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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三章〈赤龍〉的邀請 Invitation to 〈pendragon〉(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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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上旬,寒意漸漸趨緩。

為了迎接明天開始的期末考,昴魔法學院下午的魔法課程全數停課,校內變得冷冷清清。

英文教師瓦爾蕾特將剛出題完畢的試卷放進職員室的金庫里,辦妥早退手續後,便提早離開學校。

因為她有個地方要去。

她走出位於現存世界新宿的某座商業大樓,手拿著一張紙沉吟著。

紙張分為上半部和下半部,各自印著長條圖。

——這下子可嚴重了。

瓦爾蕾特透過大大的墨鏡再度確認內容。

U、C、A、G等記號散亂於紙上。

紙張上方寫著受檢人姓名。

七瀨武。

瓦爾蕾特皺起眉頭,慎重地將紙折好,放進側肩包中。

——日文是怎麼形容這種情況的?

——跑進老虎的洞穴抱走小老虎……?

——好像不太對。

她不知道該對這個結果作何厭想。

瓦爾蕾特困惑地走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上。

她一面聆聽腳上的包鞋發出的清脆聲響,一面思考。

——七瀨武是千木陽子的兒子,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嗎?

這幾乎是已經確定的結果。

這次的DNA監定只是為了百分百證明這件事。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瓦爾蕾特製造巧合,拿走了武的頭髮。

就算得知結果是如此,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巫師氣息〉及〈引路人〉雖然不曾公開談論,但是都知道這件事。

不過,千木陽子已經不是魔法師了,沒有任何價值或威脅性。

七瀨武是千木陽子的兒子,對任何人而言都不具意義……照理說該是如此。

但是瓦爾蕾特還是做了監定;她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從武和母親同為迴避魔法能力者及擁有薄暮這兩點,她推測武或許也能使用千木陽子曾用過的預知魔法「惡夢」。

然而,得知結果之後,瓦爾蕾特一陣混亂。

想當然耳,她對於監定結果感到疑惑。

——DNA監定本來就不是百分百。

——兩人為血親的機率是87%。

但是若要否定,這個機率似乎又太高了。

她相信自己的魔法。

在剛才的商業大樓得知結果之後,她立刻衝進廁所。

並用了平時她絕不會在這種地方使用的魔法碓認真假。

——如果這是真的,七瀨武擁有薄暮以上的價值。

瓦爾蕾特在墨鏡之後眯起眼睛。

她想起鷲津曾說過的一句話:情報就是武器。

——是啊!知道這件事的應該只有七瀨武的母親和我而已。

——千木陽子沒把最後作的「惡夢」內容告訴任何人,是眾所皆知的事。

——就算她知情,現在開口透露的可能性也很低。

瓦爾蕾特的腳步在人行道旁的一家咖啡店前停了下來。

她走進店裡向店家借廁所,之後便沒再出現於店內了。

她回到鏡子彼端的崩壞世界了。

☆☆☆

踏進龍膽家的主屋,走過昏暗的走廊,瓦爾蕾特在客廳遇見了月光。

「你好,瓦爾蕾特。」

月光一臉開朗,瓦爾蕾特則和他相反,皺起了眉頭。

「你又來了?月光。」

月光嘟起嘴巴。

「沒辦法,我除了這裡以外無處可去。」

這句話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瓦爾蕾特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之中恢復過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看見月光的臉。

然而,既然已經見到了,說這些也沒用。

她順道提出剛才懷抱的些許疑問。

「欸,日文是怎麼形容意料之外的幸運?」

在瓦爾蕾特的詢問之下,月光歪了歪頭。

「呃……應該是架上牡丹吧?」

「架上牡丹?」

「架子上掉下來的牡丹餅。」

月光更加詳細地說明,但是瓦爾蕾特根本沒聽過這個諺語。

「什麼是牡丹餅?」

她再度發問,月光的表情活像吃了苦瓜。

「太麻煩了。」

說完,他便把視線移向手上的小型遊戲機。

見了他如此無禮的態度,瓦爾蕾特怒火中燒。

「喂!」

她本想破口大罵,卻又臨時打消念頭。

即使糾正月光對五格的禮儀,也無法消除她的焦躁。

因為她的焦躁是出自於其他原因。

她嘆了口氣,冷靜下來之後才說道:

「唉,算了。吉平呢?」

月光的眼睛沒離開遊戲機,回答:

「鷲津先生在現存世界。他在找一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人,今天也很忙。」

「……是嗎?」

瓦爾蕾特知遭鷥津一直在尋找某個人。

他對於那個人相當執著。

想必他會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出並殺掉那個人為止吧!

「對了,我進步了喔!」

月光突然說道:

「可不可以再把傑克變出來?我覺得今天我應該贏得過他。」

月光儲存遊戲紀錄,站了起來。

瓦爾蕾特以詫異的視線看著月光。

「你覺得……你贏得過傑克?」

「嗯。」

月光笑著點頭。

瓦爾蕾特皺起眉頭來。

她施展幻術魔法「黑傑克」時,用的是化身撲克牌。

她可以將撲克牌中的人像牌J、Q、K及鬼牌化為人形並加以操縱。

人像共計十三人。

由於是幻術,他們不會死,但是因為耗用魔力量高,所以一次能夠幻化的數量有限。

而進行幻化時,進行操縱的她必須位於兩百公尺內,也是條件之一。

十三人各有不同的特性,以前陪月光練劍的黑桃傑克是騎士,以攻擊為主。

傑克和四個王相比,雖然戰鬥本領略遜一籌,但劍術卻是居所有人像牌之冠。

如今月光居然聲稱他贏得過騎士傑克,瓦爾蕾特內心對於他的自大激憤不已。

「好,我這就替你變出來。」

瓦爾蕾特笑著答應了。

她和月光一起回到玄關。

這麼做是為了繞到庭院,幻化出傑克。

「欸,瓦爾蕾特。」

月光一面穿鞋,一面問道:

「聽說你在打武的薄暮的主意,是真的嗎?」

瓦爾蕾特驚訝地眨了眨眼。

「誰告訴你的?吉平?」

「那不重要啦!欸,是真的嗎?」

月光穿上鞋後抬頭問道。

「對。」

瓦爾蕾特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他們一超走到屋外,午後的冷風吹過脖子,比瓦爾蕾特矮小的月光聳了聳肩。

他披著夾克,可是胸前沒拉上,沒什麼禦寒功效。

「你可不可以放棄啊?」

月光走在前頭說道。

「薄暮我想要。當然,是你先發現的,你有優先權;不過,如果你失敗了,可不可以讓給我?」

來到庭院,月光回過頭來,靜待瓦爾蕾特的回答。

活像等人餵食的小狗一樣——她如此暗想。

他的眼神中帶著絕對能夠得到薄暮的確信。

瓦爾蕾特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是點了點頭。

「……好,如果我失敗的話。」

「好耶!不愧是瓦爾蕾特,通情達理。」

月光握緊拳頭,開心地說道。

瓦爾蕾特凝視著月光。

「如果你哥加入〈引路人〉,你有什麼感想?」

瓦爾蕾特突然問道,月光瞪大了眼睛。

「武加入〈引路人〉?哈哈,不可能啦!」

月光邊說邊笑,似乎真的覺得很可笑。

「他才不會加入〈引路人〉咧!除非你把他腦袋裡的東西攪爛。」

月光指著側腦,做出攪拌的動作;瓦爾蕾特反駁:

「是嗎?我不這麼想,所以我要邀他加入。你可別妨礙我喔!」

月光撇開視線,思考了數秒。

接著,他滿不在乎地說道:

「要邀武進〈引路人〉?也可以啊,你就試試看吧!這樣也挺有趣的。」

月光仰望瓦爾蕾特,露出賊笑。

「你就是想讓武拿薄暮?」

面對月光揣測意圖的話語,她冷淡地說道:

「他是迴避魔法能力者,和薄暮的前一個主人一樣。」

「那很重要嗎?」

月光又問道。

瓦爾蕾特沒回答。

月光不知道「惡夢」之事。

不過,瓦爾蕾特沒義務告訴他。

「如果我失敗了,就換你上。不過我不會失敗的。」

她該說的話只有這一旬。

瓦爾蕾特背過身去,打算離開現場。

「等等,瓦爾蕾特。」

與先前的開朗氛圍截然不同的冷淡聲音叫住了她。

瓦爾蕾特回過頭,月光對她微微一笑。

「你還沒把傑克變出來。」

他說道。

接著,他從腰間拔出了自己的化身——劍。

一瞬間,瓦爾蕾特有股徹底擊潰月光的衝動。

她很想讓月光知道五格和小嘍羅之間的差距有多大,用壓倒性的魔法給予他恐懼,打得他臥地屈服。

然而,右手拿出撲克牌之後,她只是默默地幻化出黑桃傑克。

身穿甲冑的騎士出現於兩人之間。

「謝謝。」

傑克的彼端傳來了月光的聲音,但是瓦爾蕾特已經離開現場了。

☆☆☆

期末考剛結束,高等科一年C班的休息時間中。

武受到睡意侵襲,趴在自己的桌上。

絕大多數學生都是歡天喜地地迎接春假到來,考試結束後的教室飄蕩著一股安閒的氣氛。

突然有個同班同學呼喚武。

「七瀨,那個二年級生在叫你。」

武半睡半醒的腦袋角落聽見了這道聲音,緩緩抬起頭來。

「咦?誰啊?」

他睜開惺忪的眼睛,望向女同學所指的教室後門。

只見一個男學生站在那兒。

武站了起來,向代為轉達的女生輕聲道謝,隨即走向那個男學生。

「呃……」

武從未看過那個學生。

武詫異地走上前去,男學生微微一笑。

「嗨,我是二年級的犀川。」

他的個子比武高上一些,笑起來頗有人緣。

「可以跟你說幾句話嗎?」

聞言,武含糊地回答:「哦!」

數分鐘後,武擺脫犀川,回到教室。

胡桃立刻問他:

「是什麼事啊?」

武的表情依然帶著困惑之色,回答:

「邀請.」

胡桃也和他一樣皺起眉頭,歪了歪頭。

「那個叫犀川的二年級生好像是〈古代赤龍〉聯盟的,他邀我一起加入。」

武加以說明,胡桃似乎仍不明白,又覆述了一次:

「聯盟……」

聞言,正在看漫畫雜誌的伊田微微拾起頭來,從鄰座說道:

「啥?古代啥的,真誇張的名字。」

六也從胡桃鄰座探出身子來,笑著說道:

「〈古代赤龍〉在C7之中是屬於比較溫和中立的聯盟。」

武依序看著三人,把犀川對他說的話照本宣科地說出來。

「他問我要不要去參觀看看。」

「你要去?」

胡桃睜大眼睛問道。

「他說純參觀也行,還叫我順便邀五十島和伊田,你們要去嗎?」

胡桃立刻點頭。

「好啊!你去我就去。」

伊田也用不乾不脆的態度緩緩同意了。

「這個嘛,我是沒啥興趣啦!哎,不過純參觀的話應該無所謂唄!」

一旁的六見三人都決定了,撐著臉頰一臉羨慕地喃喃說道:

「真好。等你們回來以後,要跟我分享經過喔!」

「嗯。」

武開朗地回答,伊田也嘻嘻笑道:

「我去看看他們有沒有在幹啥壞事。」

「感覺上不像啊!」

武回想前來邀請的犀川,如此說道。

如果自我介紹屬實,犀川洋平是隸屬於〈赤龍〉的高等科二年A班學生。

他似乎知道武、伊田和胡桃是使用什麼系統魔法。

他說在迴避魔法能力者之中,使用直覺迴避(洞察機先)的魔法師相當罕見。

——哎,既然要邀請了,當然多少會調查一下對方。

犀川洋平看起來並無任何怪異之處。

隙了制服衣襟上有個赤龍徽章以外。

——我記得〈赤龍〉的紋章是紅色的龍。

武望向六。

她隸屬的〈巫師氣息〉是五星紋章。

每個聯盟的紋章都各自不同。

——不知道〈赤龍〉是個怎麼樣的聯盟?

——挺期待的。

想歸想,武再度趴回桌面,閉上眼睛,將短暫的休息時間用在睡眠上。

☆☆☆

昴魔法學院的鏡子走廊上空無一人。

距離春假返鄉的時間還早,而課早已上完了,從家裡通學的學生幾乎都回家了。

武和胡桃、伊田一起等待二年級生犀川洋平。

鏡子走廊等於是學院的正門。

所有學生、老師及其他魔法師都是通過這裡進出學院。

來這裡之前,武已經先和胡桃前往職員室取得外出許可了。

因為住宿生要使用鏡子走廊,必須事先取得老師的外出許可才行。

見武在表格上填寫「參觀〈赤龍〉」,班導一氏老師有些驚訝。

雖然一氏老師並未反對,但他似乎以為三人都會和自己一樣加入〈巫師氣息〉。

想起這件事,武嘆了口氣。

武還在猶豫著該不該加入〈巫師氣息〉。

理由有許多。

最大的理由是武一無所知。

去看看其他聯盟,或許可以知道什麼。

武是這麼想的。

武等人來到走廊五分鐘後,犀川出現了。

他在學院制服上披了件紅色大衣,似乎是〈赤龍〉的服裝。

從左胸到衣擺之間用金線繡著一隻漂亮的金緣赤龍。

「這件大衣好酷!」

伊田看了興奮不已,但不知何故,武卻感到一陣惡寒,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

犀川用魔法開啟了鏡子。

隨著魔法陣出現,鏡面如水面一般起了波紋,通往彼端的通道隨之顯現。

看見魔法陣的瞬間,武得知他的系統魔法是神速魔法。

每種系統魔法的魔法陣形狀都有很大的差異,武一看就知道。

不過,即使同為神速魔法能力者,每個人的能力各有不同,所以武並不知道他使用什麼魔法。

犀川不說半句廢話。

「等一下會穿過好幾面鏡子,你們跟好,別迷路了。」

說完,他便帶頭進入鏡子裡。

武、胡桃、伊田也隨後進入鏡中。

四人消失後,鏡子走廊變得靜悄悄的。

從家裡通學的學生幾乎都回家了。

會使用鏡子的除了學院的職員以外,只有前往崩壞世界的選拔班戰鬥員。

鏡子的彼端是機場。

在犀川的帶領之下,武等人離開了四面都是鏡子的房間,行走於人來人往的機場內。

廣播聲頻頻響起,四人並肩通過了禮品店前方。

武很想知道這裡是哪裡,但犀川似乎無意說明,只是快步行走。

武環顧四周。

頭頂上有告知目的地的指示牌,分秒變化的指示牌上寫著『巴黎』、『倫敦』、『雪梨』等字樣。

——這是國際線的航廈大廳……對吧?

武皺起眉頭,一面追趕快步行走的犀川,一面思考。

——這裡是現存世界的成田機場嗎?

拉著行李箱行走的絕大多數都是日本人。

武不知道崩壞世界的機場是什麼模樣,但至少知道不應該有人。

在周圍人潮的推擠之下,武險些跟丟了走在前頭的犀川。

他撥開人潮前進,只見犀川停住腳步在等他。

犀川對周圍毫不關心,似乎只想早一刻抵達目的地。

武回過頭,發現胡桃緊緊抓著自己的衣擺。

她的表情已經超越了困惑境界,流露出畏怯之色。

武……別走那麼快……」

胡桃說的話不無道理,但武可不認為犀川會聽從。

武抓住胡桃的手。

「不要緊。」

說著,他緊緊握住胡桃的手。

不知何故,胡桃癟起嘴巴,一臉通紅地低下頭來。

她任由武拉著邁開腳步。

不到數秒,有人抓住武的另一隻手。

「七瀨,我也要。我也怕我會迷路,拜託你啦~」

伊田從另一側可憐兮兮地說邁。

武懶得回嘴,便拉著兩人的手前進。

到了飛往倫敦的登機入口,犀川終於停下腳步了。

他從口袋中取出徽章,展示給女性服務員觀看。

武發現那是門房的徽章。

所謂的門房,指的即是擅長黑暗魔法的魔法師;他們會幫忙傳送持有特定徽章的人到其他空間。

每個聯盟都有自己的門房,只有隸屬於該聯盟的人才持有該門房的徽章。

沒有徽章的人無法感知門房製造的空間,即使是魔法師亦然。

武等人曾經通過門房製造的空間,從學院前往崩壞世界的戰場。

然而,由於他們沒有徽章,一走出稱為盒壘的空間,回頭一看,便再也看不見、摸不著那個空間了。

想當然耳,也無法進入。

犀川拿回徽章後,便走向登機門,並叮嚀武等人跟上。

三人一起繞過登機入口,隨後跟上。

此時,武發現其他兩人仍抓著自己的手,便立刻放開他們。

「你的握力挺強的耶!我的手有點痛。」

伊田一面甩手,一面說道;武無視於他,轉頭望著胡桃。

她用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武剛才抓住的手。

「抱歉,很痛嗎?」

武以為自己握得太用力了,便如此詢問;胡桃搖了搖頭。

「不,不、不是。」

胡桃的指尖變紅了。

「哇,變紅了。真的很抱歉。」

武道歉,胡桃更加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是啦!我的手很冰……」

「哦,握著七瀨的手變暖了,所以才發紅?」

伊田從旁說道。

「沒、沒錯,就是這樣。」

胡桃一面眨眼,一面急切地說道:武也點了點頭。

「那就好。」

正當他們交談時,犀川從登機門的走廊前端叫道:

「喂,你們在幹麼!」

「對不起!我們馬上過去!」

他們可不能被丟在這種地方。

武拔足奔跑,胡桃和伊田也跟著邁開腳步。

登機門的走廊前端有一扇門。

當然,那原本是通往飛機的,供乘客搭機時使用。

然而,這扇門不同。

犀川打開門,出現的是通往其他空間的出入口,和鏡子通道一樣水波蕩漾。

武等人戰戰兢兢地穿過門,繼續步行。

門後是一條昏暗的隧道。

頭頂上時有水滴滴落,落在肩膀或頭上,嚇得三人心驚膽跳。

除此之外,只有他們的腳步聲。武發現自己的心臟撲通亂跳。

回頭望向隧道後方,只有剛才通過的機場出入口:望向前方,卻連個出口的小光點都沒有。

活像被關在隧道里似的,四人在昏暗的水銀燈照耀之下默默行走。

武突然發現有人觸摸自己的手。

他錯愕地回過頭。

雖然看不太清楚,依稀可見伊田皺著臉,試圖抓住武的手。

「你、你幹麼啊……」

武小聲說道。

「可、可不可以像剛才那樣抓你的手呀?」

「為什麼!?」

武不懂伊田為何這麼說,皺起眉頭;另一側的胡桃說道:

「伊田,你會怕啊?」

伊田立刻反駁。

「我才不怕咧!只是我有點夜盲,耍是跌倒了很危險!所以才要牽手!」

「「…………」」

武和胡桃沉默不語,伊田作勢假哭:「嗚!」

「五十島,你牽著他好了?」

武一面苦笑,一面問道。

「我才不要。」

胡桃理所當然地斷然拒絕。

「唉……」

武嘆了口大大的氣,向伊田伸出手。

「來吧!」

「謝啦~」

骨節分明的男性手掌緊緊握住了武的手。

走了幾步,這回輪到胡桃拉扯武的衣擺。

「……武、武……」

「唔?」

回頭一看,胡桃低著頭伸出手來。

「…………我、我也要。」

武忍不住哈哈大笑,抓住了她的手。

三人手牽著手的時間並不長。

走在前頭的犀川停下腳步,朝著隧道牆面發動魔法。

瞬間,在他的魔力光芒照耀之下,隧道染成了天藍色。

武炫目地眯起眼睛,望著眼前的物體。

隧道牆上有六面大鏡子。

「這是最後了。」

犀川說道。

他說明通往總部的是右邊算來第二面鏡子,隨即舉步穿越。

武等人也隨後穿過鏡子。

一穿越鏡子,明亮的陽光便迎面照來,武忍不住緊閉眼睛。

由於隧道昏暗,光線刺得他眼睛發疼。

剛從後方穿過鏡子的胡桃撞上了武,害得他往前踉蹌了幾步。

「對、對不起,武。」

「不……」

伊田剛走出來,通往隧道的出入口便如融入景色一般消失了。

「鏡子一直在這裡,只是用魔法隱藏起來而已。」

犀川說道,並用視線催促眾人觀看前方。

眼前是一片廣大的丘陵地帶。

武睜大了終於適應光線的眼睛,望著前方、左右及上空。

這裡的陽光和自己剛才所在的世界似乎有所不同。

——……時間下一樣?

武有種時差沒調好的感覺。

——我頭昏腦脹,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景色相當壯觀,教人嘆為觀止。

「哇~」身旁的胡桃發出了異於平時的感嘆聲。

「這、這裡是哪兒呀?」

伊田四處張望。

綠色與黃綠色的厚絨毯宛如一塊巨大拼布,無垠無盡地覆蓋地表。

季節尚未入春,但腳邊已經綻放了小小的藍色花朵。

風一吹,冰冷的空氣冷得令武縮起肩膀。

左手邊有團茂密的暗綠色區塊,似乎是森林。

除此之外,便是上下起伏、空無一物的山丘;只不過由於色調相近,起伏看起來並不明顯。

起先犀川只是一臉好笑地看著目瞪口呆的三人,片刻過後,他指著某個方向說道:

「就是那裡。」

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遠方的小山丘上有個尖銳的物體突起。

武等人一起定晴凝視那個方位。

那兒距離太遠,看不見全貌;在武看來,似乎是具有數個尖塔的城堡。

身旁的伊田開口說出了同樣的感想。

「那個……看起來像是城堡耶!」

「沒錯。」

犀川點了點頭。

「……糟啦……我覺得好像被妖精施法,跑進了奇幻電影裡。」

伊田一張嘴開開闔闔,胡桃難得贊同他,眨了眨眼。

「是、是啊!真驚人。」

武也不明白這裡是不是真實存在的場所,只是驚訝不已。

系統魔法之中,有一種稱為幻術魔法。

他在學校里學過,知道這種魔法可以將現實中不存在的東西栩栩如生地幻化出來。

——這裡到底屬於何者?

——是現存世界中的某個場所?還是某人製造出來的幻影?

——不,或許這個空間本身就是某人打造的。

若是如此,就是使用黑暗魔法的魔法師所為。

正當武等人混亂之際,犀川說道:

「先去城堡吧!有話到了那裡再說。」

武問道:

「距離滿遠的,要用走的嗎?」

「怎麼可能?」

犀川驚訝地瞪大眼睛。

「用飛的。難道你們還不會飛?」

犀川詢問他們會

不會使用浮游魔法,武回答時臉部一陣抽搐。

「不、不……」

老實說,他不擅長基本魔法。

「我會飛。」

身旁的伊田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速度就和瀕死的蚊子差不多。」

「羅唆!」

胡桃立刻給伊田難堪,伊田氣鼓鼓地撇開臉。

見了三人的樣子,犀川大大地點了點頭。

「嗯,用我的魔法去吧!你們是客人,不能累著你們。」

犀川從大衣內側剝下一張紙片般的物體。

那物體一被剝下便厚度大增。

「反曲弓?」

「好帥!」

武和伊田說道,犀川微微一笑。

他似乎是用魔法把弓變平的。

當著再度目瞪口呆的三人面前,犀川舉起了弓。

「『解除』!」

他的手邊突然出現一支箭。

發著藍光的箭是魔力粒子匯聚而成的。

——原來可以把自己的魔力變成箭?

武等人從犀川身邊退開幾步,靜觀其變。

搭起的箭前方出現了一個發光的魔法陣。

「『滿布大地的放蕩之風啊!與此箭一同化為彗星。』」

拉弓搭箭的犀川右眼浮現了遠距離瞄準器的十字圖案。

「『滑行!』」

隨著尖銳的念咒聲,反曲弓發出呼嘯,宛若即將爆炸。

「『藍色彩虹!』」

箭矢與最後的咒語一起飛離犀川身邊,以眼睛無法捕捉的速度貫穿一切,沖向天際。

然而,箭矢的軌道隨即出現於眼前。

箭尾猶婦信號彈一般,曳著藍色光芒,一路延伸至遙遠前方的城堡。

宛若低空伸展的藍色彩虹。

「空路建構完畢。」

犀川用輕鬆的口吻說道,放下了弓。

他沒給啞然無語的三人任何時間。

「好,快走吧!雙手抓緊我的肩膀。」

他指示武從後方抓住自己的肩膀。

胡桃則是從身後抓住武的肩膀,而伊田又從胡桃身後抓住她的肩膀。

「好像蜈蚣賽跑。」

「是小孩的電車遊戲吧!」

伊田和胡桃嘀咕著,但武心裡卻感到很興奮。

通往城堡的藍光道路仍延續於前方。

「好了嗎?」

犀川微微回過頭說道:

「大家用『飄浮』飛到那條藍色道路上,用等量的魔力飛行,儘量啦!」

最後犀川又補上了「儘量」兩字。

眾人抬頭仰望靠近自己這一端的藍色彩虹。

彩虹起始於上空六、七公尺處。

犀川繼續說明:

「接著就走那條藍色道路。待會兒千萬別放手,知道嗎?一放手就會死!,

「「咦!?」」

「喂!」

武、胡桃及伊田各自發出恐懼的聲音。

犀川立刻改口。

「剛才是我說得太誇張了。不會死啦……應該不會。」

「「「…………」」」

聽了這個一點都無法令人安心的回答,三人紛紛沉默下來。

然而,不知是不是沒有時間了,犀川立刻發動「飄浮」,他們只好跟著發動。

四人連成一串飄然浮起的感覺很奇怪,但是武等人根本無心想這些。

除了胡桃以外,武和伊田幾乎都沒練習基本魔法,光是使用簡單的浮游魔法——而且四人的魔力量還得互相配合——就讓他們大為苦惱。

四人轉眼間便來到魔法打造的藍色道路上方。

犀川緩緩地降落到道路上。

「感謝您搭乘本列車。本列車直達〈赤龍〉總部,可能會劇烈晃動,請小心輪胎脫落、墜落或昏眩,以免出軌。」

犀川這番不識相的話語讓三人更加顫慄了。

「我覺得好恐怖喔!」

胡桃用半哭的聲音說道。

「我也是。」

武用力點頭。

殿後的伊田驚慌失措地說道:

「等、等一下,給我點時間做心理准——」

然而,他的話語被無情地打斷了。

「現在立刻發車。」

唯一保持冷靜的犀川和伊田同時出聲,如此宣布。

「等、等一下!」

「『著陸』!」

犀川說完的瞬間,武感覺到自己的腳底和魔法打造的藍色路面緊密貼合在一起。

「『預備·起跑』!!」

犀川毫不猶豫地念起咒文來。

隨後,一股不尋常的感覺侵襲了武;他就像是手被綁在搭載噴射引擎的車上,腳穿著溜冰鞋,而車子就這麼發動一般。

幾乎扯斷雙手雙腳的強烈力道將他往前拉,但腰部卻被擱在後頭。

身體幾乎快四分五裂了。

「嗚嗚……」

武的喉嚨深處發出了呻吟聲。

他的手快抓不住犀川的肩膀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呀呀呀呀呀呀呀!!」

兩人的慘叫聲在背後迴蕩,但發出的聲音跟不上速度,隨即消散無蹤。

在三人三種吼叫聲和嗚咽聲之中,這股詭異的感覺隨著下降而結束了。

速度漸漸變慢。

武睜開眼睛時才發現。

生理本能引發的淚珠從眼尾往後飛散。

——不會吧,我……在哭?

武覺得很丟臉,恨不得立刻擦掉眼淚:但要他把手從犀川的肩膀上拿開,他寧願背負愛哭鬼的汗名。

四人抵達了呈徐緩拋物線延伸的藍色道路另一端。

「感謝您的搭乘,本列車已抵達終點站,下車時請別忘了您的隨身物品。」

犀川說得一派輕鬆,但其餘三人完全沒聽見。

「我快昏倒了。」

首先出聲的是武。

「我、我……快吐了……」

「我也是……」

伊田和胡桃似乎也一樣瀕臨崩潰。

犀川停在原地,讓武等人喘口氣。

說來幸運,沒人看見武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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