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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黃昏的決鬥 The duel of dusk(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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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過了一半,武又被叫到了學院長室。

「聽說你已經學會『幹勁』了?」

武剛走進學院長室,學院長劈頭就是這句話。

「對。」

武點了點頭。

但是他的臉上卻流露出不安。

其實他是在兩天前剛學會這個防禦魔法的,前天晨練時成功了一次,今天早上成功了三次。

學院長應該是向相羽十問來的吧!武很希望學院長等他更熟練一點之後再叫他前來。

學院長手一揮,用簡單的魔法將占據房間中央的沙發和桌子移到一旁。

接著,她朝著武伸出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讓我看看。」

聞言,武緊緊地抿起嘴唇。

他練習「幹勁」已經有半個多月了。

本來這個魔法並不是一個資歷不滿一年的魔法師該學的。

十和六也對武說過;然而,既然這是收服薄暮的唯一方法,武也只能每天不間斷地勤練這個防禦魔法。

起先,每當武同時發動兩個魔法的瞬間,魔法便會在手中爆炸,武自己也被震得老遠。

他的全身都是瘀青,有好幾次甚至撞上體育館牆壁,昏倒在地。

但是他從沒想過要放棄。

因為有十和六在。

他們常趁著練習的空檔發動「幹勁」給武看,並指出武的問題在哪裡,鼓勵他有志者事竟成。

他們每天都抱持著和武一樣的熱誠替武加油。

十告訴武,同時使用三個魔法,就和彈鋼琴差不多。

右手、左手及腳各自動作,演奏出一首曲子。

曲子越複雜,需要的技術就越高深。

近乎初學者的武一下子就要演奏高難度曲子,是不可能的。

唯有每天練習才能將不可能化為可能。

這半個月來,武心無旁騖,成天都在學習「幹勁」。

即使如此,他的魔法仍不完美。

武走到房間中央。

此時,學院長的視線停留在武腰問的劍上。

「七瀨,把薄暮放到地板上。發動『幹勁』不需要化身。」

武立刻朝劍帶伸出手。

——的確,「幹勁」是基本魔法的應用招,沒有化身也能發動。

過去練習時,薄暮都是掛在腰間的。

然而,武還是依言解下薄暮,放在腳邊的地板上o

光是這樣,就讓武的不安變得更加強烈。

他必須在異於平時的場所及異於平時的人面前,不用薄暮,發動高段防禦魔法。

武的額頭冒出汗水。

來到房間中央,他越發緊張了。

學院長默默地凝視著武。

武意識到學院長的視線,緩緩地呼吸,閉上眼睛。

他放鬆身體,站在中央。

——只要照著十做的那樣,照著今天早上做的那樣去做就行了。

在發動魔法之前,武先在想像中對自己施展「幹勁」。

接著,他睜開眼睛,將視線放在自己的正面。

「『幹勁』!」

隨著緊繃的尖銳聲音,武的全身噴出了薰衣草色的魔力。

同時,相互交織的三個魔法陣在他的腳邊浮現。

包覆著武的魔力粒子閃閃發光,一瞬間膨脹起來,彷佛就要四散;但是在武拚命控制之下,又被拉了回來。

武的魔力如皮膜一般包住全身,約過了二十秒才穩定下來。

防護、增強、集中三種魔法同時發動,一時間,武有種自己變成天下無敵的感覺。

「幹勁」的效果因人而異,通常可維持二十五分鐘左右。

但是武只能維持十五分鐘。

他用和魔力粒子同樣顏色的紫色眼睛看著學院長。

學院長回望著武,表情絲毫未變。

她緩緩地在武周圍順時針繞了一圈。

接著回到正面,說道:

「好,我允許你今晚和薄暮決鬥。」

「…………」

武的脖子又冒出了新的冷汗,這不光是發動魔法造成的。

學院長無視於緊繃僵硬的武,說道:

「我會叫相羽十當見證人。一般和化身戰鬥,只需要一位系統魔法任課教師在場即可,但是和薄暮決鬥必須在你睡著的狀態之下進行,所以至少需要兩個人。」

「呃……」

武設法打斷學院長。

不然學院長鐵定會滔滔不絕地說明下去。

如果一有疑問不馬上問清楚,武怕自己會不了了之,在一頭霧水的狀態之下進行決鬥。

「什麼事?」

學院長抬起臉來問道。

「您剛才提到任課教師,那另一個人就是一氏老師羅?」

面對武的問題,學院長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由我代替他。」

「……這樣也滿……」

武忍不住轉向一旁嘀咕。

「你說什麼?」

「沒事。」

學院長帶著不接受任何抗議及異議的冷淡表情,繼續說道:

「方法有好幾種,我選了危險性最低的一種。首先,要讓你和平時一樣,進入深層睡眠。我會對你施展強一點的魔法,以免你半途醒來。」

武默默地點頭。

「接著,我會用魔法隔絕空間,讓薄暮一直維持現身狀態。這個魔法可以讓她看不見我們,由於必須持續施展,我會留在原地待命。」

武明自學院長的意思了。

人形的薄暮只有在武睡著時才會出現,而且一有旁人在場,她就會立刻消失。

學院長正是要用黑暗魔法阻止她消失。

「在夢中,你會一如平時地作預知夢;這時候,化為人形的薄暮一定也會在場,你要困住她,向她挑戰。或許她會主動攻擊你也說不定。」

學院長眯起眼睛。

「無論夢中呈現什麼狀態,都不能讓你喪命,所以相羽同學會介入輔佐。」

突然出現的名字讓武瞪大了眼睛。

「介入……十也會進入夢中嗎?」

「對,所以要是你中途醒來可就麻煩了。」

………」

武困惑地想像這種情景。

的確,光是想像把人留在夢中會有什麼後果,武就毛骨悚然。

學院長繼續說道:

「我頂多只能給你三小時的時間收服薄暮。如果三小時過了還無法成功,我會先從外頭救出相羽同學,再強制讓你醒來。」

學院長一口氣說到這裡以後,才進行確認:

「你有任何問題嗎?」

武的腦中因為各種疑問而大為混亂,他一面思索,一面問道:

「請、請問……」

「嗯。」

「是在夢中戰鬥,對吧?」

雖然武問的是個可想而知的問題,但學院長還是一板一眼地回答:

「沒錯。」

武叉問道:

「那最壞的情況,應該不至於死掉吧?」

就武的看法,在夢中即使受傷或死亡,應該也不會對現實中的身體造成傷害;即使出狀況,只要學院長強制喚醒自己,就不會有任何危險。

然而,學院長卻斷然否定。

「即使在夢中,你作的是具有魔法力量的預知夢,難保絕不會死。如果相羽同學在夢中死亡,他的死將會變成現實。」

武毛骨悚然,忍不住咬緊嘴唇。

他沒想到這一點。

學院長補充說明:

「不光是相羽同學,你也很危險。因為光是讓薄暮現身,就得用掉你許多魔力;在夢中戰鬥時,薄暮使用的魔力也都是你的,你必須持續消耗兩人份的魔力。而這在現實中的意義,便是你的魔力枯竭。」

用不著學院長說完,武也知道這代表什麼。

失去了所有魔力,人就會死。

「你必須儘快醒來才行,所以這次我才會做出這個判斷,使用強硬手段讓相羽同學進入夢中。」

武吞了口口水。

他不知道自己的恐懼是來自於死亡還是與薄暮戰鬥,總之他很想逃走。

很想說「我辦不到」。

但是,當他抬起頭來,卻發現學院長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

雖然貌似國中生,卻總是帶著成熟眼神的學院長微微流露出憂慮的神情,擔心地看著自己。

武把到了嘴邊的話語吞了下去。

他換了個想法:

現在該處理的不是不安,而是薄暮的問題。

武說道:

「既然是夢,應該可以任我想像,製造有利於我的情境吧?」

這麼一來,或許可以搶得先機,抓住薄暮。

武是這麼想的。

然而,學院長搖了搖頭。

「應該不可能。夢中可說是薄暮支配的世界:作夢的力量來源雖然是你的魔力,但夢境本身卻是薄暮製造出來的,所以無法隨你擺布,你最好牢記這一點。」

「…………」

武的心情宛若聽到了最後通牒,不由得垂頭喪氣。

「要是我輸了……」

要是我輸了,會怎麼樣?這句話險些脫口而出。

「不,沒什麼。」

武否認自己的話語,又把話吞下去。

問這種懦弱的問題有什麼用?

「…………七瀨同學。」

學院長沉默片刻之後,開口說道。

「是。」

武抬起頭來。

學院長筆直地望著武,一臉氣憤地瞪著他。

「你絕對不會死,我保證。」

那是無可動搖的堅定聲音。

武大為震驚,猛省過來,回望著她。

——我幹麼胡思亂想啊?

武為了自己的愚蠢而露出微笑。

——這個人可是昴魔法學院的學院長耶!

——這麼厲害的人主動說要支援我。

武立刻挺起腰杆,行了個大禮。

「謝謝。」

低下的頭前方,傳來學院長穩重的聲音。

「這句話我想等到結束以後再聽。」

「是。」

武露出笑容,表示了解。

☆☆☆

晚上十點。

平常這個時段,昴魔法學院的保健室里連個人影也看不見,但現在卻是燈火通明。

待全員到齊之後,學院長走上前來。

「好,開始吧!」

學院長依序望著齊聚一堂的眾人。

她的視線停留在某個女學生之上。

「話說回來,沒想到來的不是相羽同學,而是他的妹妹……」

六一臉抱歉地垂下頭來。

「對不起,學院長,我哥大概是太累了。」

本來在場的應該是相羽十,但是今天下午他發現自己感冒發燒,所以才臨時改由六前來保健室。

「我、我會加油的!」

六舉起拳頭說道,學院長嘆了口氣。

「沒辦法。」

接著,學院長又望著六身旁的另一個不請自來的女學生,說道:

「那五十島同學又為什麼在這裡?」

這回輪到武說明。

「呃,因為……我不小心說溜了嘴,她很擔心,所以才跑來的。」

胡桃抓住身旁的武的手臂,帶著「我死也不回去」的表情盯著學院長看。

學阮長又嘆了一口氣。

「好吧!那麼五十島同學,請你站遠一點。」

「是。」

得到學院長的許可,胡桃露出了笑容。

學院長只是懶得爭論而已。當她看見下一個不該在場的人物,她已經不光是嘆氣,而是渾身無力地垂下肩膀,說道:

「為什麼你也在場?兵頭老師。」

兵頭七海雙手放在嘴邊,裝出令人作嘔的可愛模樣,回答:

「討厭~~~你叫我今晚把保健室借給你,害我以為是那個意思嘛~」

「我不想思考是什麼意思,總之不是。」

學院長冷淡地反駁。

「嗯,你好壞!」

七海用手指戳著學院長的胸口,學院長挑了挑眉。

「學生很害怕,請你也站遠一點。還有,在結束之前,死也別開口說話。」

學院長連珠炮似地說道,從七海身邊退開。

「我可以幫忙啊!」

「不用了。」

七海的提議也被她斷然拒絕。

「哎呀!桃桃!」

聽見七海用這個討厭的稱稱呼自己,學院長用充滿殺氣的眼神瞪了一眼,七海才乖乖閉上嘴巴。

「好,七瀨同學,你先躺到床上去。」

「是。」

在學院長的呼喚之下,武走向床鋪。

他已經將薄暮從劍帶解下,拿在手上。

武把劍立在床邊。

在眾目睽睽之下獨自躺到床上的感覺很奇怪,但武還是乖乖躺下。

「我會對你施展強一點的睡眠魔法。放鬆你的身體。」

學院長說道。

武仰望上方,只見七海從學院長身後探出頭來。

「等一下,桃桃。」

七海抓住學院長的肩膀制止她。

「找說過了吧!?叫你死也別開口——」

在學院長憤怒地轉過頭來之前,七海說道:

「我來幫這孩子入睡,桃桃,你去做下一個準備吧!」

七海的表情異常地認真,武也看見了。

她似乎在擔心什麼。

學院長像小孩一樣嘟起嘴巴。

「…………真是的,我都說過我的身體已經沒問題了……」

她小聲嘀咕,往後退開,和七海換手。

「好吧!就交給你。」

學院長說道,七海歡歡喜喜地站到床邊。

「好啦,交換選手。兵頭老師的診察時間到了~」

七海做出捲袖子的動作,顯示她的幹勁。

「……呃、呃……」

武發出不安的聲音,七海硬是用手搗住他的臉,讓他閉上眼睛。

「好了好了,眼睛閉上。不會痛啦!」

她迅速地對尚未做好心理準備的武施展魔法。

「『乘著月夜的波浪,流浪於夢境與現實的泡沫之間。』」

在咒語作用之下,七海的手掌發出了藍色光芒。

藍色光芒猶如波浪一般,在武閉起的眼裡搖盪。

突然,有道宛若搖籃曲的波浪聲傳來。

波浪聲在腦中起起落落,隨著一定的節奏作響。

七海的聲音以誘人人眠的音程從遠方傳來。

「『如行雲流水一般搖盪。』」

彷佛有人拉著武的腳,將他拉進溫暖的海水之中。

武的意識猶如墜入深淵,變得斷斷續續。

七海略微移開搗住武的手,這回不只眼睛,武的全身都被大量釋放的魔力覆蓋了。

「『枕頭浪潮!』」

一個狀似半透明水球的大袋子出現,藍色魔力粒子大量從中流出。

站在七海背後的六等人也看見武動也不動地沉睡著。

大量的藍色魔法粒子就像真正的水波一樣,一面反射光芒,一面在袋中搖盪。

然而,武似乎並無窒息感,胸膛平緩地上下起伏,睡得又香又沉。

施展完魔法之後,七海往後退了一步。

學院長立刻下了指示。

「所有人都離開房間。」

「「「是。」」」

七海、六和胡桃從保健室走到走廊上。

殿後的學院長在離開房間之前又回過頭去,看著躺在水球中的武。

待薄暮化為人形發動「惡夢」之後,接下來就輪到她上場了。

學院長走到走廊上,輕輕地反手關上門。

五分鐘後。

學院長先在走廊上進行準備。

如果貿然開門入內,被化為人形的薄暮察覺,可就功虧一簣了。

學院長從胸袋中拿出自己的化身——鉛筆,拔下防護用的筆蓋,變為短槍。

為求慎重起見,咒語全都是小聲念誦。

短槍浮上空中,輕輕地旋轉一圈,在保健室大門中央畫出了一個黑色的圓。

她把那一小部分的空間切斷了。

學院長窺探圓洞。

透過圓洞,可看見保健室內部。

保健室中出現了一道剛才沒有的身影。

有個少女站在床邊。

她的全身帶著紫色粒子,仰望天空,一動也不動。

學院長手一揮,瞬間將切斷的空間復原,消去了圓。

她立刻進行下一個步驟。

學院長現在完全看不見周圍的事物。

她必須如此專注,否則這個魔法可能會失敗。

七海、六和胡桃為了避免打擾學院長,紛紛退到了十公尺

之外的走廊轉角處,但依然可以感受到刺人的緊迫感。

學院長在保健室門前做了個深呼吸。

門後便是保健室。

她祈禱,但是並沒有祈禱的對象。

打包票保證絕不會讓武喪命的人是自己。

但是,這世上並沒有真正萬能的魔法師。

學院長緩緩地將憋住的氣息吐出來,並帶著銳利的眼神抬起頭,操作化身。

「『半球領域』!」

這道聲音並未壓低,清楚地在走廊上迴蕩著。

或許保健室里也聽見了。

然而,強力的結界屏障已經於剎那間包覆了保健室,即使察覺也來不及採取行動。

宛若黑色布幕從天而降一般,整個保健室連同走廊的一部分沉沒於扉障之中。

六雖然目睹全程,但是速度快得她根本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浮在學院長面前的圓規型短槍刺入了保健室大門,以剌入點為圓心,筆腳轉了一圈,畫出一個黑圓;同時,某種物體從圓內滲透出來。

狀似黑色顏料的物體從圓內大量外流,將保健室包覆於半球體中。

學院長喘了口氣,肩膀劇烈地上下起伏。

她用單手操縱化身,將化身拉回自己身邊;轉眼間,化身就變回了平時的鉛筆姿態。

她的結界魔法近乎完美。

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法師幾乎都能夠製造結界。

結界的效果各有不同,如果只是要製造無法出入的牆壁,其實並不困難。

可以設定條件,只讓符合條件的人通過牆壁。

然而,學院長的結界不只影響空間,還可以影響時間。

她可以切割空間,使空間內外側的時間不一致。

時間是種不可思議的玩意,即使是完全相同的場所,只要有零點一秒的時間差,就會變成完全不同的場所,化為彼此無法干涉的空間。

學院長將鉛筆放入胸袋,呼喚走廊轉角處的三人。

接著,她打開門,走進黑色半球包覆的保健室。

使用這個魔法,從外入內的人可以干涉內部的事物,反之則否。

宛若睡美人的故事一般——

王子走進沉睡的城堡,城堡中的時間仍然凍結著。

但是王子卻能四處走動。

相同的情形也發生在這裡。

保健室中一片昏暗,沒有任何變化。

除了站在床邊的少女之外。

四人進入室內時,少女宛若銅像一般,一動也不動。

「相羽同學,準備好了以後請告訴我。」

學院長說道,六點了點頭。

「我準備好了,學院長。」

學院長要六站到床前,自己則站在她的後方。

化為人形的薄暮就站在兩人身旁,但是想當然耳,她並未察覺兩人。

六和學院長互相使了個眼色,點了點頭。

學院長牽起六的手,放在水球中的武的胸口。

接著,又把自己的手放到六的背上。

學院長無聲地念完冗長的咒語之後,立刻發動魔法。

「『潛入』!」

六的身體被學院長的黑色魔力粒子包覆,下一瞵間,便從現場消失了。

☆☆☆

「他們在做的事好像挺好玩的。」

瓦爾蕾特·諾斯把動物餅乾放入口中,露出笑容。

她正位於黑暗魔法製造出來的另一個結界中。

其他三人則是在八張楊榻米大的房間裡做自己的事。

穿著粉紅色花邊女僕裝的國中生狐冢葵捧著整組茶具走過來,輕輕放到桌上,說道:

「薇女士,茶來了。」

「謝謝你,葵。」

「不客氣……」

被道謝的葵臉頰微微泛紅。

離白色桌子不遠處,犀川洋平盤坐在地毯上,歪頭說道:

「讓他們繼續下去沒關係嗎?」

犀川這麼問,是因為他們鮮少這樣袖手旁觀。

他們剛才在觀看保健室。

看著武躺到床上,被睡眠魔法催眠,以及學院長用黑暗魔法製造結界。

黑色布幕般的結界覆蓋保健室後,他們便看不到裡頭的情況了,因此洋平一臉無聊地仰望瓦爾蕾特。

瓦爾蕾特一面吃餅乾,一面回答:

「那當然!如果七瀨武因此變得能夠自由運用『惡夢』,我們不就賺到了嗎?」

聞言,另一個人——鴨志田稔從離他們兩人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說道:

「他老是和〈巫師氣息〉的人混在一起,看起來不像會加入〈引路人〉。」

聽了洋平和鴨志田兩人的話語,瓦爾蕾特皺起眉頭來。

「你們不懂啦!那孩子什麼都還不知道。」

「那小子……有什麼秘密嗎?」

洋平詢問。

葵拿起茶壺,一面將紅茶倒入杯中,一面說道:

「出生的秘密之類的?我最近迷上從前的少女漫畫。」

「你真可愛耶!葵。乖,乖。」

聽了葵這番女孩子氣的話語,瓦爾蕾特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薇女士~」

葵開心又陶醉,紅茶不小心濺了出來。

她連忙拿抹布擦拭桌子。

瓦爾蕾特看著她說道:

「不過,你猜中了一半。其實倒也不算秘密,問題是在於大家都知道,只有本人不知道。再說,說不定掀開這層薄皮之後,裡頭還有其他秘密呢……」

她樂不可支地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洋平皺起眉頭來。

「薇女士,有小鬼頭在場,請別露出那麼淫蕩的表情。」

聽了這句不容忽視的話語,葵狠狠地瞪了洋平一眼。

「誰是小鬼頭!?」

見洋平相應不理,葵衝過來猛捶他的頭。

「我不是小鬼頭!」

「是,是,你不是小鬼頭,是小不點。」

「喂!」

兩人吵得正火熱時,鴨志田不知在忙什麼。

洋平察覺了,把臉轉向鴨志田。

「你在幹麼?」

「做工藝。」

鴨志田回答。在他的面前,用樂高積木組合而成的邊長一公尺箱形物體正逐漸成形。

「哇,好厲害。」

葵走上前來一探究竟。

那是個中空的四角框。

有四隻腳支撐,呈站立狀態,但是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鴨志田抱起它來,搬到瓦爾蕾特的桌子前。

接著,待眾人就座之後,他攤開雙手說道:

「各位,上映會即將開始。」

「我等好久啦!」

「好期待!」

瓦爾蕾特和葵喜孜孜地轉向前方。

「要用這個看什麼啊?」

洋平詢問,葵冷冷地打斷他。

「洋平,閉嘴。」

想當然耳,洋平無法容忍這種行為。

「葵!你要我捏你軟綿綿的臉頰嗎?」

洋平活動雙手手指,做出捏臉頰的動作給葵看。

葵抓住身旁的瓦爾蕾特。

只有鴨志田依然一派冷靜,望著兩人說道:

「請務必安靜觀賞。」

「是、是!」

洋平面露苦笑,鴨志田一如往常,堅守自己的步調。

「片名是……『黃昏的決鬥』。」

鴨志田說道,背向洋平等人。

他的正面是親手打造的積木四角框。

「首先由我施展魔法。」

鴨志田伸出雙手,讓手中的數個樂高積木浮上空中。

「『解除』!」

粉綠色的魔法粒子從他的身體噴出,凝聚到積木之上。

「『3……2……1………………』」

在他倒數期間,積木一一結合,化為一個長方形物體。

「『開始』!」

鴨志田剛念完咒語,成形的遙控器便自動按下電源鍵,眼前的四角框中央出現了畫面。

那畫面便如結束播映的電視畫面一樣,一面發出沙沙聲,一面播放著黑白雜訊。

「接下來輪到我。」

這會兒開口的是坐在位子上的瓦爾蕾特。

鴨志田離開螢幕,往邊緣的空位坐下。

「『解除』!」

瓦爾蕾特的手中出現了撲克牌,但她隨即將所有牌消去。

並念出不在手上的撲克牌號碼。

「『方塊6,運作』。」

她在手中釋放藍色魔力粒子,並朝著鴨志田製造的螢幕吹去。

「『滲透』!」

在咒語作用之下,黑白畫面變為鮮明的彩色畫面。

『你在哪裡?薄暮?』

連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哇!」

葵發出感嘆的聲音。

「收訊品質良好。」

鴨志田點了點頭。

「我這邊的狀況也不賴。」

瓦爾蕾特微微一笑。

看著畫面的洋平眨了眨眼,向兩人問道:

「這是七瀨的夢?」

畫面中的武頻頻環顧四周。

『你在這裡吧!?薄暮!!』

他大聲呼喚自己的化身。

瓦爾蕾特面露笑容,輪流望著三人。

「多虧了大家幫忙。先是洋平帶他到〈赤龍〉,再來是葵泡了好喝的紅茶,最後是鴨志田打造了能夠觀看夢境的電視。多虧了大家合力,才能成功。」

「不敢當,這全是您出的主意。」

鴨志田一板一眼地回答。

葵也猛烈點頭贊同。

「沒想到會這麼成功……」

洋平出神地望著眼前的光景。

「不枉我大費周章讓他喝下我的撲克牌。」

如瓦爾蕾特所言,武的體內藏有在〈赤龍〉總部時連著紅茶一起喝下的撲克牌。

瓦爾蕾特的幻術魔法「黑傑克」不光是能夠幻化出人像牌上的人像而已。

數字牌稱為追蹤牌,能夠隨時掌握體內放牌之人的動向。

當然,要放入追蹤牌,必須接近對象才行。

尤其是擁有強力號碼的追蹤牌。

像泥人這類物體,可用魔法投擲效力較弱的牌,硬生生地插入體內;但是對象是人類的話則不然。

被放入追蹤牌時,會產生不小的衝擊。

這是因為他人的魔力進入體內之故。

放牌的方法有很多,這次瓦爾蕾特用的方法是讓對象喝下施了魔法的紅茶。

她放進武體內的是方塊6。

一旦成功把牌放人體內,除非瓦爾蕾特主動取出或是她死亡,否則追蹤牌的效力永遠不會消失。

被放入追蹤牌的人會多出一顆小小的痣,但是幾乎沒人能夠發現如此細微的身體變化。

不過,實際上,大費周章放入追蹤牌,能做的事並不多。

因為這個魔法可同時持續發動四十張牌,花費的魔力微乎其微。

花費的魔力多寡因牌的強度而異;最強的黑桃A是放在龍泉寺和馬體內。

不但可確認他的位置、心跳數及體溫,還可從固定角度觀看影像及竊聽。

放人體內的追蹤牌會與對象的魔力略微融合。

瓦爾蕾特過去從沒想過要觀看放入追蹤牌的人所作的夢。

當然,她也從未這麼做過。

這是第一次,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她面露微笑。

現在的她正是世上最了解七瀨武的人。

——薄暮必定會成為我的囊中之物。

她如此確信。

☆☆☆

武正在體育館裡準備晨練。

還沒有半個學生到來。

是我太早來了嗎?武迷迷糊糊地暗想,此時,他聽見了有人跑過來的腳步聲。

「武!」

六在體育館的雙開門前方呼喚他。

武望向她,歪了歪頭。

她穿著制服。

「六?」

而且她穿著室外鞋就走進體育館裡來了。

平時的六絕不會這麼做。

武正覺得奇怪,六卻跑過來,劈頭就問:

「真的嗎!?」

武反問:

「咦?什麼?」

她皺起眉頭來,連珠炮似地說道:

「你吃我的巧克力時咬斷了牙齒!是真的嗎!?」

「…………呃……」

武一臉錯愕,六繼續追問:

「是真的嗎!?」

武回想起來,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視線四處游移。

她說的應該是上個月情人節時送的巧克力。

收下的當天,武回到宿舍後就立刻享用,但是和胡桃的巧克力相比,六的巧克力實在很硬。

武奮力一咬,居然把牙齒咬斷了。

前幾天和胡桃一起去買白色情人節用的回禮時,武拿出來當笑話說,想必是傳到了六的耳里。

——糟了。

武開始後悔自己不該講出來。

「我、我………」

六的嘴唇直發抖。

「對不起——」

她雙手合十,像是膜拜武一樣,哭喪著臉仰望著他。

「不……呃……我完全不在意……」

斷的並不是門牙,而是旁邊的牙齒,乍看之下根本看不出來,武真的完全不在意。

此時,門口又傳來了另一道聲音。

「武,這邊。」

武抬起頭來一看,站在那兒的是六。

一樣穿著制服。

「咦?六?有兩個六……?」

另一個六和剛才一樣跑過來,抓住武的手臂。

同一瞬間,剛才的六化為淡紫色粒子,消散無蹤。

剩下的六說道:

「薄暮不在你身上。」

武也察覺了,覺得不可思議。

剛才自己明明還在體育館裡準備晨練啊!

為何薄暮不在腰問?

六皺起眉頭,詢問武:

「你是不是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武詢問,六眨了眨眼。

「這裡是夢中啊!武。」

「夢中…………?」

「我們為了收服薄暮,要和薄暮戰鬥。快想起來。」

經六這麼一說,武總算明白了。

「對喔!我被兵頭老師施法,睡著了……」

「嗯。」

六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突然,她微微撇開視線,在武面前扭扭捏捏,一副難以殷齒的模樣。

「呃、呃……對了……」

「怎麼了?」

「剛才的我……」

「剛才的?」

武不懂她在說什麼,歪了歪頭。

六頻頻拉扯自己的制服衣擺,說道:

「說、說的巧克力,指的是情人節巧克力吧?」

武的臉上浮現動搖之色。

「呃……」

「你咬斷了牙,是真的嗎?」

六垂著頭問道。

「…………呃,這件事等到回去以後再……」

「所以是真的羅!?l

六猛然抬起頭來,突然從兩邊抓住武的臉頰,

「給我看看!」

「哇!等等,六!?」

六固定住武的雙頰,硬生生地扳開他的嘴巴;武發出呻吟聲。

六不管三七二十一,窺探他的口中。

「啊!真的!牙齒斷了一小截!」

「所、所以我才說……」

六和抓住臉頰時一樣突然地放開手,後退幾步,整張臉皺了起來。

「哇啊啊啊啊啊!對不起~~~~~」

她雙手合十,宛如膜拜似地道歉。

武摸著自己的臉頰,忍不住嘀咕:

「不必連這種時候都發動預知吧……」

「真的很對不起~~~」

六再度道歉。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是和胡桃一起做的,為什麼我的巧克力卻變得和石頭一樣?我有試吃過耶!的確,有幾顆比較硬,但是誰知道居然會比牙齒還硬?我真的沒有廚藝天分,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六嘀嘀咕咕地抱怨著,武面露苦笑:

「好了,我真的沒事啦!」

六吸了吸鼻子,垂頭喪氣地說道:

「下次我一定會成功的。」

「嗯,我拭目以待。」

武也笑著點了點頭。

此時,武和六四目相交。

——下次……?

他們察覺這是指明年的情人節,不約而同地紅了臉。

「呃、呃……那我們走吧!」

「對、對啊!嗯,老是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兩人醞釀出奇妙的氣氛,一起走向體育館外。

走出體育館的武再度認識到這裡是夢中。

體育館外本來有道通往校舍的樓梯,但現在兩人面前的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色。

武和六位於市區中。

是武在現存世界時居住的市區。

爬上幾條巷子前的坡道後,就是武的家。

六也認得。

「你家就在那邊吧?」

然而,武卻站在沒有半輛車經過的道路中央,望著天空說這:

「最好別去那邊。」

「…………」

六凝視著武的臉。

「雖然沒有明確的根據……」

聽了武說的話,六指著反方向說道:

「那我們去那邊看看好了。」

六邁開腳步,武也跟上。

天空變為陰森恐怖的夕暮。

暗紫色從兩端逼近泛黑的紅色。

猶如渲染過後的橘色月亮朦朧地發著光。

然而,這樣的光景不過一眨眼,又變為炫目的夏日天空。

「你看,是海耶!」

六高聲叫道,奔向前方。

武和六突然被傳送到其他地方。

那是某個海岸,右手邊可看見往海面延伸的石造堤防,正面則是一片湛藍的大海。

天空變得一片晴朗,一樣透著水藍色。

——夢就是這樣。

武環顧四周。

他對這個海岸沒印象。

——這只是單純的夢?還是這也是預知,有一天我會來到這裡?

正當武思索之時,沙灘方向傳來了尖叫聲。

「呀!」

「六!?」

仔細一看,把腳泡在海里的六突然變了副模樣。

她穿的本來是制服,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泳衣。

「咦?咦?怎麼回事?」

六也一頭霧水地俯視著自己。

「呃……」

武盯著她,眨了眨眼。

除了被小布塊覆蓋的部分之外,她幾乎是赤身裸體。

六發現武正在看,猛省過來。

「該不會是你……」

「不是、不是!我什麼也沒做!」

這裡是武的夢中。

六似乎認為她突然身穿泳裝,是因為武心懷邪念所致。

她直瞪著武看,武覺得好像整顆心都被看光了。

他明明沒做任何虧心事,卻下意識地撇開臉。

「真傷腦筋。」

六用手臂盤住外露的肚子,加以遮掩。

「別一直盯著我看。」

在六的命令之下,武面向一旁,乖乖回答。

「是、是……」

其實他很想多看幾眼,但現在還是乖乖遵命為妙。

「幸好手槍還在。」

聽了這句話,武偷偷瞄了六一眼。

雖然變成泳裝,槍帶依然緊緊地綁在她的大腿上。

——會變成泳裝,真的是因為我心懷邪念嗎?

武開始懷疑自己。

——或許我在無意識間這麼想過。

不無可能。

畢竟武也是個正值青春期的男孩。

正當武對自己的理智疑神疑鬼時,六突然大聲叫道:

「武!你看那邊那個女孩!」

武也驚訝地望去。

只見石造堤防上有個剛才並不在場的女孩坐在那兒。

她一面搖晃雙腳,一面看著他們。

然而,在兩人的視線注視之下,女孩立刻起身,默默地拔腿跑開。

「啊!」

「喂,等等!」

武和六慌忙追趕。

然而,女孩跑出海灘,奔向道路。

「她想逃走!沒辦法,武,過來!」

「咦?」

跑在前方的六停下腳步,待武追上後,便突然抓住他的手臂。

六背過身去,形成背著武的姿勢。

「咦咦!?」

正當武感到困惑之時,六讓武從背後抱住她。

待武的手臂環住可直接感受到肌膚觸感的肚子之後,她從大腿的槍帶中拔出手槍。

「抓好!」

武立刻意會六想做什麼,連忙搖頭:

「不,不行——『「飛射」!』——我不是說不行了嗎——!」

想當然耳,六並沒理會武,朝著地面開了槍。

魔法陣出現,同時,兩人的身體飛向空中。

「『飄浮』!」

六接著發勤浮游魔法,朝著女孩離開的方向一直線飛去。

速度和武的龜速「飄浮」相比,感覺起來就像音速一樣快。

武覺得頭昏想吐,

——我最近……怎麼老遇到這種事……?

前往〈赤龍〉總部時,他也是被迫用魔法移動,嚇得魂飛魄散。

武露出自嘲的笑容,半是抱著聽天由命的心態,死命抱住六。

著地和飛上空中時一樣突然。

「哇!」

「呀!」

腳突然踩到地面,武一時收勢不住,往前跌倒。

想當然耳,六也被他撲倒了。

「對、對不起,六。」

「唔~~~」

被武壓住的六發出了呻吟聲。

此時,武發現自己底下的六變得衣衫凌亂,不由得全身僵硬。

她的泳衣往上滑,幾乎快掉了。

「……呃…………」

武趴在六白皙的背上,視線左右游移。

「喂,武,快走開!」

六似乎沒發現,在武底下揮舞手腳。

越是亂動,覆蓋六胸部的泳衣就越是偏移,白色的小山丘漸漸顯露出來。

「不,六……現在不能動…………」

「咦?」

六努力回過頭來仰望武,武戰戰兢兢地拿起鬆掉的綁帶,提到她的眼前。

「這、這個……鬆掉了。」

瞬間,六瞪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武指尖上的白色綁帶。

接著,她發出尖叫聲。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用雙手搗住胸部,並在仍背著武的狀態之下用難以置信的腳力倏然起身,帶著可怕的表情回過頭來。

然而,當她發現自己的胸部只有嬌小的掌心遮蔽,便又立刻轉過身去。

「要要要、要是你敢偷看,我絕不饒你!」

大為動搖的六慌慌張張地將鬆掉的胸罩重新綁好。

武望著六白皙滑嫩的背部,眨了好幾次眼之後,才猛省過來,轉到其他方向。

現在的六和全裸差不多。

六的背部宛若烙印眼底一般重新浮現,武拚命地搖頭。

——誰叫她要穿這種容易掉的泳衣。

武試著想其他事,卻感覺到自己的臉越來越燙。

待武終於冷靜下來,轉過頭之時,六已經穿好泳衣了。

但是她依然面帶不快,滿臉通紅。

六用誇張的動作環顧四周,宛若想趕快忘記剛才發生的事一般。

「這裡是哪裡?」

面對六的詢問,武搖了搖頭。

「不知道……」

又是個陌生的場所。

兩人正位於結凍的湖面上。

——又轉換場景了?

雖然武知道這在夢中是很容易發生的現象,但還是覺得恐怖。

「啊!」

六大聲叫道。

「怎麼了?」

仔細一看,她身上的服裝又從泳裝變回了制服。

「我該說真方便嗎?」

六聳了聳肩。

天空又變成了傍晚時的顏色。

低空流過的紅色雲彩是冬天的破片雲。

飄蕩的空氣也和剛才截然不同,變得涼颼颼的。

「武。」

兩人背後,有人出聲呼喚。

武回過頭,瞪大眼睛。

「媽!?」

不知何故,在眼前的竟是武的母親,七瀨陽子。

她帶著極度悲傷的表情。

「我覺得很對不起你,真的。」

陽子對武說道。

「……為、為什麼?」

武一臉困惑,陽子反覆說道:

「對不起,可是,我只能這麼做。」

陽子的身影逐漸淡去。

但她還是繼續喃喃說著,彷佛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為了不讓月光——」

「什麼?我聽不清楚。」

武更靠近一步。

陽子的身體顯然是紫色粒子構成的。

她的身體從未端開始分解消失。

「媽!」

武還不希望她消失。

他覺得母親似乎正在訴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得問清楚……

——我一定得問清楚……

武又朝著逐漸消滅的陽子踏出一步,身後的六發出小小的驚呼聲。

「武……後面!」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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