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四章 灣岸-澀谷戰 The battle of Tokyo bay&Shibuya(2/2)
「唔……!」
四周的建築物分解,化為瓦礫,全被吸入空中的巨大洞穴。
空間開始慢慢地關閉,但鷲津已經被吸到了邊緣。
若是被吸入洞內,他就玩完了。
此時,鷲津的衣擺似乎被什麼勾住了。
有條類似釣線的物體從北方飛來,一根針插到了鷲津的衣服上。
「『飛魚釣線』!」
幾公里外施展的魔法以猛烈的力道將鷲津拉開,畫出了一道拋物線,將他釣向上空。
接著,宛如有人轉動卷線器一般,將鷲津拉向了北方。
圓規尚未將鷲津吸走,便停止旋轉,沉默下來。
數秒後,學院長從空中墜落,圓規也追隨其後,落人海中。
留下來的是悽慘的景色。
融化並流入海里的碼頭混凝土、東倒西歪的大型船、被吹到有明公園的展示場屋頂、失去覆蓋物的百合鷗車站。
一切都被破壞殆盡,殘缺不全。
唯一不變的,就是拍打著彩虹橋殘餘橋墩的海浪。
☆☆☆
學院長和鷲津的戰鬥結束數分鐘前。
狼神鷹雄回到了澀谷站。
「哦,找到了、找到了!」
他發現留在廣場的〈巫師氣息〉魔法師一佐和穰,便跑上前去。
「狼神鷹雄!?」
「你怎麼跑回來了?」
兩人會覺得疑惑是理所當然的,因為狼神幾十分鐘前才剛帶著螢逃離現場。
然而,狼神的身邊不見螢的身影。
狼神逃走之後,先前往〈引路人〉和聯盟戰鬥的地區,請己方魔法師解除學院長所施的緯魔術,並順便把螢交給他們保護之後,才又折返。
「那還用問?當然是因為這裡可以讓我打個痛快。好了,七瀨他們在哪裡?」
面對戰意畢露的狼神,一佐眯起眼來。
「我沒義務回答你。」
狼神看著一佐和穰之間的黑色鑰匙孔狀影子。
「啊,這麼一提,你剛才用這把鑰匙發動奇怪的魔法。他們跑進鑰匙打開的空間裡了?糟糕,我的『迂迴迴避(匿蹤雲霧)』是自然發動的,不知道我進不進得去?」
「…………」
一佐用黑暗魔法將十關住了。
而武等人正在裡頭戰鬥,他不能離開這裡。
至於穰,他原本用魔法紙鶴追蹤狼神,當他明白狼神與〈引路人〉接觸之後,便將紙鶴收回了。
他沒想到狼神會折返。
本該在場的兵頭七海不在現場。
穰拿起化身摺紙。
「狼神,先和我打一場吧!」
「有意思。」
狼神鷹雄從腰間拔出了手半劍,面露笑容。
☆☆☆
庭園是位於和外頭截然不同的萬里晴空之下。
玫瑰香味飄蕩,蝴蝶飛舞於小路旁種植的福祿考花之上。
武等人進入了一佐用魔法製造的空間之中,先在廣大庭園角落的溫室集合,接著才開始尋找十。
矮樹打造的圍牆如迷宮一般重重圍繞,但他們並未迷路。
因為視野相當開闊。
再說,一佐事先曾說明過圍牆是以中央的噴泉為軸心左右對稱。
武等人離開溫室以後,立刻朝著噴泉邁開腳步。
遠遠望去,便可確定十就在那兒。
因為————
「哥!!」
距離噴泉一百公尺處,六如此叫道,拔足奔跑。
武和伊田也跟著奔跑。
美三一面注意周圍,一面跟上。
在六之後抵達現場的伊田傻眼地望著頭頂上說道:
「搞啥呀?噴泉變成『冰雪女王』的城堡了。」
也難怪伊田這麼說。
一座用冰打造的氣派淡水藍色城堡,就蓋在直徑十五公尺的巨大噴泉台之上。
武也抬頭仰望矗立的高塔,眨了眨眼。
從外部可隱約看見半透明的冰壁內側有個小房間,房裡有個男人坐在一張椅背很大的椅子上。
「這個英式庭園挺美的。」
十的說話聲從內側傳來。
六似乎在尋找出入口,但她一直找不到,不斷在周圍徘徊。
追上來的美三站在十的正面說道:
「我話先說在前頭,你的魔法我清楚得很。你知道我和你並肩作戰幾次了嗎?如果你忘了正好,對我們有利。」
他們仍是〈巫師氣息〉的夥伴時,美三曾多次目睹十的魔法;聽了美三的話語,十反唇相譏:
「那又如何?光憑那根和木棒差不多的長笛,能拿我怎麼樣?」
的確,美三手上握著的只有長笛。
突然,部分城牆融化變薄,十的身影變得更為鮮明。
「『疾刺知更』!」
十依然坐在王座般的椅子上,只動手發動魔法。
白色的冰知更鳥從城牆上湧現,一起起飛。
它們快如箭矢,襲向美三、伊田、武和六。
「『最強音』!」
美三以口就笛,吹出了尖銳的聲音。
只見眾知更鳥宛若迷失飛行軌道一般四處亂飛,有的墜落地面,有的旋轉幾圈後便飛向他方。
美三的系統魔法是破壞魔法,名為「雜音狂迷(噪音寄生)」。
她能夠操縱各種音波,干涉物體。
美三收拾冰知更鳥後,便鼓舞身旁的武、伊田和六。
「大家依照作戰進行!」
三人同時點了點頭。
武和伊田一起離開美三身旁,繞向城堡右方。
六則遠離冰城,跑向最方便攻擊的位置。
在這段時間內,美三與十依然一來一往地進行魔法攻防。
「『瘋狂不和諧音』!」
美三的長笛傳出的不和諧音響徹四周,只見冰城出現龜裂,十用雙手搗住耳朵。
「唔……!」
要完全防禦聲音很難。
十奮力揮動單手,施展魔法。
然而,美三的長笛流出的聲音卻在水藍色魔力粒子抵達之前打散粒子。
接著,更加強力的不和諧音響起。
冰城的牆壁承受不住震動,逐漸崩塌。
十抓准美三換氣的時機,從牆壁縫隙施放魔法。
「『釘刺·死亡立方體』!」
「呀啊啊啊啊!」
美三的手腳上出現了巨大的冰塊。
那是冰化成的手鏢腳銬,內側還打了釘。
數根尖銳的冰釘刺入她的手腕和腳踝,她高聲慘叫,跪了下來。
「美三!」
正要退後的六停下腳步,遲疑著該不該折返。
「沒、沒事……」
美三搖了搖頭,要六別管她,按照作戰行動。
見狀,六又奔向合適的地點。
「……遮蔽物太多了……得先破壞才行。」
六所說的,武和伊田也明白。
六要「解除」手槍,以來福槍型態狙擊十,必須更進一步破壞冰城才行。
「伊田!」
「我知道。」
此時武已經繞到城堡背後,準備夾攻;聽了武的呼喚聲,伊田大大地點了點頭。
「讓你見識我反覆特訓之下的火焰!」
鑲有骷髏頭的銀色戒指散發著橘色光芒,伊田的手瞬間被火焰包圍。
「去唄——!!」
伊田施放的火焰如舔舐一般攀上了冰城的牆壁。
十察覺,回過頭來,放聲大笑。
「放火的小子啊?看來你有點長進,不過還無法突破我的冰。」
十豎起白色手套的食指,對伊田做出開槍的動作。
「『巨雹雨』!」
城牆宛若生了數條荊棘似地隆起,隨即變成硬塊,化為數個巨大冰雹,襲向伊田和武。
伊田製造火牆防禦。
然而,冰雹並未完全被火焰融化,穿過火牆,擊中伊田的全身。
武則是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加似預測,用薄暮全數彈開。
「『解除』!」
現在沒時間拖拖拉拉。
武的眼中浮現了清晰的紫色魔法陣,將魔力灌注於劍上。
薄暮上一出現彈匣,武便立刻把伊田事先注入魔力的子彈裝入其中。
「『結合』。」
他把手指放到出現的扳機上,毫不遲疑地扣下。
「『爆裂炎霧』!」
鋼劍瞬間化為帶著火焰的強力武器……原本該是如此。
然而,薄暮卻被震離掌心,飛到空中;武的感覺就像把手臂伸入火焰中一樣,痛得在地上打滾。
「啥,咦咦!?」
伊田一臉驚訝地看著武。
「真爛。」
十嘲笑道。
武抱著右臂勉強起身,凝視著震飛的薄暮。
劍自動消除了「解除」狀態,以平時的姿態插在地面上。
「爆炸……了!?」
這種情況是頭一次發生。
美三一面掙脫冰的枷鎖,一面提點吃驚的武。
「結合別人的魔法,必須調和波長,其中一方有邪念就會失敗。」
此時,伊田大叫:
「呀!!」
「你那個心裡有數的『呀!!』是什麼意思啊?」
武懷著不祥的預感問道。
「抱歉,昨天沒時間,那顆子彈是我今天早上才匆匆忙忙注入魔力的。當時我可能在想便當的菜色。」
嚕!伊田吐了吐舌頭,故意裝可愛。
「伊~~~田~~~~~!!」
武惡狠狠地瞪著伊田,伊田全身打顫,低頭道歉。
「歹勢!」
武一面懷疑他是否真的感到抱歉,一面拿出另一顆子彈。
「算了!我用六的子彈!」
正當武試圖撿起薄暮,裝填六的魔力子彈時,冰城中的十輕輕翻掌說道:
「你以為我會這麼輕易讓你用?」
水藍色的魔力粒子一直線穿越武和伊田之間。
「薄暮!」
插在地面上的劍瞬間被十的冰覆蓋。
數根冰柱宛若增生一般,以劍為中心刺出。
面對被囚禁於冰品中的劍,武一陣茫然。
此時,本該退到後方的六釋放金黃色魔法,打穿了冰城的牆壁。
「哥,住手!」
她猛然沖入城中。
「六!?」
武、伊臣和美三瞪大眼睛。
她這次該在後方進行射擊才對。
十從王座上起身,拔出腰間的軍刀。
「來了啊?」
他與手持手槍的六互相瞪視。
「六,這和作戰計劃不一樣!快回來!!」
武大聲怒吼,但她只是背對著武,搖了搖頭。
「可是,大家已經陷入這種狀態了……」
美三被枷鎖困住,伊田的火焰勁道還不足以完全融化冰塊,而武又失去了劍。
叫六一個人離得遠遠的,躲在安全的地方戰鬥,她辦不到。
現在的狀況早已和作戰計劃不一樣了。
然而,武的想法卻和六不同;他想起的是上次和十交戰時的情況。
當時六孤身和十交手,險些被殺。
「別說了,你快去準備來福槍!」
武一面用腳踹包覆著薄暮的冰柱,一面叫道。
「不要!」
六斷然拒絕。
「六!!」
武無法忍受。
她再度受到傷害——
十失去記憶,六把他當哥哥,他卻不然。
他對六做得出任何殘酷的事。
六……明知道這一點,卻視而不見。
然而,武能體會她的心情。
武比在場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她把一絲希望寄托在十的心上的心情。
——……可是,有時候再怎麼吶喊,也傳不進對方的耳里。
——就像我的聲音……傳不進月光的耳里一樣……
武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放棄的,但他的確在中途放棄了。
放棄和月光說話,放棄對母親微笑,甚至放棄面對父親。
因為他害怕受傷。
他蕪法承受家人的冰冷視線。
——如果我和六一樣沒有放棄,是否會有所改變?
此時,武看見了六毅然面對十的背影。
六和十,自己和月光,兩者的狀況並不相同。
然而,看見六拯救哥哥的決心全寫在背上,武感覺到心底深處的芥蒂消失了。
六並不是毫不害怕。她對著哥哥舉起手槍時,纖細的身體正在發抖。
武無法否定這樣的她。
——六沒有錯。
——我不該放棄。
——因為月光……是我的弟弟。
即使月光不肯接納武,武也不必因此放棄接納月光。
武察覺了。
他們不該互相憎恨。
——原來如此,我也在憎恨月光。
——我的心裡其實怨恨著他們。
——我一直在生悶氣。
武咬緊嘴唇,把手放到覆蓋薄暮的冰柱上。
——我現在該做的事,不是阻止六。
察覺自己該做什麼之後,武為了取出薄暮和六並肩作戰,開始扒開冰柱。
此時,伊田正在猶豫該怎麼做。
該去幫六?還是幫武?
隨即,他判斷六應該不至於一下子就被打敗,便跑向冰封的薄暮旁。
試圖硬生生扒開冰柱的武已經雙手都是血了。
為了六,他必須儘快取出薄暮。
伊田連忙在手中點燃火焰,一根根地融化冰柱。
冰城中,六和十相對而立。
十冷冷地回望妹妹那雙與自己十分相像的黑色眼眸。
過去,任憑六說破了嘴,十都充耳不聞。
六也曾以為哥哥被〈引路人〉竄改記憶,已經失去了所有過去,幾乎放棄。
然而,在上次的戰鬥中,六發現哥哥的心裡還留有些許過去的記憶。
記憶並未消失——
六靜靜地將短槍型態的手槍變化為近戰用的旋棍。
「哥,你願意安於現狀嗎?你現在所在的地方……真的是你期望的地方嗎?」
「你想說什麼!?」
十用從前為人兄長時從未露出的可怕表情噔著六。
「哥,你覺得當〈引路人〉的相羽十很幸福嗎?你和我,和〈巫師氣息〉的大家在一起時,臉上總是充滿笑容。雖然你不擅言詞,又很怕羞,但你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了解你的人都知道。現在,你在那裡……有和你一起共度安詳時光的人嗎?有和你一起歡笑、讓你敞開心房的人嗎?」
「…………」
「我……自從哥走了以後…………」
六垂下頭,臉皺成一團。
見狀,十的表情也產生了變化。
「夠了……」
眼前的少女明明是敵人,為何看了她的悲傷表情;心中會隱隱作痛?十不願去想。
然而,六倏然抬起臉來說道
:
「哥走了以後,我一直很寂寞!」
十無法繼續聆聽六顫抖的聲音,伸出手來。
「別再跟我說話了!!」
白色手套噴出了大量的魔力粒子,薄冰化成的網朝著六罩下。
「呀!」
「我一看見你的臉就作嘔,很不舒服。」
六試圖甩開罩在身上的冰網,但冰網糾纏身體,怎麼也分不開。
而且冰網的厚度漸漸增加,束縛她的動作。
「哥、哥……」
十靠近掙扎的六,用冷酷的視線俯視著她。
「結束了。」
「哥…………」
「徹底冰凍吧!『水晶之血』!」
十對嚇得渾身僵硬的六施展了將她化為冰雕的魔法。
然而,六並未化為冰雕。
「住手——!!」
因為手持薄暮的武在前一秒沖入城中,從旁撲來。
十及時閃開,和六及武拉開了幾公尺距離。
「……你在幹什麼?」
做好死亡覺悟的六的耳邊,響起了一道強自克制的低沉聲音。
「你……」
武站於跌坐在地的六前方。
「我問你在幹什麼!」
武的怒吼讓處於恍惚狀態的六身體猛然一震。
「你是哥哥!卻這樣對付妹妹!」
「……武……?」
「當人家的哥哥,卻弄哭妹妹!」
面對打從心底憤慨的武,六隻是不住地打顫。
「這句話我正想說咧!」
及時融化覆蓋薄暮的冰柱及城牆的伊田一面嘀咕,一面尾隨武穿過大洞。
六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著兩人。
景色變得模糊,兩人的身影朦朦朧朧,她看不清楚。
眼底和胸口都極為滾燙。
六敲碎覆蓋自己的薄冰,拿著手槍站了起來。
她面向武和伊田的背部,說道:
「哥,我的心愿和以前完全沒變,就是希望你能夠一直保持笑容。」
「……」
十恨恨地瞪著三人。
然而,六繼續說道:
「想和你在一起、擔心你……這類……」
一直忍在眼眶邊緣的淚水於此時潸然滑落。
「這類我個人的情感……已經不重要了……」
十發現自己不知何故,居然因為六的話語而動搖。
「無論你在什麼地方,只要你幸福,我就滿足了。就算你成為〈引路人〉,只要你活著就好……可是……可是……」
面對淚中帶笑的六,有種像是喉嚨被什麼梗住,又像是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覺侵襲著十。
「看到溫柔的哥哥居然殺了人還面帶笑容……我好難受。」
六的顫抖聲音和她的淚水逐漸融化了覆蓋身體的冰膜。
「…………怎麼回事……」
十一面搖頭,一面喃喃說道。
六察覺十的態度有異,呼喚哥哥。
「哥?」
連這道聲音都撼動著十的心靈。
不知何故,有股感情湧上心頭,一道溫熱的觸感沿著臉頰滑落。
十覺得再這麼下去可能會出差錯,決定儘快解決一切。
拿著軍刀的手使上了力。
「我馬上就讓你再也說不出廢話來。」
十忍著頭部的抽痛,出言威嚇。
「真是個冥頑不靈的尋哥。」
武將薄暮架在身前。
「接下來由我們當你的對手。」
武斷然說道,身旁的伊田睜大了眼睛。
「咦?你把我也算進去了喔?」
「伊田……」
「開玩笑的啦!」
伊田露出毫無緊張感的笑容,在手中點燃火焰。
面對兩個初級魔法師,十嘲笑道:
「連基礎魔法都用不好的人,說什麼大話?」
武立刻回嘴:
「總比弄哭妹妹的哥哥好。」
「我說過,她不是我的妹妹——」
「閉嘴!」
武打斷十的聲音,解放魔力。
「『解除』!」
暗紫色魔法陣於眼中閃耀,劍身吸收了猛烈噴出的魔力。
「『結合』。」
武裝填六的魔力子彈。
接著,他用力扣下出現的扳機。
「『槍械雷擊』!!」
隨著魔法發動,薄暮變化為帶有閃電的高電壓劍。
十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即又露出笑容。
「雷擊啊?那也得看看那把劍能不能碰到我!」
十揮動軍刀,刀身湧出了冰。
「『冰之劍』!」
軍刀變化為全長三公尺的特大號雙刀劍。
「好大!」
伊田張大嘴巴驚嘆著。
「『飄浮』。」
十施展浮游魔法,減輕劍的重量之後,用單手輕輕鬆鬆地拿起劍來揮舞。
光是風壓便足以震懾武和伊田。
即使如此,武還是衝進了十的攻擊範圍之中。
他舉起薄暮,砍向冰之劍。
「唔……!」
雖然電熱稍微融化了劍身,但劍實在太過巨大,無法彈開。
緊接著伊田也對十的劍施放火焰。
「媽的,融不掉。」
十的冰之劍不光是用冰打造而已,還參雜了他的魔力粒子,因此變得更為堅固。
武和伊田交互施展攻擊。
十輕輕鬆鬆地運劍防禦,時而攻擊。
此時,六感覺到背後的動靜,回過頭去。
「美三!」
掙脫枷鎖的美三前來支援了。
六原本如此認為,但見了她的沉重傷勢之後,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美三的手腕和腳踝血流不止,幾乎是用爬的過來。
「六……你沒事吧?」
「美三,你別再動了!」
六奔向美三,施展並不擅長的治癒魔法。
「一佐或許被打敗了。」
美三突然說道。
「咦?」
六抬起頭來,美三用血跡斑斑的手制止了六的治癒魔法。
接著,她抓住六的肩膀,拉向自己。
「庭園的魔法漸漸解除,沒時間了。六,附耳過來。」
六依言將耳朵湊近她的嘴邊。
「『搖籃曲』。」
美三吹著口哨,輕快的音色搭著進行曲的旋律流動著。
六發現自己的身體受到魔法的強化。
射擊所需的集中力逐漸提升。
美三就是為了將剩餘的魔力用在六身上,才沒對自己施展治癒魔法,爬到這裡來。
「一發解決。」
六接收了美三的強烈意志,大大地點了點頭。
☆☆☆
十的冰之劍至今仍無融化的跡象,依然玩弄著武和伊田。
「快死心吧!」
十一面揮動厚重的冰劍,一面說道。
「你才該快點清醒!」
武的薄暮發出電氣,不斷低鳴。
武為了躲開十的劍而往後退開,這會兒輪到伊田上前。
「接本大爺的『火焰拳』唄!」
橘色的魔力粒子凝聚起來,伊田的拳頭被火焰包圍。
「威力不小喔!」
伊田進行超近戰,闖入十的攻擊範圍,毆打冰之劍劍身。
雖然打出了些微凹痕,但沒能打斷劍,十反而笑了。
「該結束了吧!」
說著,十揚起白色手套,施展魔法。
「『千牙刺』!」
包圍周遭的冰城牆壁一口氣崩塌,化為兩人腳邊的冰柱,往上刺出。
武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靈活地避開,而伊田則是用火焰拳打碎腳邊生出的冰柱。
「煩死啦————!!」
但打碎一根,又來一根,根本沒完沒了。
「唔喔喔!!」
見伊田猛然破冰,武突然想到了一個點子。
「伊田!」
「幹啥!」
武一面閃避,一面靠近伊田,用十聽不見的音量小聲說話。
「……嗯,理論上是這樣啦!」
「對吧?」
「真沒辦法,算我一份唄!」
伊田點頭同意武的提議。
接著,伊田更加放手大鬧。
「好狗不擋路~~~!有種再來呀!!」
他一面打碎出現的冰柱,一面朝著十前進。
十原以為兩人在策畫什麼,但是伊田的攻擊模式卻絲毫未變,他不禁皺起眉頭。
不過,既然如此,就先收拾伊田吧!他施展魔法。
「『鋼索風雪』。」
數十條冰索朝著伊田釋放。
距離十還剩五公尺處,伊田使盡渾身之力,舉起拳頭。
「全部掃光!『破壞之火』!!」
明亮的橘色火焰化為鮮紅色,拳頭突然朝著十伸長。
狀似冰索的火焰只有一道,卻以驚人的速度打碎了十施放的魔法,並在地上滑行,竄到他的腳邊。
「火焰伸長了!?」
非但如此,十的魔法顯然被破解了:他望著直達腳邊的冰索融化痕跡,整張臉都扭曲起來了。
「好!七瀨,上唄!」
伊田一面大叫,一面扭韓身子。
十抬起頭來,發現武就在伊田的正後方。
武手持發出電流、閃著金色光芒的劍,靠著浮游魔法浮在空中。
「接招!!」
見了頭頂上的光芒,十發現了自己的錯誤。
「……電氣!」
十無法使用浮游魔法浮空。
電流先一步沿著冰融化後形成的水路抵達腳邊。
腳尖微微浸在水中的十被貫穿全身的電氣彈開了。
「唔啊……!!」
冰之劍從觸電的十手上脫落。
然而,十對於電氣有點抗性。
因為他打從孩提時代就常和六練習魔法,比常人更能抵擋高壓電流的衝擊。
「少得意忘形……!」
十的化身並非軍刀,而是白色手套。
劍脫手,對於使用魔法毫無影響。
伊田看見十在眼前揮動了手。
「『水晶之血』!」
可怕的水藍色粒子化為冰雕魔法,試圖將伊田徹底凍結,連心臟的一滴血也不放過。
伊田立即釋出火牆。
然而,火牆卻在一瞬間消滅了。
十全力施展的魔法在怒氣的增強之下,產生了高級魔法師等級的威力。
伊田緊緊閉上眼睛。
然而,伊田的身體在結凍之前,卻感受到另一種震動。
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只見面前有兩根大冰柱刺入地面。
「原來是你。」
武就站在十轉過頭的方向,眼中浮現了色彩濃烈的紫色迴避魔法陣。
他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感應到十即將施展冰雕魔法,便把冰柱擲到伊田跟前。
「要防禦冰,當然是用冰最好。」
聽了武的話語,十的臉皺了起來。
「既然如此,我就先陪你玩吧!」
十的手掌翻動。
武的腦袋深處宛若電子訊號閃動一般,雖然只有一瞬間,卻確實地感測到下一波攻擊。
「『疾剌知更』。」
在十的咒語作用之下,掉在武背後的冰之劍生出了數十隻冰知更鳥。
它們一起起飛,如子彈一般沖向武。
武沒回頭。
他用浮游魔法讓身體微微浮起,閃過所有知更鳥,並用左手反手一抓,抓住了十故意混在其中射來的軍刀。
武借力使力,修正角度,將飛來的軍刀順勢擲向前方的十。
而右手的薄暮釋放的電流更是加快了軍刀的速度,並增添了另一種效果。
「『飛射』。」
在眩目的電光中,軍刀以眼睛無法捕捉、無法閃避的速度筆直飛去,一口氣貫穿十的肩膀。
「……啊啊!!」
十搗著肩膀,彎下腰來。
瞬間,武呼喚她。
「六!!」
武的叫聲傳到了六的耳中。
她已經把槍口對準十了。
雙手緊握的長槍微微顫抖著。
「哥,求求你,快復原。」
扳機沉重得教人不敢相信。
但六並末遲疑。
「『藉覺醒支配雷神,精神閃耀!』」
六把眼睛對準升起的瞄準器,伸出手臂,托住過長的槍身。
「『顯示無惑紫電的去路,滿天!響動!擊穿!』」
魔力粒子往內側聚集,長槍閃耀著金色光芒。
射擊目標是十的額頭。
如果打中其他地方,這個魔法便會化為烏有。
學院長只給了一發子彈。
裡頭灌注了能夠暫時封住對手魔力的縛魔法。
機會只有現在。
「『穿透!雷電風暴!』」
僅有一發的子彈發射出來,朝著哥哥的額頭中心飛去。
☆☆☆
數分鐘後,武等人離開了一佐的庭園,回到原來的澀谷站。
本來,要解開一佐的黑暗魔法回到原來的空間,必須先找到藏在庭園裡的魔法鑰匙才行;但是美三的憂慮成真了,魔法自然解除,他們全被強制丟到外界來。
武等人發現靠在姑前八公銅像上的一佐與穰,走上前去一問之下,才知道他們和返回的狼神交戰,後來狼神得知自己無法進入一佐的庭園,才死心離去。
然而,一佐和穰都被他打成重傷。
如此這般,他們帶著失去意識的十,回到了昴魔法學院;但六人都負傷在身,疲憊不堪。
為了解開竄改記憶的魔法,十被送往保健室,六也留下陪同,其餘五人前往學院長室。
然而,學院長室里的卻不是學院長,而是兵頭七海。
「辛苦了。」
七海一臉蒼白地慰勞他們。
「四條學院長怎麼了?」
美三詢問。
七海露出奇妙的笑容,說道:
「沒事,只是累了,我讓她先休息了。」
「……是嗎……?」
美三一臉訝異。「先別說這個了。」七海改變話題:
「這次的作戰大致上算是成功。我們已經聯絡〈巫師氣息〉處理,明天早上十就會恢復記憶了。失去狼神鷹雄和熊谷螢雖然是個很大的損失,但是他們本來就是〈引路人〉的魔法師,老實說,他們走了,等於是減少了一個不安要素。」
七海依序望著美三、一佐、穰、伊田和武。
接著,她先後把手放在美三的手、一佐的肩膀、穰的胸口、伊田的手臂及武的手上,治療了所有人的傷口。
不知是不是因為連續使用魔法之故,七海抖著肩膀喘了一陣子氣之後,才微微一笑。
「好好休息吧!今天你們做得很好,辛苦了。檢討會明天再開吧!」
眾人低頭致意,一一離開房間。
最後離開房間的武說了句「辛苦了」,七海對他揮了揮手。
關上學院長室大門的前一秒,武看見室內有扇通往其他房間的門。
那扇門位於角落,平時融入周圍的背景之中,武一直沒發現;這回是微微開了道門縫,他才察覺的。
不知何故,武對於門後感到非常好奇。
七海一直凝視著他,似乎在等他離開房間;他雖然難以釋懷,也只能乖乖走到走廊上。
學院長室的大門啪一聲關上,武懷著突兀感離開了現場。
☆☆☆
兵頭七海嘆了口大大的氣。
當她去接應學院長時,學院長倒在融化的碼頭混凝土上,已經沒有呼吸了。
七海立刻著手治療,但是救不救得活,她自己也沒把握。
衣服幾乎全化掉了,露出的肌膚慘不忍睹,就連燒傷也沒這麼嚴重。
有專攻治癒魔法的兵頭七海在場,學院長才能保住一命;但她現在依然傷勢沉重,處於危險狀態。
七海走進學院長室的暗門。
一名全身包著繃帶的嬌小少女躺在大大的床鋪上。
她一直沒有清醒。
七海輕輕觸摸臉頰,四條桃花的眼睫毛微微顫抖。
「桃桃!?」
學院長斷斷續續地回應她的呼喚。
「……我……還活若……嗎?」
「傻瓜!對!你還活著!我怎麼可能讓你死掉!」
見了七海急切的模樣,學院長笑了。
「哈哈……!」
但是她臉上包著繃帶,笑起來不自然,所以她立刻止住了笑。
「我還以為……我不行了。抱歉,七海。」
充滿歉意的表情也被繃帶遮住了,但是七海從那道嘶啞的聲音感受到了一切。
「下次我或許就救不了你了。魔法也有做不到的事耶!桃桃。」
這回學院長的心臟還沒停止跳動,所以七海才能用魔法救活她;然而,饒是七海的魔法,也無法救活真正的死者。
這個道理學院長也明白。
「嗯,但我還是得做。在那傢伙清醒之前,我得儘量……削減他的力量。」
學院長把視線從七海移向房門。
「那些孩子呢?」
面對學院長的問題,七海點了點頭。
「不用擔心,大家都平安無事,十也救回來了。」
「是嗎?那就好。我可以睡一下嗎?」
放下心來的學院長閉上了眼睛。
七海也鬆了口氣,手擦著腰,嘟起嘴巴說道:
「你得靜養一個月,最好三個月別出房間。」
「休息這麼久……我的身體會長香菇……」
學院長呵呵笑道,七海眼眶含淚,俯視著她。
「我才不會讓香菇長出來!我會每天用濕毛巾替你擦身體,別擔心!身體的每個角落都不會放過!」
嘿嘿嘿嘿嘿!說著,七海的臉上浮現了噁心的笑容。
見狀,桃桃感受到一股有別於身體痛楚的恐懼,忍不住打了個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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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倚在保健室最內側的床上,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巫師氣息〉的魔法師們輪番前來,直到清晨才止歇;因此她雖然疲倦,卻完全沒睡。
反正她也睡不著。
尋覓已久的哥哥就躺在床上,一想到這或許是夢,她的目光片刻也無法離開哥哥。
〈巫師氣息〉派來的魔法師們個個都是治癒魔法高手,同時也擅長解除他人的魔法。
他們循序漸進,逐步施展數種魔法,慢慢去除十身上的多餘記憶,並引出藏在深處的原本記憶,使其定型。
現在,六牢牢握著哥哥的手,發出了安詳的鼻息聲。
脫下白色手套的十的手和他使用的魔法正好相反,溫暖得教人安心。
六做了個夢。
夢中的她在地下鐵車站內拚命奔跑,追趕著以從未見過的冰冷視線看著自己的哥哥。
哥哥的冰從身後悄悄靠近腳邊,當她發現之時,她已經被冰囚禁,逐漸變為冰雕一——
六肩膀一震,無意識地用力握住哥哥的手。
此時,她聽見哥哥對化成冰雕的自己說道:
「六……?很痛耶!六。」
十用溫和的聲音說道。
覆蓋身體的冰融化了。
六大吃一驚,慢慢回過頭去。
接著,夢醒了。
眩目的光線讓六眨了眨眼。
晨曦從窗簾的縫隙間筆直地灑向她。
撇開臉的六發現自己倚著床鋪睡著了。
而床鋪的棉被半是掀開的。
「早,六。」
哥哥的臉映入模糊的視野中,臉上帶著溫柔的微笑。
手被牢牢抓住的十露出詫異的表情,歪了歪頭。
和六一樣烏黑的頭髮因為剛睡醒而亂翹。
六宛如時間停止一般無法動彈,筆直地凝視著哥哥。
「六,這裡是……保健室?我為什麼在這裡?」
十轉頭環顧左右,亂翹的頭髮頻頻搖動。
見了他如此滑稽的舉動,六咬緊嘴唇。
一切都沒變。
眼前的哥哥一如往昔,正是那個一直陪伴著自己的哥哥。
「哥……」
六用顫抖的聲音呼喚道。
接著,她用力抱住哥哥的脖子。
「哥!哥!哥!」
六激動地一再呼喚,十瞪大了眼睛。
「六,你在哭什麼啊?」
對十而言,這是理所當然的問題,但六卻無法回答這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六抱著十,大聲嗚咽。
她淚如雨下,抽噎不止,整個人撲在十身上,牢牢抓住他,不讓他到任何地方去。
過去可曾體驗過這種又悲又喜、又難過又安心、難以言喻的幸福?六一面放聲大哭,一面如此暗想。
「哥、哥……別再……別再離開我了…………」
六急切地說道,胸口劇烈地上下起伏;十雖然感到驚訝,還是撫著她的背部安撫她。
「六……別擔心,我哪兒都不會去。」
然而,六依然抓著哥哥的身子不放。
「哥……說你會永遠和我在一起……」
六用盡全力死命地抱住十,十對她點了點頭。
「嗯,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所以,六,你不用哭成這樣。」
六一面感受著哥哥溫柔的手,一面回想往事。
恐懼不安的日子終於結束了。
——……哥終於回來了,六緩緩地放開十,正面望著哥哥。
見了面帶微笑的哥哥,六淚濕的臉龐也綻開了笑容。
三個同班同學從保健室外的走廊上凝視著他們相互微笑。
武、伊田和胡桃因為擔心,一大早便前來保健室。
他們還沒入內,十就已經醒了;為防萬一,他們在外待命,不過看來十身上的魔法已經順利解除了。
武和伊田一臉開心地凝視著兩兄妹,唯有胡桃一個人心中五味雜陳。
十歸來,六的痛苦終結,的確是件可喜的事。
胡桃沒有兄弟姊妹,但是如果武碰上了這種事,她一定坐立難安。
她會和六一樣,願意做任何事,為了找武,願意去任何地方。
一想到這裡,胡桃便衷心慶幸六的哥哥恢復記憶以及兩人現在能夠幸福微笑;她開心得簡直快掉下淚來了。
——……可是……
胡桃的心搖擺不定,她獨自懷抱著疏離咸。
因為六和武等人為了拯救哥哥而戟時,胡桃並不在場。
——到頭來,我根本沒出到力。
這個念頭讓她無法像武和伊田一樣沉浸於喜悅之中。
胡桃和武、伊田一樣眺望著兩兄妹,在笑容背後暗自思索。
——雖然十救回來了,但是只要待在這個學院一天,我們又會因為某些理由而被捲入戰鬥之中……
身為魔法師、身處崩壞世界的學院中、武和六、無力的自己……這些事化為無解的苦悶在胡桃的心中渦旋著。
下一次到來時,自己能做什麼?能為武做什麼?胡桃還不明白。
——所以我得變得更強才行…………
胡桃把手伸入裙袋中。
堅硬冰冷的觸感傳到指尖上。
教導胡桃魔法的狼神鷹雄回到〈引路人〉陣營了。
然而,她的魔法尚未到達「解除」境界。
通往狼神鷹雄的〈引路人〉門房徽章就在她的手上。
只要使用這個,就能再度見到狼神。
他曾說過:『我會幫你「解除」。』
胡桃痛切感受到自己的無力,然而,她並沒有使用徽章的打算。
因為她認為這麼做或許會構成對武等人的背叛。
「五十島,看來已經沒事了,我們走吧!」
武從旁對胡桃說道。
她的思緒被武打斷,眨了眨眼。
「咦……嗯。」
武和伊田先一步走向宿舍。
胡桃也隨著他們離開保健室。
離去前,胡桃又看了保健室一眼,只見六正開開心心地和哥哥說話。
此時,她心中的千頭萬緒似乎被朝陽照耀下的兄妹重逢稍微化解了。
——並不是什麼都沒解決。
——太好了,六。
胡桃自然而然地露出微笑,緩緩地追著武邁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