴士:不知是不是戰鬥的痕跡,周圍大樓的玻璃窗幾乎都碎裂了,牆壁上的龜裂及凹痕相當醒目。
崩壞世界的東京沒有魔法師以外的人類。
想當然耳,他們面前也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學院長,鷲津吉平真的會出現嗎?」
〈巫師氣息〉的中級魔法師之一美三問道。
她是個外貌和內在都一樣落落大方的十八歲少女,身上穿的藏青色制服是〈巫師氣息〉的軍服,胸前繡有五星紋章。
和她一道前來的兩個男人也穿著同樣的制服。
他們是〈巫師氣息〉中四條學院長直屬小隊的其中一個三人小組,組名為藝術家。
聽了美三的話,學院長篤定地點了點頭。
「鷲津一定會來。」
狼神宛若呼應她一般,露出了笑容。
「對,一定會來。那個人最喜歡這種遊戲性質的玩意,你也知道吧?」
見了狼神故作親昵的態度,〈巫師氣息〉中素以高頭大馬聞名的一佐賞了狼神的後腦袋一巴掌。
「注意你的口氣。」
「好痛!」
比高大的狼神高出十幾公分的一佐,是個身高超過兩公尺的大漢。
被他用力一打,連狼神也得往前方踉蹌數步。
另一個外貌溫文的魔法師穰也踢了狼神的膝蓋後側一腳。
「如果他沒來,我就先宰了你。」
然而,面對脅迫的狼神卻嗤之以鼻,彷佛覺得很有趣。
殺氣在三人之間交錯。
此時,螢緊緊抓住魔法學院中等科制服的裙子,一臉膽怯。
「……狼神…………」
記憶受到竄改的螢,被植入的記憶是把狼神鷹雄當哥哥一般仰慕。
她仰望著面露冷笑的狼神,那雙眼睛不是原來那個殘酷的〈引路人〉魔法師,還留有初學魔法的天真孩童的光彩。
見了她的模樣,狼神似乎覺得掃興,一瞬間皺起眉頭來,隨即又安慰她幾句:
「別擔心,螢,這些傢伙不會對你做出什麼殘酷的事的。應該不會。」
螢癟起嘴來,這迴轉而質問其他魔法師。
「為什麼這麼做?我們不是夥伴嗎!?」
聞言,〈巫師氣息〉的三個魔法師露出了嫌惡的表情,狼神則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螢,快想起來吧!這些傢伙怎麼可能是我們的夥伴?我們是〈引路人〉啊!」
螢瞪大眼睛。
「你在……說什麼……?」
狼神聳了聳肩。
「唉,一想到我也說過這些蠢話,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對於恢復記憶的狼神而言,看著現在的螢,就像看著幾個月前的自己。
狼神不禁再度慶幸自己想起一切了。
「話說回來,居然約在八公銅像前見面,你們的腦筋有沒有問題啊?」
如狼神所言,他們正站在廣場的忠狗銅像前。
在現存世界的東京,廣場銅像前是個人潮洶湧的場所;但這裡不但除了他們以外空無一人,又沒有任何屏障可遮蔽二月的刺骨寒風,的確不是適合等人的場所。
「閉嘴。」
穰冷冷地說道,狼神嘆了口氣。
「學院長,時間到了。」
兵頭七海再度看表說道。
時針指著上午十點。
「他沒來啊!」
一佐不快地喃喃說道。
狼神和螢以外的眾人都不知道對手會從哪裡出現,糟神緊繃,因此現場飄蕩著一股動盪不安的氣氛。
「遲到啦,遲到。他從來不戴表的。」
只有狼神彷佛事不關己,一派輕鬆地微笑著。
此時,西方傳來了爆炸聲。
「距離很近啊!」
穰望著西邊的天空說道,學院長眯起眼睛。
「畢竟這裡也是戰鬥區域。」
即使〈引路人〉及其他聯盟的魔法師突然現身交戰,也不足為奇。
這句話帶有這層含意。
眾人各懷心思地望著西方,學院長突然將視線移回廣場中央。
「來了。」
她說這句話,和那台車出現幾乎是同時。
一輛又黑又亮的戴姆勒轎車被紅色魔力粒子包覆著,突然出現於十公尺高的上空。
車身下有個直徑兩公尺左右的魔法陣,見了魔法陣的圖案,武、伊田以及螢以外的眾人立刻察覺了來者是誰,
「嗨,你們等很久了嗎?」
鷲津吉平一面以輕快的口吻說道,一面打開駕駛座車門下車。
他行走時宛若踩著地面,但實際上仍浮在空中。
跟著從助手座走下來的,是和六一樣有著烏黑頭髮的相羽十。
「哥!」
六抬頭叫道。
然而,十的眼睛並未看著她。
十的眼神一片空洞,一隻手放在腰間的軍刀上。
鷲津和十相反,表情豐富地對狼神和螢說話。
「你們看起來精神還不錯嘛!鷹、螢。」
狼神一聲不吭,只是歪起嘴角笑著。
螢則是啞然無語,目瞪口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吧?〈巫師氣息〉和〈引路人〉終究只是一丘之貉,雖然我早就知道了,沒想到你們居然把這招用在我的部下身上,真讓人不舒服。」
鷲津一面凝視著失去記憶的螢,一面嘀咕;狼神歪了歪頭,不服氣地說道:
「鷲津先生,我的記憶已經恢復了。」
「鷹……哦,對了,你的魔法是『迂迴迴避(匿蹤雲霧)』,魔法對你本來就比較難起作用。」
「對。不過螢倒是忘得一乾二淨,快快樂樂地享受學院生活。」
狼神和鷲津一同看著螢。
「咦?咦?什麼意思?」
她仍在猛眨眼。
正當兩個〈引路人〉面露微笑之時,學院長往前踏出了一步。
「我們該來交換人質了吧?」
她打算進行原來的目的。
她約鷲津吉平在此見面,就是為了此事。
學院長透過潛入〈引路人〉的〈巫師氣息〉成員傳話,鷲津收到訊息,才促成了這次的會面。
她以四條桃花的名義發出書信,表明如有意以相羽十交換〈引路人〉的兩名男女,便於二月五日上午十點在澀谷站的八公銅像前見面。
書信上連同行人數、同行魔法師所屬部隊及姓名都寫得一清二楚;這是因為她深知鷲津吉平的性格。
鷲津吉平雖然身為可以動用大隊的五格之一,卻喜好單獨行動,行事謹慎周密,與外表截然不同。
不過,她知道只要打一開始就聲明自己不會帶著大批人馬赴約,鷲津定會相信。
因為四條桃花是不會說謊的。
他們雖然是敵人,在長年的交流之中,彼此之間已經建立了某種互信關係。
學院長對鷲津的恨意並未強烈到要背叛這種互信關係的地步,而鷲津也相信學院長不會這麼做。
果不其然,鷲津只和
十兩人一起前來。
人數比預料中的更少。
不過,接下來會如何發展,饒是學院長也沒把握。
即使她知道鷲津吉平會說什麼……
學院長筆直地仰望鷲津,男人浮在空中,說道:
「等等!我不是答應你們的提議才來的。我只是聽說那個小不點會親自出馬,所以才來宰了她。」
鷲津指著學院長。
「我知道,你就是這種人。」
學院長回答,依然一派鎮定。
「既然如此,就快動手吧!要在這裡開打也行。」
「…………好吧!換個地方。」
學院長使用些許魔力在腳邊施展魔法陣,浮上空中。
「桃桃……」
兵頭七海擔心的臉龐越離越遠。
鷲津連看也沒看浮到相同高度的學院長一眼,而是對佇立於車身另一側的十說道:
「剩下的交給你收拾。」
「是,鷲津先生。他們該怎麼辦?」
十瞥了狼神和螢一眼。
鷲津微微一笑,回答:
「鷹和螢要活著帶回去,尤其是螢,絕不能殺了她。」
十大大地點了點頭,鷲津揮了揮手,在空中幾個箭步,走向學院長。
「七海,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學院長拿出胸袋中的化身鉛筆,如此說道。
「小心點。」
學院長一面聽著兵頭七海的不安聲音,一面揮動鉛筆;黑色魔力粒子畫出了一扇門。
「『漆黑之門』。」
名副其實的黑色大門開啟,下方的魔法師們也看見了門外的天空。
那是和澀谷的天空一樣陰鬱的灰色天空。
「要去哪裡我都奉陪。真令人期待啊!小不點。」
鷲津樂不可支地說道,隨著學院長穿過了空間脫離(漆黑之門)的黑色大門。
他的話一說完,門便啪一聲自動關上了。
☆☆☆
學院長和鷲津吉平離開現場後,無人供給魔力的車子便失去浮力,墜落地面。
幸好輪胎成了緩衝,車子並未損壞,但附近的〈巫師氣息〉一行人及武等人紛紛後退。
十解除了自己的浮游魔法「飄浮」,靜靜地降落地面。
「有兩個累贅,真麻煩。」
十神色未變,如此說道;狼神挑了挑眉。
「喂!你該不會把我也算進去了吧?我的記憶已經恢復了,才不是累贅咧!」
然而,卻有人無視他的話語,走上前來。
「哥……是我!六!」
十一看見六,便厭惡地皺起臉來。
「又是你?」
「今天我一定要帶你回去!」
六從腰間的槍帶拔出手槍,十吐了口氣。
「真是個糾纏不休的女人。放馬過來吧!上次沒把你變成冰雕,這次我不會客氣了。」
話還沒說完,十戴著白色手套的手便動了。
「『幹勁』。」
十發動魔法,點燃戰火,在場眾人也紛紛施展防禦魔法。
「「「「「『幹勁』!」」」」」
「「『防護』!」」
還不會使用「幹勁」的武和伊田則是施展了簡單的防護魔法。進入備戰狀態的魔法師們身體逐漸被各色魔法粒子覆蓋。
狼神和螢被學院長施了縛魔法,無法使用魔法,只能退後。
十冷冷地望著武和伊田。
「那兩個人還在用那種騙小孩的初級魔法?連基礎魔法都用不好的魔法師不該到崩壞世界來。」
此時,在場魔法師中使用最多魔力覆蓋身體的兵頭七海握住胸前的藍色星形項鍊,只見項鍊流出了如閃耀沙粒一般的魔力,她一把掬起,丟向武和伊田。
「『貝殼藥療』!」
七海的海藍色魔法粒子包覆了武和伊田的身體。
武立即察覺這應該是和「幹勁」擁有同等效果的魔法。
他感覺到全身的魔力量增加,腦袋也變得更加靈光。
非但如此,魔力形成的防護牆堆積到皮膚的數公分之上,遠比自己所施展的「防護」還要厚實許多。
「我們是團隊。」
七海對十說道。
「別把我們和單打獨鬥的你相提並論。他們有他們的任務,而我的任務就是完美的輔佐。無論你施展什麼攻擊,我都不會讓你傷到這些孩子半根寒毛。」
「兵頭老師……」
「保健室阿姨真厲害!」
繼武之後,伊田也發出了讚嘆。
然而這句話似乎是多餘的,只見七海回瞪伊田。
「誰是阿姨啊!臭小鬼!我還是二十幾歲,正值青春年華!」
十完全無視於他們的無聊爭執。
「兵頭七海,那你擋得了這個嗎?」
十的白色手掌伸向前方。
「『鋼索風雪』!」
他的掌心釋放的是冰化成的鋼索。
數十條直徑五公分長的鋼索一起飛出,襲向七海。
「『噴水牆』。」
然而,七海握著胸前的項鍊施展魔法,只見她和十之間的地面噴出了一層厚厚的水牆。
十釋放的冰索撞上水牆,瞬間融化於水中。
「冰魔法對我無效。更重要的是,你已經被包圍了。」
十和七海施屣魔法互相較勁時,〈巫師氣息〉的三個魔法師中的一佐和穰已經各就左右定位,和七海形成了一個三角形,包圍了十。
「不成問題。」
十滿不在乎地回答。
「不成問題?是嗎?一佐。」
穰詢問,高頭大馬的一佐在對側點了點頭。
「嗯,先封住他的行動。」
「了解。」
穰和一佐之間的地面上隨即出現一道特大號的鑰匙孔狀影子。
「『秘密花園』!」
一佐拿起腰間的雙刃劍,只見劍化成了巨大的銀色鑰匙。
「黑暗魔法啊?有辦法破除。」
即使被敵人包圍,十依然面露笑容。
「『深水錨』。」
他舉起手掌之處,出現了一個冰化成的船錨,約有三公尺長。
十的手臂輕輕一揮,拋出船錨,刺入了正後方的大樓。
錨和十的掌心之間有一條細冰索連接著。
在系統魔法之中,必須運用高段魔法技術,才能防禦黑暗魔法。
因為黑暗魔法大多是作用於空間之上的魔法,與物理性魔法大不相同。
十的冰錨便是為了避免被硬拉進別的空間而打的樁。
在這段時間內,一佐已經將鑰匙丟上空中,插入地面的鑰匙孔。
「沒用的,你就站在我的庭園中心。」
在一佐的遙控之下,鑰匙配合他的手的動作,往右旋轉。
隨即,地面一陣劇烈搖晃,眾人都失去平衡,踉蹌了幾步。
被鑰匙打開的地面向下方雙開,現出了連接其他空間的深淵。
十打算使用浮游魔法逃走,但七海和穰分別從前方及旁邊施展類似子彈的射擊魔法「飛射」。
此時,武感覺到背後有動靜,回過頭去。
「啊……!狼神他……!」
狼神鷹雄拉著螢衝進車站。
他橫越車站內部,朝著對側的出入口全速疾奔。
「美三!」
七海叫道,位於狼神附近的美三回答:
「我知道。『噪音寄生』!」
美三早已從背上斜背的細長袋子中拿出笛子。
她把閃耀銀光的細長笛子放在下唇上,開始吹笛。
現場眾人都覺得耳朵有股刺痛感,皺起眉頭。
武和伊田就在附近,忍不住用雙手搗住耳朵。
音波也傳向了逃走的狼神和螢。
然而,搗住耳朵的只有螢,對於狼神並沒有多大作用。
穰從口袋中取出一張小紙片,丟向空中。
「『追蹤紙鶴』。」
那是只用紙折成的紙鶴。
掌心大小的紙鶴立刻展開雙翅,迅速地飛向狼神。
在這段時間內,七海用水魔法融化並切斷了連接十與冰錨的繩索,成功地將他打入空間洞穴之中。
美三的嘴巴離開了長笛,說道:
「不行,那傢伙是,迂迴迴避(匿蹤雲霧)』,用魔法阻止不了他。」
穰從空間外緣俯視內部,說道:
「我
放出紙鶴了,可以追蹤到他。」
面對突然展開的驚人魔法戰,武一直愣在原地,現在他終於找到自己能做的事,便開口提議:
「呃,我去追他好了。」
「「「「不行!」」」」
七海、美三、穰及一佐立即否決。
「一開始桃桃應該跟你們說過了吧?你們兩個絕不可以離開我們身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一樣。」
七海用強硬的口吻對武說道。
「可是那小子帶著女人跑了耶!」
伊田一面回頭觀看已經不見人影的狼神和螢,一面喃喃說道。
「別理會小嘍羅。相羽十已經掉進了我的庭園,接著才是重頭戲。我們得去抓住他。」
一佐用下巴指著腳邊的黑暗洞穴,六拿著手槍,走向邊緣。
「我先上。」
見了六的凜然表情,一佐叮嚀她:
「你明白吧?」
「是。」
這句話中所帶的含意是:俘虜十固然是第一目的,但如起先作戰會議中決議的一般,一旦發現大勢已去,就得立刻撤退。
六毫不遲疑地跳進另一個空間。
她的身影轉眼間消失於黑暗之中。
「輪到我了。」
美三如同耍弄指揮棒一般,一面旋轉手中的長笛,一面從邊緣輕輕地跳入洞穴中。
「我留下來,我得保護沒有防備的一佐。」
七海說道,穰也微微一笑。
「我也留下來。我很好奇狼神鷹雄的動向。」
持有鑰匙的一佐、七海和穰在外待命,接著上前的是剩下的伊田。
「那我走啦!」
伊田氣勢十足地走向黑暗魔法製造的另一個空間,但是一發現洞穴深不見底,伊田的氣勢便略微衰減了。
「好、好,我、我要走了,交給我。」
伊田一面嘀咕,一面在洞穴邊緣走來走去;七海從背後硬生生地踢他下去。
「快點去!」
「不會唄~~~~~~~~~~~~~!」
語尾漸漸變小,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為了避免被七海踹下去,武跟著就要進入洞穴,但是七海卻叫住了他。
「七瀨!」
七海抓住他的手臂,把他轉向自己。
「這邊交給我們就行了。相羽六如果暴沖,只有你能夠阻止她;一旦確定救不回十,就立刻撤退。」
「是,兵頭老師。」
武一臉認真地說道。七海略帶擔心地笑了,摸了摸武的頭,把他的頭髮弄得一片凌亂。
接著,七海輕輕地推了推武的背部。
「我走了。」
武從澀谷跳進另一個空間之中。
☆☆☆
兩人飄浮在暗灰色的厚重雲層和冬季的黑色海面之間。
冰冷的風吹襲著東京灣,學院長和鷲津吉平走出出現於彩虹橋上空的黑色大門,使用浮游魔法相對而立。
「嘿嘿,好久不見啦!小不點。」
鷲津吉平笑咪咪地說道,學院長難得露出符合外貌的孩子氣表情,嘟起嘴來。
「別這樣叫我。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能不能請你有點學習能力?」
鷲津詫異地歪了歪頭。
「可是我打從剛認識你時就這樣叫了啊!已經叫出感情了。」
學院長轉過臉去,微微地彈了下舌頭。
「你剛才對著學長彈舌頭,對吧?」
鷲津樂不可支地問道,學院長用打從心底覺得骯髒的表情瞪著他。
「在成為敵人之前,你的確是我的學長;但現在你是〈引路人〉的五格,對我而言就和穢物沒兩樣。」
「Oh!佛啊!」
「…………」
故意用引人不快的方式說話這一點,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學院長深知鷲津吉平的性格。
過去,四條桃花和鷲津吉平就讀於同一所魔法學院,進行跨學年編制的分組時,他們甚至曾分到同一組兩年之久。
雖然四條桃花比鷲津小了四歲,但她從初等科時就已經是個受人矚目的黑暗魔法能力者,在這個系統不輸給任何人。
而在第一次魔法大戰中,他們成了敵人,數度為了一決雌雄而搏命交戰。
如今再度對峙,往事的重量壓得學院長不禁微微打顫。
鷲津吉平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那副高中生模樣了。
經過十六年,一切都變了。
然而,鷲津似乎不這麼想。
「居然把過去的戰友當穢物看待,當年可愛的你到哪兒去了!」
他不正經地開口說道:
「哎,你看起來和當年完全沒變。矮小,精明,說話狠毒,看到沒品男人就想吐的超級潔癖,愛耍正義卻不耐打的小女孩,元祖傲嬌,囂張又可~~~~愛。」
鷲津面露噁心的賊笑,讚美學院長;學院長恨恨地說道:
「我真希望能告訴當年的我,該早點殺了你。」
聞言,鷲津笑得更開了。
「好狠啊!小不點。聽說你身受重傷,看來是完全好了。」
鷲津突然轉換話題,學院長抬起頭來: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的傷早就治好了。」
鷲津所指的應該是學院長在去年十月C7作戰行動中所負的傷。
在這場大規模戰鬥中,學院有兩個學生戰死,聯盟也是死傷者眾,〈引路人〉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學院長原本負責〈巫師氣息〉的後方支援,但她為了救援被敵人襲擊的學生,在魔力不多的狀態之下使用「漆黑之門」趕往現場應戰。
敵人是〈引路人〉大隊中的高級魔法師,因此學院長陷入苦戰,身負重傷。
鷲津說這句話是否真的是出於關心,不得而知;無論如何,學院長的傷勢已經幾乎完全痊癒了。
「我是在想,如果你的傷還沒好,我是不是該關心一下?」
面對鷲津從容不迫的口吻,學院長皺起眉頭來。
「我不需要即將死在我手上的人關心我。」
鷲津雙手插入風衣口袋中,樂不可支地笑著。
「你想殺我?話說回來,你今天幹麼跑來?就算要拿我的兩個可愛手下來交換相羽十,也用不著你親自出馬吧?」
「我的目的不只交換人質。今天是來清算三鷹那筆帳的。」
聽了學院長所說的話,鷲津歪了歪頭。
「你還真會翻舊帳啊!那已經是……去年春天的事了吧?」
「翻舊帳?你知道當時死了多少人嗎?」
「喂喂喂,別這樣。戰爭本來就是殺人或被殺啊!」
鷲津歪起嘴巴,聳了聳肩。
「再說,這筆帳不能算在我頭上,那一帶是維瑟爾管的。哎,不過當時他和他的徒弟全死了,所以你要算帳的對象已經不在啦!」
學院長知道維瑟爾是五格之一。
如鷲津所言,維瑟爾死在三鷹之事,她也知道……
學院長用狐疑的眼神瞪著鷲津。
「是嗎?在三鷹交戰時,有人看見你。你在自己的轄區之外做什麼?該不會是在做些不可告人的事吧!」
「喔喔!好敏銳的推測!」
「別打哈哈。」
鷲津挨罵,一面苦笑,一面回答:
「是維瑟爾叫我去助陣的,但是我馬上就撤退了。聯盟投入了不少戰力,判斷什麼時候該退兵,也是上位者的工作;多虧我當機立斷,我的部隊沒折損一兵一卒,安全歸營。」
學院長可沒蠢到相信這番話的地步。
「三鷹燒毀,不是你造成的?」
「審判長,我發誓,我是清白的!」
鷲津舉起單手宣誓。
他顯然是在調侃學院長,但學院長對這個問題是認真的。
去年春天,三鷹的直徑兩公里內於一瞬間燃燒殆盡,幾十個學院學生為此犧牲了生命。
〈巫師氣息〉的夥伴們化為灰燼,連骨頭都下剩。
「我會相信——」
學院長緊握的鉛筆瞬間巨大化,變為類似短槍的武器。
「——才有鬼!!」
鷲津靈活地在空中一個轉身,閃過了剌來的槍尖。
學院長宛若把玩玩具一般,把近兩公尺長的短槍輕輕鬆鬆地拉回手邊。
和鷲津對峙之前,她已經事先「解除」,以便隨時使用任何魔法。
學院長的化身鉛筆一向套著筆蓋,以抑制她的龐大魔力;但今天筆蓋卻化為
閃著白銀色光芒的圓規,配合它巨大化的鉛筆則牢牢地夾在筆架上。
圓規尖端是銳利的刀刃,可用來刺擊,也可用來斬刈。
學院長輕輕地揮了揮槍。
成了手把的柄部纏繞著黑色鎖鏈,只見鎖鏈自然而然地解開,連在後端的鏈錘在空中舞動。
「虧我還特地宣誓。」
鷲津露出笑容,雙手依然插在風衣口袋中。
「睜眼說瞎話這一點,還是和以前一樣。」
學院長怒目相視,鷲津故作可愛,歪了歪頭。
「我從以前就是個乖寶寶耶!」
「越說只是越讓我火大而已,請你閉嘴。」
學院長反手抄起短槍。
「對了,我也有事想問你!」
「我不想回答。」
被冷淡拒絕的鷲津抓了抓腦袋。
「我連問都還沒問耶!你也太性急了吧!」
「越和你說話,我就越想殺人。」
「是嗎?那我就先制伏你,再開始發問吧!」
剎那間,掛在鷲津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光是如此,就讓現場的氣氛有了一百八十度轉變。
「『幹勁』!」
黑色魔力粒子覆蓋了學院長的身體。鷲津的手終於離開了風衣口袋,探入衣襟,拿出眼鏡戴上。
「『解除』。」
他的聲音極為淡然。
眼鏡後方的鷲津眼睛變成了鮮紅色。
「『幹勁』。」
鷲津發動魔法時十分悠然,甚至有股祥和感。
和雙眼同為紅色的魔法粒子化為毫無縫隙的完美甲殼,包圍了他的身體。
學院長很想趁著他發動魔法毫無防備時接近進攻,卻連一步也動不了。
因為鷲津沒露出絲毫空隙。
「『瞄準目標』。」
他緩緩地轉動眼珠,視線捕捉了學院長。
同時,近似來福槍瞄準器的紅色十字標記從眼鏡發射出來,瞄準學院長的額頭。
然而,他並未成功瞄準學院長。
「『彩繪鑽石』。」
學院長將圓規型短槍指向前方,使它浮空,並運用指尖的些微動作操縱化身;只見巨大化的鉛筆畫出了一個正八面體,在空中製造出一面硬質盾牌。
鷲津喉頭震動,咯咯笑了起來。
那表情彷佛他早已知道學院長會這麼做。
男人用中指推了推鏡框鼻橋,環顧四周,說道:
「『開始融解』。」
眼鏡噴出了比剛才多上幾十倍的魔力粒子。
「『倒數.13』。」
鷲津的鮮紅色粒子猶如沙丘上捲起的暴風沙一般,往周圍擴散。
細小如沙、防不勝防的粒子落到了學院長身上。
學院長知道這個魔法。
鷲津吉平的系統魔法是破壞魔法。
名為「固質無形(混沌水星)」。
能夠融解一切的液態化魔法。
鷲津的「融解」能將映入眼帘的固體化為液體。
即使對象是有機體或會移動的物體也有效;換句話說,人類也在有效範圍之內。
防範之策寥寥無幾。
而目前學院長呈現抑制魔力的小孩姿態,除了逃走以外,別無他法。
才剛開打,她不能選擇這個方法。
倒數之後的數字是完全融化所需的時間。
換句話說,十三分鐘後,他眼中的所有事物都將化為泥漿。
不過,正因為他的魔法如此強力,所以也有其限制。
「接招吧!小不點。」
鷲津從風衣內側拿出日本刀。
「一決勝負!」
學院長也舉起短槍回應。
搶先衝出去的是學院長。
槍尖砸往鷲津頭上。
鷲津立即彈開槍尖,她隨即又以行雲流水般的動作轉為橫砍。
鷲津身子一扭,躲過這招,並將刀拉回,刺向學院長的腹部。
學院長用圓規上的盾牌將刀打回去。
互不相讓的攻防於焉展開,刀相短槍在空中撞擊,發出了劇烈的摩擦聲。
使用浮游魔法「飄浮」戰鬥,不只前後左右,也可上下移動。
只見鷲津的腳邊發出紅光,他的動作增加了瞬間爆發力。
原來他用「彈打」反彈腳下的空氣,替自己增添推力。
學院長用槍抵擋出現於正面的鷲津施展的攻擊,兩人隔著武器怒目相視。
鷲津的嘴角微微一動,同時,沒有持刀的手擋在學院長面前。
學院長還來不及明白他在施展什麼魔法,嬌小的身子便被震向後方了。
「……!」
學院長一時喘不過氣來,當她認知到擊中右胸的魔法是強力的「飛射」時,鷲津已經翻身來到數公尺前,一面大笑,一麵攤開雙手等著她。
近戰的確對鷲津較為有利。
雖說已經用魔法減輕了重量,巨大的短槍對學院長而言仍然太大;而要防禦比表面上看來更加強大的鷲津攻擊,她必須使用雙手。
相較之下,鷲津的日本刀較輕,用單手便能揮動,另一手可以無限制地使用魔法。
鷲津是強魔力,也對這場戰鬥有利。
只見他伸出左手,指尖往前勾動。
他在示意學院長繼續出招攻擊。
學院長並未中他的激將法。
她把豎在身前的短槍由下往上一揮,開始施展魔法。
「『黑暗切割』。」
黑色粒子化為一道光線,從安裝在圓規上的鉛筆筆芯直線發射出去。
活像雷射光的暗色光線朝著鷲津飛去,只見他及時躲開,光線被吸入正下方的跨灣大橋。
隨後,彩虹橋從中央斷為兩截崩塌,發出了轟隆巨響並激起一道水柱。
鷲津吹著口哨讚賞。
「好驚人的威力,如果被打中,身體鐵定變成兩半。」
學院長不快地喃喃說道:
「你別閃!」
「別強人所難行不行?」
鷲津樂不可支地俯瞰著毀壞的大橋。
學院長用的是什麼魔法,他很清楚。
黑暗魔法是作用於空間之上。
她剛才發射的雷射光能夠將空間切割為極薄的切片,劃裂的空間會自然封閉,但是與空間一起被切斷的物體卻無法復原。
鷲津掩不住臉上的笑意。
聯盟的魔法師之中雖然也不乏使用魔法的好手,但是鷲津鮮少和他們一對一較量。
幾十個魔法師一起戰鬥時,往往以聯手攻擊為主體,鮮少施展個人的大絕招;在這樣的戰鬥之中,鷲津自然找不到令他雀躍的樂趣。
鷲津格格笑著,將視線從失去中央部分的大橋移到學院長身上。
她雖然先發制人,臉部卻痛苦地皺成一團。
那是當然的。
「你再不快點想辦法,這一帶全會融化喔!包括你在內。」
如鷲津所言,每過幾秒,學院長的模樣就變得更加悽慘。
她的臉頰滲出血來,胸前的〈巫師氣息〉紋章剝落,裙擺也像脫線一般塌垂。
握著短槍的手背上出現了血斑。
「看起來很痛啊!」
鷲津笑咪咪地說道。
「閉嘴。」
學院長嚴詞駁斥,無視於自己分秒變化的模樣,用槍尖在腳邊畫了個小小的圓。
「『漆黑之門』。」
配合學院長的身材製造出來的圓形門扉自動開殷,她的身影悄悄地消失於現場。
鷲津背後出現了一個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圓孔,同時,槍尖刺了出來。
「很抱歉,小不點,你的攻擊模式我都看穿了。」
鷲津靈活地回身,用刀彈開槍尖。
然而,這時學院長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對側了。
「我也看出你會這麼做了。」
她將短槍留在鷲津面前,用空著的雙手遙控化身。
「『2M·武器庫』。」
兩人腳邊出現了一道一壓就開的垃圾桶式門。
「『飛射』!!」
前有短槍,後有學院長的射擊魔法。
鷲津試圖逃往上空,但學院長的遙控完美無瑕。
槍柄後端的鎖鏈纏住了鷲津的腳,將他甩向門後。
鷲津的身體推開了門,掉進空間中。
同時,空間內響起大量炸彈爆炸的聲音,隨即又隨著門的
消滅而安靜下來。
「很遺憾,我對你的魔法瞭若指掌。你可以融解任何物體,也可以在炸彈爆炸前將其融解;但是你的魔法對於固體以外毫無效力,無法防禦液體或爆波。除此之外,映入眼帘也是發動條件之一。」
學院長的「武器庫」正如字面所示,是個火力強大的陷阱空間。
任何魔法師都無法逃離這個準備周全的空間。
當然,這次她是專為鷲津吉平準備了這個「2M·武器庫」。
兩平方公尺的空間中裝著滿滿的炸彈,只要門一開就會同時爆炸。
「你就孤獨地死在那裡吧!」
學院長帶著冷酷的眼神說道,但鷲津已經聽不見她的聲音了。
她無心陶醉於勝利之中得意歡笑。
獨自浮在東京灣上的學院長握緊拳頭,望向澀谷方向。
接著,她感覺到全身一陣劇痛,忍不住蹲下來。
仔細一看,未被衣服覆蓋的皮膚已經從發紅狀態更進一步融化了。
而且不知何故,狀態仍持續惡化中。
「為什麼…………難道說!」
她抬起頭來,忍著痛楚飛到東京灣上空,在某個點的上空停下來。
正下方的海面上浮現了一個黑色浮標。
學院長默默地凝視海面,她感覺出浪頭的動向有了變化,連忙往後縱開。
突然,海面隆起,升起了一道強烈的水柱。
如間歇泉般噴出的海水灑向學院長。
比起疼痛,懊惱更使她咬緊嘴唇。
水柱止息之後,浮現的是應該已經身亡的鷲津吉平。
「啊,有夠痛的,我差點掛了。」
「……鷲津。」
他並非毫髮無傷。
但是傷勢比起學院長所期盼的輕上許多。
男人拂起燒焦的頭髮,笑道:
「謝謝你招待我參觀那麼棒的房間。這招挺有用的,小不點。」
「我沒想到你還活著,更沒想到你會破壞牆壁。」
學院長恨恨地說道。
「這樣才出得來啊!」
鴛津用手拍了拍燒焦的衣服。
「你根本不知道房間外是什麼樣的空間,這麼做未免太莽撞了。」
在學院長的瞪視之下,鷲津賊賊一笑。
「我可也是思考過的。你製造的門只能連接實際上存在的空間,而你現在是這副模樣,魔力受到限制,所以連接的空間不能太遠;而這個地點又是你選的。綜合上述各點,你設置的牢籠只可能在東京灣的海中;因為你是專為我而準備的,牆壁周圍一定是我無法融解的東西,換句話說,是液體的可能性很高。如果是設在某座山裡的地底下,我只要融化土壤就能脫身了。」
鷲津的說明一針見血。
學院長氣惱不已,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反問:
「東京灣很深,你沒想過可能會因為氣壓差而死嗎?」
這會兒鷲津瞪大了眼睛,似乎真的很驚訝。
「……我沒想到這一點。」
「唉……」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聰明還是笨,或是兩者都有?學院長嘆了口氣。
在這段時間內,她的身體依然處於危機之中。
衣服四處破洞,黑色褲襪融化,露出了白皙的雙腿。
「目前是我一步領先。」
鷲津滿足地說道。
「話說回來,扯破小孩的褲襪比扯破女人的褲襪更有做壞事的感覺。」
看著學院長悽慘的模樣,鷲津露出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
「那我這次就把你關進絕對出不來的地方。」
學院長拿起短槍,再度進入備戰狀態。
然而————
「太遲了,已經過了八分鐘。」
鷲津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學院長的身子垮了下來。
「……唔……喀!!」
她的雙臂無法支撐短槍,整個人往腳邊的魔法陣跪落。
「皮肉融化,輪到骨頭了。我不想看你死得醜態畢露,你可以投降。」
「……鵝、鷲津…………」
面對露出憐憫之色的鷲津,學院長還以憎惡的視線。
「學·長才對吧?小不點,要敬老尊賢啊!」
「我要殺了你!」
聽了這句顯然是虛張聲勢的話語,鷲津抖著肩膀大笑。
接著,他眯起眼睛說道:
「四條,你急著死,是因為和馬快醒了吧?」
「……!」
這個問題要削弱學院長的鬥志綽綽有餘。
「三鷹那時候也一樣,你顯然想脫離這場戰爭。上次的戰鬥中,你為了救無關緊要的學生,差點送了命。」
「哪有無關緊要的道理?他們是學院的學生,而我是學院長。」
「以前的你不會去救的。你可以為了未來而輕易割捨自己人,才不會選擇為了拯救廢物般的學生而死。」
她搖了搖依然垂著的頭。
「我和以前不一樣了。」
「沒兩樣,你沒有變。只不過,一旦和馬醒了,過去你的所作所為就會再度攤在陽光之下,而你只是害怕這一點而已。」
她知道鷲津的言下之意。
在這個世界,勝者即為正義;但要問敗者是否真的錯了,答案幾乎都是否定的。
〈引路人〉的倫理和〈巫師氣息〉的倫理看似完全相反,其實本質上大同小異。
一切都是為了魔法師——
為了維持魔法世界——
鷲津所問的,便是四條桃花為了勝利付出了多少代價。
她不想回答。
即使彼此都知道真相,也沒有互相確認的必要。
「聯盟的人為了和馬復活而心驚膽跳的樣子真的很可笑。到底哪一方主張的才是真正的正義?以後就會揭曉了。」
鷲津舊事重提,就是為了獲得〈引路人〉的正義。
學院長無力地搖了搖頭。
「……你不懂。我們……想結束這一切了。」
「想得美!是你們先起頭的!」
鷲津大喝,她抬起頭來看著他。
看著她曾崇拜過的學長難得如此激動——
看著〈引路人〉五格,鷲津吉平——
接著,她無力地緩緩搖頭。
「再繼續殘殺下去有什麼意義?你看看周圍,魔法師已經比全盛時期少了一半。」
對於學院長的話語,鷲津嗤之以鼻。
「我已經在看了,站在高處看好戲,看著那些廢物死去。只要和馬一醒,世界就會完全改變。跟我一起來吧!四條。」
鷲津伸出了手,學院長一臉錯愕。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不開玩笑的,我向來很正經。」
所謂的厚顏無恥,就是在說這種人。學院長瞪著鷲津。
「我和你不同,叛徒!」
「我不認為我是叛徒。當年還沒有〈引路人〉,聯盟里也只有〈巫師氣息〉比較像樣。」
原屬〈巫師氣息〉的男人居然滿不在乎地說出這番話,她無法原諒。
慘不忍睹的她一面發抖,一面站了起來。
「喂,別站起來,所剩不多的皮肉會掉下來的。」
她無視於鷲津的驚訝臉龐,將短槍擲向上空,自己則一面後退,一面使盡全力,發動魔法。
「『堅牢的蒼天與相位的永夜開放之時。』」
原本呈閉合狀態的短槍針腳及筆腳打開了,朝著兩人畫出一道圓弧。
「『凍結!滅息!遠逝!』」
圓規以驚人的速度開始旋轉。
接著,漆黑的粒子從鉛筆緩緩釋出,將圓弧邊緣畫得越來越濃,切割天空,製造黑暗。
學院長手臂一揮,圓規立刻停止動作,圓的內部與最後的咒語一起凹陷,形成了球狀。
「『太空圓弧』!!」
空氣和所有一切都被違反自然現象的風速吸向球體。
她開放了通往大氣層外的門。
「你還是堅持要打?那我就陪你玩吧!小不點,看看是你先融化,還是我先被吸進去!」
鷲津一面強化浮游魔法「飄浮」,一面大笑。
學院長在腳邊開歐一扇通往其他空間的小門,利用吸力相抗來防禦自己的魔法。
鷲津吉平在驟風之中拿起眼鏡。
「『拂去遍布的皮膜牆垣,回歸地獄的水底。』」
眼鏡流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
鷲
津的身體宛若被紅霧包圍一般,完全看不見了。
「『破壞。』」
唯有聲音從染紅的視野深處傳來。
「『物質漿糊!』l
下一秒,學院長便無法思考了。
眼前變得一片黑暗,身體被不尋常的顫抖支配著。
鷲津的魔法可以從內側融解所有物質,將她的血管、腦和視野都破壞了。
——……啊,我就要死在這裡了…………
學院長仰天倒下,望著天空。
圓規依然是打開的。
如黑洞般的黑暗眼睛俯瞰著她。
這個魔法太過危險,不能放置不管。
空間開得太大,無法自然封閉。
——不能讓它一直開著。
此時,她殘存的聽力聽見了鷲津得意洋洋的高笑聲。
學院長開了口。
她說出的不是死心的話語,而是下一個攻擊的咒語。
「『無限半徑』。」
幾乎在無意識之下發動的魔法更加擴大了圓規的打開角度。
通道大開,吸力也隨之增加。
她更進一步地將所有魔力奉獻給自己的化身。
學院長的魔法勝過了鷲津的浮游魔法效力,只見男人失去平衡,被吸向球體。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的叫聲,學院長已經聽不見了。
她只能完成她最後的使命——關閉空間。
「『界線盡頭』。」
圓規開始緩緩倒轉。
「『飛射』!」
鷲津試圖將自己射出魔法範圍,但是吸力太猛,根本來不及。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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