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河童(4)(1/2)
「但是,我一個月前……」
我把事情原委詳細敘述一番後,開始詢問刑法第一千二百八十五條是怎麼回事。
「哦,是這樣的,無論犯了什麼罪行,誘使該犯罪的動機一旦消失後,就不得處罰該犯罪嫌疑人。總之你的這種情況,那個河童之前是父親,現在已經不是父親了,罪名自然就不成立了。」
「那非常不合理呀!」
「別開玩笑了。對作為父親的河童和不作為父親的河童,進行同等對待,那才是不合理。對,對,日本法律是要同樣對待的。那在我們看來是滑稽可笑的。呵呵。」
佩普扔掉菸頭,有氣無力地笑著。此時對法律不甚了解的卡庫開口說話了。他正了正鼻上的眼鏡,向我質問道:
「日本也有死刑嗎?」
「有啊。日本是絞刑。」
我對冷漠的佩普多少有些反感,就借著這個機會諷刺挖苦道:
「貴國的死刑要比日本的文明多了吧?」
「當然要文明啦。」
佩普依然很鎮靜。
「這個國家不用絞刑,偶爾用一次電刑。而且大部分情況下,連電刑都不用,只是宣告罪名罷了。」
「那只是這樣,河童會死嗎?」
「會死呀。我們河童的神經作用比你們的微妙呀。」
「那不僅是死刑,也作為殺人手段……」
格爾社長整張臉都被彩色玻璃的光映射得發紫,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我最近也被一個社會主義者說到『你這強盜』時,差點引起了心臟麻痹。」
「這種事情出乎意料得多。我知道的一個律師就是因為這個而死的。」
我扭頭看了看插嘴的河童——哲學家瑪古。瑪古依然如往常那樣浮現出諷刺的微笑。他沒有看向任何人,逕自說道:
「那個河童被說成是青蛙——當然你也知道吧,在這個國家,被稱作是青蛙,那就是被罵不是人——我是青蛙嗎?不是青蛙吧,他每天都這樣胡思亂想,最後終於死了。」
「那最終是自殺了呀。」
「本來說這個河童是青蛙的傢伙,就是想殺人啊。從你們的角度上看,這也算是自殺……」
瑪古正說著,突然從房間隔壁——確實是詩人托庫的家中,傳來尖銳的手槍聲,響徹天空。
十三
我們急忙沖向托庫家中。托庫右手握著手槍,頭上的凹槽向外淌著鮮血,仰面朝天地倒在高山植物的盆栽之中。旁邊有一隻雌性河童,她將頭埋在托庫胸口,放聲痛哭。我抱起雌性河童(我本來是不喜歡用手接觸河童黏黏的皮膚),詢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我也不知道。只是他正在寫著什麼,突然就用手槍打向自己的頭。哎呀,我該怎麼辦呢?qur-r-r-r-r,qur-r-r-r-(這是河童的哭聲)。」
「不管怎麼說,托庫君就是太任性了。」玻璃公司社長格爾傷心地搖著頭,向法官佩普說道。但法官佩普一聲不吭地點燃金嘴香菸。這時,一直跪著檢查托庫傷口的卡庫,依然秉持著醫生的態度,向我們五人宣告(其實是一人和四個河童):「已經不行了,托庫君原本就患有胃病,這很容易引起抑鬱。」
「他寫的是什麼東西?」
哲學家瑪古像是在辯解般地自言自語道,然後拿起桌子上的紙張。大家都伸長了脖子(除了我之外),隔著瑪古寬闊的肩膀,看著那張紙。
去吧。去那世外桃源。
岩石林立,溪水清澈。
去那藥草馥郁的山谷。
瑪古扭頭看著我,苦笑道:「這是剽竊歌德的《安內特之歌》。這麼說來,托庫自殺是因為他作為一個詩人感到厭倦了。」
此時,坐著汽車趕到的音樂家拉庫巴庫看到此景,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到我們跟前,向瑪古怒斥道:「那是托庫的遺書嗎?」
「不,是他最後寫的詩。」
「詩?」
瑪古平靜地把托庫的詩遞給了怒髮衝冠的拉庫巴庫,拉庫巴庫目不轉睛、認真地讀了那首詩,但對瑪古的問話卻置之不理。
「你怎麼看待托庫君的死?」
「去吧……我說不定哪一天就死了……去那世外桃源……」
「但是你和托庫君是知己摯友吧。」
「知己?托庫一直是孤獨的……去那世外桃源……托庫太不幸了……岩石林立……」
「不幸?」
「溪水清澈……你們是幸福的……岩石林立……」
我對一直哭個不停的雌性河童很是同情,就扶著她的肩膀,把她帶到房間角落的長椅上。那裡還有一個兩三歲的小河童,正天真無邪地笑著。我替雌性河童哄了哄小河童。不知何時,我的眼中已盈滿了淚水。在河童國居住的日子裡,這是我僅有的一次落淚。
「有這樣任性的家人,真是可憐哪。」
「一點都不考慮後果。」法官佩普一邊點著香菸,一邊向資本家格爾說道。這時,音樂家拉庫巴庫的聲音嚇了我們一跳。拉庫巴庫握著詩稿,大聲叫嚷道:「太好了。可以譜個出色的送葬曲。」
拉庫巴庫眯著的眼裡閃爍著光芒。他握了下瑪古的手後,突然向門口飛奔而去。當然,附近的很多河童此刻都聚集在托庫家門口,好奇地向家中張望。但拉庫巴庫胡亂把這些河童撥向兩旁,獨自飛奔上了汽車。伴隨著汽車馬達的轟鳴聲,他一溜煙兒地不知去向。
「哎,哎,別看了。」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