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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侏儒的話(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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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半肯定論證』大體就如上述所示,最後想提醒大家注意的是,『僅此而已』這個詞。『僅此而已』這個詞是必須要使用的。第一,說起『僅此而已』,『僅此』很明確地肯定了『更壞的一半』。但是第二,它也很明確地否定了『僅此』以外的東西。即是說,『僅此而已』這個詞頗富有抑揚頓挫的意趣。但更微妙的是第三,『僅此』的藝術價值在隱約之間被否定了。當然,雖說是否定,為什麼否定?卻沒有做任何說明,只是心照不宣進行否定——這是這個『僅此而已』的詞最顯著的特色。明中帶暗,肯定而又否定,正是『僅此而已』的真正含義。

「這個『半肯定論證』比』全否定論證『或者』緣木求魚論證『更加容易博得信任。『全否定論證』或者『緣木求魚論證』就像上周講述的那樣,為了保險起見再簡略重複一下,是一種把某作品的藝術價值,從其藝術價值本身加以全面否定的論證。譬如,為了否定某悲劇的價值,想想人們對其加以的悲慘、不快、抑鬱等指責就可以了。或者用反向指責,責罵其缺少幸福、愉快、灑脫。別名『緣木求魚論證』是指後面所講的一種情況。『全面否定論證』或者『緣木求魚論證』雖然痛快淋漓,有時也難免招來有失偏頗的懷疑。但是『半肯定論證』由於對某作品的藝術價值承認了一半,容易得到公平的對待。

「接下來要演習的題目是佐佐木茂索先生的新著《春天的外套》,到下周為止請用『半肯定論證』對佐佐木先生的作品進行分析。(這時,有個年輕的聽講生提問:「老師,加以『全面否定論證』不行嗎?」)不,加以『全面否定論證』至少要先等等,佐佐木先生怎麼說也是有名的新銳作家,確實只能對其用『半肯定論證』……

一周之後,取得最高分數的答案如下所示:

「確實寫得非常巧妙。但僅此而已。」

父母子女

父母養育子女的方法是否得當,這還存有疑惑。牛馬也毫無疑問是父母所養育的。但是在自然的名義下為這個陋習做辯護確實是父母的任性了。如果可以在自然的名義下為任何舊習辯護的話,首先我們必須為未開化人種的掠奪婚姻而辯護。

母親對子女的愛是最無私的愛。但無私的愛不一定最適合養育子女。這種愛對子女的影響是,至少影響的大半不是使其成為暴君,就是使其成為弱者。

人生悲劇的第一幕,就是從做父母的子女開始的。

古往今來有很多父母重複著這樣一句話:「我終究是個失敗者,但我必須讓孩子獲得成功。」

可能

我們不能隨心所欲,只能力所能及。這不僅是我們個人,我們的社會也是同樣的。恐怕就算是神也不能隨心所欲地創造這個世界。

莫爾的話

喬治·莫爾在《我的死了的生活的回憶》里夾雜著這樣一句話:「偉大的畫家對自己署名的地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並且絕對不會在同樣的地方署名兩次。」

當然,「絕對不會在同樣的地方署名兩次」對於任何一個畫家都是不可能的,這也不用妄加指責。我感到意外的是,「偉大的畫家對自己署名的地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句話。東方的畫家古往今來都不曾輕視落款地方,請注意落款的地方等都是些陳詞濫調。想起對此大書特書的莫爾,讓我就不由自主地感到了東西方文化的差異。

大作

把大作和傑作相混同,的確是鑑賞上的物質主義。大作只不過是工錢上的問題。比起米開朗琪羅《最後的審判》之壁畫,我更喜歡六十多歲的倫勃朗的自畫像。

我喜愛的作品

我喜愛的作品,就文藝作品來說,是最終能夠感受到作家這個人的作品。這個人——是一個具備了頭腦、心臟、感官的人。但遺憾的是,大部分的作家都是缺少其中某一部分的殘疾人(但有時絕對不能對偉大的殘疾人不表示敬佩)。

觀看《霓虹關》

不是男人俘虜女人,而是女人俘虜了男人——蕭伯納在《人與超人》里曾把這個事實戲劇化,但是把它進行戲劇化的並不是從蕭伯納開始的。我看了梅蘭芳的《霓虹關》,才知道中國已經有注意到這個事實的戲曲家了。不僅如此,在《戲考》中除了《霓虹關》之外,還記載了不少女人運用《孫武兵法》和使用劍戟來俘虜男人的故事。

《董家山》里的女主角金蓮、《轅門斬子》里的女主角桂英、《雙鎖山》里的女主角金定等都是這樣的女中豪傑。尤其是《馬上緣》的女主角梨花,她不僅在馬上俘虜了她愛的少年將軍,而且無視他說對不起自己的妻子,強行的和他結婚了。胡適先生曾對我這樣說過:「除了《四進士》之外,我想否定全部京劇的價值。」但是,這些京劇至少很有哲學意味。作為哲學家的胡適先生在這個價值面前,也多少要平息一下內心的雷霆之怒吧。

經驗

光依靠經驗,就像是不考慮消化能力而只依靠食物一樣。同時,不依靠經驗,只是依靠能力,就像是不考慮食物而只依靠消化能力一樣。

阿喀琉斯

據說希臘的英雄阿喀琉斯,只有腳後跟是他的死穴——也就是說,研究阿喀琉斯,就必須知道他的腳後跟。

藝術家的幸福

最幸福的藝術家是大器晚成的藝術家——如果國木田獨步也這樣想,那他不一定是不幸的藝術家。

老好人

女人經常不希望丈夫是老好人,但男人卻經常希望朋友是老好人。

老好人首先像是天上的神仙一樣。第一,可以和他講些高興的事;第二,可以傾訴自己心中的不滿;第三,有沒有他都無所謂。

「憎恨他犯的罪,但不憎恨他本人。」這做起來並不一定很難。大多數孩子對大多數父母都很好地實現了這個格言。

桃李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這確實是智者的話。但不是「即使桃李不說」,而是「如果桃李不說」。

偉大

民眾喜愛被人格和事業的偉大所籠絡,但從來都不喜歡直接面對這樣的偉大。

GG

《侏儒的話》十二月刊中的《致佐佐木茂索君》一文,沒有貶低佐佐木君的意思,是在嘲諷那些不認同佐佐木君的批評家。用這件事來做GG,也許是低估了《文藝春秋》讀者的智商了。但是聽說,實際上某些批評家認為那是在貶低佐佐木君,並且聽說這個評論家的追隨者還不少。因此我想稍微做個GG,但把此事公開不是我的想法。實際上是前輩里見君煽動的結果。

對這個GG感到義憤填膺的讀者請去對里見君加以指責吧。

《侏儒的話》的作者

追加GG

之前發布的GG中,說「請去對里見君加以指責」,當然是我開的玩笑。實際上不必加以指責。我在敬佩某批評家代表的一群天才之餘,變得比平時多少有些神經質了。

同上

再追加GG

之前發布的GG中,說「敬佩某批評家代表的一群天才」,當然說的是反話。

同上

藝術

王世貞曾言,畫的影響力是三百年,書法的影響力是五百年,文章的影響力是千秋萬代。但從敦煌發掘的文物看來,書畫雖然經歷了五百年,依舊保持著影響力。不僅如此,文章真的是否能保持千秋萬代的影響力也是有疑問的。觀念也不能超脫於時間之外。我們的祖先說的「神」,仿佛是一個高冠博帶的人物。但同樣的詞,我們說的仿佛是一個留著長鬍鬚的歐洲人。這並不局限於神這件事,而是無論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我依稀記得什麼時候看過東洲齋寫樂的肖像畫。畫中的人物胸前展開著綠色描金的扇面。那定是為了強調整體色彩的效果。但用放大鏡看的話,描的綠色是產生銅綠的金色。我被寫樂的美感所感動是事實。但我感受到的和寫樂捕捉到的美感不同,這也是事實。我想這個變化在文章里也會發生。

藝術和女人一樣。為了能夠看上去最美,必須被整個時代的精神氛圍和流行所包圍。

不僅如此,藝術也必須被空間所束縛。要熱愛國民的藝術,就必須要了解國民的生活。在東禪寺受到浪人襲擊的英吉利特命全權公使阿禮國認為我們日本人的音樂是噪聲。他的《在日本三年》里有這樣一段話:「我們在上坡的途中,聽到類似夜鶯的鳥

叫聲。據說是日本人在教鳥兒唱歌。如果是真的話,簡直太令人不可思議了。原來日本人不知道自己在教授音樂。(第二卷第二十九章)

天才

天才和我們之間的距離僅有一步之遙。但是為了理解這一步,我們必須要知道,一百里路我們走了九十九里,那只是走了一半這樣的超數學道理。

天才和我們之間的距離僅有一步之遙。同時代的人常常不理解這一步之遙實際上相距千里。後時代的人又對這相距千里的一步非常盲目。同時代的人因此而扼殺天才。後時代的人又因此而盲目崇拜天才。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民眾對天才的認可也是非常苛刻的。但是這種認可方法常常頗為荒唐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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