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特洛伊戰爭 第二章 特洛伊戰爭(2/2)
梨於奈的回答令蓮察覺到了──
真是奇妙。以戰爭中而言,「下方」相當安靜。
希臘軍並未與任何人交戰。他們全副武裝,正關注著在特洛伊城牆正下方展開的某個情景。
在全軍的目光前方,有著一名誇耀勝利的長槍兵及一名倒地的劍士。
「順道一問,這是哪一幕?」
「是英雄阿基里斯向特洛伊軍總帥赫克托爾單挑,擊敗他之後……順應憎恨……侮辱遺體的場面。」
4
在激烈的一對一決鬥之後,阿基里斯將長槍刺向可恨仇敵的喉頭。
身為特洛伊王子暨總帥的赫克托爾、殺害摯友帕特羅克洛斯的男人。英雄阿基里斯在貫穿他的要害後,享受著這份陰暗的愉悅。
「赫克托爾啊,在出發前往冥府之前,儘管說出遺言。你應該還辦得到吧。」
呵呵呵呵──他抿嘴笑出聲來。
即便阿基里斯嫻熟地以長槍術割裂了他的喉頭,但並未傷及氣管,留給他勉強能夠交談的餘力,只是這並非出於慈悲心。
而是為了讓邁向死亡的赫克托爾品嘗臨終的絕望。
倒臥在沙塵中的仇敵以虛弱的眼眸瞪向阿基里斯。
「……既然你的勝利已定,我就沒有必要留下任何遺言了。快點給我致命的一擊吧。」
「在此之前,我就告訴你,你的屍骸即將迎接的末路吧。」
鮮血從仇敵的喉頭汩汩流出。
吾等復仇已成──阿基里斯眯細雙眼享受血液的鮮紅。
「赫克托爾,你這只不知羞恥的狗啊。你殺害形同我半身的摯友,我要讓你充分償還這份重罪。我接下來將會盡情蹂躪你的屍骸,把成為血與肉塊的殘骸拿去餵食野狗野鳥……!」
「阿基里斯,打消這個主意吧。」
與其說是懇求,赫克托爾更像在訓誡。
「將屍體交給我在城牆後方的父母──特洛伊國王及王后,換取適當的贖金吧!這並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你自身的名譽!」
「哈哈哈哈哈!」
隨著仰天大笑,阿基里斯揮下長槍──
這一擊斬斷了敵將赫克托爾的咽喉,這次確實令他斃了命。
這一瞬間,在周遭觀望的希臘士兵及猛將終於爆出歡呼及笑聲,一齊吵嚷起來。
「駿足阿基里斯大人!幹得漂亮!」
「吾等希臘軍的勝利之日也近在眼前了!」
「阿基里斯!阿基里斯!阿基里斯!阿基里斯!」
「赫克托爾,你這老鼠與母豬的兒子!明白我們的憤怒了嗎?」
阿基里斯在歡呼聲中跪下來,扒取赫克托爾身上之物。
他從以健壯肉體與俊美容貌為傲的特洛伊國王子身上,拆下青銅鎧甲、手甲、護脛、胸甲,也奪走他的盾牌──不對,是奪回。
「這些原本就是我阿基里斯所穿戴之物,是摯友帕特羅克洛斯代我出陣時,我借給他的。」
阿基里斯用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不是你這傢伙可以使用的東西!」
奪取在戰場上陣亡的勇士、猛將的武器鎧甲並收歸己有,是武人的習慣。
然而,儘管如此,自己不能就這樣交出心愛摯友的遺物──出於這樣的想法,阿基里斯扒下了赫克托爾全身的防具。
赫克托爾美麗的裸體袒露了出來。
倘若對方並非憎恨的仇敵,自己或許甚至會湧現其他情感。
「希臘的子民啊,隨你們高興如何處置這傢伙吧!」
在阿基里斯一聲令下,附近的士兵跑了過來。
一共有數十人。他們或踢踩赫克托爾的軀體及臉龐,或用武器補上一擊,隨心所欲做著自己想做的事。
士兵同樣對這豪強的敵將恨之入骨。
「赫克托爾,怎麼樣啊?身體變得毫無抵抗之力,感覺如何?」
士兵的漫罵聲對阿基里斯而言,就像天上的仙樂一般。
最後一個步驟自然也不能馬虎。赫克托爾的雙足從後腳跟至腳踝被開了個洞,穿過繩索後,固定在雙輪戰車上。
接著兩匹駿馬拖著戰車,在敵城特洛伊周遭疾馳。
這是為了向守在城牆裡的特洛伊子民與赫克托爾的家人誇耀;為了炫耀阿基里斯的勝利與復仇。
喀啦喀啦喀啦!車輪發出宛如雷鳴的轟然聲響轉動著。
這是戰車在兩匹駿馬拖曳下疾馳的聲音。阿基里斯親自執起韁繩,並將從赫克托爾身上拆下的武器防具放在車夫座上。
遭戰車拖行的敵將屍骸變得遍體鱗傷,就像塊破布似的。
這是由於狠狠撞上滿是石頭與沙塵的堅硬地面所造成的結果。
「神話中的單挑也真是無情啊……」
「這一幕單是閱讀荷馬史詩中的描寫就已經十分殘酷,實際在場親眼目睹,更會令人情緒變得相當差啊……」
蓮厭倦地低語,梨於奈也不快地評論。
特洛伊城邦建於海邊的丘陵上,周遭是廣袤的平原,儘是矮小草木。兩人找了個適當的岩石陰影下藏身。
他們用從神戶帶來的小型望遠鏡觀望阿基里斯的行徑。
「那個叫阿基里斯的人,甚至還跑到這一帶來啊。」
「跑的距離愈長,拖曳的屍體就會受到更多損傷,這或許是他的目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還壓抑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
阿基里斯讓拖著仇敵屍骸的雙輪戰車疾馳。
一開始僅在特洛伊城周遭繞圈,後來甚至離開了希臘軍,跑向蓮等人所在的平原。
此外,連他們這裡也聽得見來自特洛伊的悲嘆叫喊聲。
在那座城邦的城牆裡,此時正有成千上萬人民在哭喊著吧。哀嘆特洛伊王子暨總帥赫克托爾的陣亡──
「那個被殺的將軍很受眾人仰慕啊……」
「在描寫特洛伊戰爭的一連串史詩登場人物中,赫克托爾是人格最為高尚之人。哎,畢竟殺了他的人是『那種感覺』嘛……」
「阿基里斯也是如此,希臘軍感覺似乎相當惡劣啊……」
「……史實中的特洛伊戰爭發生在紀元前十三世紀左右,當時文明進步的埃及和西台帝國等國家,經常因野蠻的『海之民』的海盜行徑所苦,而這些民族就是居住在現代希臘或義大利半島的民族。」
「啊,那麼……」
蓮察覺了梨於奈的弦外之音。
「所謂的阿基里斯等希臘聯軍入侵特洛伊一事,其實是將實際上的海盜行徑美化為神話或傳說故事了嗎……?」
「有許多種說法,我個人認為即使這麼想也沒什麼問題。」
「哈哈哈哈……」
這是不太好笑的話題,蓮還是無力地笑了,給人的感覺像是正因為連續目睹充滿血腥的悽慘事件,所以需要刻意藉由發笑以保持情緒平衡。接著,他注意到了……
「咦?那裡有什麼人在。」
對方大概迄今都趴伏在地面,藏身於平原草叢裡。
不過那人此時突然起身,架起木製長弓。一眼便能看出那是把強弓,長而粗的出色硬弓。
然而──
手持此弓之人竟是個楚楚可憐的美少女。
她有著一頭銀白長發,纖細美貌極度夢幻,甚至可說給人一種紅顏薄命的感覺,不過她現在以凜然堅定的神色瞪視著前方。
美麗視線的目標是阿基里斯。
他正獨自駕著以兩匹駿馬拖曳的雙輪戰車疾馳。
「我一定會以王兄的遺物──這把弓替他報仇雪恨!」
銀髮少女以纖弱但充滿決心的
聲音吶喊。
她的兩耳前端略尖,或許跟默米東人一樣是神話相關的種族,就在蓮這麼想的時候──
美少女在他眼前於強弓搭箭,拚命地拉緊弦!
接著射出!少女有著絕非以武藝為傲的纖瘦手臂。儘管如此,箭矢仍颼地飛向駕駛戰車疾馳的阿基里斯。搞不好是「亡兄」的靈魂或遺志助了妹妹一臂之力也說不定。
然而,阿基里斯一邊駕著戰車,順勢將左手一揮。
鏗!箭矢被青銅手甲彈開。
享譽盛名的英雄「喝!」地揮動韁繩,對戰馬下達指示。原本如雷電般疾馳的戰車放慢速度,跑了一段路後終於停了下來,而被戰車拖行的名將赫克托爾的遺體也總算停住。
阿基里斯走下戰車,靠近銀髮少女。
「你稱我阿基里斯為仇敵嗎……」
身穿青銅鎧甲的英雄低聲開口。
少女連忙想搭上第二支箭,但要使用強弓,靠她的纖細手臂實在過於無力。在她磨蹭的期間,等於允許讓阿基里斯接近自己。
銀髮少女放棄了,她狠瞪身著青銅鎧甲的男子。
「沒錯。如同王兄殺了您的朋友般,您也殺了王兄。您應該能理解我想為他報仇的心情吧……?」
「呵呵呵呵,是嗎?」
阿基里斯看著少女,再看向戰車後方。
看向特洛伊英雄赫克托爾──被捆綁在那裡,已成了傷痕累累肉塊的遺體。
「容貌確實有赫克托爾的影子。雖然不知道排行第幾,就當作你的確是特洛伊國王的女兒吧。殿下,你叫什麼名字?」
「我是……卡珊德拉。」
「我聽說過。就是讓那位著名的美男子阿波羅神一見傾心的傳說公主吧。不過,真是奇妙。你事先埋伏在此處,簡直就像知道我會單槍匹馬來到這裡似的……」
阿基里斯狐疑地低語。
他高䠷的身軀、健壯的體魄以及眾多精美武器防具,無一令英雄之名蒙羞。
在近距離對峙下,卡珊德拉這名少女明顯打著寒顫,不過她緊咬住下唇,堅強地避免表露出自己的顫抖。
「哎,也罷。現在重要的是你的美麗。」
「呀啊!?」
阿基里斯突然拔出腰際的長劍一閃。
他砍殺了卡珊德拉……並非如此,而是漂亮地只砍斷了她白色衣裳的肩繩。
卡珊德拉身穿與史黛菈同款、希臘女神像會穿著的衣裳。
由於這身衣裳的左肩部分被砍斷,卡珊德拉的衣服自然敞了開來,耀眼的肌膚及豐腴的酥胸半露。與其夢幻般的美貌及纖瘦的肢體相反,身為女性她已出色地成熟了。
卡珊德拉下意識地用雙手掩住胸前,再次瞪視阿基里斯。
「我……我聽說過希臘勇士在戰場上展現的野獸般行徑。就、就連身為神之子的阿基里斯大人……也是如此嗎!?」
「這是戰場上的習慣。今天真是值得高興的一天啊。」
阿基里斯在鎧甲後方竊笑著。
「不僅成功屠殺仇敵,甚至還能得到他的妹妹當作戰利品。」
「呀啊啊啊啊啊!?」
英雄的劍再度一閃,這次斬斷了卡珊德拉手中的長弓。這蠻橫無禮的一幕,蓮與梨於奈全在稍遠處的岩石陰影下看見了。
「欸,梨於奈,那個阿基里斯……」
蓮擔心著卡珊德拉,如此詢問。
「該不會完全沒有所謂的騎士精神吧!?」
「我想……應該沒有。這種『應當守護女性』的精神是在超過兩千年後,才在歐洲誕生的。作為『勝利的勳章』,希臘神話中的英雄經常從戰敗的敵人手中搶奪妻女作為奴隸。」
梨於奈的聲音溢出難以壓抑的厭惡之意。
「英雄阿基里斯在這場戰爭結束為止,將好幾十名女性納為己有,是女性公敵。其中也有特洛伊國王的女兒。其他英雄也會有類似之舉,話雖如此,我完全不想替他辯解。」
「好,梨於奈,讓我對你下令。」
「要我解放全部能力擊潰阿基里斯嗎?」
蓮這麼說完,梨於奈就如女王般露出果敢的微笑。
「即使是我,要和『等級與戰神相當的英雄』交手,想必也會是一場嚴峻的戰鬥,我會使出全部靈力,將公主從那個混帳手中奪過來給您看。以六波羅先生而言,這真是個好命令。」
在這異世界裡,肉體上居於弱勢的女性會蒙受諸多苦難。或許是因為屢次目睹,梨於奈極為好戰地放話。
然而,蓮隨即搖頭。
「啊,不是。你如果願意解放能力當然無妨,不過由我先上,希望你從旁設法掩護。如果我有個萬一,你就獨自回地球去,尋找新的主人。」
「咦……?」
「那我上了。喂,阿基里斯,由我來作你的對手!」
蓮迅速地從岩石陰影下走了出來。
他還順便撿起正好落在地面的石塊,扔向全副武裝的英雄。不愧是阿基里斯,即使卡珊德拉頑強抵抗,也已經硬是將她壓倒在地了。
這時他下意識將少女推開,左手臂一揮──
阿基里斯將從身後扔來的石頭漂亮地擊落。
「你是何人?特洛伊的戰士嗎?」
「不,我是路過的日本人六波羅蓮。最近被人說是『王子殿下風格』,為了能確實被稱為『王子殿下』,我打算好好努力。」
「我從未聽過『日本』這個土地。」
阿基里斯看見厚著臉皮露臉的蓮,不由得失笑。
「像你這種……別說自己的盾了,連劍也沒有的小鬼,沒有登場的份。快點滾吧……嗯……?」
這時,剛勇無比的英雄突然眯細雙眼。
他狐疑地盯著蓮──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體重六十公斤出頭。似乎極為懷疑這個與神話英雄們相比,寒酸至極的削瘦日本人有什麼能耐。
他甚至撿起扔在地上的圓盾,鞏固了防備。
阿基里斯與赫克托爾的身高都超過一百九十公分,身材高䠷且肌肉結實得驚人。
即使單看體格,明明也沒有提防六波羅蓮的必要──
(難不成他察覺到什麼了?)
蓮暗自捏把冷汗。
太陽神阿波羅贈予的三支箭矢──不愧是神的武器,單是想起它的存在就能知曉使用方式,他只需將寄宿箭矢的右手高高往天空舉起即可。
「哎,畢竟我使用的是射擊武器。如果情況不妙,立刻逃跑就行了。」
蓮樂觀且草率地低語。
只要能讓那名英雄的腳吃上一支「箭」,加以牽制──正當蓮試圖以右手食指高指向天的男一剎那……
「我不會讓你這個臭小子作出奇妙的舉動來的。」
阿基里斯僅在一瞬之間,就移動到蓮的眼前。
不僅如此,他還用盾牌砸了過來。或許是出於「戰士的直覺」,認為用盾擊比拔劍還快吧。蓮品嘗到宛如被大卡車輾過的衝擊,重重地被撞飛出去。
「哇啊啊啊啊!?」
速度快得驚人,甚至感覺與光或閃電的速度相當。
蓮一邊想著,意識同時逐漸遠去──
5
「真是愚蠢的主人!」
梨於奈口出惡言。六波羅蓮在盾牌重擊下飛了出去。
想必是過於仰賴太陽神阿波羅的箭矢,對阿基里斯不屑一顧吧。然而,那名英雄的別名可是「駿足阿基里斯」,是以神界首屈一指的速度為傲的飛毛腿。
「至少讓我執行您最後的命令吧!」
為了行事方便而準備的主人·六波羅蓮,當下恐怕已立刻死亡。
英雄阿基里斯不僅神速邁步,還像擒抱一樣將盾牌連同身體往前撞。那應該是連大型砂石車都會嚴重受損的衝擊。吃了這一擊的人自然是──
「變化!」
梨於奈吟詠變身的言靈。這次並非變成「八咫烏」,而是「嬌小藍燕」。她活用嬌小身軀及敏捷動作,穿過阿基里斯身旁。
她飛到衣服被斬斷,模樣狼狽的少女卡珊德拉旁邊。
梨於奈以燕子的姿態開口:
「請跟著我來,快逃!」
「啊,是!」
是因為身為特洛伊國王之女的卡珊德拉,個性相當坦率嗎?
她按照燕子的話,追在後方跑了起來。梨於奈一邊注意別讓她追丟,一邊振翅飛著。
那麼,該逃往哪裡好呢?
不遠的前方是座陡哨的斷崖。只要逃到那邊,化身為「八咫烏」,以靈力將卡珊德拉藏進體內飛走──
「往這裡!」
「啊,不行!不可以往那邊去!」
不知為何,卡珊德拉否決了梨於奈的指示。
這令梨於奈不知何故,莫名地感到「煩躁」。她甚至不願詢問原因,僅是默默無語地飛往懸崖的方向。
而卡珊德拉也沒有繼續表示意見,只是默默地跟了過來。然後……
「被搶先……繞到前頭了!?」
兩匹強壯的戰馬出現在斷崖前方。梨於奈愕然失色。
那是剛才還牽著阿基里斯雙輪戰車的駿馬。
「這麼說來,英雄阿基里斯的馬匹是風之精靈的孩子。跟身為靈鳥的我是等級相近的存在啊……」
神馬克珊托斯與巴利俄斯──她也想起了它們的名字。
兩匹駿馬以相當伶俐勇猛的戰士眼神瞪著她們。憑自身意志解開與戰車的連結,這點小事對它們來說應該輕而易舉。它們甚至發出威嚇的鳴叫聲牽制梨於奈等人。
「啊……」卡珊德拉呻吟著,停下腳步。
梨於奈也飛到少女身旁,解除了變身。神話世界的公主看見藍燕子迅速變成日本高中女生,吃驚地瞠目結舌。
由於沒有時間說明,梨於奈吟詠起新的言靈。
「顯現──」
從梨於奈全身上下湧出黃金氣息及鮮紅火焰。
可變為靈鳥「八咫烏」的化身──六波羅蓮的命令現在還有效。然而……
「哦,你是魔女……而且還是火之精靈嗎?」
英雄阿基里斯的讚嘆聲潑了她一桶冷水。
他慢慢地追上了被兩匹神馬阻擋去路的梨於奈等人。
「真是遺憾。倘若是風或大地的寵兒,或許還能成功逃脫。然而我──阿基里斯的母親乃『水之女神』。火會被水撲滅。我現在於此向吾母忒提斯祈禱……母親啊,請澆熄這個魔女的火焰吧。」
「怎麼會!?」
梨於奈感到戰慄。阿基里斯身後出現了一名少女的身影。
那是一名戴著藍色面紗的美麗女神──半透明的幻影。
在這幻影溫柔的凝視下,顯現之術中斷了。原本自梨於奈體內湧出的黃金氣息與火焰,明明只差一點就能實際化為「八咫烏」了!
梨於奈悄聲低語:
「看來還是……避免使用飛翔術為妙。」
化為藍色光芒飛空之秘術,在使用期間會變得毫無防備。
阿基里斯的戰車上應該放有弓箭及長槍,憑大英雄的弓術及投擲長槍的技巧,要擊墜飛翔時的梨於奈簡直易如反掌。
就像是在下棋時被逼到「將死」嗎……就在她要被絕望腐蝕時──
「梨於奈!還有在那邊的你!跟我一起跳下去!」
「六波羅先生!?」
「呀啊啊啊啊!?」
六波羅蓮竟然以驚人的速度全力跑了過來。他用雙臂摟住梨於奈及卡珊德拉,從斷崖跳向海里──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從斷崖到海面為止的距離約有十公尺。落水時的衝擊猛烈撞擊著蓮。他們在湛藍海水裡不斷往水底下沉,即使如此,他們仍拚命地往海面游,總算浮出了水。
蓮吸著好不容易才接觸到的空氣,如字面意義地喘了口氣。
定睛一看,梨於奈與銀髮少女也從海里探出頭來。
「太好了,你們也沒事啊?」
「謝、謝謝你們,來自異國的兩位!」
「六波羅先生,您怎麼會平安無事!?」
「沒有啦。在被阿基里斯撞飛的前一刻,我有股不妙的預感。原本打算後退逃跑,結果腳卻滑了一下。」
多虧如此,蓮是在跌倒的同時被盾牌擊中的。
敵人是在他兩腳離地,浮在半空中時撞過來的。
或許因為如此,他雖然被重重撞飛,也在地面翻滾了許多圈而成功抵銷了衝擊。如果還穩穩站在原地,那種情況反倒會受到重傷。
蓮如此亮出底牌。
跌落的位置是片草地,這點也值得慶幸。
倘若是撞上岩石區或水泥地──就令人不寒而慄了。
「不過真的差點要造成腦震盪就是了。」
蓮輕鬆地笑著,抓住漂在海上的木片。
幸運的是,正好有遇難船隻的碎片漂流過來……不對,並非遇難。是由於特洛伊與希臘戰船交戰,化為海中藻屑的船隻殘骸。
因此這並非幸運,而是戰場上的必然。
梨於奈也抓住同一塊碎片,似乎叫作卡珊德拉的銀髮少女也照做。
「總之,幸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六波羅先生,您現在這麼說還太早了,請看那裡。」
梨於奈以眼神指示的方向,有古代式帆船正在靠近。
站在船頭的──正是阿基里斯。當蓮等人在海里磨蹭的期間,他已經搭上船隻追上來了!
「沒辦法。這次就真的使用那個試試吧。」
「異國的先生,不能這麼做!」
卡珊德拉的警告令蓮吃了一驚。
「即使釋放燦爛的黃金箭矢,也會被阿基里斯大人的盾牌擋下!」
「你為什麼知道箭矢的事?」
這明明應該是只有自己和同伴知道的王牌。
蓮吃了一驚,同時也隱約浮現「這女孩是不是在說謊?」的疑問。他毫無理由地突然浮現出這個想法。
蓮試圖無視這過於唐突的質疑,同時察覺到──
梨於奈正狐疑地凝視著卡珊德拉。說不定,她也被跟蓮相同的疑問束縛。
為了從疑惑中解放自己與梨於奈,蓮故作開朗地說道:
「總之,不嘗試也無濟於事。比起思考,不如先採取行動──」
蓮再次用右手食指指向天空。
太陽在晴朗的特洛伊天空燦爛地發光,黃金光芒宛如箭矢般從太陽傾注而下。
那正可謂是「陽光之柱」。
為了將海上的英雄阿基里斯及戰船整個吞沒、燃燒殆盡!
「哦哦!你果然藏有來歷不凡的神界武器嗎?」
阿基里斯站在太陽雷射光束逼近的戰船船頭上大喊。
「呵呵呵呵,小子,看來從你身上感覺到的凶兆並非我多疑啊!不過,儘管哀嘆吧,阿基里斯身上亦有榮譽的武器!」
剛勇駿足的英雄將圓盾擢在前方。
銀白光芒瞬間籠罩整艘船隻,阻斷了陽光的猛烈攻勢。這正是神話領域才有的屏障、防壁吧。
「詩歌女神【繆思】啊,為吾等之武具歌頌吧。此為母親忒提斯懇求鍛冶神赫菲斯托斯,為阿基里斯打造的鎧甲及盾牌!即使面對燦爛的遠箭,也絕對堅不可摧──!」
阿基里斯的盾牌是由五片青銅板重疊鍛造而成,十分堅固。
胸甲的耀眼程度更甚燃燒的火焰,鎧甲以黃金裝飾點綴,銀色護脛則為錫制。這些全是鍛冶神赫菲斯托斯的傑作。
而後,蓮等人一同望著海面──
「啊,果然如此!」
卡珊德拉垂下眼帘。然而,蓮隨即喊道:
「既然如此就發射第二發!」
「唔唔唔唔唔!赫菲斯托斯啊、母親啊,請保佑阿基里斯!」
蓮再度指向天空,黃金箭矢連續落下。
面對傾注而下的陽光之柱,阿基里斯在戰船船首向天祈禱。守護他與那艘船的銀白防護幕更增光輝──
太陽神阿波羅的箭矢攻擊;鍛冶神赫菲斯托斯的護具防守。
神域的攻防,對立的雙方雖然勢均力敵……
「王兄的仇敵!接下這飽含特洛伊王族憎恨的一箭吧!」
一名耀眼的美男子,搭在一艘不知何時接近的小船上。
那艘小船已繞到正拚命防禦阿波羅之箭的阿基里斯側邊。男子此刻正欲拉緊長弓。
看見新登場的弓箭手燦爛的美貌,卡珊德拉大喊:
「帕里斯王兄!」
美男子帕里斯射出數支箭矢。
雖然幾乎全被守護戰船的白銀防護幕彈開,但其中一支箭勉強突破光膜,刺中了英雄阿基里斯的後腳跟!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阿基里斯口中溢出痛苦的咆哮。
他就這樣「砰!」地倒在船上。赫菲斯托斯的防具展開的銀白防護幕也因此消失,陽光之柱暢行無阻地蹂躪著阿基里斯的戰船。僅在一瞬之間,就讓整艘船蒸發──
「阿基里斯剛才被射中的位置,果然就是阿基里斯腱吧?」
浸在海水裡的蓮如此低語,梨於奈在一旁頷首。
「沒錯。那是理應擁有不死之身的阿基里斯唯一的要害。他的母親忒提斯在生下兒子之後,將他浸入冥府的斯堤克斯河裡,令他的肉體變得刀槍不入。不過,因為她當時是抓著阿基里斯的腳踝一帶──」
「所以只有那邊沒浸到河水,成了不死之身的要害嗎……」
蓮喃喃自語,接著因放心而鬆了口氣。
「竟然贏了那樣的大英雄,我們立了大功啊。」
「不過作為王牌的阿波羅之箭只剩下一支就是了……」
而此時,卡珊德拉公主則以充滿謝意及感興趣的眼神,望向兩名展現不可思議力量及戰功的地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