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 閒話家常中萌生背叛（1/2）
「——真是的，雖然艾絲堤爾平常就是這個樣子，但竟然連希斯你也胡搞起來了！」
在柯斯塔城鎮裡，露蒂洛正對著被她逮到的希斯與艾絲堤爾說教。
「沒辦法啊……當我一看到持槍守護大門的那些人就坐立難安……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
「人家已經在學園裡忍耐一個月了，讓我稍微胡鬧一下也無所謂吧？」
看著眼眶泛淚的希斯與完全不知悔改的艾絲堤爾，露蒂洛像是在忍耐頭痛般，用手搗著額頭。
「夠了，我從外出那一刻起，就知道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不過，希望你們把小隊任務排在第一順位，只要達成任務，接下來你們要怎麼胡鬧我也不會多說什麼。」
露蒂洛雙手扠腰，看著艾絲堤爾說：
「我們來這裡的任務是討伐罪禍，關於這點你沒有異議吧？」
「我覺得無所謂啊。」
對艾絲堤爾而言，此舉無疑是與同胞戰鬥，但她的回答卻顯得若無其事。
露蒂洛對她的反應感到意外。
「我以為你多少會覺得反感……」
「這裡是人類的領土，而罪禍是侵略者。對人類自衛的權利提出抗議，應該不是賣藝丑角的工作喔？」
在人類的國度里，就要遵守人類的規則。
「不過，我不會出手幫忙就是了。」
「我也不打算強迫你。」
艾絲堤爾絕對不會加入戰局，透過一個月前的事件，就算露蒂洛不喜歡也得接受這個事實。
異形的敵人及被謊言煽動的我方士兵，艾絲堤爾遭受到來自這兩者的攻擊，即使如此她直到最後都沒有使出符合戰鬥的手段，反而奮力鼓舞我方士兵起身、拿起手上的劍迎向敵人。
「到我們的任務結束前，我希望你儘可能不要擅自行動……不過，我只要求你留在鎮上等待命令就好。」
對露蒂洛而言，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
讓艾絲堤爾離開身邊，露蒂洛就無法執行這個小隊護衛兼監視的目的。因此艾絲堤爾遭受襲擊的機率也會變高，說不定還會使她的生命受到威脅。
——不過，我也無法叫她眼睜睜看著同胞遭受殺害……
目前，就只有露蒂洛一個人可以正經地和艾絲堤爾溝通，因此許多事情都叫她左右為難。
但是，面對露蒂洛的提案，艾絲堤爾卻意外地搖頭反對：
「嗯——不要，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
聽到她的反應，不只是露蒂洛感到吃驚，就連希斯和瑪那也目瞪口呆。
「這樣好嗎？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不過我們不在的時候你就可以盡情胡鬧耶……」
「要胡鬧的話，就要跟希斯和露蒂洛一起才好玩……慢著，奇怪。」
原本滿臉掛著爽朗微笑的艾絲堤爾，突然臉色一沉露出警戒的表情，希斯也察覺到她的變化。
「怎麼了嗎？」
「嗯——……我也不是很明白。」
「我還是聽不懂你的意思。」
「因為我不是很明白，所以更要跟你們一起去。」
艾絲堤爾已經察覺到，這些話蘊含著希斯和露蒂洛對她的擔心。
——艾絲堤爾的警覺性竟然這麼高……
一想到就叫人發寒。
「……小丑？」
這個名字讓露蒂洛和瑪那倒抽一口氣，艾絲堤爾那對紅色雙眸突然眯成一直線。
「是小丑……啊。嗯，這麼想確實沒錯。之前的那場戰鬥，結果我還是讓他逃走了。」
「你讓他逃走了？」
目前還不知道小丑的身分到底是人類還是罪禍，希斯看到他那身像幽靈的姿態是否就是小丑的本體，也很令人懷疑。
唯有一件事情可以確定，就是他是一個可以操縱屍體的死靈使者。這種能力可以讓他不斷奪取屍體，進而唆使人們互相爭奪《劍刻》。
「嗯，那時我把希斯拉開之後，你們有發現我設下一個圈套嗎？」
艾絲堤爾的魔法是開放〈門〉，形狀像紅色圓圈的門扉，可以連繫兩個不同的場所。
當希斯採取自爆招式時，艾絲堤爾雖然利用魔法將他從衝擊力道中救出，但仔細想想那個時候她開啟的圓陣數量多得叫人起疑，這或許就是她布下的攻擊陷阱。
「要殺死他似乎有點困難，所以我想把他困在〈門〉里，不過還是失敗了。」
「這麼說的話，那傢伙現在還躲在某處採取行動嗎？」
臉色一沉，艾絲堤爾搖著頭說：
「不，對方應該也身受重傷，所以我想他暫時不會有什麼動作。不過，從那之後也過了這麼久的時間……」
或許，小丑又開始了下一步行動，這就是艾絲堤爾想表述的意思。
當全員陷入沉默時，一直沒有發言的耶里歐舉起手並說道：
「請問，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事件的始末，但我們到底該採取什麼行動比較好呢？」
「讓我來說明一下吧。據說罪禍是出現在海岸沿線一帶的洞窟，調查那個地方就是我們的任務。在洞窟內，我們或許必須重新排定隊形……」
露蒂洛一邊說一邊用木棒在沙灘上畫了一個圓。
「由希斯和耶里歐打前鋒，耶里歐是第一次參與實戰吧？」
「是、是的。」
「那麼就由希斯打頭陣。」
「等等，我、我打頭陣？」
「你覺得還有其他人嗎？艾絲堤爾充其量只是一名隨行人員而已，而且這次的任務也包括讓耶里歐和瑪那累積實戰經驗，所以就只剩你最適合走在最前面了。」
「不、不過，以集中力來說的話，還是露蒂洛你比較適合……」
露蒂洛聽到希斯這番出乎預料的發言，不禁瞪大雙眼。
「啊啊，你是這樣想的啊。不過你是不是搞錯一件事了？」
「搞錯？」
「雖然我擁有騎士封號，不過我可是〈占刻師〉哦，不適合打前鋒。」
露蒂洛的回答也頗叫人意外。
「呃，可是之前你不是用劍打倒罪禍嗎？」
「那是〈圓桌騎士〉的魔法，又不是能頻繁施展的招式，劍術技巧只是透過魔法來展現，並不是我自己學到的招式。」
基本上，人類不可能隨時持續發動〈占刻〉。
「如果只是劍的話……我想我或許是贏得了希斯，不過如果希斯你用槍的話，我根本就不是對手，就連耶里歐也無法贏你一回合。」
聽到露蒂洛若無其事地對自己的劍術如此批評，希斯也只能垂盾喪氣。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要是前鋒被打垮，我也會出手援護。」
露蒂洛笑嘻嘻地說道，同時望向瑪那。
「瑪那，你已經帶齊所有〈占刻〉的裝備了吧？」
「是的，雖然只有〈冰〉和〈盾〉還有〈水〉這三種而已……」
瑪那伸出手含糊地說道，她的手上有一把短劍和兩枚戒指。
「只有一種攻擊用的〈占刻〉，而且威力還很弱，這樣可以嗎？」
希斯對〈占刻師〉完全不了解，但他還是聽得出瑪那擁有的能力似乎都是輔助性的效果。
「這次的調查目標是洞窟，威力太強大的話或許會連累到同伴，而且還有可能會破壞洞窟。但是你的〈占刻〉能力可以守護同伴，洞窟崩塌時還能撐起防護罩。」
這麼說明完之後，露蒂洛自嘲似地補充說：
「而且我已經沒辦法使用其他的〈占刻〉能力了，早知道就該像你一樣更靈活地學習不同的能力。」
「沒辦法使用其他的能力……？」
希斯面露不解的表情，露蒂洛接著對瑪那說：
「是的……瑪那，你可以說明因果量的意思嗎？」
「啊，是的。呃……〈占刻〉是用『因果』人為製造出來的產物，是一種扭曲現象的力量。然而，每個人一生的『因果』總量早已註定，這就叫做因果量。」
「呃，這就代表一生中能使用的魔法次數是早就註定好了嗎？」
「與其說次數，應該說數量比較正確。把使用過的〈占刻〉想成書本里的紀錄，當頁數寫滿之後就只能使用寫在上面的能力。」
經過露蒂洛說明，希斯終於理解。
「這麼說來，難道……」
露蒂洛落寞地微笑著說：
「我已經寫滿自己的頁數了。雖然我的〈圓桌騎士〉已經練到爐火純青，但是幾乎無法使用其他的〈占刻〉，也就是說我無法使用新的能力。」
露蒂洛使用的〈圓桌騎士〉一共有十二個，就算是
一流的〈占刻師〉最多也只能操控六到八個，露蒂洛在十五歲這般年輕的時後，就能夠全部發動了。
但這樣的能力並不是沒有代價。
在一陣難以言喻的沉默之中，露蒂洛拍了拍手。
「總之，當隊伍走成一直線時，希斯就打前鋒。接著依序是耶里歐、瑪那，由我來殿後。艾絲堤爾嘛……就走在我前面。」
「咦——？我想走在希斯後面。」
「如果你走那個位置，耶里歐不就沒辦法自由行動了嗎？」
「說得也是。」
艾絲堤爾毫不在乎地點點頭，同時望向耶里歐。
突然被這麼一看，耶里歐驚訝地打了個冷顫，但隨即也點頭回應。
「我不會讓希斯受傷的，請你安心，艾絲堤爾小姐。」
「好吧……沒辦法。」
艾絲堤爾看似順從地不再爭執，但希斯卻對此感到不對勁。
——奇怪？總覺得現在的對話有點不自然……
不知道是因為艾絲堤爾說的話，還是她的態度讓人覺得古怪，希斯沒有辦法掌握是哪一部分讓他感到不自然，也沒有辦法明確地說出他的疑問。
沒人發現希斯心裡的想法，露蒂洛撥亂沙地後站起身來。
「那麼差不多也該出發了，拖太晚的話，就沒時間玩了哦。」
「——現在馬上出發！」
全體隊員中最有幹勁的人，就是不會參與戰鬥的艾絲堤爾。
*
抵達洞窟時希斯手上握著全新的長槍。
這把槍不愧是專門培育騎士的學園所提供，品質比他在當門衛時使用的還要好上許多。握把的部分是柔韌的木材，槍頭貼著兩片鋼鐵，是一把實用重於裝飾的高級品。
極具重量的長槍，感覺上足以貫穿罪禍的皮膚。
——握住長槍果然就能讓心情平靜……
剛才希斯忘我地站到門衛身旁，應該也是因為他握住久違的長槍後太興奮所導致的行為。
「希斯，你可以往前走了喔。」
「我、我知道啦。」
聽見露蒂洛感到不解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希斯這才回過神。
洞窟之中沒有光源。
「裡面好黑啊……露蒂洛，沒有提燈或是火把嗎？」
「你以為我為什麼要找一名〈占刻師〉作為隊員？瑪那，可不可以使用〈盾〉？」
「是、是的。」
瑪那舉起一枚戒指，空無一物的半空中出現一輪閃耀的圓盤。
圓盤緩緩地迴轉，停在希斯眼前。
——這樣是亮起來了，不過反而會刺眼……
〈盾〉的圓盤並沒有發出多亮的光芒，但是在一片漆黑中眼前的光源卻顯得太亮，反而讓人看不見前方。
露蒂洛不禁轉身背對光源，輕輕地把手放在瑪那手上。
「接下來就這樣收緊力道。」
「這、這樣做嗎？」
瑪那對著〈占刻〉喃喃自語，眼看著〈盾〉愈縮愈小，最後變成手掌能夠握住的大小。
「做得很好，可以維持這個狀態嗎？」
「我試試看。」
確定瑪那的術法安定下來後，露蒂洛命令希斯前進。
〈盾〉自顧自地前進，希斯也跟隨著速度邁出步伐。
眼前的光源亮度適中，差不多可以照亮前方數十賽爾卡。
洞窟的寬度勉強是三人並排行走的幅度。
如果只是行走的話，希斯的確可以和耶里歐並肩前進，但考慮到揮動武器的情況，果然還是只夠一人行走吧。
特別是長槍在洞窟里會難以改變揮動的方向，看來露蒂洛安排的隊形是正確的。
洞窟內部傳來陣陣微風，似乎和外面相通。
仔細聽的話，還能聽到海浪聲隨風傳來，讓人想像這個洞窟似乎能通向大海。
當眾人開始前進，耶里歐輕聲對著希斯稱讚瑪那。
「你妹妹才一年級，竟然就這麼厲害。」
「是、是嗎？」
「嗯，普通的一年級學生，光是依照流程發動法術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像瑪那這樣控制力道，一般學生根本做不到。
——原來瑪那也很努力啊。
聽到妹妹被人誇獎，希斯不禁揚起嘴角，同時加強警戒向前進，接著艾絲堤爾開朗地說道：
「欸，希斯。這裡應該很適合玩試膽遊戲吧？」
「在罪禍出沒的洞窟里試膽，恐怕最後自己也會變成真正的幽靈吧？」
「就是這樣才恐怖呀，走到裡面時，看到全身破破爛爛的希斯正在求救，大家一定會叫個不停。」
「要用我的命來製造恐怖感哦！」
「你們兩個就不能安靜地向前走嗎！」
聽到露蒂洛的斥責聲，希斯馬上閉上嘴，但艾絲堤爾的笑聲卻響徹整座洞窟。
響亮的回音中，夾雜著一陣微弱的笑聲。
「瑪那？」
跟著笑起來的人，是走在耶里歐後面的瑪那。
「啊，對不起。在這種地方竟然會覺得很好笑。」
「的確，這不是深入罪禍巢穴的人所會有的反應。」
耶里歐也跟著笑了出來，希斯雖然無法回頭看，但他聽得出瑪那的聲音比剛才和緩許多。
——難道說，艾絲堤爾是為了解除瑪那和耶里歐的緊張感……？
雖然此時需要保持警戒，但無謂的緊張反而會讓人動彈不得。艾絲堤爾或許是在關心初次上戰場的這兩個人。
接著一行人前進數分鐘，最初察覺到的異狀是一股腥臭味。
（這股臭味是怎麼一回事？）
撲鼻而來的臭氣就像下水道或是腐敗的魚腥味，令人覺得鼻樑都要歪掉了。
緊接著是一陣啪啾啪啾的聲響，像是某種粘稠物質在蠕動著。
（希斯，有東西接近，瑪那你沒問題吧？罪禍可能不只一隻，耶里歐你也要準備應戰。）
露蒂洛馬上就從隊伍背後明確地發號施令，希斯也輕輕吐了一口氣調整呼吸。
——瑪那和耶里歐也都在場。
如果只有艾絲堤爾和露蒂洛的話，她們都擁有《劍刻》，而且也比希斯還強。若是希斯失手，她們也會馬上來支援。
但是，瑪那和耶里歐雖然比一般人還優秀，終究還是普通人。希斯的成敗直接攸關他們的生命安全。
——在這種地方不可能不被罪禍發現。
罪禍的嗅覺和聽力都比人類還要敏感，再加上剛才在前進時因為艾絲堤爾的搗亂，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這群罪禍一定躲在某處窺視希斯一行人。
此時應該更加繃緊神經。
啪嗒一聲，希斯發現某種液體滴落在腳邊。
「在上面！」
在確認敵人的模樣前，希斯就舉槍往頭頂上突刺。
洞窟頂部發出堅硬的碰撞聲，隨即擦出一道火花，並在眾人身邊出現一團巨大的黑影。
眼前的罪禍像是全身長滿鱗片的猿猴，和人類一樣擁有雙手和雙腳，十指間卻長著蹼，腰部伸出一條如巨蟒般粗大的尾巴，一道紫色的鰭從尾巴前端延伸到頭頂。
是罪禍。
像鯊魚般的圓形大口中，布滿著和砂粒一樣細小的牙齒。
希斯也只能看清到這種程度。
當他被對方醜惡不堪的外表嚇到無法動彈的瞬間，罪禍已然從天花板躍下，在地面上著陸。
罪禍挑起雙眼瞪視著希斯，漆黑的眼瞳中沒有一絲眼白。看到他渾身布滿鱗片的恐怖模樣，膽小的人馬上昏倒也不足為奇。
平常看似懦弱的希斯面對這隻怪物——
「——呀啊！」
——立刻毫不猶豫地刺出槍頭。
罪禍靈巧地躲過這一擊，自地面迅速地爬向希斯。
然而，希斯在突刺的同時已經收回長槍。
嶄新的槍頭被收起一瞬後，又再度出現在企圖撲上來的罪禍面前。
「嘎？」
長槍從罪禍口中貫穿頸椎，從背後突出。
「希斯，還有一隻！」
露蒂洛放聲大喊。
希斯趕緊抬起頭來，身旁已經出現一隻新的罪禍。
——拔不出來……！
雖然想拔出長槍迎擊，但是深深刺入上一隻罪禍體內的槍頭卻一時拔不出來。
「哥哥，趴下！」
聽到瑪那的叫聲，希斯伏下身子，剛才當做光源的〈盾〉彈射似地張開。
「嘎？」
飛撲而來的罪禍被〈盾〉阻擋，仰躺在地。
「希斯，退下！」
耶里歐緊接著衝到前方來，一劍劈向四腳朝天的罪禍腹部——
「不行，耶里歐！」
罪禍甩動長長的尾巴擋下耶里歐的劍。
「嗚——」
如長鞭似的一擊，彈開耶里歐手上的劍。
罪禍並沒有趁隙逃走，反倒站起身來。
「〈冰〉！」
瑪那手持短刀吟唱術語，冰雹瞄準罪禍飛濺而下。
——沒有效果！
冰雹形成的彈頭無法有效擊碎罪禍的鱗片。
雖然只能讓罪禍稍微停止行動，但此時希斯已經拔出槍頭。
「耶里歐，接下來交給我——」
希斯握著長槍擺好架勢，但罪禍的動作還是快了他一步。
只見罪禍的利爪朝著失去武器的耶里歐揮去—
嘎噗——一隻鞋跟陷進罪禍臉上。
耶里歐使出一記迴旋踢。
「——咻。」
耶里歐緩緩吐出一口氣之後，罪禍從空中重重落地。
——他竟然把罪禍踢飛了？
罪禍落地後很快地站起身來——看起來是這樣，但馬上再度倒地。
只見罪禍的四肢不聽使喚地抽動，希斯這才想到原因。
——是腦震盪。
應該是踢擊與地面撞擊讓罪禍撞到兩次頭，才會引起腦震盪。能夠使擁有強韌肉體的罪禍引起腦震盪，可知剛才那記踢擊的力道有多大。
「啊——」
然而，使出攻擊的耶里歐也晃了一下，幾乎要跌坐在地上。
洞窟中光線不足，而且牆壁和地板也都又濕又滑，看來他應該是腳步沒踩穩。如果真的在這裡跌倒，罪禍一定會比他還早起身。
「——做得好。」
希斯衝到即將倒地的耶里歐身後，他們一行人是組成小隊前來的，而不是孤軍奮戰。
希斯單手扶住耶里歐，另一隻手用長槍刺殺罪禍。
槍頭刺穿了頭蓋骨，兩隻罪禍連起身都來不及，雙雙仰面死亡。
希斯確認罪禍已經死亡後，才轉頭望向耶里歐。他的手環抱著耶里歐的腰部，很難想像這麼纖細的腰身竟然能踢出剛才那擊猛烈的迴旋踢。
被抱在懷裡的耶里歐，也緊緊趴在希斯胸口，從他的動作來看，幾乎會叫人忘記他是個男孩子。
「沒事吧？」
「嗯、嗯……」
耶里歐面帶紅暈地點點頭，但是眾人沒有餘力去注意他的反應。
「又來了！耶里歐，用我的劍。」
露蒂洛從後方拋出自己的劍——不是〈占刻〉——耶里歐穩穩接住。
「抱歉，剛才失手了。」
「下次一定會成功的！」
希斯如此回應，同時又舉槍刺向下一隻罪禍。
——沒有一擊斃命！
槍頭深深陷入罪禍的頸部，卻沒有貫穿。
負傷的罪禍仍舊繃緊身體，企圖向前突進——此時一旁出現碧藍色的髮絲。
罪禍的頭顱咻地飛上空中。
「——這樣算成功了吧？」
出手的是耶里歐。
面對友人在戰場上露出格格不入的笑容，希斯點頭回應。
「這樣就互不相欠了。」
雖然一開始劍被打落，但之後耶里歐的表現果然不負優等生的名聲。
——槍的攻擊是點，當身邊有同伴時，可以在互不干援的情況下突刺。
希斯一邊回味師傅教過的事情，同時朝著蜂擁而上的罪禍刺出長槍。耶里歐也配合他的攻勢行動，沒有一隻罪禍能在這兩名打前鋒的隊員手中存活。
「〈盾〉。」
瑪那也在後方支援前鋒，雖然她沒有華麗的魔法，但〈冰〉與〈盾〉確實地阻擋罪禍進攻，這讓希斯與耶里歐不必一次對付兩隻罪禍。
十幾分鐘後，罪禍終於不再出現，地上躺著將近十具屍骸。
*
討伐罪禍的戰局告一段落後，希斯終於走到陽光普照的地方，並且倒在地上。
穿過洞窟走到最後果然是通往海邊。在海風的吹拂下，希斯這才真正體會到自己順利存活下來了。
「我、我還活著……」
「累死了……」
瑪那和希斯一樣一屁股坐在地上。
「沒、沒想到罪禍的數量竟然那麼多……」
耶里歐也差點跌坐在地上，只見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倚靠著洞窟的外牆。
眾人眼前是一片小小的海灣，周遭並沒有罪禍出沒的跡象。剛剛才失去了十隻以上的同胞，這個洞窟應該暫時不會有罪禍出現才是。
「話說回來，露蒂洛，你剛才該不會什麼事情都沒做吧？」
露蒂洛沒有一絲愧疚的樣子，只是聳聳肩說道：
「對呀，是你們讓我沒事可做。」
「你哦……！」
希斯眼中含著淚，而一旁的艾絲堤爾則是哈哈大笑。
「啊哈哈——露蒂洛雖然這麼說，不過剛才希斯你們在戰鬥的時候，她可是露出一副坐立難安的表情哦。」
「艾、艾絲堤爾！」
「怎麼了——？我可是在幫你講話耶，幹嘛生氣？」
抬頭望著滿臉通紅的露蒂洛，希斯、瑪那還有耶里歐同時放聲大笑。
「不理你們了！」
在氣憤難平的露蒂洛身旁，艾絲堤爾不停地向洞窟內張望。
「怎麼了嗎？」
艾絲堤爾豪氣地撩起銀色長髮，難得地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嗯——我之前不是說過有件事讓我很在意嗎？」
「啊啊，這麼說來……」
平常的艾絲堤爾總是只會表演一些街頭雜耍，但現在的她確實共同經歷了一場腥風血雨的戰鬥。
「你發現什麼了嗎？」
「嗯，我終於了解之前不知道的事情了。」
「什麼事？」
看見露蒂洛眉頭深鎖，艾絲堤爾就像一匹瞄準獵物的貓似地，露出促狹的笑容。
「剛才那些孩子們，是我不認識的孩子哦。」
「……你的意思是？」
露蒂洛臉上浮現出警戒，艾絲堤爾搖搖頭繼續說：
「這件事和你們無關，不用在意。」
「怎麼可能不在意——咦？」
面對露蒂洛的逼問，艾絲堤爾一溜煙地從她張開的雙臂底下穿過，接著從背後將她向前推。
「好了好了，工作已經結束了吧？我可是等好久了，這次你可要好好陪我哦。」
「陪你……什麼？我、我才不要！你要叫我耍特技嗎？」
露蒂洛的聲音從「不要」之後就變得模糊不清。
「你只要穿上泳裝幫我吸引人潮就好。」
「那樣我更不要！你把騎士當成什麼了？」
「偶像……之類的？」
艾絲堤爾露出極其認真的表情回答。
看著露蒂洛拚命抵抗的模樣，希斯苦笑地站起身來。
「對了，想游泳的話，正好可以在這裡游呀。」
露蒂洛和艾絲堤爾突然停下腳步。
「在這裡游泳？」
「對呀，現在再回到鎮上換衣服的話時間就太晚了，而且因為這裡有罪禍出沒，所以很少人會過來吧？」
聽到希斯這麼說，露蒂洛也四處張望。
「你覺得呢？」
「是啊……看起來還不錯。」
露蒂洛爽快地答應，艾絲堤爾卻鼓起雙頰繃著臉。
「這樣就不能聚集人群了啊，好不容易才把露蒂洛帶出來的說……」
「——就這麼決定，接下來就是自由時間。」
露蒂洛立即下達指令。
「這樣的話，我們去把行李拿過來吧。」
「嗯。」
小隊的行李包括泳裝在內，有一大半都留在洞窟入口，如果要游泳的話就必須回去拿——
「露蒂洛是小氣鬼，隨便你啦，愛游就給你在這裡游！」
艾絲堤爾不顧旁人眼光，動作俐落地脫下制服，原來她早就把泳裝穿在裡面了。
——……原來她也很期待啊。
看到瑪那眼睜睜地盯著自己看，艾絲堤爾也覺得不太自在，所以她拉起了瑪那之後，就一股作氣地往海里沖。
「嗚哇啊？」
一片巨大的水花濺起，噴到希斯他們身上。
「艾絲堤爾，你
在幹什麼啦！」
海水從露蒂洛頭上灑下，讓她忍不住放聲斥責。希斯和耶里歐雖然沒有被濺到全濕，但是身上還是沾到不少水。
「身體都濕了，瑪那你沒事吧？」
「沒、沒事，我裡面已經穿好泳裝了。」
耶里歐望著瑪那，同時表達關心。
他的胸口到腰部都被水淋得濕透。
「哇，你沒事吧，耶里歐。有帶衣服來換嗎？」
「啊，這個嘛……」
由於沒有辦法馬上準備第二套制服，所以耶里歐露出困惑的表情，希斯見狀後指了指一旁穿出山壁的枯樹枝說：
「要不要掛在那裡晾一下？我想到回去之前應該就會幹了。來，我幫你掛上去。」
因為耶里歐身高掛不到，所以希斯說完就拉起他的制服衣擺，只見耶里歐臉色愈來愈紅。
「我、我不要緊！」
耶里歐護著胸口向後退，看到他這模樣，令人很難相信他是個男孩子。
希斯心裡突然有一股莫名的罪惡感，同時也慌慌張張地往後退。耶里歐見狀為了轉移話題開朗地說：
「對、對了，希斯你真的很厲害耶。」
「什麼？」
「你只要握住長槍，就變得很可靠，跟平常的你完全不一樣。走前我還說不會讓你受傷，結果反而是被你救了。」
耶里歐臉上浮出一抹淺淺的微笑，正常的男孩子幾乎都會對他一見鍾情。
——他是男孩子啊……
希斯也不例外，藏不住心裡的悸動。
為了掩飾自己狼狽的表現，希斯搖搖頭說：
「那、那是因為我和瑪那之前發生一點……很多……複雜的事情……」
「那件事一點也不是『一點』……」
和《劍刻》扯上關係的那天說來話長，希斯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只見他神色痛苦地低語，一邊回到洞窟里。
*
「哇——這就是海嗎？」
穿上配發的泳裝後，希斯也在沙灘上大聲歡呼。所謂的泳裝也就是一條短褲而已，上半身是完全赤裸的狀態。
希斯戴上手套遮住右手的《劍刻》，而且長槍就插在後方的沙灘上，看上去著實是幅充滿異樣的光景。
「唉呀，可、可是海水還很冷吧？」
被艾絲堤爾強迫穿上泳裝的瑪那，渾身發抖地發出尖叫。她雖然也把短劍留在岸上，但手指上仍舊戴著兩枚閃閃發光的〈占刻〉戒指。
在嬉戲中，她和希斯兩人仍舊保持身在學園之外應有的警覺。
「雖然說春天已經過去，但我覺得這裡還是很冷，應該還不是可以下海玩耍的季節吧……」
耶里歐滿臉驚訝，希斯趕緊解釋：
「可是你看，這樣不是很有夏天的氣氛嗎？而且我平常大概在這種氣溫底下，就會到湖裡去潛水了。」
雖然瑪那似乎無法忍受海水的溫度，但是對希斯而言卻是稀鬆平常。
「對了，耶里歐你不下來玩嗎？」
希斯和瑪那都已經換上配發的泳裝，但耶里歐還是穿著濕掉的制服，而且腰上還掛著佩劍。
「開、開什麼玩笑！我、我說過……我很怕冷啊！」
「也用不著那麼生氣吧……」
耶里歐面紅耳赤、倉皇失措地想要掩飾什麼似地改口說：
「而、而且，我老家就住在海岸附近，所以海邊對我而言也不是那麼稀奇。」
照他這麼說，因為對海邊已經很習慣，確實沒有必要忍受寒冷下水去玩的必要。
「原來如此，我和瑪那是第一次看到海。」
「不過我們以前經常去妖精之森的湖邊玩。」
雖然現在已經不會這麼做，但希斯和瑪那有一陣子經常全身脫光跳到湖裡游泳。有一回瑪那的衣服被風吹到樹梢上拿不到，回家後被父親罵了一頓。
「這樣啊？可是搭馬車到海邊來也花不到一刻鐘，走路的話應該只要半天吧？」
希斯和瑪那露出苦笑。
「我們只是一般庶民，沒有什麼機會離家太遠。而且也不像在學園一樣有假日可以休息，平常都要工作，再加上出來玩又要花錢。」
瑪那嘆了口氣又接著附和著說：
「而且哥哥為了籌措我的學費，一直都勉強自己去工作……」
「唉呀……那是因為瑪那你有才能啊……」
「就算是這樣，看到哥哥你都不照顧自己的身體，我也會難過的。」
瑪那說的話完全正確，希斯也只能低下頭。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耶里歐臉色蒼白地說：
「聽起來很辛苦……想到剛才我竟然只因為心情不好就發脾氣……看來我還是太不成熟了。」
看到耶里歐因同情而眼眶含淚，希斯和瑪那趕緊搖頭說道：
「不、不過現在瑪那已經進入學園，連我都可以念書了！」
「哥哥也開始會為自己的將來著想，而且我也可以陪在他身邊了！」
這一個月來，對他們而言就像夢想成真的時光……雖然希斯念得很辛苦。
「我覺得你們兩個人都很了不起。」
耶里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後，望向海灣處濺起的水花。
「我想你們試著像艾絲堤爾一樣任性也無妨。」
順著耶里歐的目光望去，一名銀髮少女激烈地沖向海面。
「快來快來，露蒂洛你也一起下來游嘛！」
「我才不下去，因為附近說不定有敵人埋伏。」
露蒂洛和耶里歐一樣穿著制服，一動也不動地坐在陰涼處。她用毛巾擦拭著飛濺而來的飛沫，接著將看似溫暖的毛巾披在肩上。
希斯見狀馬上就了解露蒂洛話中的含意，於是他向耶里歐及瑪那簡短道歉後，就跑到露蒂洛身旁。
「露蒂洛，這裡沒問題啦，你要不要去游一下？」
「希斯，怎麼連你也說這種話？這裡可不是學園——」
「——就因為不是在學園裡啊。」
希斯打斷露蒂洛繼續往下說：
「這裡不是學園，也不在鎮上，不會有人來搶奪《劍刻》。」
露蒂洛睜大眼吃驚地說：
「……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
「這個嘛，也算是啦。這件事不能說和我無關，因為我自己也遭遇過可怕的經驗……」
希斯不自主地移開視線，同時點頭說著。
露蒂洛在鎮上的時候，一直對周遭保持警戒。她的目標並不是艾絲堤爾，而是艾絲堤爾以外的事物。不知道是因為這次他們人數眾多，或只是因為敵人湊巧都沒出現，但說到底也只是幸運而已。這一點希斯也了解。
劍刻戰爭——隨著小丑消失後，雖然暗中藏有《劍刻》的人遭到謀害的案例略有減少，但是並不代表搶奪事件就此結束。
為了因應外頭如此紛擾的世間，露蒂洛才會組成這個小隊。他們是首度出城的團隊，因此露蒂洛在希斯等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一直保持警覺。
「這裡只有我們這群人，我想你就稍微放鬆心情也無妨吧？」
露蒂洛面帶愁容地盯著希斯說：
「你的意思是說，可以在這裡玩耍嗎？」
「呃，我覺得這想法還不錯，還是不行嗎……」
「……我也覺得無所謂。」
露蒂洛欲言又止地低下頭。
「還是說，有其他的問題嗎？」
身為圓桌騎士的一員，或許露蒂洛身負著希斯所不知道的任務。
「倒不是有什麼大問題啦……不對，要說是問題，確實也是個問題。」
露蒂洛罕見地支吾其詞。
「露蒂洛，我之前也曾說過，我很感謝你。如果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事情，我一定會鼎力相助，有什麼煩惱可以跟我說。」
「……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我個人的問題。」
「那也無所謂……難道是我幫不上忙的事情嗎？」
雖然平常表現得完美無瑕，但露蒂洛終究和艾絲堤爾、瑪那一樣，只是個平凡的少女。
雖然之前遭到格雷特侵犯未遂時，希斯曾出手相救。但邀請希斯加入小隊，才是她對希斯初次開口的請託。因此希斯才會義無反顧想為她做點什麼。
看見希斯難得如此認真，露蒂洛戰戰兢兢地將視線朝上望向他，輕聲低語。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只是——」
「我、不會游泳。」
希斯雙眼為之呆滯。
「什麼……？」
露蒂洛
面紅耳赤的模樣，仿佛有水蒸氣要從頭上冒出似地。只見她在胸前點著雙手的食指，眼光怯生生地四處游移。
「因、因為！除了平常淋浴之外，你覺得我有機會去碰到水嗎？」
「這、這我是不知道啦……」
「就算到了湖邊，我也不可能做出像游泳這種不體面的行為啊。」
——以王族的眼光來看，游泳居然是不體面的行為啊……
這個事實讓希斯大受打擊。
於是他環顧四周眾人。
瑪那雖然已經換上泳裝，但是因為海水太冷，所以她決定在沙灘上做日光浴；耶里歐更不用說，因為他太怕冷，所以連泳裝都不願意換上；雖然艾絲堤爾游得很好，但很明顯幾乎已經陷入瘋狂狀態，而且依她的個性來看，適不適合教人都是個問題。
接著希斯又望向露蒂洛，無可奈何地說：
「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來教你游泳吧。」
面對希斯的提議，沒想到露蒂洛開朗地一口答應了。
*
「——首先呢，你在水裡可以睜開眼睛嗎？」
露蒂洛已經換好泳裝，希斯開門見山就提出這個問題。
「怎麼可能，這是海水吧？睜開眼睛就瞎了吧？」
「你以為海水裡有劇毒嗎？」
令人意外的是，露蒂洛竟然對大海如此陌生。
——看來要讓她學會游泳，似乎要花很多時間……
總之就先從把頭放進水裡開始，經過幾次嘗試後，露蒂洛終於可以在水裡睜開眼睛。
就在這當下，一個人發了瘋似游泳的艾絲堤爾也回到淺灘處，滿臉興奮地站在露蒂洛身旁。
學會在水裡睜開眼睛後，下一步就是打水。希斯牽起露蒂洛的雙手，將她引導至淺水區域，但是當他握住手的瞬間，發現露蒂洛全身開始顫抖。
——不會游泳是這麼恐怖的事情嗎？
當希斯察覺到露蒂洛不尋常的反應時，她突然抬起頭哭喪著臉說：
「嗚，希斯，你絕對不能放手，絕對哦！」
與平時那騎士公主的英凜風範判若兩人，拚命喘息的模樣，足以引發人類超越性別的保護欲。
——看她這樣子，就跟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嘛。
露蒂洛平常擔任學生會長，或是以同學身分幫希斯補課的時候，總是表現出鶴立雞群的堅強模樣。老實說，這樣的她讓人覺得難以親近。也許就是這個原因，許多人也像耶里歐一樣，想要開口對她說話，卻又只能遠遠望著她。
然而，露蒂洛本身並沒有刻意拒絕旁人的接觸。
「露蒂洛，加油——！」
艾絲堤爾發出聲援，只見她坐在一個輕盈地浮在水面的物體上，外觀像是一艘環形的小船。
「艾絲堤爾……？你坐的那是什麼？」
「在柯斯塔有賣啊，聽說叫做游泳圈，是一種救生器具。」
艾絲堤爾一邊說一邊敲打著泳圈，從響亮的聲音聽起來應該是用木頭做成。
「你幹嘛買救生器具？話說回來，剛才進入洞窟的時候沒看見你帶著這東西啊。」
「嗯，我剛去買回來的。」
「——希、希——斯！啊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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