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 崩壞的序曲 The Overture to Collapse(1/2)
六月十五日。
崩壞世界中,成了〈引路人〉據點的龍膽家宅院裡配置了前所未見的大量人員,周圍也設下了重重結界屏障。
唯一的通道就是壯麗的瓦檐桐木門內側的巨大鏡子。
從那裡出入的魔法師之中,被稱為五格的〈引路人〉幹部們已經聚集在宅院後堂里的和室中,準備期待已久的時刻到來。
沉默支配的和室里,除了表情僵硬的魔法師們以外,還有一名沉睡的少年。
他們圍著被窩裡的少年而坐。
坐在少年頭部旁邊的,是鷲津吉平。
他戴著平時放在胸袋中的眼鏡。
吉平將裹成一團的黑色大衣放在身後,盤腿坐在坐墊上,凝視著少年的臉龐,一動也不動。
而其他在場的絕大多數魔法師也都佩帶著化身。
隔著少年與吉平相對而坐的是瓦爾蕾特·諾斯。
她的身旁則是宅院提供者,龍膽章。
他是魔法貴族名家——龍膽家的少當家,也是吉平的老朋友。
原為偉大的十五個魔法師之一的龍膽已經成家,有個五歲的女兒,興趣是釣魚,在現存世界中是個平凡至極的男人。
他的身邊則是剛成為新五格的蛭前唯雪。
還在讀大學的唯雪是個一板一眼的青年,此時也是正襟危坐,把化身——長劍百人隊長放在與龍膽不同側的腳邊。
而他的對面,吉平身旁,則是坐著同為新五格的最年少少女。
山鼠燈櫻和月光一樣是十五歲,也一樣是被吉平發據,帶來此地的。
不過,她並末就讀魔法學院,而是被關在現存世界的精神病院裡,過著每天吃藥的生活。
她和月光唯一不同之處,便是月光的魔法資歷只有短短的五個半月,但她打從出生以來就是魔法師了。
吉平救出被C7,亦即〈巫師氣息〉控管的燈櫻之後,便積極栽培她成為〈引路人〉五格。
不過,已經相處一年了,吉平卻從未見她笑過。
燈櫻的瀏海很長,遮住了半邊臉。
其實她長得頗為標緻,但平時總是低著頭,所以看過她的全貌的只有吉平一個。
燈櫻現在規規矩矩地坐在吉平身旁,放在她膝蓋上的是某種工具——老虎鉗。
她緊緊握著化身,垂頭不起。
五個最高級魔法師正在等待他們的領袖,龍泉寺和馬。
等待他甦醒過來——
此時,掛在吉平身後柱子上的木製擺錘鐘響了。
聲音低沉響亮,當——當——當——當——
響了七聲以後,擺錘鍾便停止作響,只留下餘音繞樑。
吉平仍舊凝視著和馬的睡臉,並未移開視線;見和馬的嘴唇緩緩張開,吉平忍不住往前傾。
「和馬!」
吉平叫道,對側的瓦爾蕾特則回以怒吼,制止他出聲。
「閉嘴,吉平!」
「和馬!!」
但吉平又呼喚了少年一次。
龍泉寺和馬的眼皮動了一動,微微張開的嘴唇吐出了氣息。
他的臉色開始紅潤,脖子的角度也有了些微的改變。
下一瞬間,和馬的眼睛大大地睜開;他察覺望著自己的吉平,皺起眉頭來。
他轉過頭,仰望坐在另一側的瓦爾蕾特。
和馬說道:
「每次醒來看到的都是吉平,為什麼?」
瓦爾蕾特微微一笑。
然而,見她笑中帶淚,淚水從眼眶撲簌簌地落下,和馬吃了一驚,連忙起身。
「呃……」
吉平聳了聳肩,對困惑的和馬說道:
「啊,沒關係,別理她。別說這個了,和馬,你睡了很久,現在可是處於浦島太郎狀態喔!」
「我知道,因為你老了很多。」
和馬點了點頭。
「謝謝你剛起床就立刻挖苦找。」
吉平一臉不悅地回嘴。
「有幾張生面孔。」
和馬一面環顧周圍,一面說道;瓦爾蕾特身旁的龍膽垂下頭來。
「和馬先生,好久不見了。」
「…………」
和馬沉默不語,吉平從旁提點:
「你忘了?還是因為他變老了,認不出來?他是龍膽啊!龍膽章。」
「……咦?龍膽?」
和馬瞪大眼睛,打量著龍膽。
「哦,這麼一提,沒錯。」
和馬似乎想起來了,點了點頭;吉平又介紹剩下兩個人。
「對面的年輕人是蛭前唯雪,我身邊的是山鼠燈櫻。哎,你慢慢就會認識了。」
「…………」
和馬發現五格全到齊了,也明白這代表著什麼意義。
戰爭尚未結束。
「我睡了多久?」
面對和馬理所當然的問題,吉平賊賊一笑。
「差不多十七年。」
「…………這樣啊……」
和馬陷入沉思,閉上了嘴巴。
沉默約三十秒之後,少年問道:
「〈巫師氣息〉還在嗎?」
吉平、瓦爾蕾特和龍膽大大地點了點頭。
和馬不悅地皺起眉頭來,吉平將盤起的腿鬆開,當場跪下。
鷲津吉平垂下頭,感受著和馬的冷酷視線,用硬邦邦的語氣說道:
「在您醒來的此刻,第二次魔法大戰開幕了。」
和馬聆聽著吉平的聲音。
「制裁〈巫師氣息〉的時刻到來了。讓被他們凌虐殘殺的亡靈之聲響徹雲霄吧!」
終於得以說出這段話語,令吉平高興得渾身發抖。
「請下第一個命令吧!皇子殿下。我們隨時可以出陣。」
和馬眯起眼睛,見了他看似冷酷的眼神,瓦爾蕾特忍不住暗吞口水。
龍泉寺和馬的話語之中沒有絲毫動搖。
「做你們該做的事。既然〈巫師氣息〉仍然存在,該怎麼做,應該用不著我說吧!」
他說道。
仔細一看,不只古平,連瓦爾蕾特、龍膽章、唯雪和燈櫻也都跪地俯首。
他們全心全意地拜領這道命令。
六月十五日,上午七點。
〈引路人〉首領龍泉寺和馬甦醒了。
☆☆☆
六月十六日。
昴魔法學院原本是崩壞世界的東京之中唯一保持安穩的地方,但這天卻成了學生們最後的上學日。
上午八點四十分。
在操場集合的學生們聆聽著四條學院長的話語。
〈引路人〉的龍泉寺和馬已然甦醒的消息不只震撼了學生,也震撼了所有教師;學院被恐懼包圍了。
四條學院長認為崩壞世界中已經沒有安全的場所,指示學生們回家待命;所有學生都被要求立即返家。
有些學生打算前往自己所屬的聯盟總部或分部,但大多學生都認為回現存世界較為安全,因此朝會之後立刻回到宿舍打包行李,準備回家。
而學院長在說明回到現存世界期間的注意事項時,又提起了一件重大的消息。
〈巫師氣息〉的最高級魔法師懷斯曼被〈引路人〉五格殺害,因此加諸於現存世界的魔法師守則消失了。
懷斯曼曾對現存世界施展了一種叫做「恩賜」的魔法。
「恩賜」的作用是,如果在現存世界中使用攻擊魔法攻擊魔法師,使用者的魔力便會被完全奪走,變回普通的人類;正因為有「恩賜」,才能約束雙方陣營的人馬不使用魔法。
然而,現在沒了「恩賜」,〈引路人〉或許會肆無忌憚地在現存世界中使用魔法,攻擊聯盟的學生。
學院長提醒所有學生必須多加小心,別因為身處於現存世界便放鬆戒心。
事實上,學院已經陷入停課狀態;武只得回宿舍收拾行李,和月光一起前往鏡子走廊。
平時冷冷清清的走廊上擠滿了學生。
大家都一樣滿臉不安。
武發現胡桃和六在前方不遠處,便和月光一起走上前去。
「武,該怎麼辦?」
武一靠近,胡桃便立刻詢問。
「你問我,我問誰?」
武也處於困惑之中,拿不出定見。
然而,月光似乎早已做了決定,說道:
「武,胡桃,你們都會回家吧?」
胡桃嘆了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也只能這麼做了。」
關於學校停課這件事,學院會找個
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並用魔法讓家長接受。
家長應該不會質疑,但武卻充滿不安。
知道母親過去其實是魔法師,也成了他的心理負擔。
武望著胡桃身旁的六,只見她的肩膀上掛著一個大大的運動包。
「六,你要怎麼辦?」
武詢問,六說道:
「我?我應該會和哥一起去〈巫師氣息〉總部。」
「哦,這樣啊……」
六和十沒有家。
他們的父母早已過世,一直以來,都是住在學院的宿舍里。
現在宿舍待不得了,他們只能到〈巫師氣息〉總部去。
正當武陷入思索之時,六靈光一閃,說道:
「呃,武,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咦!?」
武驚訝地抬起頭來,只見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
看來她是認真的。
胡桃依序望向武和六,嘟起緊閉的嘴巴。
然而,她沒有說半句話。
出聲的是月光。
「武,別去啦!〈巫師氣息〉總部一定很危險。」
月光皺起鼻子瞪著六,這是他不高興時常露出的表情。
過去月光從沒用這種表情看過六。
打從四月起,月光都和六一起晨練,他們就像社團活動的學姊弟一樣,相處得相當融洽。
猶豫了數秒後,武對月光說道:
「可是,月光……〈引路人〉已經知道我們家在哪裡了。」
那是武剛成為魔法師時的事。
武救了被狼神等人追殺的六,卻被他們追蹤到家裡來;結果,他們展開突襲,胡桃就是在那時變成魔法師的。
沒人能保證〈引路人〉不會再度找上門來攻擊武、月光和胡桃。
然而,月光卻一臉不悅地否定了這句話。
「我覺得家裡一定比〈巫師氣息〉安全。」
四人交談期間,其他學生陸續穿過鏡子,回到現存世界。
同班的伊田應該也已經和妹妹二葉一同回到他們居住的公寓了。
武有點羨慕伊田。
伊田的家並未被〈引路人〉發現,而且從前施展的結界魔法應該仍有效用,不會被其他魔法師輕易發現。
武舉棋不定,此時,幾個學生穿著同一款式的紅色大衣前來。
——那是繡著〈赤龍〉紅色巨龍紋章的大衣。
正當武如此暗想時,其中一人靠近了。
「嗨,七瀨。」
那人舉起手,走了過來。
「犀川學長。」
武回以視線,犀川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笑容。
「你果然還拿不定主意啊?」
他依序環視武、胡桃、月光與六。
光憑六的服裝,他就知道六是隸屬於〈巫師氣息〉。
因為六穿著〈巫師氣息〉的軍服。
犀川說道:
「你先到〈赤龍〉來吧!那裡比你知道的任何地方都安全。和那個女生,還有……」
見犀川似乎不認識月光,武加以介紹。
「他是我弟弟月光。」
「這樣啊!你們兩個也可以一起來。」
犀川發現同伴在不遠處的鏡子前等候,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先走。
武看著胡桃和月光。
兩人都一臉困惑。
「是啊,應該比家裡安全。」
武這麼說服自己,緩緩地點了點頭;見狀,胡桃也立刻抓住武的衣袖,表示同意。
「你要去的話,我也一起去。」
「你們兩個都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月光也跟著回答。
唯獨六嘟起嘴巴,小聲咕噥。
六凝視著武,似乎想說什麼。
但是她終究沒開口。
六早已下定決心要保護武,所以她其實很想挽留武。
但是武已經決定前往〈赤龍〉,現在再說什麼也沒用。
犀川得知三人都要來,眉開眼笑,豎起拇指說道:
「了解!」
武和六道別後,決定先跟著犀川洋平到〈赤龍〉總部避難。
然而,當武穿過鏡子時,突然又想起夢境內容。
絕不會落空的預知夢「惡夢」呈現的夢境。
紅色巨龍侵襲學院——這件可怕的事尚未發生。
〈赤龍〉的紋章是紅色巨龍,讓武留下了一抹不安。
而〈赤龍〉正應驗了他的不安,是個極為危險的場所。
☆☆☆
上個世紀末期發生的魔法大戰,魔法師們稱之為第一次魔法大戰。
或許打從那時候起,就已經註定了這件事的發生。
六月十五日。
第二次魔法大戰開戰。
當天,〈引路人〉襲擊了國際魔法士協會。
C7發表聲明,從今以後,崩壞世界的東京將會展開規模前所未見的激戰。
所有魔法師不論地位高低,都將被捲入大戰之中。
武前往的〈赤龍〉總部在幾天後擠滿了避難人潮。
因此,總部決定將部分避難者分散到其他避難所,武也配合這個方針,和胡桃、月光一起遷移。
現存世界中,許多避難所部是在聯盟的支援之下建造的,不能戰鬥的魔法師們遠離戰爭,聚集到避難所來,以躲避〈引路人〉。
而在這段日子中,武又開始天天為「惡夢」的夢魘所苦。
預知夢比初次夢見時變得更加詳細,也更加鮮明。
紅色的巨龍果然是坐鎮〈赤龍〉總部正門前的那隻龍,武很想知道它為何襲擊學院。
而胡桃哭喊的夢境也變得越來越清晰了。
母親陽子和月光出現的夢境,也讓武感到不安。
然而,困擾武的惡夢卻沒有提示任何明確的答案。
如何解讀,全交給作夢者決定。
因此,為了找尋線索,武必須繼續作夢:連夜夜現身的永遠也開始擔心起武來了。
「武……你今天真的還要作預知夢?」
日期變換之際,飯店的雙人房中,有著武、永遠和已絰進入夢鄉的月光。
這裡是〈赤龍〉設置的避難所之一,位於現存世界的日本兵庫縣深山中。
由於被施了結界屏障魔法,一般人從外觀看,什麼也看不見:其實這裡蓋了棟老舊的飯店。
〈赤龍〉買下這裡,當作避難所。
武小聲回答永遠,以免吵醒睡在隔壁床上的月光。
「嗯,我想知道更多細節。」
憑藉武的魔力化為人形的永遠一臉不安地垂下眉毛,低頭說道:
「昨晚和前晚,你叫我出來時也是這麼說的。」
武的紫色魔力猶如熱氣一般,從永遠的全身散發出來。
「這樣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很大的負擔。我看得出來,魔力的恢復速度沒跟上消耗速度。武,我不建議你作夢,今天你還是——」
此時,武抓住永遠的肩膀。
「拜託你,永遠。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永遠那雙五彩繽紛的眼眸目不轉睛地回望著武,又嘆了口小小的氣。
她透過魔力,感受到武的不安。
「好吧!不過,請你答應我,明天不叫我出來,讓身體好好休息。」
「……好,我答應你。」
武點了點頭。
永遠將武壓倒在床上,並跨坐在他的身體上。
「閉上眼睛,放鬆力量。」
武依言照辦。
永遠抬頭仰望天花板,放在武胸口上的掌心開始大量吸取魔力。
同時,武的意識進入了睡眠狀態。
今晚,兩人又一起踏入可怕的惡夢之中。
隔天早上。
除了永遠以外,還有人擔心武。
「武,你沒事吧?你的臉色又變差了。」
武一走進室內,手上拿著幾冊繪本的胡桃便皺起眉頭。
「沒事,只是睡眠不足而已。」
武笑著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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