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災厄之槍,追擊山羊(2/2)
——然而手中的劍竟然又再度消失了。
「哎呀,這是怎麼一回事呢?盜賊最寶貝的劍竟然被搶走了呢!」
只見那把劍竟然又出現在艾絲堤爾的手中。
「好,看我的回擊……哎呀,這把劍還真重呢!」
她奮力舉起劍,卻搖搖晃晃站不穩,一把將劍丟在地上。她滑稽的模樣,又引得觀眾笑不可遏
。
其他男子跟在大漢後頭朝著艾絲堤爾揮劍而來,但艾絲堤爾縱身一躍,抱著膝蓋一個轉身,就從男子的頭頂上跳了過去。
「噗呃?」
……她在半空中還順便踩了一下男子的臉。
——那個女生難道會飛……?
不管她的身體多麼輕盈,在沒有助跑的狀況下要跳過高大的男子,是絕對不可能的。剛才她救了瑪那的時候也是——她不但像件衣服般吊掛著,還要支撐著兩個人的體重呢。
她果然擁有什麼特殊的能力吧。
只見艾絲堤爾又從被她踩踏的男子手中搶過了劍。
「第二把囉!」
她一邊大喊,一邊把劍扔向希斯。
「喂,你好歹是個男孩子,也該保護一下自己吧!」
「咦、什麼?」
希斯順勢接過朝他丟來的長劍,在還來不及反應之前,艾絲堤爾已經把一名男子推了過來。
「呃、啊、嗚哇!」
希斯驚慌失措地胡亂揮著劍,正好艾絲堤爾往男子的膝窩就是一踹。
男子頓時往前一跪,希斯的劍剛好掠過了男子的頭頂。
「……啊!」
滿天毛髮漫飛,光溜溜的頭頂也反射著耀眼的陽光。看來希斯空揮的劍,正好把男子的頭頂……也就是頭髮削個精光。
「這也太過分了吧!」
艾絲堤爾失聲尖叫,惹得觀眾捧腹大笑。
——什麼啊,這些是故意的嗎?
希斯差點就要殺人了,但艾絲堤爾卻化解了危機,還讓這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出鬧劇嗎?
就在他還驚愕不已的時候,艾絲堤爾又一臉無辜地往男子的屁股踹了一腳。男子踉踉蹌蹌地翻滾在地上,還順便撞倒了其他的男子。
——好厲害呀………
希斯很清楚這些男子個個都是來真的,剛才差點就要砍下自己的手臂,現在又激憤地朝艾絲堤爾展開攻擊。
不過,艾絲堤爾舉手投足都充滿喜感,還讓對手也出盡洋相,幾乎在場的所有觀眾都相信眼前正上演著一場精采的喜劇。
這到底要雙方的實力是多麼懸殊的狀況下才能辦得到啊?
希斯目不轉睛地望著少女精彩的表演。
「這、這傢伙到底是誰……!」
每一次交手,手中的武器就會被奪走。轉眼間,所有的武器都落入少女的手中。男子們都驚恐地向後退,只有像是頭頭的大漢毫不退縮。
「我不清楚你是何方神聖,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女孩子罷了!」
論力氣的話恐怕大漢還是略勝一籌吧,他猛然沖向少女,但少女只是不慌不忙地輕輕一閃。
接著,她的手上便出現了一副老舊的鎧甲。原來不知不覺間,她已經扯下大漢身上的護具了。
「嗚哇,這是什麼啊,臭死人啦!」
少女捏著鼻子,把鎧甲丟到一旁的舉動,又讓觀眾哄堂大笑。
雙方的勝敗已經顯而易見了。
「真、真是豈有此理!」
大漢還不死心,一拳朝少女揮了過來。少女輕巧地閃身躲過,順勢轉身背對著觀眾。
這時,方才臉上始終掛著燦爛笑容的少女,突然以極度冰冷的聲音——絕對傳不到觀眾耳里的細微音量——低聲向大漢說道:
「欸,你也差不多該住手了吧?我還得處處手下留情可是很累人的,要是再糾纏下去,我就只好殺人囉?」
少女說著,眼瞳綻放出鮮艷的紅色光芒。
接著,她伸出食指戳向大漢的心臟部位。
「呃、啊啊……
大漢開始全身不住地顫抖,艾絲堤爾便拔回了手指。方才她的手指明明插入了兩個指節深,但大漢的胸口卻一點血跡也沒有。
大漢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少女抬起下巴指了指巷子,示意他快滾。
「咿、咿——!」
沒想到彪形大漢竟然發出如此尖銳的哀鳴,現場不禁一片大爆笑。
艾絲堤爾在觀眾的掌聲中脫下帽子,帽子裡瞬間塞滿了觀眾的賞金。
實在是教人不敢相信啊!
對現場的觀眾而言,這不過是一出格外誇張的精采鬧劇罷了,但在差點就被砍斷手臂的希斯眼中,可不是這麼一回事。
到頭來,別說是死者了,連受傷的人也一個都沒有。
那些男子個個都充滿殺氣,但艾絲堤爾卻讓整件事化作一齣喜劇。
正當他沉浸在眼前不可思議的光景時——
「快逃啊,巡邏隊來了!」
雖然這看起來只是一場表演,但畢竟鬧得太大了。
看起來像是騎士——身上沒有鎧甲卻佩著劍——的人物,從大道的另一頭趕了過來。
「啊,糟了,快溜啊——各位,後會有期啦!剛才我使用的刀子,在這家店有販售喔,有興趣的話請進去瞧一瞧吧!」
少女不忘好好地為店家宣傳一番後,正打算像昨晚一樣從現場消失。
希斯看到空中浮現了一個像是〈占刻〉紋樣的圓形。
紅色的圓環——宛如飄浮在空中的魔法陣。
「——啊,等等!」
他還有事想向少女請教,而且也還沒為少女救了瑪那一事好好道謝,於是他急忙伸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臂。
「喂!現在不行——」
艾絲堤爾還沒說完,希斯就和她一起被捲入圓環中央。
下一秒——
啪咻——他們倆同時消失在空氣中。
「消失、了?哥哥……?」
獨自被留在原地的瑪那,錯愕地喃喃自語著。
騎土們趕到這裡時,早已不見他們蹤影了。
*
「好痛痛痛痛痛……」
希斯甩了甩頭,爬了起來。方才他和艾絲堤爾似乎是被丟到地面上的。
「唔、嗯~……」
聽到他的下方傳來一陣呻吟,他才終於注意到自己的雙手正抓著某種柔軟的東西。
沿著手臂往下看,只見少女披散著銀色的長髮仰臥在地面上,而希斯的身軀正壓覆在少女的身上。
而且,他的手正捏著少女的胸部。
「…………?」
這時候,少女正好睜開了雙眼。
她頓時還反應不過來,驚訝地眨著深紅色的雙眸。
接著,她的視線移到希斯撫摸著自己身體的手上。
白皙的肌膚瞬間染成了緋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悽厲的悲鳴,艾絲堤爾拚命地掙扎著。
「你誤會了啦!好痛!?」
少女對著希斯又抓又打的,終於把希斯推倒在一旁。
她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
沒想到纏在胸前的布竟然滑落了下來。
「——!」
很遺憾地……少女以優異的運動神經瞬間壓住滑落的布,包覆在布下的肌膚依舊是若隱若現。
希斯連忙掩住眼睛,少女眼中泛起淚水地轉過身去。雖然說這單純只是個意外,但她恐怕不會輕易接受吧。
「你、你誤會了啦!只是我倒下的時候剛好就——……咦?」
希斯一邊解釋,一邊轉過身背向少女時,突然瞥見少女的背後。
在潔白的、宛如生出羽翼的背上,刻劃著名劍形的紋章,而且和希斯右手上的紋章十分相似。
「那是《圓桌劍刻》……?」
他驚訝地喃喃說道,少女惡狠狠地瞪著他。
「你是不是有話該先對我說?」
聽到少女不滿的責難,希斯才想起自己還沒有好好向她賠罪。
「對、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方才自己竟毫不避諱地盯著少女的背看,他只好抱歉地低垂著頭轉過身去。
少女似乎還有所戒備,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窸窸窣窣整理衣服的聲音。
這時,希斯才為剛才所見感到有些驚訝。
那幾個希斯毫無招架之力的彪形大漢,少女靠一己之力就打垮他們,還讓他們在台上醜態盡出。然而,此刻映照在希斯眼帘的身影,竟然看起來如此纖細柔弱,要是自己從背後襲擊她,恐怕她乜無力抵抗吧?
——昨天晚上的那個女孩,應該就是她吧……?
不曉得瑪那是怎麼認識她的,但瑪那似乎叫她艾絲堤爾。
艾絲堤爾——和巨龍一起現身的奇特少女。
——昨天也是在像這樣的森林裡遇見她的吧……
只不過現在是大白天罷了。希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嗯?森林……?」
希斯終於對眼前的景象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周圍儘是茂密的樹林,而腳下踩的並不是石板,而是真正的泥土地。耳朵也聽不見市街的喧鬧,只傳來潺潺的流水聲。
「這裡……是哪裡?」
他喃喃自語的疑惑沒有獲得解答,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並不是身在埃斯特拉的城鎮裡。
「……看不出方位,不過似乎離埃斯特拉相當遙遠。」
就在他感到滿腹疑惑時,背後響起了少女的聲音。
「啊、請問、這個、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希斯這麼問道,少女雖然還有所防備,但也開口回答了他:
「……轉移失敗了呀!都是因為你擅自闖了進來!」
「轉移……?是魔法嗎……不對呀,你並不是〈占刻師〉啊……?」
艾絲堤爾眯起了深紅色的眼睛,臉上浮現了一抹笑意。
「因為我是賣藝丑角啊,這些都是魔術喔?」
「你就不能認真回答——……!」
他不自覺地提高音量,卻突然間打住。
眼前的少女雖然盛氣凌人地交叉著雙臂,但纖瘦的肩膀正不住地顫抖著。
看到她的模樣,希斯才驚覺到自己的行為太粗暴了。
對艾絲堤爾而言,和素不相識的男子獨處,還被壓倒在地,儘管她平常表現得活潑大方,此刻也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於是希斯高舉著雙手,向後退了一步。
「那個……我沒有傷害你的打算,而且我昨天也答應過你呀……」
他想向少女說明自己並非敵人,於是又有些難為情地補充說道:
「……而且啊,怎麼說呢,你說不定還比我強得多呢……」
他這麼一說,艾絲堤爾突然愣愣地瞪大了眼睛,接著噗嗤地笑了出來。
「你果然是個很有趣的人呢!」
她的笑容就和昨天晚上一樣,顯得十分天真無邪。
*
等到艾絲堤爾放鬆下來後,他們倆便決定動身。由於艾絲堤爾想要卸下臉上的妝,於是他們就找起了水。
很幸運地,他們一下子就找到了河流。河水十分清澈,還看得見水裡悠遊的藍色小魚。
「那個、我要謝謝你。我叫希斯,謝謝你救了瑪那——我的妹妹,也謝謝你救了我。」
艾絲堤爾又噗嗤地笑了出來。
「順序相反了吧?不過也無所謂啦。」
艾絲堤爾輕鬆地說著,用兩手汲起了水。她在水邊的身影,讓希斯回想起昨夜的模樣。
「你到底是什麼人?居然可以使用奇特的魔法呼喚巨龍?」
艾絲堤爾回過頭,露出輕快的笑容。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只是個賣藝丑角呀!」
希斯再怎麼追問,似乎都不會得到回應。
他望著在洗臉的艾絲堤爾那以衣服和斗篷遮掩住的背影,又再度開口問道:
「那麼,這件事總可以告訴我了吧,你的背上……那是《圓桌劍刻》對吧?」
艾絲堤爾的肩膀震了一下。
「嗯——……似乎大家都是這麼叫的。」
「你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呢?」
艾絲堤爾抬起頭,有些困窘地用手指卷著頭髮。
「大概在三個月之前吧……我前往王都時,競技場上正好舉辦著某種熱鬧的集會,我就過去看看。沒想到有騎士遭到殺害,引發了暴動,我慌慌張張地逃離現場,不知道什麼時候身上就有這個東西了。」
——三個月前——也就是《劍刻》的繼承典禮吧?看來艾絲堤爾人剛好在那裡啊。
艾絲堤爾卸完妝後,便脫下腳上的長襪,坐到河邊的岩石上,把腳浸泡在水裡。或許是春末之際的河水還有點冰涼吧,只見艾絲堤爾的身體微微一顫。
「消息不曉得是怎麼傳出去的,明明我從來沒讓別人看過紋章,卻有好多人知道紋章的事而來追我,裡頭也有已經擁有《劍刻》的人喔!」
剛剛艾絲堤爾有所防備,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希斯手上也有《劍刻》,因此被當成敵人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你還記得擁有《劍刻》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嗎?」
「誰知道啊,一下子就死了,我記不得了。」
「死了?」
希斯忍不住驚呼,讓艾絲堤爾也嚇了一跳。
「不是要殺死對方,才能搶走他身上的《劍刻》嗎?你要有心理準備,要是被人發現你的狀況,就很可能會被殺掉喔!」
他終於再次回想起自己身處的險境。
「原本我打算回去我的故鄉,但是這東西,好像不能離開王都呢。」
「不能離開王都……為什麼?」
「其他人都能自由進出啊,所以我想大概是因為我身上有《劍刻》的關係吧,即使我穿越國境,總會莫名其妙地又回到王都。這上頭大概被施了什麼轉移魔法之類的吧。」
也就是說,連想逃離這裡都是一場夢。
面對一個又一個令人絕望的事實,希斯不禁在心裡暗自叫苦。
「你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
艾絲堤爾打扮成賣藝丑角,臉上永遠掛著笑容。而自己得到《劍刻》才不過半天,就已經巴不得詛咒整個世界了。這實在不是笑得出來的狀況啊。
聽到希斯的疑問,艾絲堤爾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要是灰心喪氣的話,到時可是會後悔的喔!」
「咦……?」
「哭泣只會讓敵人高興而已,既然這樣,倒不如開心大笑比較輕鬆啊!」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希斯終於理解了。
——艾絲堤爾之所以會這麼強悍,不是因為擁有強大的力量,而是因為有強韌的心靈。
「你真是了不起呢……」
聽到他這麼說,艾絲堤爾驚訝地眨了眨眼,輕快地笑了。
「啊哈哈!你到現在才發現啊?」
那是個純真的笑容。
接著,換艾絲堤爾開口問他了:
「那你呢?發生了什麼事?你昨天身上還沒有那玩意兒吧?」
「是啊……其實——」
希斯把搭檔的門衛襲擊格雷特師兄、他莫名地得到《劍刻》,又因此遭到追殺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艾絲堤爾。
光是回想起來,他就忍不住作嘔。
聽了他的故事,艾絲堤爾也驚訝不已地喃喃說道:
「唔……是小丑啊,應該不會是我所知道的——吧。」
「咦?」
艾絲堤爾低聲自語,希斯沒能聽清楚。
「沒事,沒什麼啦,總之是個令人不快的名字啦!」
眼前的少女也是一名賣藝丑角。而小丑也就是賣藝丑角的意思。
和那個邪惡罪犯擁有相同的稱號,心情大概很難平靜吧。
這時,艾絲堤爾突然盯著希斯看。
「怎、怎麼了嗎?」
「說起來,你剛剛是不是用《劍刻》使了什麼魔法?你是怎麼辦到的?」
「咦?那是……魔法嗎?我也不太清楚,但格雷特大哥……就是原本擁有《劍刻》的騎士,他是以吟詠咒文來召喚《劍刻》之力,我只是模仿他而已。」
「咒文?是什麼樣的咒文?」
看樣子,儘管少女擁有《劍刻》已經三個月了,卻不知道要如何運用它呢。她之所以會出手幫助希斯,有一部分原因也是為了想要問清楚吧。
——不過,這麼說來,她的魔法並不是《劍刻》的力量啊……
從敵人手中奪取劍和鎧甲,以及讓自己和巨龍消失不見的魔法。
從她的眼瞳顏色看來,不可能會使用〈占刻〉。再說,也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麼萬能的〈占刻〉啊。
此外,他們倆被轉移到沒有聽過的森林裡,原本還以為是艾絲堤爾背上《劍刻》的力量,看來也是他搞錯了。
——還希望她能教自己怎麼運用《劍刻》呢……
他方才吟詠咒文,卻差一點就害死自己的妹妹,所以至少要想辦法知道避免發生危險的方法。
他不敢輕易把咒文念出口,於是寫在地面上。
「史坦沃克……?只要念這個就行了嗎?」
話還沒說完,艾絲堤爾便把手伸向空中。
「史坦沃克,嘿!……什麼也沒發生啊,為什麼?」
「咦?呃,雖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過你的咒文應該和我的不一樣才對。」
「不一樣的咒文啊……」
艾絲堤爾似乎覺得有些掃興,轉頭看著希斯說道:
「那你接下來要怎麼辦?」
「怎麼辦啊……那你呢?你不能一直當個賣藝丑角吧?」
「啊哈哈,我就是喜歡當個賣藝丑角啊,一直當下去也無妨吧?不過,在那之前,還是有些事非辦不可就是了。」
「是嗎……我才不想要這種只會帶來麻煩的東西,要是知道怎麼擺脫的話,我一定立刻把它甩開。」
聽到希斯這麼說,艾絲堤爾「嗯——?」地歪著頭想了一會兒。
「我想……應該辦得到喔?」
「咦……?」
希斯不自覺地大叫,但隨即想起大漢要對他做的事。
「要是少了一隻手,我會很困擾的!」
他神情苦澀地搖了搖頭,艾絲堤爾連忙說了好幾聲「不是啦」。
「我也不是很確定……但國王的確說過類似的事喔!」
「國王陛下怎麼會知道這種事啊?」
「我怎麼會知道?總之,他說明了幾項關於《劍刻》的規則。」
「真的嗎?」
希斯激動地探出身子,艾絲堤爾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
「我記得……共有三個規則。第一個是會帶給人英雄之力或什麼的。」
這大概是指吟詠咒文可以展現某種力量吧。希斯已經知道方法了,但艾絲堤爾還沒找到。
「另外,就是擁有者死亡時,就會由最後在他身旁的人繼承……哎,在這之前好像還說了什麼。」
艾絲堤爾交叉著雙臂,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後,終於猛然拍手說道:
「對了!同為《劍刻》持有者,就可以互相轉讓啊!」
聽到此話,希斯不禁燃起希望。
「那麼,意思就是我可以把《劍刻》讓給你囉?」
「應該是可以吧。」
「既然如此——」
「——可是不知道要怎麼做啊?」
希斯聽了,喪氣地垂下了肩膀。
說的也是啊,艾絲堤爾也是剛剛才知道該怎麼使用《劍刻》,怎麼想也不可能會知道該怎麼轉讓。
「要是遇到真正的持有者,就能問個清楚了啊……」
他不禁哀嚎著,但隨即閃過了一個念頭。
——咦,好像有聽過誰擁有《劍刻》呢….
他沉思了一會兒,才「啊」了一聲。
「對了!就是〈騎士公主〉露蒂洛呀!」
「那是誰啊?」
聽到艾絲堤爾竟然一無所知,希斯差點沒昏倒。
「什麼誰啊,她可是圓桌騎士之一呀!才十多歲,卻是殺了巨龍的英雄,是最早擁有《圓桌劍刻》的騎士之一喔!」
「最早的持有者,不是應該死了嗎?」
「不不不,露蒂洛好像就在我當門衛的那個學園裡呢!」
「那麼……」
「只要去見露蒂洛,就能拜託她接收我的《劍刻》啦!」
希斯一個人高興地歡呼,身旁的艾絲堤爾卻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嗎?」
「我……」
艾絲堤爾含糊地喃喃低語,最後終於無奈地點了點頭。
「哎,算了,總之見到那個人就能問清楚了。」
「不過,也不是說想見就見得到她呀……」
希斯沉吟了一會兒,艾絲堤爾向他伸出了手。
「我帶你去呀,我帶你去找那個叫露蒂洛的人!」
「帶我去?……你願意幫我嗎?」
艾絲堤爾的臉上浮現了笑容。
「只要你別忘記你答應我的事就行了喔?」
——你必須聽從我的命令——
當初他就是答應了這個條件,才得以從巨龍口中逃開的。
既然他現在擁有《劍刻》這個不祥之物,她便大可以命令他把《劍刻》交出來,或是為了她使用《劍刻》。
「那你要我怎麼做呢……?」
希斯不禁咽了咽口水,只見艾絲堤爾交叉著雙臂,大聲地說道——
「和我一起當賣藝丑角吧!」
希斯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
「嗄……賣藝丑角?什麼賣藝丑角?咦?賣藝丑角?」
見他這麼困惑,艾絲堤爾得意地點點頭。
「只有我一個人的話,能做的表演有限。如果要讓我的表演更多彩多姿,就需要一名有趣的搭檔才行。」
「欸,不是啊,等等?為什麼要我當賣藝丑角?應該有其他想要我做的事吧?像是命令我把《劍刻》讓給你啦,或是用《劍刻》幫你做些什麼之類的啊?」
「我不是說過,我才不想要那種玩意兒嗎?」
她厭煩似地這麼說道,接著,又露出感觸良多的表情點了點頭。
「第一次遇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喔喔,這傢伙雖然看起來很普通,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呢!——你不用學什麼把戲,只要站在我身邊,看著我的表演大呼小叫就行了!」
「什麼跟什麼啊?明明露出很讚賞的表情,實際上卻是在羞辱我啊?」
「我是在讚美你啊!你有我想要的才能!」
「誰想要笨蛋這種才能啊!」
聽到他這麼激動地大吼,艾絲堤爾快活地笑了起來。
「哎,我可是認真的喔!和我一起表演吧!一定會很有趣吧?我們一起讓所有人都開懷大笑吧!」
希斯還是無法理解地搖了搖頭。
「你會魔法,又擁有《劍刻》,具有遠比我強大的力量啊?為什麼只是一心想讓別人發笑啊?」
聽了他的疑問,艾絲堤爾像是由衷感到不解似地歪頭說道:
「這不就是身為一個賣藝丑角最大的希望了嗎?」
希斯驚訝地張大了嘴巴,艾絲堤爾又接著說道:
「要破壞東西很簡單吧?要傷害別人也很簡單啊!不過,要創造出東西就不是每個人都辦得到的了,而要讓人死而復生也只有神才能辦得到呀!」
眼前不再是那個總是展露笑容的少女了。
她的深紅色眼瞳中,浮現出閃耀著堅強意志的光芒。
「我很笨拙,沒有辦法做出任何東西,也不能像醫生那樣幫助別人,我只會做與之相反的事情。不過即使是像我這樣,也有能力讓人發笑!」
艾絲堤爾的聲音堅毅得教人忍不住要跪倒在她跟前。
她的臉上浮現著一抹充滿幸福的笑容。
「使用蠻力誰都會,這種事連狗也辦得到。但是,能夠逗哭泣的孩子開心,才是真正了不起呢!我要讓不願意展露笑容的人,也能開懷大笑!」
說著,她突然伸手指向希斯。
「這就是丑角的美學!」
——太不可思議了!實在是太酷了啊……
艾絲堤爾所說的這些,和希斯所憧憬的英雄傳實在是相差十萬八千里。
然而,眼前這名纖瘦滑稽的少女,卻比任何人都像真正的英雄。
看著少女燦爛的笑容,希斯不禁心跳加速,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這時,艾絲堤爾苦笑地說道:
「不過,還是得先解決《劍刻》的問題吧。要不然,你也不可能有心情思考這些事吧?」
「呃、嗯……」
對希斯而言,人生最大的目標就是完成瑪那的夢想。但是,那該不會只是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和我一起當賣藝丑角吧!——
她毫不遲疑、充滿自信,正是希斯所缺乏的特質。
「那麼,首先便是要前往埃斯特拉學園……對吧?走吧?」
希斯對她感到崇拜不已,握住了她伸出的手。
只是在幾秒鐘後,他將會為此感到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