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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話 兔子小屋的不幸美少女~才怪,是無賴的同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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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入梅雨季空氣就會變得十分潮濕,令人憂鬱。

就算待在教室里,也會有種制服襯衫吸進水氣,黏在身上的感覺。

在這樣一個一年最憂鬱的季節。

放學後,我在美術教室捏著黏土,坐在我對面畫畫的藍本露琪雅天青石色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對我說:

「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的表情八成很錯愕。

露琪雅有,喜歡的人了?

我急忙閉上合不攏的嘴巴,然後皺起眉頭,緊盯著露琪雅如一道長瀑散開的亮麗金髮、大理石般光滑的臉頰、臉上淡漠的神情。

幸好露琪雅視線落在腿上的素描本上,持續創造常人無法理解、糊成一團的怪畫,她好像沒發現坐在她對面的我有一瞬間停下捏黏土的手,一臉錯愕。

不行……

以這個S女的個性,只要稍有動搖,她就會用S的眼神把我看到死,講出深深刺進我心裡的S發言。

因此,我把表情繃得更緊,用超級從容不迫的冷靜成熟聲音「喔」了一聲。

可是我內心一點都不冷靜。

是說藍本露琪雅啊,#你不是喜歡上我了嗎?#

不,就算「喜歡上」這種說法太過自戀好了,至少也快要喜歡上了吧?

我用媲美雲霄飛車的速度,回想我和露琪雅因為不能大聲張揚的嗜好湊在一起,結為同盟的過程。

事情發生在一個月左右前——校內的樹木顏色徹底轉為翠綠的五月。

當時我們都有喜歡的對象。

露琪雅稱呼小笠原忍這個瘦弱的管弦樂社二年級生為「理想中的天使」,我則誠心認為美園千冬這名纖細可愛、容易害羞的管弦樂社二年級生是夢之國的妖精。

聽起來只是一般的暗戀,但我跟露琪雅有個特殊癖好。

想要讓純潔可愛的存在難為情,弄哭對方,盡情欣賞他羞紅的臉頰和臉上的淚水,樂在其中。

光是想像就會令人興奮,快感直衝大腦,這扭曲的情感要是被家人或朋友知道,絕對會嚇得倒退三尺。

也就是說,我跟露琪雅都是徹頭徹尾的S。

不過我們也知道,要是被人發現,生活就會崩壞,因此對喜歡的異性抱持的邪惡熱情,只停留在看著對方妄想的階段。

毫無藝術細胞的我#就只是為了這個原因#加入美術社,用視力高於二點零的眼睛不斷觀察美術社對面的管弦樂社練習。

我將這嚴以律己卻又無禮的行為命名為「鑑賞」,以僅有一人的高貴鑑賞社社員的身分,專注在社團活動上。

和我一樣只是為了看小笠原忍才加入美術社的露琪雅,也對我的想法產生共鳴,成為鑑賞社的一員。

在那之前,我對露琪雅的了解僅限於長相與名字。和我一樣是二年級,身上只有四分之一日本血統的混血兒,走路時白金色長髮會在空中颯爽飛揚,擁有冰冷深藍色眼睛的高挑美女。

完全不是被身材嬌小的柔弱女性吸引住的我會喜歡的類型。

我以為露琪雅跟我之間存在的,只有身為共犯的同伴意識。

然而,知道露琪雅跟小笠原忍告白,被他甩掉的時候,想到她瞞著我這件事,假裝跟平常一樣,我的胸口緊緊揪起。

這傢伙也是女孩子……也有柔弱的部分……總之,露琪雅哀傷的表情閃過我的腦海,我那麼喜歡的美園千冬對我說了那麼有希望的話,我卻——

——抱歉。

低頭向她道歉。

而且還是在#我跟她告白後#。

露琪雅聽到這件事,天青石色的眼睛散發寒意,對我說:

「你這人真殘酷。」

還酸我竟然被鑑賞對象發現,沒資格當鑑賞社社員。一邊毫不留情地對沮喪的我說要退出鑑賞社,一邊又有點開心地說「在找到下一個可以專心投入的事物前,留在美術社也沒關係吧」。

——下次創個檢驗男女關係的社團或許也不錯。

我也超級認真地回答她。

——是啊,例如研究如何把用綠辣椒做成的泰式酸辣湯淋在用整根紅辣椒做成的超辣咖哩上之類的。

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們之間醞釀出和同道中人的共鳴不同的、令人害臊的氣氛。

開始對對方產生好感,尋找以一對男女的身分相處的共存之道,或者是說準備進入正式交往前的嘗試期。

我以為露琪雅也是這麼想的。

確實,這兩個禮拜我們只有面對面坐著畫畫、捏黏土,毫無進展。

「繩子果然就是要用紅色」、「最近我開始覺得黑色也不錯」、「黑色蠟燭也很令人興奮」、「噢,還有這種東西啊」、「嗯,現在什麼東西都能用網路買到,項圈和腳鏈也有」。我們沒有散發甜蜜氣息,也沒有因為四目相交而小鹿亂撞或臉紅,只有這種狂熱分子間的對話。

沒錯,什麼都沒有。

怎麼會這樣。

我告訴露琪雅我要留在美術社時,看到她臉好像有點紅,難道是錯覺嗎?

還是說她只是身體不舒服,有點發燒?

意思是我徹底誤會了?

不,等一下。

說不定她說的「喜歡的人」=我。

露琪雅個性如此乖僻,有可能用這種迂迴的說法。

所以我心平氣和地問:

「這次你喜歡上誰啦?」

露琪雅酷酷地回答:

「就是在我面前的你,真田大輝同學。」

——並沒有。

她的表情美麗冰冷如一座冰雕,聲音也不帶溫度,講出我不認識的男人的名字。

「是來我們學校幫請產假的老師代課的暮林純平老師。他正是我理想中的阿多尼斯(註:希臘神,相貌十分俊美。)。」

阿多尼斯?

而且是代課老師?

「他還是管弦樂社的臨時顧問。你看,就是那個戰戰兢兢站在講台上,縮著脖子的眼鏡美青年。」

天青石色的眼睛一亮,露琪雅望向窗外。

外面仍在下著細雨,雨滴打在窗戶上,就算我視力驚人,也沒辦法看得跟平常一樣清楚。

即使如此,我還是皺起眉頭凝視,想看看誰是露琪雅說的阿多尼斯。

這時,我跟過去的心上人——正好在音樂教室窗邊吹長笛的美園千冬對上視線。

她的視力應該沒我那麼好,在雨水的遮蔽下不會連我在看什麼都知道。不過美園大概是感覺到討厭的氣息吧,夢幻柔弱的小臉朝我轉過來,突然吐出舌頭。

然後別過臉去。

一眼就看得出美園在生氣,因為我暗戀她、拼命觀察她甚至跑去跟她告白,卻在她答應「我也喜歡你」後拒絕了她。

她八成在想「這人搞什麼鬼!」。

我跟她告白後,美園可愛的身影從窗邊消失了一段時間,最近她恢復在窗邊吹長笛,偶爾會豎起眉頭往我這邊瞪過來,仿佛在表示對我的不爽。

還會在跟我對上視線時向我比中指。

那個文靜害羞柔弱的美園比中指!

不,只是我擅自從美園乖巧的外型和立刻就會羞得臉紅低下頭這點,認定她是這種個性,實際的美園千冬說不定是個意外火爆的人。

還是說她是因為太恨我,導致性格大變?若是如此我感到非常內疚。

美園對我吐舌頭害我心情複雜,接著我想起「不對,現在要找阿多尼斯」,將視線移向講台。

原來如此。

仿佛會被一陣微風吹走的柔弱眼鏡男,縮著脖子緊張兮兮地站在那裡。

淡茶色的頭髮大概是自然卷吧,有點翹起來,肩膀跟女生一樣窄,腰也很細。小巧臉龐上戴著眼鏡,纖細手指不安地一直把眼鏡往上推。

因此他的臉被手遮住,我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跟阿多尼斯一樣俊美,不過看得出他是個正中露琪雅喜好的大M男。

旁邊的露琪雅用冷靜卻藏不住熱情的聲音說:

「#純平先生#今年剛從音樂大學畢業,是水嫩嫩的二十二歲,上個禮拜開始代替教音樂的村井老師上音樂課,還身兼管弦樂社的指導老師。純平先生高雅無垢的身影初次映入我眼中,是在三天前的放學後。我碰巧經過音樂教室前面,看到滿身粉筆灰的純平先生坐在教室門前。他拿下全都是灰的眼鏡,眼眶含淚的懦弱表情,讓我胸口都揪起來了。」

「喂,等一下。」

美園又露出恐怖的表情看著我,這次比了個倒過來的大拇指。

應該是在心裡罵我「死變態看什麼看」吧。

先別管這個了。

「暮林為什麼會滿身粉筆

灰?他是會在學校玩這種Play的變態嗎?」

「不。純平先生人如其名,還很純潔唷。儘管他擁有遲早會因為這種行為感到羞恥及愉悅的資質。」

大概是在想像那個未來吧,露琪雅露出嗜虐的微笑,對我說:

「純平先生是被學生欺負。」

「啥?被欺負?他可是老師耶?」

「新老師被欺負並不稀奇吧。尤其是純平先生這種纖弱白皙的美青年,看到他提心弔膽跟大家自我介紹,當然會想在他鞋子裡放圖釘、拿生雞蛋扔他,好好疼愛他欺負他囉。」

「也是啦。」

我也知道自己絕不是聖人,所以如此回應。

只不過,就職不到一周就被人灑粉筆灰,會不會太快了點?他是做了什麼事被社員討厭嗎?還是管弦樂社也有露琪雅這種S?

露琪雅心蕩神馳地眯起長著金色睫毛的眼睛,接著說道:

「一打開門粉筆灰就會從頭上灑下來,雖然是傳統老套的手段,親眼目睹卻會發現那是極為美麗、令人興奮的光景。肌膚跟雪一樣白的夢幻美青年噙著淚水,在白色粉末下咳嗽。我深深感覺到命運的存在。」

看來露琪雅真的愛上那個全身粉筆灰的眼鏡男了。同為S的我能明白,露琪雅與生俱來的S魂受到強烈刺激,興奮度直線上升。

「藍本啊,你之前不是說過一下就改變心意的人最差勁?」

你被小笠原甩掉才過了兩個禮拜耶。

露琪雅帶著猶如冰之女王的聲音和表情,堂堂正正地說:

「我不是會抓著沒有發展性的戀情不放,自己揭自己瘡疤還因此感到愉悅的M。反而是想不停揭開對方的舊傷欺負他的人。雖然也可以把忍從他的大學生女友手中搶走,欺負他玩弄他,但我認為應該選擇更有未來的路線。」

「是這樣沒錯……」

她從剛剛到現在都把我撇除在外,那我怎麼辦?只有我對她有意思嗎?確實我不是露琪雅喜歡的M,而是徹頭徹尾的S啦。

「所以,我要讓鑑賞社復活。」

在我煩惱之時,露琪雅將面對我的椅子轉向窗戶。

「還有,復活後的鑑賞社要變更幾條規則。」

「變更規則?」

「嗯。之前的規定是只能用看的,絕對不可以接近鑑賞對象、跟對方有接觸。」

鑑賞社是恣意欣賞自己喜歡的美麗事物,在腦內將對方吃干抹淨的社團。同時只能從遠處「凝望」,以免被對方知道我們的存在。

那就是我制定的鑑賞社鐵則。

「忍被女大學生搶走,讓我發現我的覺悟不夠。」

她帥氣地大聲說道。

找到新目標的露琪雅,側臉看起來甚至有種神聖的感覺,害我不小心看得出神。露琪雅本來就是金髮碧眼的華麗型美女,這種表情實在太適合她。

「我們至今以來的所作所為,就像是以觀眾的身分欣賞美術館裡的畫,所以才訂了這個規則。不過我之後要以成為畫的主人為目標。意思就是,要升級成讓對方變成自己的東西,盡情鑑賞、疼愛他。」

「原來如此。」

意志堅定的這番話,令我反射性表示贊同。露琪雅用炯炯有神的天青石色眼睛直盯著我,理所當然似的說:

「真田同學,你會幫忙的吧?假如你這次願意盡全力協助我,等你以後遇到刺激你嗜虐心的究極M女,你將得到一個可靠的幫手。」

我本來以為可以跟你談戀愛耶……

不過現在我知道那完全是我誤會,講出來實在太難看、太丟臉了。

我可不是會因為丟臉而高興的M。

結論就是,把泰式酸辣湯淋在咖哩上也只是辣而已,不會好吃吧。咖哩是咖哩,酸辣湯是酸辣湯,應該分開來品嘗。

因此,我將兩個禮拜前想像的未來藍圖深鎖在心底,繃緊臉頰,嚴肅地回答:

「……好啊。」

◇◇◇

過了五分鐘——

我和露琪雅都把椅子朝向窗戶,觀察管弦樂社。

我一把椅子轉向,坐在窗邊的美園就瞪大眼睛,瞬間臉紅,然後朝我瞪過來,我在心中告訴她「我絕對不是要騷擾你」。

抱歉,美園。你就把我當成放在窗邊的秋田縣土產——等身大生剝鬼人偶吧。

至於暮林,他好像在畏懼什麼,經常縮脖子駝背,坐立不安的。乍看之下是音樂大學畢業的老師在指導社員,但他完全沒有教師的威嚴,動不動就會嚇到。

暮林之所以會受到驚嚇,主要好像是因為坐在他正前方拉小提琴的女社員舉起手來。

那名相貌端正,有著一頭髮尾捲起的亮麗棕色髮絲的女學生,好像是二年級的雛崎弓華。她和我不同班,不過周遭的男生都說她是美少女,身材嬌小胸部卻很大,所以我知道她的名字和長相。她比露琪雅還要矮,如果露琪雅是冷酷系女王,雛崎就是比她甜美的任性公主,不過雙方都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

【插圖】

這種有個性的女生當然不是我的菜,因此我從來沒注意過她。

每當雛崎舉起白皙的手,暮林都會明顯受驚。雛崎高傲地豎起好看的眉毛,像在瞪暮林般板著臉發言,這段期間暮林也一直縮著身子,僵在原地不動。

喂喂餵……老師有必要怕一個女高中生怕成這樣嗎?你是被雛崎抓住把柄喔?

我看得傻眼,可是在露琪雅眼中,這似乎是個萌點。

「純平先生……怎麼這麼可愛。簡直像被人丟在獅子前面的白兔。」

她安詳地眯起眼睛。

好吧,要是我看到清純柔弱的女教師上課被學生欺負,嚇得皮皮挫,大概也會覺得萌。

總之,看來暮林純平被管弦樂社的人欺負是事實。

露琪雅鎮定地說:

「那個雛崎弓華的父親是學校的理事,人脈也廣,是個有錢有權的人,雛崎自己也是管弦樂社的下一任社長兼中心人物,所以誰都沒辦法直接反抗她,雛崎的跟屁蟲也跟著她一起欺負純平先生。用粉筆灰整他好像只有那麼一次,不過像現在這樣問惡劣的問題害他不知所措、故意無視他說的話、嘲笑他——導致容易不安、纖細如蒲公英絨毛的純平先生徹底怕了,每次下課時間,他都會跑到後花園角落的兔子小屋看兔子治癒心靈。」

「好娘的人。」

「純平先生和神經大條的你不同,猶如送入烤箱前的雪白麵團,是個擁有柔軟心靈的人。」

反正我就不是你喜歡的纖弱M男啦。

我在心中抱怨,一邊冷淡地問:

「所以咧?藍本啊,不再只是用看的,那你之後打算怎麼辦?要幫助他不被欺負,讓他欠你人情嗎?」

「這樣就不能鑑賞他害怕的模樣,太無趣了。」

露琪雅一副「我怎麼可能做這種事」的態度。

「等他成為我的東西後,我不會允許任何人對他出手,如果他讓其他人看到那麼誘人的表情,我也會嚴格處罰他,不過現在我想盡情欣賞那藝術般的脆弱臉龐。你可別說你不懂我的感受喔,真田同學。」

我無法否定。

那個……想要多多鑑賞喜歡的東西是人類的本性嘛。

「那你要怎麼做?」

「我要成為病弱不幸的美少女。」

◇◇◇

隔天天空也是灰濛濛一片,下著像霧一樣的細雨。

下課時間。露琪雅撐著清爽的水藍色雨傘,在校舍後院用雪白的手拿著鮮艷的橘色紅蘿蔔,輕聲說道:

「那我走了。」

「嗯。」

我目送她離開,躲到校舍後面。

露琪雅挺直背脊走向兔子小屋,暮林還沒來。

她一走到小屋前面,兩隻悠閒的兔子就突然叫了一聲,身體僵硬,露琪雅冷冷遞出紅蘿蔔,兔子們匆匆跑到小屋角落,將軟綿綿的身體靠在一起發抖。

嗯……是弱小的草食動物本能察覺到對方有危險嗎?畢竟露琪雅是完美的肉食性。

就在露琪雅帶著冰冷目光,試圖用紅蘿蔔討好兔子時。

按照預定,撐著深藍色雨傘的暮林一臉疲憊,垂著肩膀走出校舍。柔軟的淡茶色頭髮亂成一團,甚至還在嘆氣。

是說,這傢伙跟絕世美青年完全扯不上關係嘛!

第一次看到小笠原的時候也是,由於露琪雅瘋狂稱讚他是天使、美少年,他平凡的長相令我出乎意料,可是跟無精打采的暮林比起來,小笠原還年輕,所以膚質和發質都算不錯。

暮林他——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很憔悴。

他發現兔子小屋有人先來,明顯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視線飄來飄去,好像在猶豫要不要等先來的人離開。

應該是因為暮林在管弦樂社被欺負得太慘,害他對學生這個存在產生恐懼了吧。

這時,露琪雅在最恰當的時機回過頭。

白金色髮絲在水藍雨傘下輕盈搖曳,神秘的深藍眼睛靜靜仰望暮林。

纖細白皙的手上,拿著帶綠葉的橘色紅蘿蔔。

我不禁心生感嘆。

露琪雅,真有你的。

沒看過單手拿著紅蘿蔔還能這麼漂亮的女人。

露琪雅實在太美,所以暮林也將恐懼拋到腦後,看呆了。此外,露琪雅現在雖然面無表情,平常唯我獨尊的波動卻消失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散發出一股孤獨氛圍。

「啊……」

柔弱聲音自紅唇間傳出。

天青石色的眼中浮現對可疑人士的畏懼,我再度嘆為觀止。

你是不是能去當演員啊?露琪雅?

先嚇到人的暮林急忙道歉:

「對、對不起,嚇到你了……我也是——那個,來、來看兔子的。我習慣休息時間都在這裡度過。」

「可、可是……我們……從來沒見過面……對吧?」

露琪雅帶著警戒的眼神詢問。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平常聽起來高高在上的聲音如今卻顯得膽小怯弱。

「那個,因為我上個禮拜才來這所學校,幫請產假的老師代課。啊,我是教音樂的暮林。」

「……這樣呀。朝會的時候我身體不舒服,在保健室休息,所以好像沒聽見新老師致詞。對不起。」

她彬彬有禮地低下頭,濃密的白金色髮絲在空中輕輕晃動。如同剛上岸的人魚。

暮林神情疲憊的臉上微微泛起紅潮,看得出那傢伙現在不是害怕,而是小鹿亂撞。

「你也常來看兔子嗎?」

「是的。這些孩子是我的朋友。」

露琪雅垂下眼帘回答,暮林好像又被她迷住了。兔子因為害怕露琪雅,靠在一起縮在角落發抖,但暮林似乎沒看見。

露琪雅又輕聲細語地說:

「真不可思議……我們明明每天都會來,卻從來沒見過面。」

「對、對啊。」

入學後她這是第一次來兔子小屋,你們當然不會遇見。

然而,暮林完全相信露琪雅的話。

「我該走了……這根紅羅卜,請老師餵它們吃吧。」

露琪雅輕輕將紅蘿蔔放在暮林手中,邁步而出。

「那個!」

暮林叫住她。

「我想請教你的班級和名字。」

露琪雅停下腳步,緩緩回頭。雨水打在水藍色的傘上,發出細微雨聲,露琪雅面色平靜,用沒有起伏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是二年一班的,藍本露琪雅。」

然後用濕掉的傘遮住她美麗的容貌,轉身離開。

暮林拿著紅蘿蔔,露出仿佛看見了美麗幻影的表情,目送清純的背影逐漸遠去。

「你這個魔女。」

「這是在稱讚我演技好對吧。謝謝誇獎。」

一跟在校舍後面等她的我會合,露琪雅就徹底解放她的高傲氣息。

「之後就換我出場了嗎?」

「不,現在還太早。再等兩次吧。」

天青石色的眼睛發出大膽無畏的光芒。

◇◇◇

之後兩天,露琪雅都在兔子小屋前扮演「散發出孤獨氣息的乖巧女高中生」。

露琪雅將手伸向兔子,兔子們就會猛衝到小屋角落避難,被露琪雅抱起來則會全身僵硬,可是看到露琪雅一邊撫摸兔子的頭,一邊輕聲呢喃「跟這些孩子待在一起,心情會平靜下來」,暮林一臉感動的樣子,靦腆地說:

「我也是。」

當天,露琪雅離開後。

「麻煩你囉。」

「喔、喔。」

我沒有撐傘,頂著一頭濕答答的頭髮大步走向在變小的雨勢中,仍然呆站在兔子小屋前沉思的暮林。

「嗨,老師。」

我故意用輕浮的語氣跟他搭話,暮林嚇了一跳回過頭,露出草食動物看到肉食野獸的表情,當場僵住。

我比暮林還高,骨架也大。因此我對他投以鄙視般的目光,威嚇他:

「你剛才在跟藍本露琪雅講話對吧?老師啊,我看你最近跟那傢伙走很近,你對那傢伙是怎麼想的?」

「怎、怎麼想的。藍本同學……是、是學生,我是老師,就、就只有這樣……」

暮林用微弱的聲音說。

突然被眼神兇惡,看起來很粗暴的男學生纏上,暮林感覺隨時都會昏倒,我豎起眉頭嚇喊他後,別過頭說:

「……是喔。」

暮林之所以瞪大眼睛,是因為我露出失望的表情給他看吧。我就這樣用單手揉亂自己的頭髮,表現出煩躁的樣子。

暮林又嚇了一跳。

「啊——該死!是喔……是這樣喔——!老師喔!老師也是可以啦,不過——」

我又皺起眉頭,面色正經地說:

「露琪雅那傢伙願意敞開心房交談的對象,除了兔子外你是第一個。」

「咦。」

「可是那傢伙都面無表情,語氣也很陰沉,你可能一點都不覺得她有對你敞開心房。」

「不、不會,沒這回事。」

「其實那傢伙小學的時候,因為長得太漂亮被人嫉妒,遭到霸凌,一直沒去上學。」

「咦!」

有必要加上「長得太漂亮」這個設定嗎?雖然露琪雅確實是個美人,拿來當被霸凌的理由還滿有說服力的。

事實上,那傢伙根本不是會乖乖被人欺負的類型。反而會抓住對方的把柄,陰魂不散地欺負人家。不對,她八成會覺得欺負不美也不可愛的人很無聊,於是將對方從社會上抹殺,徹底無視對方。

無論如何,沒有比「遭到霸凌」更不適合藍本露琪雅這女人的詞,然而只認識兔子小屋的露琪雅的暮林好像相信了,露出嚴肅的表情。

「現在她雖然會來上學,還是不太相信人,在教室也不會跟人說話。她的談話對象只有兔子。」

「原來是這樣。」

暮林眼中滿是同情。

不,露琪雅雖然那副德行,還是有女性朋友。

她跟我一樣,明白自己的嗜好和一般人差太多,也知道在公共場合應該把這個興趣藏在心底。

「除此之外,那傢伙的父母也因為工作忙,放著她不管,她已經半年以上沒跟爸媽說過話,發燒的時候、身體不舒服的時候都不會依賴人,只會獨自窩在被窩裡忍過去。」

「怎麼會……」

話說回來,我沒聽露琪雅提過爸媽。

她好像有個弟弟,不過露琪雅說「我弟是個冷淡的孩子,無論我把假蟑螂放進他抽屜還是把恐怖漫畫撕下一頁放在他枕頭旁邊,他都不會嚇到,一點也不可愛」。

既然可以這樣對人家惡作劇,他們感情應該不錯吧。家人大概也意外平凡。

我家也是這樣。正因為家人是正常人,我才能冷靜判斷自己的嗜好不能公諸於世人。

「那傢伙天生體弱多病,動不動就貧血發燒,心律不整。」

「經、經你這麼一說,我就職的那一天她也在保健室休息,沒聽見我在朝會上致詞……」

暮林面無血色。

不不不,那傢伙之前才跟我說過「我沒感冒的紀錄從小學四年級維持到現在唷」。

而且我也沒聽見新老師致詞,因為我雖然有參加朝會,卻全程都在打瞌睡。

我露出更加悲痛的表情,講出和內心的吐槽完全相反的台詞。

「那傢伙一直被人誤解,校內校外都沒人願意去理解那傢伙真正的模樣……」

「咦?#那你呢?#」

在此之前,我都在瞧不起他「這傢伙對我講的話深信不疑,根本是生來被詐欺師騙的……」現在他突然納悶地回問,害我緊張了一下。

「看你對她從小到大都那麼了解,你是藍本同學的青梅竹馬吧?你不能幫助她嗎?」

鏡片底下的眼睛,純潔到一點都不像二十二歲的男人。

對骯髒的我而言太過刺眼。我差點忍不住告訴他我正在騙他。

不是基於罪惡感,而是因為想看他驚訝的表情。

這樣不行。

我仍然對幫露琪雅成就新戀情一事,有種難以言喻的煩悶感。

不過我都答應她了,就要展現不輸給她的名演技。

因此我忽然別過頭,演出悲哀、苦惱得肩膀打顫的

模樣。

「我、我雖然……小學的時候就認識露琪雅,對露琪雅來說,我既不是青梅竹馬也不是朋友。她應該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咦咦!為什麼!」

「因為——我這人不是善類,沒資格接近露琪雅。這雙手已經被我做過的惡行玷污,所以我馬上就得離開這裡,到很遠的地方去。這樣我就再也不能偷看露琪雅。」

「很遠的地方……是少年觀護所之類的嗎?還是要去國外……」

「還是別說了吧。這也是為你好,老師。」

「嗯、嗯。」

暮林點點頭。

幸好他容易相信人。還是我演得很逼真啊?

我將雙手放在暮林肩上。

「所以老師……請你代替我幫助露琪雅。這件事我只能拜託你。因為露琪雅對你……」

我痛苦地垂下頭,低聲嗚咽後搖搖頭。

「不行,這也不是我該講的話。雖然以露琪雅的個性,她絕對不會主動說自己被你迷得團團轉。」

我用像在自言自語的音量講出最後這句話,轉過身去。

「再見啦。」

「同學。」

身後傳來暮林的聲音。

我以為他要問我班級姓名,他卻感激且尊敬地對我說:

「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藍本同學的事。」

我偷瞄了他一眼,單手拿著深藍色雨傘的暮林深深向我一鞠躬。

我板著臉喃喃自語。

「可惡,真服了你。」

露琪雅的眼光沒錯,暮林純平似乎真的是個純潔的人。

◇◇◇

「辛苦囉。」

一走進校舍,露琪雅就將毛巾遞給我。

我接過毛巾,問:

「我有必要出場嗎?那個老師打從一開始就相信你是個認真、善良、孤單的女學生耶。」

「嗯,因為純平先生天真無邪,和我們不一樣。」

露琪雅驕傲地說。

接著目光又恢復冷靜。

「不過,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不會以教師的身分對學生出手。為了讓他跨越這條界線,需要有人從背後推他一把。」

「我就是那個人?」

「沒錯。你演得很好。純平先生肯定覺得自己必須守護不幸的我。還差幾步就能讓這個念頭勝過教師的良知。一本正經的純平先生竟然會因為對我的愛,苦惱著跨越道德這道高牆,真是太令人興奮了。」

露琪雅揚起嘴角。

天青石色的眼睛也炯炯有神,導致她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個圖謀不軌的邪惡女王,一點都不像病弱不幸的美少女。

你的表情真的很邪惡。

「欸,藍本。假如你跟暮林交往,你還打算維持這個設定嗎?」

「怎麼可能。」

神情恍惚、沉浸在妄想中的露琪雅一口否定。

「等到我完全抓住他的心,緊緊束縛他,讓他再也無法離開我,就會跟他挑明一切。純平先生肯定會很驚訝。他會跪在地上說『怎麼會這樣』,後悔莫及。可是他已經無法逃離我身邊。」

她低聲笑著,再度開始妄想,神遊去了。

……這人有夠鬼畜。

不過,剛才我也有想過想看暮林知道真相時的表情,所以我什麼都沒說。

◇◇◇

隔天是晴天。

也許是因為知道了露琪雅不幸的際遇,在兔子小屋前跟露琪雅交談的暮林變得比以前還要關心她,態度也變得更溫柔。

暮林在管弦樂社還是一樣會被社員欺負,因此守護比自己更加弱小不幸的露琪雅,成了他的心靈支柱。

對暮林來說,露琪雅升格成比一般學生還重要的存在,連在校舍後面偷看的我都一眼就看得出來。

繼續旁觀好嗎?

那兩個人感覺明天就會手牽手跑去海邊的旅館私奔耶。

不,身為露琪雅的S夥伴,她跟理想的M在一起,我不是該祝福她嗎?可是……

「唔!」

我聽見有人哀了一聲。

這喪家犬般的聲音絕對不是我發出來的喔!

我往旁邊一看,對面校舍後面有個跟我一樣眉頭緊皺的女人,瞪著暮林和露琪雅。

是個栗色頭髮、發尾微卷,身材嬌小、胸部豐滿,感覺很高傲的女人。

這傢伙不是管弦樂社的雛崎弓華嗎!

是帶頭欺負暮林的人。

大概是不爽暮林和露琪雅這個美人有說有笑吧。雛崎垂下來的右手緊緊抓住裙子,快要把裙子捏皺了。

是不是該提醒她「喂喂喂,你的裙子被你抓起來,大腿都露出來囉」?

雛崎咬住嘴唇盯著暮林他們,表情非常緊張,看起來很痛苦,害我有點在意。

「餵。」

我悄悄走過去,開口叫她。

「!」

她嚇得跳了起來。

「你——你——你幹麼!如果是要搭訕,我拒——」

「為什麼要瞪藍本和暮林?」

雛崎倒抽一口氣,抓著裙子警戒地問:

「你……認識那兩個人?」

「我和藍本同社團。」

只不過不是美術社,是鑑賞社。

雛崎眼神變得更加恐怖。她瞪了我一眼,然後噘著嘴冷淡地問:

「藍本露琪雅——和暮林在……交、交往嗎……?

為什麼要問這種事?

「不,現在還沒。」

「意思是總有一天會?」

「我不知道。」

「她——她會去暮林家玩……嗎?」

「等他們交往應該就會了吧。」

因為有些事只能在家裡做嘛。

雛崎不知為何大受打擊,抓著裙子的手越來越用力,狠狠瞪著我,撂下一句「我才不會讓她得逞」就跑掉了。

她是怎樣?

◇◇◇

「雛崎弓華說不定是我們的同類。」

放學後。

露琪雅在美術室聽我講完話,神情淡漠地說。

「同類?那傢伙也是S嗎?」

「嗯。不過是等級比我們低的S。就算純平先生是可愛又有魅力到想讓人拿粉筆灰灑他弄哭他的天使,竟然只會在眾人面前像小孩子一樣欺負他,我可不想承認志向這麼低的人是我們的同伴。」

「你看到滿身是灰的暮林不是挺高興的嗎?」

露琪雅深藍色的眼睛閃過一道光。

「這跟那是兩回事。總而言之,雛崎弓華肯定也看上了純平先生。不過我當然不會輸給那種缺乏知性、不懂禮儀的粗暴S。」

露琪雅用修長的手指操作手機,開啟未來一個禮拜的天氣預報拿給我看。

「星期五——下雨的這一天,就是我們一決勝負的日子。我賭上S的尊嚴預告。這一天,純平先生會被我攻陷。」

她信心十足地宣言。

◇◇◇

隔天早上,我搭電車上學時,看到露琪雅的前·心上人小笠原忍。

他在爆滿的電車內被乘客淹沒,滿臉通紅,低著頭扭扭捏捏的,我還在納悶他怎麼搞的,原來是遇到色狼。

「喂,你幹麼?」

我抓住色狼的手,一名菁英上班族風的大叔甩開我的手,衝下電車,在月台上撞開人群逃走了。

唉,穿著高級西裝的大叔是色狼,這世界沒救囉。而且對象還是男高中生。

「謝謝你,真田同學。」

「你好歹是個男人,別乖乖讓人摸屁股啊。」

「嗯、嗯……因為人很多,我怕萬一是我搞錯,會給人家添麻煩……而且我又不是女生,讓他摸也沒關係……」

他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說,再度令我無言。

小笠原忍有一頭柔順的黑髮、跟女人一樣光滑白皙的肌膚,眼睛也又圓又大,完全是露琪雅喜歡的那種會刺激嗜虐心的容貌。

暮林也好小笠原也罷,露琪雅喜歡的男人真的都跟我完全相反。我身高高,皮膚也黑,手腳也都是偏硬的肌肉。眼神跟態度都會被人說在瞧不起人。怎麼看都不是會遇到色狼的類型。

不對,遇不到是好事……

「真、真田同學,你為什麼突然沮喪起來?是我害的嗎?對不起。」

小笠原向我道歉,卻在擠得水泄不通的電車裡撞到其他乘客,害羞地小聲和那些乘客說對不起。

果然就是這種地方會激起露琪雅的S魂……我完全模仿不來,因此更加消沉,小笠原擔憂地抬頭看著我,所以我扯開話題。

「你跟那個大學的女朋友之後怎麼樣啦?」

他瞬間臉紅。

「咦?啊……你聽美園同學說的嗎?」

是啊,聽她說你和她姊在她們家做那種事。不過這個小朋友頂多做到親臉頰吧。

「嗯,我和清衣小姐每個禮拜都會約會。在清衣小姐的房間、我的房間或是清衣小姐朋友的房間。」

咦,全是在房間?

「等一下,美園她姊朋友的房間是怎樣?正常人會在朋友房間約會嗎?」

「呃,那是……有點奇怪的房間……沒有窗戶,天花板上有鎖鏈……牆上有蠟燭……」

小笠原聲音越來越小。

喂,那真的是朋友的房間嗎?你和美園的姊姊在密室做什麼?

我想追問詳情,卻覺得還是不要問太詳細比較好……

說起來,小笠原這個平凡的男高中生是怎麼和念大學的美園她姊開始交往的?好像也不是透過美園介紹的。

我開口提問。

「去年管弦樂社的發表會,清衣小姐也有來看。當時我不知道她是美園同學的姊姊,清衣小姐碰巧貧血發作,身體沒力氣,我就陪她到醫務室去。之後清衣小姐會幫美園同學送她忘記的東西來學校,我們見了幾次面……她那時身體很虛,常常貧血,所以我每次都會陪她。她說自己活不久了,我很擔心,就對她說『我會陪在清衣小姐身邊的,你要加油』——但清衣小姐現在很健康,也完全不會貧血。她說這是愛的力量,原來真的存在這種東西啊。」

不……你是中了她的圈套吧。

假裝貧血引起他人的同情,刺激男性的保護欲,安排讓對方主動告白,手法和露琪雅如出一轍。

美園的姊姊八成是我們的同類,在發表會上對小笠原一見鍾情,耍手段得到了他。

小笠原開朗地聊起他的女朋友:

「恢復健康的清音小姐該說是突然變得很大膽嗎,那個……她會想做很多奇怪的事,不過我很高興清衣小姐戰勝了病魔。」

奇怪的事是什麼!為什麼講到那部分時要結巴臉紅?在我掙扎該不該吐槽時,小笠原露出孩童般的純潔眼神,說:

「真田同學在跟藍本同學交往對吧。」

「我們看起來果然像一對嗎?」

我下意識回問。

看到露琪雅努力攻略暮林,充滿活力,我不禁覺得懷疑露琪雅喜歡我是我自己一個人在唱獨角戲,丟臉到了極點。

之前認真摸索和她成為戀人的道路顯得超悲情的,真想消除掉我們在美術教室相對而坐的那兩個禮拜。

可是在他人眼中,我和露琪雅像一對情侶。

這麼說來,我也被同學問過「你和藍本在交往吧?」。

什麼嘛,果然不是只有我誤會。

大家都誤會了嘛。是嗎,是這樣啊,哇哈哈哈哈。

呃——還不都一樣是誤會。這樣也挺空虛的……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

「嗯!」

小笠原像要為再度陷入消沉的我打氣般,用力點頭,堅定地說。

「真田同學和藍本同學感覺像是同類,非常速配喔。」

同類。

也就是S與S。

代表我們未來也只會是「同志」。

露琪雅這個S喜歡的是和自己相反的M。身為S的我無論如何都只會是她的同好,無法成為戀人。

唔,胸口好痛。

我竟然會被小笠原這番話刺激,受到這麼大的打擊,我是不是已經愛上露琪雅了?

「真、真田同學,我又說錯了什麼嗎?那個,你表情好僵,眼睛都變成一個點了,好可——」

電車停下,我們和大量乘客一起被擠到月台上。我悶悶不樂地往學校的方向走,小笠原在我旁邊拼命道歉。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喔,真田同學。」

「小笠原同學,不可以靠近那個人。」

這個時候。

在我們穿過剪票口時,美園千冬雙臂環胸,氣勢洶洶地站在那裡等我。要是她眉毛不要豎得這麼高,嘴巴不要癟成「へ」字形,這張小臉看起來想必會是非常溫柔乖巧的女孩。

「小笠原同學,你先去學校。」

美園抬頭瞪著我,語氣凝重,趕走小笠原。

「嗯、嗯……你們好像要講重要的事,那我先走囉。美園同學,雖然我不清楚狀況,不可以用書包打真田同學喔。」

小笠原是以前被美園用書包打過,還是看過美園拿書包打人?他憂心忡忡地離去,留下我與美園相對。

自從我跟她「告白」後,美園第一次找我說話。

只不過她一直隔著窗戶對我比中指、吐舌頭,我一點好久不見的感覺都沒有。我甚至覺得在某種意義上,我和美園變得比我單方面「鑑賞」她時還要熟。當然,這麼想的人只有我,假如我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講出這種話,掛在美園肩上的書包八成會往我臉上砸過來。

「找我有什麼事?」

總之先自然地詢問。

美園仍然板著臉,扔下一句「這裡人多,我們邊走邊說吧」先走掉了。

去學校有大路和小路可以走。走小路會稍微遠一點,又窄又荒涼,所以人也少,我們學校的人都說情侶會走小路上下學。

美園走在堪稱尤莉卡高中戀愛勝地的情侶專用道路上。

「你要講的是?」

我開口詢問,美園憤怒地說:

「你幹麼跟蹤我們的顧問?」

「跟蹤?我跟蹤暮林?」

我表示疑惑,美園提高音量:

「有人說你躲在校舍後面,帶著異樣的眼神偷看暮林老師。而且不只一個人,有好幾個人這麼說。」

「噢,那個啊……」

應該是我幫露琪雅觀察暮林的時候被誤會了吧。

因為我這人眼神好像很兇惡。

說不定我看暮林的視線中蘊含「露琪雅為什麼會喜歡這傢伙」的怒意,導致它變成充滿怨氣的可怕眼神。

這樣不行啊。

我嘆了一大口氣。

美園著急地說:

「干、幹麼故意嘆氣?我也一輩子都不想跟你這種人說話啊。每天都盯著我看,一副對我有意思的樣子,結、結果我一說我也喜歡你,你就把我甩掉,真真真真是太差勁了,不過我聽說你這次盯、盯上我們的顧問,沒辦法坐視不管。因為你的視線——那個,威、威力很大,被你盯著看會讓人心裡痒痒的,暮林老師又走陰柔路線,不如說是偏中性,現在在管弦樂社孤立無援,心靈脆弱,被你那雙眼晴熱情注視,說不定會害他有那個意思——不對,我覺得這實在不太可能,但我又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又是個變態,撇除掉我個人的感情,就算是為了我們社團——」

美園不停搖頭。

雪白臉頰變得紅通通的,泛著淚光的眼睛也十分可愛,我忍不住在內心「喔喔!」讚嘆。

美園千冬。你果然是個好女人。

你現在的外表和氣質完全符合我的理想。啊啊,真想讓那稚嫩清純的臉蛋變得更紅。不只是臉,耳朵、脖子和更下面的部位也是。

「欸,你幹麼發抖?」

「呃,我有點動搖。」

「因為被我說中了?」

「也是可以這麼說。」

紅著臉露出怯弱表情的美園太對我胃口,正是所謂的「命中紅心」。

美園肩膀抖了一下。

「原來我說中了。」

聲音也在顫抖。

「男人……你也可以啊。」

啊?為什麼會蹦出「男人你也可以啊」這句話?再說喜歡暮林的人是露琪雅,與我無關。

「……那你和藍本同學呢?」

「藍本?」

「你們不是每天都面對面坐在美術教室窗邊放閃,像要閃我一樣嗎?」

「我完全沒那個意思,如果你有這種感覺,我向你道歉。」

是說美園也覺得我跟露琪雅是一對啊。

「在自己甩掉的女人面前和別人卿卿我我,你神經未免太大條。」

「抱歉。你視力真好。」

「也沒好到那種程度!普通而已!不過藍本同學那頭顯眼的金髮和你這個大個子,當然看得出來啊。每次看到你們我都會想『啊啊,又來了』,氣到不行,腦袋發熱——啊啊啊啊啊一回想起來又讓人覺得火大。」

「真的很抱歉。不過露琪雅只把我當成同社團的夥伴,她喜歡的是其他人。」

「咦?」

粗魯地大步向前走的美園,頓時停下腳步。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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