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黃昏的決鬥 The duel of dusk(2/2)
「咦?」
武回過頭,瞬間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效果察覺了危險。
為了閃避危險,武的身體往右傾斜。
然而,他卻晚了一步,有個物體擊中了肩膀。
「好痛……」
一道身影逼近踉蹌倒地的武。
「武。」
聽了這聲呼喚,拾起頭來的武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月光!?」
在眼前的是弟弟月光。
擊中武肩膀的似乎是魔法,白色魔法粒子飄散於周圍。
「『幹勁』!」
月光說道,同樣閃著白色光芒的霧狀魔力包覆了他的身體。
「武,快發動!」
六叫道。
但武只是一陣茫然。
「這是……夢中的……月光吧?換句話說,是假的。」
剛才在場的母親陽子已經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月光。
月光對一頭霧水的武恨恨地說道:
「武,都是你害的。」
「…………」
「把我的腳復原。」
武在月光的正前方跌坐下來。
他垂下頭,默默無語,只是搖著頭。
他不敢正視月光的臉。
「為什麼你奪走了我的腳,還能悠悠哉哉地練劍道?」
月光怨恨的聲音落了下來。
六發現武一陣愕然,臉色鐵青地發著抖;但是月光擋在中間,她無法靠近。
六雖然猜到出現的少年是武的弟弟,卻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武……?」
六不知道武為何如此害怕,只能呆立於原地。
「你想殺了我。」
月光俯視著武,冷酷地說道。
「不是。」
武手抵著結凍的湖面,無力地搖著頭。
「你是我的哥哥,卻想殺了我。」
月光咄咄逼人。
「不是的……」
武無力地否定。
「你就是這樣———」
「月光……」
抬起頭來的武依然坐在地上,害怕地往後退。
月光的背後出現了剛才沒有的道路。
雙線道上,車輛以驚人的速度來往交錯。
「——把我推到馬路上的吧?」
說著,月光倒向背後出現的道路。
本來並不存在的轎車按著喇叭駛過來。
「住手,月光!!」
武立即起身,試圖抓住月光的手。
然而,一切都是幻影,都是夢中發生的事。
月光、轎車和道路都於瞬間消失了。
留下的只有朝著冰凍的寬闊湖面伸出手的武。
「……武。」
六呼喚,但武裝作沒聽見。
他用雙手搗住臉,呆立於原地。
——那是意外。
——真的嗎?
——其實我想殺了月光?
武試著找出他反覆思索了好幾夜、好幾百次的答案。
——我不知道。
——我想不起來。
——我不記得……
只不過是一個抬頭的動作,卻花了武不少時間。
武瞪大眼睛,面對再度出現的月光,害怕得險些叫出聲來。
「……月光。」
從後跑來的六繞到一陣愕然的武面前護住他,並對月光怒目相視。
「你、你不要胡說八道!」
被白色魔力覆蓋的月光看著擋在武面前的六,面露嘲笑。
「啊?你是誰啊?」
月光打量了六片刻之後,像是失去興趣一般,說道:
「算了,你是誰並不重要,只要是站在他那一邊的,全都是壞人。」
此時,武有股不祥的預感。
——……有什麼……要來了……
當武察覺時,月光已經拔出腰間的劍,並「解除」完畢了。
「死吧!」
月光舉起劍來,露出邪笑。
武用雙臂從背後抱緊六。
「『這把墮天使之劍,可貫穿任何堅韌盾牌。』」
月光念誦咒語,將劍高舉頭頂:只見劍尖開始發光。
「『刺裂!』」
武將六抱在淒里,屈身蹲下。
「『阿撒佐!』」
白色魔法陣出現於月光的腳邊,一道炫目的光柱直竄而上。
接著,一個擁有六片翅膀的白色天使出現其中,
但是武和六什麼也沒看見。
周圍被光芒的洪水包圍,天使看來只是個朦朧的影子。
天使緩緩地拍動背上的巨大翅膀。
同時,一道刺人的銳利勁風襲向武和六。
「呀!!」
「六!」
護住六的武全身承受了這道勁風的襲擊。
不,那不是風。
武渾身是血。
天使釋放的勁風之中,夾雜著數十根如短劍般尖銳的羽毛。
羽毛一刺入武的身體,便立刻化為魔力粒子消散無蹤,只留下傷口。
「……嗚嗚……」
武痛得皺起臉來。
六被武使勁壓住,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武……你沒事吧……!?」
「嗯、嗯……」
武勉強回答六,拾起頭來望著月光。
結束攻擊後,月光眼前的光柱逐漸消失。
同時,天使也不見了。
武依然緊緊抱著六,說道:
「住手,月光。」
「不要。」
月光再度舉起劍來。
瞬間,學院長的話語閃過武的腦海。
——如果六在夢中死了,現實中的她也會死。
想必武自己也無法全身而退,但這不重要。
他不能讓月光殺了六。
「六,對不起!」
「咦!?」
武先道了聲歉:當六抬起頭來看他之時,已經被震到湖面上了。
武用「飛射」將她震離原地。
現在沒時間用「飄浮」溫吞移動。
確認六已經到了數十公尺外之後,武才起身。
「『幹勁』!」
現在沒時間讓他思索猶豫。
他的直覺告訴他:不發動魔法就會死。
紫色粒子覆蓋了武,幾乎同一時間,月光帶著白色光芒的腳從旁飛來。
武被踢中側腹,飛得老遠。
剛才武看得並不清楚,但他覺得眼前的月光並未移動。
—只有腳從下方出現?
武想起之前學院長使用的黑暗魔法。
當時,學院長身體的一部分經由別的空間出現於武的背後。
然而,當武抬起頭來之時,他忍不住瞪大眼睛。
有兩個月光。
「咦……?」
武還以為自己的眼睛有問題,但月光的確有兩個。
——因為是在夢裡……?
武不明白。
這是某種魔法?或是因為身在夢中?
被一腳踢開、倒在湖面上的武試著站起來,發出了呻吟聲。
「唔……」
不知是不是踢中了要害,光是呼吸就讓武痛得幾乎昏厥。
覆蓋身體的「幹勁」確實發動著。
——這代表剛才那一腳……被魔法強化過了?
兩個月光面露微笑,等武站起來。
待武奮力起身之後,其中一個月光朝著六邁開腳步。
「你等著,我這就殺了那個女人。」
留在武面前的月光說
道。
「……住手…………」
武的聲音因為劇痛而顫抖。
月光微微一笑。
「放心,我沒打算殺你。」
「……住手,和六……無關。」
聽了武的話語,月光歪了歪頭。
「為什麼?當然有關啊!」
「這是我跟你的問題,和六無關,」
月光當寞是一臉詫異地看著武,再度笑道:
「不,有關係。我殺了那個女人,你會難過吧?我就是想看你痛苦。」
「…………」
這只是一個夢。
武試著這麼想。
然而,若是六被殺,就不再是夢了。
「我……我道歉。」
聽了武說的話,月光瞪大眼睛。
「啊?」
「我道歉,直到你氣消為止……」
「…………」
武跌坐在原地,月光閉上嘴,走了過來。
「我啊!」
月光用帶著笑意的聲音說道,用腳踩住武的頭。
「最無法忍受的就是你這一點。」
武的臉頰整個貼在地面上。
「不過,算了。這代表你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好事。」
「…………」
無論頭頂上的月光說什麼,武都能忍。
武不能讓月光殺了六。
月光……八成比六還強……
「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是能夠察覺危險的魔法。
無論武願不願意,直覺都會估量對手的力量。
即使是夢中的冒牌月光,武也只能聽從。
「說吧!」
月光的冰冷聲音刺著他。
「你自己親口說出來,說『我想殺我弟弟』。」
換作平時,武的心早已崩潰了。
然而——
「武!」
聽見六的呼喚聲,武覺得他可以忍下任何事。
「這女人真吵。」
另一個月光走到了離六數公尺處時,突然憑空消失,下一瞬間又出現於她的背後,硬生生地抓住了她。
「別傷害六!」
另一個月光輕易地答應了武的唯一請求。
「好啊!你快說吧!」
月光舉起踩著武的腳,說出自己的願望。
「……我、我……」
武抬起頭來,勉強說出這句話。
「想把弟弟月光——」
月光等不及他說下去,搶先說道:
「——推到馬路上殺掉。」
武在心中咀嚼月光的話語。
他遲疑了,支支吾吾。
見武沉默不語,月光心急了,用沒拿劍的那一手握拳毆打武。
「我叫你說!」
那是用魔力強化過的拳頭。
武橫倒在地,新的痛楚讓他的意識消失了一瞬間。
「嗚嗚……
但他還是爬了起來。
「武!夠了!」
六的叫聲傳來,接著響起的是月光的聲音。
「別人的家務事你別插嘴。別的不說,你對這小子根本一無所知。」
六立刻回嘴:
「我知道!武人很好,才不可能做那種事!」
「她這麼說耶!」
月光露出打從心底覺得可笑的笑容,說道:
「欸,哥,你就告訴她真相吧!」
「…………」
「因為企圖殺害弟弟而被父母討厭的可憐蟲武的故事,你也一併說給她聽吧!沒關係,我可以等你說完。」
月光抓住武的頭髮,讓他拾起頭來。
「說完了以後再陪我玩吧!」
他看著武裂開的嘴唇及開始紅腫的臉頰,吃吃笑著。
武沒有回答。
月光硬生生地將他的臉轉向六。
「如果你不想陪我玩,我就去找那個姊姊玩。」
「住手!」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見武終於開口,月光滿意地放開了手。
「那就快說吧!親口說你幹了什麼好事。」
「…………月光。」
武仰望著月光冷酷的眼睛,重複起先的那句話。
「我道歉……」
月光嘟起嘴巴。
「唉,鉤了,我想聽的不是這句話啦!你真的很笨耶!」
月光從武的面前退後幾步。
「算了。」
說著,他揮動手上的劍。
瞬間,劍變化為熟悉的物體。
「薄暮!?」
月光手握的是薄暮。
「我想知道的是殺意,想知道的是覺悟,想知道的是——」
月光說道。
——不,這……不是月光?
月光的模樣慢慢變為十歲左右的少女。
「想知道的是,你勇於面對恐懼的堅強。」
少女在困惑的武和六面前,舉起同為她自己的劍。
「『解除』!」
隨著少女的咒語,帶著紫色粒子的劍身發出了前所未見的燦然光芒。
不遠處緊接著傳來六念咒的聲音。
「『解除』!」
武望向六,只見另一個月光消失了,脫身的六一臉憤慨地朝著這個方向舉起手槍。
武仍一片混亂。
他用手觸摸,確定薄暮仍在自己的腰間。
——只要我打敗她,一切就結束了。
然而,跌坐在少女腳邊的武仰望著她,不知如何是好。
——她還只是個孩子……
薄暮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近距離看她,更覺得她只是個普通的少女。
落落大方的五官,不可思議的黃昏色眼眸,沐浴在紫色魔法粒子之下的輕柔長發。
還有從未見過的白色甲冑。
武吞了口口水。
俯視著他的少女宛若要證明自己並非人偶一般,眨了好幾次眼。
——戰鬥……?
——我和這個孩子?
雖然武早就知道自己必須這麼做,但是事到臨頭,卻又不禁躊躇。
——要我拿劍砍這麼一個孩子,我辦得到嗎……?
此時,少女動了。
「你不夠格擁有薄暮。」
少女說道,一雙黃昏色眼眸不可思議地變換色彩。
「這就是你想說的話?」
武一面起身,一面反問;她搖了搖頭。
「不,這是事實。不是我的意志,是真實的情形。」
「根本就是你的意志吧!你只是不願意被我持有而已。」
「不是。」
她再度搖頭,否定武的話語。
「我沒有人類的情感,我是無私的存在。」
武恨恨地說道:
「那你幹麼這麼做?」
武無法饒恕薄暮借用母親和弟弟的模樣來譴責自己與傷害六。
然而,少女並不了解武的情感。
她只是透過夢境,將武心中的事物呈現出來而已。
少女將視線轉向武,毫無感情地說道:
「薄暮是擁有無限力量的魔劍,你用不來,這是事實。放棄吧!」
「不要。」
武拒絕。
少女的視線游移了一瞬間,隨即又筆直地望著武,說道:
「那我就將你從此地排除。我要支配你,直到你放棄為止。你的魔力將持續為我所用,即使你……將因此喪命。」
少女沒聽武回答。
她將同為她自己的劍——薄暮高舉面前,念出咒語。
「『結合』。」
瞬間,武也拔出腰間的劍。
少女扣下出現的扳機,槍劍藉由她的手變換了姿態。
「『巫師殺手』!」
少女繼續念咒,只見薄暮不只帶有武的紫色魔力,還散發著他人的漆黑魔力光芒。
光線刺得武眯起眼睛。
少女手上的薄暮變成了武從未見過的形狀。
變成了一把帶著大盾、閃著黑光的厚刀武器。
——……她是用誰的魔力變化的?
武的疑惑並未得到明確的解答。
少女說道:
「這把劍是我過去的主人所用的劍。她能夠讓我變化成許多型態,她受到眾多魔法師的信任,能向許多人借用魔法。」
武知道薄暮說的就是十五個偉大魔法師之一。
的確,地位崇高的她應該可以說動許多人替她灌注魔力到橋夾之中。
少女用變了模樣的劍指著武。
「用這把劍砍你,不會傷害你的身體,卻能將你慢慢逼上絕路。」
少女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這把劍是奪取敵人魔力的劍,砍一下便能奪走你體內的三分之一魔力。中了三劍,你就會死。」
武沒有回答,只是舉起自己手上的薄暮,念出咒語:
「『解除』!」
少女微微睜大眼睛。
「你該立刻放棄。」
「不行。我會讓你服從我。」
面對武的斷然態度,少女露出了更加無法理解的表情。
「我明白了。我立刻排除你。」
薄棋如此宣告,輕輕踏步,浮上了空中。
接著,她舉起厚刃大劍,從頭頂上沖向武。
「武!」
武聽見了六的叫聲,及時往後縱開。
他靠著「直覺迴避(洞察機先)」感應出六打算做什麼。
「『雷電水車』!」
六從兩人的左手邊十五公尺處開槍,只見武和少女問出現了一面閃電形成的車輪狀大盾。
少女的劍從正中央切斷了雷電車輪。
轉眼間,六的魔法分解為淡黃色粒子,全都透過劍刃被少女的劍吸收了。
「任何魔法都對這把劍無效,因為它可以吸收任何人的魔力。」
少女輕飄飄地降落在結冰的地面上,淡淡地說道。
武想試試,便把指尖對準少女,施放基本魔法。
「『飛射』!」
紫色魔力化為小團塊,如子彈一般飛向少女。
她用大盾抵擋。
武的紫色魔力也立即化為粒子,被吸收了。
「明白了吧?你絕對贏不了我。」
武反駁少女的話語:
「就算是,我也不能摸摸鼻子就回去!」
少女用略感興趣的眼神凝視著武。
「六!」
武並未把臉轉向六,只是大聲說道:
「你現在使出渾身解數攻擊她!」
六驚訝地眨了眨眼。
「……也、也會打中你耶!?」
「我不要緊。」
武只看了六一眼。
接著,毅然地說道:
「我會全部閃開。」
「……武…………」
六用雙手牢牢抱住手槍,凝視著武,揣測他的意圖,隨即又緊閉嘴巴,點了點頭。
「好,你要閃開喔!」
「嗯。」
武朝著六微微一笑。
望著兩人的少女一臉費解地皺起眉頭來。
「你在想什麼?」
少女問道。
「你的魔法我知道。可是,你無法連續迴避,你做不到。即使身在夢中,如果受到嚴重的損傷,你還是會死。」
「只要你放棄,我就不用這麼做了。」
武一面微笑,一面耍嘴皮子;少女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
「我不承認你。」
「那就只好繼續打下去了。」
少女回望著舉起薄暮的武,自己也緩緩地擺出架式。
「我明白了。我會全力阻止你,奪取你的魔力。」
他們對峙了僅僅兩秒。
最初的攻擊是六用長槍施展的霰彈魔法。
「『雷電霰彈』!!」
飛來的魔法子彈在少女眼前及武伸手可及的距離破裂了。
宛如擊中物體的霰彈一般,化為五十幾個小電球,在直徑八公尺的圓內飛散開來。
只要被其中一個電球擊中,就和觸摸到強力的高壓放電器一樣,會因為電擊而產生劇痛,全身麻痹並失去意識。
武一面用手上的薄暮彈開電球,一面左右擺動身體閃避。
同時,少女也揮劍將遍布視野的雷電一一吸收,化為自己的魔力。
兩人也因此微微接近。
少女沒放過這一瞬間,活用龐大的劍身。
她的嬌小身軀躲在劍的背後,一面吸收六的魔法,一面用另一隻手對武施放魔法。
「『破壞』!」
感應到破壞魔法即將來襲的武將兩顆電球彈開,並飛身避開這道魔法。
但他飛往之處也有六釋放的高壓電球飄浮著。
在電球觸碰後腦的前一瞬間,武及時回頭,將電球彈開。
武成了背對少女的姿勢,當他急忙轉回身子時,兩人之間已經沒有距離了。
武睜大眼睛,看著占據視野的黑亮劍刃。
少女用難以置信的力道,朝著武迅速揮動和自己一樣高的巨大武器。
武的身體受到了被攔腰砍斷般的衝擊,飛到了一旁。
「武!!」
六叫道。
結凍的湖面被六的雷電熱氣融化,出現了好幾個坑洞。
多虧這些坑洞,武滑到一半便卡住了,才得以停下來;他搖了搖頭,站了起來。
「……不會痛……?」
被砍中的腹部的確很痛,但那不是被砍斷的痛楚,而是被鈍器毆打的痛楚。
飛過湖面時仍死命握住的薄暮立刻派上了用場。
飄來的少女不給武時間起身。
武用薄暮擋住了再度揮落的劍刃。
然而,少女卻使出媲美數名壯漢合力的驚人力量,將武的劍壓下。
「……!!」
武立刻用雙手支撐高舉頭頂的薄暮。
少女的神色絲毫未變,說道:
「放棄吧!」
武瞪著她回答:
「我絕不放棄。」
說著,武察覺自己身體的異狀。
——是剛才的攻擊……?
他的身體突然變重了。
和急速消耗魔力時的感覺一樣。
——她砍中我時,奪走了不少魔力。
魔力衰退會造成什麼情況,武很清楚。
起先會感到疲勞,接著會頭痛、頭昏,產生類似貧血的症狀,最後連站起來都有困難。
武使勁握住薄暮。
——媽的,手在發抖……
少女的力道和剛才並無不同,但武顯然居於下風。
少女眯起眼睛,用足以壓扁武的力道將劍刃硬生生地往左滑。
武手上的薄暮也輕易地被拉向左方。
武的「直覺」立刻感應到了。
下一個攻擊即將到來——
他從雙手握劍改成左手持劍,並把騰出的右手舉到少女眼前。
「『破壞』!」
「『飛射』!」
兩人幾乎是同時施展魔法。
少女施展破壞魔法的瞬間,武將她震向後方。
武也因為額頭結結實實地中了「破壞」而倒地。
「武!」
六的聲音在武聽來,顯得很遙遠。
一瞬間,武險些失去意識,但他立刻撐起身子。
持續自動發動的「直覺迴避(洞察機先)」對危險產生的惡寒,讓武全身的毛孔都打開了,感覺也變得相當敏銳。
——再不爬起來……
——下一擊……就要來了……
武施展的「飛射」和「破壞」不同,並不是攻擊魔法。
那是用風壓將對手震開的魔法,給予不了多夕打擊。
少女必然會毫不容情地再度襲來。
武將薄暮刺入冰中,拄著薄暮起身。
此時,六的叫聲傳來。
「『熔流噴射』!!」
只見閃耀著黃色光芒的神速魔法陣在六的面前開啟,射出的雷電魔法一面劈啪作響,一面飛來。
爆波與高熱襲向少女,她用盾牌分解六的魔法,加以吸收。
武趁著這段短暫的時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那個人太礙事了。」
少女一面吸收六的魔法,一面在盾牌背後說道。
「什麼!?」
武的「直覺」感應到時,少女已經從面前消失了。
她使用浮游魔法飛翔,朝著六擲出手上的武器。
「六!!」
武揚起手,朝著她擲出的武器施展魔法。
「『飛射』!!」
然而,卻未能改變武器的軌道。
因為少女抓住武的手腕
,改變了魔法的軌道。
「不行。我不會讓你阻撓。」
武無法推開少女。
另一隻手拿著薄暮。
「呀!!」
六的尖叫聲響起。
武毛骨悚然地望去,只見六試圖用手槍彈開少女擲來的武器,但她的魔法被劍刃吸收,整個人被撂倒在湖面上。
「六!!」
武對少女怒目相視。
「放手!」
她仍然抓著武不放。
「我奪走了她的魔力。」
少女說道。
「她已經用了好幾次魔法,魔力早就所剩無幾了:現在她再也無法使用魔法了。」
少女淡然說道,武舉起薄暮,用劍尖抵著她纖細的脖子。
「如果你死在夢中,會怎麼樣?」
少女眨了眨眼。
「那就是你贏了。」
「既然如此——」
武的手使上了力,將薄暮更加推往白皙的脖子。
歲女的脖子流下了一行血。
「——這就結束了。」
武不想這麼做。
但是他只能這麼做。
武這麼告訴自己,將薄暮往前推。
隨即,武的紫色眼眸散發出更強烈的光芒,浮現了迴避魔法陣。
他的「直覺」感應到的是下一個攻擊——
「放手!」
武用手肘推開少女。
然而,為時已晚。
身旁出現了「巫師殺手」型的薄暮。
——用魔法拉過來的!?
武的錯愕表情如此詢問著,少女冷靜地回答:
「我和這把劍一心同體,也可以自動操縱。」
之後少女所說的話,武沒機會聽見。
武設法防禦,但是連防禦都被破解了;他中了劍,和六一樣毫無反抗之力地倒在冰上。
中劍部位竄出大量的鮮艷紫色魔力,被吸向少女的劍。
「互相信賴的化身和魔法師也可以這樣自動操作。」
少女說道,武倒地不起,無法動彈。
他活像被龐然大物壓住似的,不斷呻吟。
連指尖都動不了。
眼皮沉重,意識逐漸遠去。
少女走向武,站在他的臉旁。
然而,武的眼睛雖然是睜開的,卻只能看見模糊的影子。
少女在武的臉旁蹲了下來。
「立刻放棄,離開這裡。」
她用和先前截然不同的聲調說道。
那是甚至讓人覺得溫柔的柔軟語調。
在尖銳的耳鳴聲吱吱作響中,武聆聽著她的聲音。
「不要。」
武喃喃說道。
少女微微皺起眉頭。
「那我只好殺了你。」
少女在武的身旁站了起來,用魔法將巨大的薄暮拉到乎邊,毫不猶豫地將尖銳的劍尖刺向武的耳朵旁。
「哇!」
武痛得縮起身子。
「放棄吧!」
少女用不帶任何感情及起伏的聲音宣告。
「…………不、不要……」
她再度把劍刺入冰中。
「唔!!」
肩頭被割傷的武幾乎失去所有魔力,一臉鐵青地咬緊嘴唇。
「即使身在夢中,如果受到致命傷,你還是會死。要放棄了嗎?」
少女用機械般的聲音說道。
「……不……要……」
少女拔出薄暮,這回刺向武的右大腿。
「唔啊啊啊啊啊啊!!」
「下次我會刺穿動脈。要放棄了嗎?」
少女用完全不變的聲音說道。
「不要……」
武頑固地喃喃說道。
少女揮動薄暮。
此時,遠處的六叫道:
「『彈打』!!」
這是和「飛射」相似的基本魔法,可以將障礙物彈開。
與「飛射」不同的是,「彈打」是攻擊魔法,打中了會痛。
面對突然的攻擊,注意力全放在武身上的少女瞠目結舌地飛向一旁。
武微微挪動臉龐,朝六望去。
六坐在冰上,朝著武的方向舉槍,肩膀劇烈地上下抖動。
她處於魔力耗盡的疲弊狀態。
「武、武……應該……有什麼方法可以抑制化身……」
六一面調勻紊亂的呼吸,一面說道。
「化身沒有心,這是真的,再這麼下去……」
六的下一句話「再這麼下去會被殺掉」被武打斷了。
「沒有……心?」
武重複六的話語。
剛才他也曾略微感到疑惑。
「無私?」
而六的話語又讓武想起來這裡之前學院長所詭的話。
她說那是抑制化身的提示。
『父母給予孩子的第一個東西。』
學院長確實是這麼說的。
——父母和孩子都有心。
武的思緒宛如爆炸一般,掬起各種現象,並加以篩選與取捨。
武發現在一瞬間掌握住什麼,似乎就是「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本質。
「給予的東西……」
武的身體湧出了紫色魔力。
「……愛?」
武用無力的手臂撐起身子,搖了搖頭。
「不,不對……是給予的第一個東西。」
武將意識與周遭切割,陷入思索:六對他叫道:
「武,快……逃……」
被六的魔法擊倒的少女又走到武的面前了。
少女俯視著跌坐在地、陷入沉思的武。
她和剛才一樣,舉起厚刃大劍,淡然說道:
「這次你會死。要放棄了嗎?」
「等等。」
武說道,拾起頭來望著她。
「你何必這麼問?一聲不吭地殺了我不就得了?」
「…………」
「你說過你不願意殺我。」
「…………」
「這代表你並不是無私。」
少女沉默了一瞬間。
接著,她搖了搖頭。
「我是無私的存在。」
「不,你有心。」
「我沒有心,因為我是一把劍。」
武可以感覺出少女有些困惑。
「我可以給你。」
武說道,少女遲疑了一瞬間。
「……給我什麼?」
她詢問。
武就是在等她問這句話。
「你最想要的東西。」
武說道,少女機械式地再度搖頭。
「我是無私的,沒有欲望。」
「我給你……名字。」
武說道。
少女的眼眸微微閃動。
「藉由名字,賦予你存在價值。」
少女的眼睛看著武。
「我的存在賦予你情感。」
「…………」
武看著少女的眼睛,那黃昏色的眼眸從落日的橘色轉為火紅,接著又轉為夕暮時的沉靜紫色,轉了一輪,又變回明亮的橘色。
在那變化多端的眼眸中映著自己。
少女鏡子般的不可思議眼眸,等待武的下一句話。
「你的名字是……永遠。」
武說道,少女突然開始發抖,抱著肩膀跌坐下來。
「永遠,」
少女喃喃說道:
「永遠。我是永遠。」
下一瞬間,少女爆炸性地釋放魔力,慢慢地變成了劍。
躺在冰上的,是武平時手持的魔劍薄暮。
「『父母給予孩子的第一個東西』就是……名字。」
武喃喃說出謎底之後,便啪一聲倒地了。
「武!」
六跑上前來。
「你沒事吧?六。」
武躺在地上問道,六含淚望著他:
「現在該擔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的腳……傷得好嚴重……」
「不要緊,這是夢。」
武笑道。
「可是……」
依然一臉擔心的六抱起武,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上。
武有種奇妙的感覺,視線忍不住游移。
「呃……為什麼要讓我躺在你的膝蓋上……?」
然
而,溫馨的氣氛只持續了幾秒鐘。
明明已經消失的聲音再度陷兩人於恐懼之中。
「武。」
月光站在兩人之前。
「咦?怎麼回事?他不是消失了嗎?」
六大驚失色,武回答:
「他不是薄暮,是惡夢中的月光。」
武絞盡渾身的力氣,離開六的膝蓋,拄著薄暮起身。
他是惡夢中的月光,代表……
——這是以後會發生的事?
武望著眼前的月光。
「武,我絕不原諒你。」
月光帶著充滿恨意的眼神說道。
「我不會讓你去任何地方。」
「月光,住手。」
武不想看見這樣的弟弟。
即使這或許是以後會發生的事。
「向我贖罪。」
月光說道。
「補償我。」
月光面孔扭曲,憤怒地說道。
「別搶我的東西!」
「月光!」
武舉起緊握在手的薄暮。
腳部的痛楚令他的膝蓋不斷發抖。
但他必須試試看。
「『解除』!」
月光也立刻叫道:
「『解除』!」
——……果然…………
打從永遠以月光的姿態使用了「阿撒佐」魔法時,武就抱著些許疑惑了。
薄暮說自己只是一把劍。
換句話說,她能夠使用的魔法,是在變化型態之後所用的他人魔法;她化身為月光時,能夠使用的魔法是有限的。
除了消耗武的魔力使用的基本魔法之外,永遠應該無法使用魔法。
不過,永遠化身為月光時,使用的若是惡夢中的月光——亦即未來的月光——的力量,那就另當別論了。
武凝視著月光,問道:
「月光,為什麼你能使用魔法?」
「你說呢?」
月光抿嘴笑著,武暗自思索。
如果這是預知,代表月光將會成為魔法師。
「武,你看!」
武后方的六指著天空說道。
「牆壁……」
武也抬頭仰望,一陣茫然。
只見白色的圓屋頂如同圓蓋一般,覆蓋了凍結的湖泊。
是結界屏障。
「我不會讓你去任何地方的,武。」
月光笑道,眼神炯炯有光。
武正面回望著他。
「月光,我必須勇敢面對你。過去我一直在逃避。」
「…………」
「下次你找上門來的時候,我會勇敢面對,做個了結。」
武知道該這麼做的時候到來丁,但他不知道月光是否這麼想。
月光惡狠狠地瞪著武。
武的眼眸變為暗紫色。
魔法陣鮮明地浮現於眼中之後,武將劍移開身邊。
「『結合』。」
他從口袋中取出子彈,裝進出現的彈匣之中。
不過,子彈中並未灌注任何人的魔力。
換句話說——那是個空包彈。
即使如此,武還是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洞察機先』!!l
薄暮幾乎吸走了武的所有魔力。
直到武的臉上血色全失,幾乎昏倒,劍才停了下來。
雖然「解除」了,但薄暮的模樣並無變化。
只不過,纏繞劍身的魔力粒子猶如對物質施展「幹勁」一般,化為重重的薄膜,強化了劍刃,使得薄暮如同剛研磨過一般,閃耀著銳利的光芒。
六吞了口口水。
她和回過頭來的武四目相交。
「六,你能用『飄浮』抱著我飛行嗎?」
「嗯!」
六用力點頭,武露出笑容:
「拜託你了!」
六抱住武的背部。
「用最大魔力全速飛行,『飄浮』!」
月光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兩人便從結凍的湖面飛向上空。
武「解除」薄暮,並不是為了與月光戰鬥。
現在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離開這裡。
一靠近白色的結界屏障,武便舉起薄暮。
使盡渾身之力砍向牆壁。
加上「飄浮」的速度,結界中了強力的一擊,如鏡子一般碎裂。
光線射了進來。
武和六飛向光芒之中。
☆☆☆
「對不起,薇女士,都是我太虛弱了。」
面對鴨志田第三次垂頭喪氣地道歉,瓦爾蕾特擺了擺手。
「沒關係,鴨志田,別放在心上。」
說歸說,上映會中途結束,的確是件很遺憾的辜。
四人開心觀賞七瀨武的夢境,只有剛開始的五分鐘左右。
之後,身體虛弱的鴨志田無法持續釋放魔力,螢幕便損壞了。
「咳——看得正精采耶!」
葵嘀咕著。
「葵,你的臉頰欠人捏嗎?」
洋平從旁瞪了葵一眼,葵嘟起嘴巴來。
「……薇女士?」
收拾樂高積木的鴨志田發現瓦爾蕾特的異狀,開口詢問。
瓦爾蕾特望著保健室方向。
「我感覺到了,試煉似乎已經結束了。」
武的體內有撲克牌,所以瓦爾蕾特可以隱約感覺出他是醒著還是睡著。
「那……」
洋平看著瓦爾蕾特,詢問結果。
她笑逐顏開。
「代表七瀨武收服薄暮了。」
瓦爾蕾特從不認為武會失敗,
因為有四條桃花支援。
瓦爾蕾特面帶喜悅地告訴三人:
「無論如何,一定要得到他,知道嗎?」
「「「是!」」」
三個孩子當然不可能有任何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