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困惑少女（銀乙女）降下星辰（1/2）
「——艾絲堤爾，就快到了喔。」
希斯扶著少女的肩膀輕輕搖晃。少女正發出規律的鼻息，睡得十分香甜。
長達腰際的柔順秀髮是宛如黃金褪色後的美麗亮銀，微微開啟的雙眸呈現紅玉的色澤，茫茫然的神情更是惹人憐愛，希斯忍不住咽口唾液。
睜開雙眼的艾絲堤爾全身僵硬，好像做了惡夢。或許是錯覺吧，總覺得她的雙頰似乎微微泛紅。
「艾絲堤爾？」
希斯再度出聲，少女這才大夢初醒，輕輕伸了個懶腰。
「已經抵達城堡了嗎？」
說話的同時，少女稍微打開車窗，眺望外面的景色。
——……？奇怪，她好像有點不敢正視我。
難道是刻意迴避？希斯的內心湧現些許不安，然而從眺望窗外景色的少女身上，感受不到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息。
——大概是多心了吧。
行經在路面上的車輪喀噠作響，不過馬車的搖晃並不大，跟連接國境的街道大為不同。兩匹馬的馬蹄發出規律的清脆聲響，聽起來甚是舒服。
透過窗外的景色來判斷，馬車已經進入王都了。
好幾個月之前天天目睹的景色，這三個月以來卻只能遠觀。睽違許久的街景雖然有些陌生，倒也瀰漫著懷念的氣氛。
——終於回來了。
這個地方就是會讓人自然而然地產生這樣的想法。
「不過才離開三天而已，感覺好像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眯起惺忪陲眼，艾絲堤爾舉起雙臂，伸了個懶腰。
「你睡得很熟呢。」
「……我做了一個令人懷念的夢。」
「夢？」
艾絲堤爾從未提起她在晚上做過的夢。
「我夢到了第一次遇見的賣藝丑角叔叔。關於賣藝丑角的美學以及存在價值，全都是那個叔叔教我的。」
——原來是那個中年人讓艾絲堤爾誤入歧途……
小一歲的妹妹瑪那眼睛一亮，臉上流露出好奇的神情，完全不明白希斯抱頭苦惱的原因。
「那個人就是讓艾絲堤爾學姊成為賣藝丑角的原因嗎？請說給我聽！」
瑪那跟希斯一樣擁有赤金色的頭髮，甚至連敦厚老實的長相都有幾分相似，不過瞳孔的顏色與兄長不同——是魔法師特有的紫色，得以窺見名為魔力的世界法則，人稱〈占刻師〉。
只見她從抱在腿上的籃子取出一條濕毛巾，遞給才剛睡醒的艾絲堤爾。瑪那的外表令人聯想到外向開朗的陽光少女，然而她今年都已經十五歲了，胸前卻是一片平坦，絲毫沒有發育的跡象。
瑪那的正對面，另一名少女聳聳肩膀。
「就是說啊，明明在魔法和戰鬥方面都擁有高度的造詣，為什麼跑去當賣藝丑角？艾絲堤爾……學姊。」
被瑪那瞪著，席露維連忙加上『學姊』二字。
她有著金色的波浪捲髮，和一雙顏色宛如藍玉的大眼。年紀儘管跟瑪那相仿，卻有別於穿著制服的其他人，身上的衣物是類似禮服的絹織品。
席露維亞·亞夏·索魯因佩羅，一行人於三天前遇見的少女，為布雷吉拉神聖國的第八皇女。不過希斯和其他人比較習慣稱呼她「席露維」。
聆聽著比自己小了一歲的兩名少女之間的對話，另一名少女露出微微苦笑，也跟著開口了。
「但是，多虧艾絲堤爾是個賣藝丑角，我才能得救呢。」
聲音來自坐在席露維身旁的愛莉娜。
少女留著一頭稍嫌雜亂的藍發，深紅色的瞳孔則跟艾絲堤爾相同。
雖然她目前跟大家一起行動，過去卻是敵人，而且還是促使艾絲堤爾失去魔力的原因之一。然而生性豪邁的艾絲堤爾卻不計較，愛莉娜內心想必相當感激。
眾人的反應，讓艾絲堤爾頓時心滿意足地挺起胸膛。這時馬車一個跳動，宛如果實的巨大胸部也跟著劇烈搖晃。
「呵呵，看來你們總算能夠體會賣藝丑角的偉大了。」
「不是這樣吧……？」
跟希斯一樣搖頭嘆息的人，正是馬車中的最後一名少女露蒂洛。
細緻端正的五官，搭配《占刻師》特有的淡紫色瞳孔。長發及胸，光是坐姿就流露出神聖凜然的氣息，與其稱之為美少女，美女顯然是更貼切的形容。
她前幾天還穿著厚重的盔甲，如今已換上輕便的服裝，黑綠色的秀髮也放了下來。
正氣凜然的扮相固然美麗，但希斯還是比較喜歡露蒂洛再自然不過的少女模樣。
……如果可以減少嘆息的次數，那就再好不過了。
凝視著露蒂洛之際，希斯赫然發現她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是在提醒自己打起精神。
「露蒂洛……？你還好吧？」
「呃？啊，沒什麼。」
希斯開口表示關心，露蒂洛則緊張地睜大雙眼。
見希斯面露訝異之色，露蒂洛心知瞞不了他，只好以不情願的語氣吐露心事。
「目前王城的局勢相當複雜，進入王城之前需要先做好心理準備。」
「……這麼嚴重嗎？」
平時就算發生問題，露蒂洛也不會讓他人察覺內心的焦慮，現在卻被希斯一眼看穿，代表事情的嚴重性超乎想像。
露蒂亞點點頭，不再支吾其詞。
「跟外面比較起來，《劍刻》落入他人之手的風險降低了許多，畢竟眾人都對《劍刻》的價值與危險性具有正確的理解。不過也正因為如此，大家都在暗中較勁，試探彼此。」
擁有《劍刻》固然能夠獲得莫大的力量，卻也代表生命隨時受到威脅。即使如此，《劍刻》的持有者依然是力量的象徵。
在這種情況下，自然吸引了許多不願過度涉入其中，卻又打算藉此機會獲取不當利益的野心人士，在私底下從事見不得人的勾當。
神情凝重的希斯點了點頭，露蒂洛不禁微微苦笑。
「不必這麼緊張。我已經屏除閒雜人等，不會跟太多人有所接觸。」
「有所接觸……能不能舉個具體的例子？」
露蒂洛先是以食指輕觸嘴唇，接著以恭謹的態度牽起希斯的手。
「初次見面，您就是名聞遐邇的長槍英雄吧？小女子名叫露蒂洛·艾弗納兒，是王城中的貴族。請接受這杯象徵友誼的香檳吧？願小女子與您之間的友誼長存。不瞞您說，小女子有個不為人知的煩惱，那就是非打倒同為貴族的艾絲堤爾殿下不可。」
「慢、慢著慢著！不過就是一杯香檳罷了，未免也扯太遠了吧？」
看到希斯果然露出驚慌失措的神情，露蒂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一旦被有心人士牽著鼻子走，就會落入這種窘境。」
「那、那也用不著搬出艾絲堤爾的名字吧？」
面對還是難掩內心憤慨的希斯，露蒂洛露出異常嚴肅的神情。
「有時候就是會陷入非接受這種事不可的局面。」
「——！」
如果露蒂洛真的要求希斯跟艾絲堤爾為敵，到時候該如何是好？服從露蒂洛的命令，抑或保護艾絲堤爾？
兩個都不能選，也不應該選。
若不做出選擇，勢必將陷入更艱難的處境吧。
大家即將前往的地方，就是這種爾虞我詐的場所。
——露蒂洛就是在這種地方努力存活下來的……
希斯倒抽一口冷氣，露蒂洛不禁對他報以勸慰的微笑。
「剛剛的舉例稍微極端了點。如果大家都是這麼容易就被說動的人，我也不必那麼辛苦了。現在大家應該都明白了吧？千萬不要隨便接受他人的饋贈。」
「我、我會注意的。」
在一旁聆聽兩人對話的愛莉娜露出為難的神情，一雙眼睛不知道該看向哪裡才好。
「既然這個話題已經結束，可以容我說句話嗎？」
「說什麼？」
「露蒂洛公主，你打算什麼時候才放開希斯的手？」
「……手？」
露蒂洛從剛剛開始就一直握著希斯的手。
「呀！」
面紅耳赤的她連忙將自己的手抽了回來。
——幹嘛急著點破啊……？
希斯露出失望的神情，露蒂洛則連忙向艾絲堤爾發話，試圖轉移焦點。
「還、還有一件事，艾絲堤爾！學園的事情就不跟你計較了，但滯留王城的期間，還請你務必保持低調！」
露蒂洛將視線移往聳立於前方的巨大建築物。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見者無不膽寒的城牆。由巨石堆砌而成的馬賽克城牆十分壯
麗，靠外側的部分是一道斜坡，直通深不見底的護城河。
城牆的頂端興建了許多圓筒狀的高台，數量總共是十二座，與圓桌騎士的人數相當。高台的最上層設有魔法大炮。
埃斯特拉城——國王與從早期便擁有《圓桌劍刻》，最後倖存的圓桌騎士所據守的地點。
無故受到牽連的艾絲堤爾莫名其妙被露蒂洛出聲警告，手中頓時掉下了好幾張撲克牌。希斯知道那是她玩弄戲法的道具。
——原來她早就有所準備了，根本一點都不無辜嘛……！
艾絲堤爾的表情並非驚訝，而是徹底的絕望，宛如發現期待已久的大餐也不過爾爾似的。
「為什麼……？王城不是可以盡情表演的地方嗎？」
「你怎麼會出現這種解釋呢？」
希斯驚呼一聲，艾絲堤爾以異常嚴肅的表情替自己辯解。
「大家都說王城是賣藝丑角一展長才的樂園！」
「真不知道你是從哪得來這種奇怪的知識。」
面對露蒂洛冷淡的回覆，艾絲堤爾輕輕握緊拳頭遮掩嘴角，臉上露出少女又羞又氣的神情。
「就是那個帶領我走上賣藝丑角之路的偉大叔叔……」
「那個男人只是引誘你誤入歧途罷了。」
露蒂洛將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臉疲憊地搖了搖頭。之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似地，又凝視著艾絲堤爾。
「不過，王城的賣藝丑角……？說不定他並非以『宮廷賣藝丑角』自稱，而是以帕傑索的名義……」
「我沒問過他的名字，所以不太清楚，不過印象中似乎提過類似的頭銜。」
露蒂洛聞言，樂得眯起雙眼。
「沒意外的話，應該是我認識的宮廷賣藝丑角。他過得還好嗎？」
「當時劍刻戰爭尚未爆發，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
「原來如此，緣分真是奇妙。其實我也滿欣賞他的表演的。」
看來露蒂洛似乎跟那個中年人有數面之緣。
「宮廷賣藝丑角……跟一般賣藝丑角有什麼不同？」
希斯曾經擔任把守城鎮出入口的守衛，對於來往各地的旅人之間所流傳的傳言瞭若指掌，不過對於封閉的王城區域有關的知識就欠缺許多。
聽到他的喃喃自語，艾絲堤爾的雙眼頓時為之一亮。
「呵呵……原來希斯也對賣藝丑角有興趣，你這麼勤奮好學，真是令人欣慰！」
「我才沒有為了賣藝丑角勤奮好學！」
「就一個守衛而言，你認為一般賣藝丑角跟宮廷賣藝丑角有何差別？」
雙眼微眯的艾絲堤爾丟出這個問題。
——就一個守衛而言——
這個字眼開啟了希斯體內的某種開關。
「這個嘛，雖然我沒有實際見過，但曾聽說以取悅國王為天職的宮廷賣藝丑角，只要是為了博君一笑，即使對國王做出無禮的舉動也不會受到懲罰，而且還可以跟著國王進出王宮的禁地。因此有些宮廷賣藝丑角不但長於雜耍特技，本身也是個優秀的間諜，坊間更是不乏以這種賣藝丑角的事跡為題材的歌劇。從這點來判斷，宮廷賣藝丑角雖然看起來滑稽可笑，卻享有相當程度的權力。」
艾絲堤爾立刻報以熱烈的掌聲。
「太好了！原來你對賣藝丑角的了解這麼深，太教人高興了！」
「哪裡，過獎……啊！不對不對，這只是守衛的基本常識！」
「哥哥，轉得太牽強了啦。」
「你這種勤奮好學的態度為什麼不用在課業上面，實在是無法理解。」
同時受到瑪那和露蒂洛的嘲諷，讓希斯感到十分泄氣。
艾絲堤爾輕笑數聲，抬頭望著馬車的車頂，回想當年的往事。
「那個人真的很厲害，他讓我這個皇禍理解了笑的感覺。」
「皇禍……？」
坐在艾絲堤爾斜對面的少女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少女正是席露維。這次的王都之行，也和她的力量息息相關。
她將手貼在額頭上，甩了甩頭好讓自己冷靜下來，接著嘆了一口氣。
「我一定是太疲倦了，不然怎麼會聽見你自稱為皇禍？」
席露維以外的其他人彼此互望一眼。
「……糟糕，完全忘了解釋清楚。」
露蒂洛雙目低垂，一副事態嚴重……不，應該是真的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的表情。
「咦？我還沒有自報姓名嗎？也對，當時她好像沒聽到嘛。」
「艾、艾絲堤爾！穩重一點，好嗎？」
希斯的語氣近乎哀求，艾絲堤爾卻不加理會，逕自自我介紹起來。
「我叫作艾絲堤爾·諾恩·修特倫，是來自北方大地的首席魔王繼承人，也就是所謂的皇禍。」
接著艾絲堤爾當著臉頰微微抽搐的席露維，指向她身旁的愛莉娜。
「話說，愛莉娜也是皇禍喔，相當於南方大地的魔王繼承人吧。」
席露維倒抽一口冷氣，從座位上跳了起來。
「魔王？還一次兩個？」
「而且還是賣藝丑角！」
「嗚！賣藝丑角？」
「席露維，這應該不是害怕的點吧……」
見席露維被嚇得花容失色，仿佛毫無勝算的模樣，希斯忍不住提醒兩句。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膽小怕事……
看到宛如小動物一般微微顫抖的席露維，艾絲堤爾突然靈機一動。
「嘎喔！我要把你吃掉！」
「呀啊啊啊啊！」
艾絲堤爾高舉雙手，以半開玩笑的表情撲上來的模樣，令席露維頓時發出悽厲的尖叫。
相信在場的所有人應該都萌生出同樣的感想。
——她受到捉弄的反應實在太可愛了——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席露維終於哭了出來。
「艾絲堤爾，你做過頭了……」
「嘿嘿嘿，誰教她這麼可愛。」
「嗚……」
受到驚嚇的席露維緊抓著希斯不放，希斯只好輕撫小師妹的頭以示安慰。
——不過艾絲堤爾的心情也不難理解啦……
若不是身在這種情況，希斯恨不得立刻將噙著淚水仰望自己的席露維緊擁入懷。
畢竟希斯周圍的異性基本上都比他強悍許多。
希斯又怎麼可能不疼愛如此需要保護的少女呢？更何況她還是自己的同門小師妹。
「言歸正傳，都已經相處這麼久了，事到如今應該也沒什麼好怕的吧？」
「可、可是……」
席露維依然處於大受驚嚇的狀態，於是瑪那輕咳了一聲。
「魔王也好，賣藝丑角也罷，艾絲堤爾和愛莉娜都是我們的學姊。」
「咦？我也變成賣藝丑角了嗎？」
愛莉娜失聲驚叫之際，席露維也想起自己曾經被兩人所救的往事。
即使羞紅了雙頰，她依然端正好坐姿。
「請原諒我的失態。說得對，如果兩位抱持著敵意，我根本無法存活至今。」
愛莉娜似乎對席露維的反應大感意外。
「席露維，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是皇帝的繼承人之一吧？」
「……？是的，沒錯。」
「你一定可以成為優秀的皇帝。」
「我不明白學姊的意思，不過請別太抬舉我。」
愛莉娜聞言，露出無奈的苦笑。
「我是指你的胸襟遠比你想像中還要寬大。」
露蒂洛以欣慰的眼神注視著少女們，輕咳一聲。
「就快抵達王城了，我們趁現在確認一下此行的目的吧？」
「當然是以大權在握的賣藝丑角——」
「——關於賣藝丑角的問題，等回到學園之後再來討論行嗎？」
提案遭到一口駁回的艾絲堤爾頓時鼓起雙頰。
「當然是為了將先前入手的《劍刻》封印起來囉。」
目前露蒂洛的左手與胸前各有一個《劍刻》。
雖然有人認為應該由露蒂洛繼續持有，不過……
「一個人持有多種《劍刻》，封印的力量將會逐漸減弱。」
《劍刻》之中封印著名叫刻魔的怪物。無論是艾絲堤爾的〈門〉、席露維的〈楔〉，其他還有多種要素都具備強大的力量，不是現行的〈占刻〉所能比擬的。
然而在多重封印的作用之下，刻魔還是兩度受到解放。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
包括希斯在內的露蒂洛特務小隊，由於部分
成員擁有《劍刻》的關係，受命討伐現身於東方國境的刻魔，結果在那遇到了席露維。當時席露維身邊的侍女堤奴菈成為刻魔，而她身上的《劍刻》如今為露蒂洛所取得，成為手中的第二個《劍刻》。
基於刻魔可能獲得解放的風險，眾人做出放棄第二個《劍刻》的結論。
「這次入手的那個，加上席露維所持有的。如此一來，下落不明的《劍刻》就只剩下三個了。」
只要找到最後的三個劍刻，就可以結束這次的劍刻戰爭。
「萬歲！到時候露蒂洛就可以成為賣藝丑角了，對不對？」
「前提是你願意成為騎士。」
無奈之餘，露蒂洛只能點點頭。
「……咦？露蒂洛，你怎麼妥協了？」
希斯一露出不解的神情，旁人立刻對他報以憐憫的眼神。唯獨新人席露維滿臉問號，一副狀況外的模樣。
「對喔……希斯還不知道那件事。」
「哥哥只是遲鈍了些，本身倒是適應得還不錯。」
「到底在說什麼？」
看到希斯的反應，艾絲堤爾和露蒂洛互望一眼，忍不住笑了出來。
「其實《劍刻》的封印還有另外兩種——」
「——亦即我的《楔》和魔神傳說。」
一千年前，人稱魔神的存在險些摧毀了這個世界。
據說當時是持有聖劍的賢者和十二名騎士——也就是如今家喻戶曉的圓桌騎士消滅了魔神。
由於當時的魔法也存在於〈占刻〉的奧義之中，代表傳說並非憑空捏造，不過還是跟事實有所出入。
包括艾絲堤爾的〈門〉與席露維的〈楔〉在內，《劍刻》圍繞著太多未見於傳說的因素，顯然有釐清真相的必要。
因此這次最重要的目的，就是向國王問個清楚。
輕微的晃動之後，馬車停了下來。
「前面就是王城了，請大家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為了保護身為王族的露蒂洛，希斯率先步下馬車。
厚重的鐵製城門聳立眼前，抬頭挺胸的高級士兵夾著長槍整齊地排成一列。
目睹這幅光景，希斯不禁睜大了雙眼。
「這、這是……」
同時他也在一瞬間打定了主意。
——這是非由我完成不可的使命。
依序攙扶其他少女步下馬車後，希斯的氣息頓時消失無蹤。
*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嗎，希斯？」
怒氣難消的露蒂洛直瞪著希斯。
地點是王城的玄關大廳，雙膝併攏的希斯正直挺挺地跪坐在冰冷的石磚地板上。
「我……我別無選擇，非這麼做不可！」
露蒂洛的前額浮現數道青筋。
「『你在進入城門之際突然化身為士兵』這件事到底是有多無奈，給我解釋清楚。」
步下馬車的希斯目睹持槍敬禮的士兵，立刻失心瘋似地加入他們的行列。
然而他的行動既冷靜又巧妙，完全不著痕跡。
他隱去氣息的方式堪稱一絕，甚至連一字排開的士兵部未發現隊伍中多了一人。即使行經堆起滿臉笑容的希斯面前，接受幸福洋溢的他發自內心的敬禮，露蒂洛和其他少女也沒有察覺絲毫異樣。
直到進入王城，準備將希斯介紹給最後的圓桌騎士時，大家才發現希斯不見了。
當下露蒂洛率先浮現腦海的念頭就是「城門」，由此可見她確實是個優秀的騎士。
然而這並無法平息露蒂洛內心的怒火。
席露維的語氣充滿了好奇。
「我實在是不明白，希斯……學長混在士兵裡面做什麼？」
在瑪那的眼神提醒之下，席露維連忙加上學長二字。
「當然是為了取悅大家囉。」
「不對，絕對不是！」
艾絲堤爾試圖將答案誘導至賣藝丑角的方向，結果立刻遭到希斯本人的抗議。露蒂洛聞言，頓時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如此，又是為了什麼？現在是非常時期，萬一被當作殺手或是入侵者，可是會當場處死的。」
「嗚咕……」
希斯聞言，為之語塞。
劍刻戰爭爆發迄今，已經過了半年的時間。全國上下的士兵和騎士無不殺氣騰騰，王城更是閒雜人等不得進出的禁區。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幫哥哥說話……」
「希斯這種莫名其妙的技能實在很厲害呢，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就連妹妹和愛莉娜都嘆了口氣。
「這是我的夢想。每一個守衛都憧憬著成為王城的守衛，不但可以就近瞻仰騎士、貴族，甚至是國王陛下的尊容，還可以親自向他們行禮。我真的很想成為王城的守衛，即使一次也好！」
露蒂洛無力地跪倒在地，似乎難忍漸趨劇烈的頭痛。
「我實在無法理解，守衛在你的心中到底占了多麼神聖的地位？」
「那是我的人生。」
希斯不假思索的回答換來席露維的失笑。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有活力的希斯呢。」
「說得也是。只要見過哥哥平常的模樣，現在這樣子確實令人比較安心呢。」
看來置身於王城的空間之中，讓兩人感到有些緊張。
——露蒂洛應該早就習慣了吧。而對艾絲堤爾和愛莉娜來說，國王陛下也只不過是人類……
瑪那是身家清白的平民百姓，席露維則是亡命天涯的異國子民；對於她們而言，王城自然不是可以放鬆心情的地方。
艾絲堤爾見狀，驕傲地挺起胸膛。
「哼哼……笑了笑之後，心情是不是輕鬆許多啦？我認為這也是賣藝丑角的存在價值之一。」
「不要動不動就扯到賣藝丑角身上好嗎？而且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
「很好，我也不會輸的！走著瞧吧，希斯！」
「艾絲堤爾，別說了好嗎？露蒂洛的瞳孔綻放凶光，看起來怪可怕的。」
露蒂洛不但臉上露出幽鬼般的表情，其瞳孔，以及戴在手指和手腕上的十二個〈占刻〉更是綻放出淡淡的光芒，看來她的忍耐已經逼近極限。
希斯和艾絲堤爾連忙跪地求饒，這才稍微平息了露蒂洛的怒火。
「……太大意了，我早就該料到帶著你們進入王城可能會發生各種奇奇怪怪的狀況。」
「露、露蒂洛學姊，哥哥的怪異行徑是無法預測的。」
「就是說呀，露蒂洛公主。如果希斯是個聰明人，就不會考出那種成績了。這不是你的錯，真的。」
少女們紛紛好言相慰，一字一句卻全化成鋒利的箭矢，貫穿希斯的心臟。
「外面在吵些什麼，露蒂洛？」
此時響起一道伴隨著莫名壓力的低沉洪亮嗓音。
抬頭一看，騎士的身影赫然映入眼帘。
從下顎直達頸部的鮮明傷疤，似乎是他過去與罪禍交戰的陳跡。年紀大約四十五歲左右，結實的肉體依然健壯，並未留下歲月的痕跡。
他的鬍鬚修剪整齊，藍色的雙眸流露出威嚴的氣息。膽子小的人站在他面前，恐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吧。
露蒂洛連忙端正姿勢。
「失禮了，希涅堤殿下。這位是希斯·貝爾格拉諾。」
——此人就是希涅堤卿……
察覺對方的身分之後，希斯也起身行禮。
卡羅斯·希涅堤——與露蒂洛同為圓桌騎士的成員，《劍刻》的元老級持有人。
希涅堤朝希斯瞥了一眼，再度注視著露蒂洛。
「這裡什麼時候成了小孩的遊樂場所？」
露蒂洛聞言，不禁緊咬下唇。
騎士公主又羞又氣的神情看得希斯火冒三丈，不過他的腦袋再怎麼不靈光，也知道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
「請等一下！這件事是我引起的，露蒂洛並沒有做錯什麼！」
「少狡辯。連部下的行為都約束不了，有什麼資格自稱騎士？不要繼續待在學園裡面玩遊戲，乖乖履行公主的職責就夠了。」
旁人的竊笑聲此起彼落。
此時玄關大廳擠滿了人，一部分是來迎接騎士公主的隊伍，有些人則是剛好路過，其中也不乏宮中的貴族。訓練有素的士兵固然不敢發聲，目中無人的貴族可是見獵心喜，抓住機會大肆嘲諷。
現場的氣氛瞬間為之凝結。
——居然當著大家的面前踐踏露蒂洛的尊嚴。
剛才希斯所引起的騷動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結果這個人竟然還當面指責露蒂洛的不
是。
不只希斯按捺不住，瑪那和愛莉娜也都怒視著騎士。
圓桌騎士是騎士中的騎士，理論上眾人的態度已經觸犯了不敬罪，大可直接下獄問斬。
不過現場沒有人接受過古典禮儀的完整教育。
畢竟現在早已不是以理服人的時代了。
如今，在名為劍刻戰爭的內亂之中一同出生入死的夥伴，正遭到公然侮辱。
幾天之前，大家才剛跟其他人一籌莫展的強大怪物展開對決，僥倖存活了下來。
而這位騎士什麼協助都沒有提供，卻要他們對其表達敬意，無疑是強人所難。
「……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請容我提出糾正。」
其中又以艾絲堤爾的憤慨最為明顯。
她的臉上雖然帶著微笑，卻感受不到平日的戲謔，深紅色的瞳孔更是綻放出灼人的目光。
「我們並不是露蒂洛的部下。既非騎士，更非士兵，而是露蒂洛的夥伴。大家都很喜歡露蒂洛，才會跟她在一起。」
說到這裡，艾絲堤爾雙眼微眯。
「竟敢侮辱我們的露蒂洛，勸你最好小心一點。」
大氣為之震動。
即使失去了些許力量，艾絲堤爾好歹也是魔王首席繼承人等級的皇禍。雖然還不到殺氣騰騰的地步，顯露在外的怒氣仍足以嚇得周圍的貴族一屁股坐倒在地。
然而希涅堤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圓桌騎士。
「嗯……？這是人類的力量嗎？」
希涅堤目光直視著艾絲堤爾，沒有絲毫的畏懼。
衝突一觸即發。眼見希涅堤的指尖即將碰觸劍柄，露蒂洛連忙張開手臂，擋在艾絲堤爾的面前。
「不可以，艾絲堤爾。這裡是王城，凡事都必須遵守這裡的規矩。」
受到露蒂洛提醒，艾絲堤爾聳聳肩膀，逕自退下。
——在這裡惹出任何事端，都會被歸咎於露蒂洛的責任……
希涅堤見狀，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希斯眉頭一皺，此時希涅堤的視線已經轉移至露蒂洛的身上。
「也罷，《劍刻》已經順利取回了吧？」
「是。」
「這就命人準備封印，稍等一下。」
說完，希涅堤便轉身離去。
直到騎士的背影消失在視界，露蒂洛這才鬆了口氣。
「對不起，露蒂洛，都是我害你顏面盡失……」
愧疚之餘，希斯也只能主動道歉。
露蒂洛搖了搖頭，似乎沒放在心上。
「常有的事，我早就習慣了。」
「我經常讓你在其他人面前丟臉嗎？」
眼見希斯面色發青，露蒂洛輕笑一聲。
「不是那個意思，你做得很好。我是圓桌騎士當中資歷最淺的成員，因此常常受到希涅堤殿下的斥責。」
「他常那樣對待你？」
希斯忍不住握緊雙拳，露蒂洛連忙揮了揮手。
「也、也不是啦……不管怎樣，先換個地方再說吧。」
穿著制服的學生打扮本來就相當顯眼，更何況露蒂洛、艾絲堤爾，勉強加上希斯，還是劍刻戰爭的英雄。
這幾個公眾人物公然跟身為圓桌騎士的希涅堤起衝突，立刻引起眾人議論紛紛。
*
露蒂洛帶領大家進入其中一間會客室。
好不容易來到可以喘口氣的地方，席露維立刻癱倒在沙發上。
「……呼，真是嚇死我了。」
有別於就讀同一所學園、隸屬同一支小隊的希斯等人，席露維是前幾天才剛加入的新人，沒經歷過多少大風大浪。
魔王與圓桌騎士互相對峙的場面，顯然對她造成了莫大的壓力。
「就、就是說嘛，艾絲堤爾也沒必要大發雷霆吧？」
希斯好心勸慰，卻換來席露維的白眼。
「居然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呃，有什麼不對嗎？」
見希斯面露疑色，瑪那忍不住搖了搖頭。
「當時就屬哥哥的表情最恐怖呢。」
「我？」
希斯大為詫異，想不到連愛莉娜也點頭稱是。
「沒錯。當時若非艾絲堤爾率先發難，你恐怕早就一劍砍過去了。」
「原來如此……艾絲堤爾口中的『小心』，是在提醒希涅堤殿下留意希斯囉？」
席露維恍然大悟。希斯聞言，大為沮喪。
「艾絲堤爾……我真的那麼意氣用事嗎……？」
希斯向艾絲堤爾報以乞憐的眼神，兩人的視線剛好在空中交會，艾絲堤爾白皙的臉龐頓時泛起陣陣紅暈，幾乎能聽到砰的一聲。
「我、我哪知道！」
「……？艾絲堤爾？」
平常的艾絲堤爾應該會以『這就是希斯逗人發笑的手法』一笑置之才對，該不會在說話的時候無意中得罪了她吧？
就在希斯暗自沉吟之際，露蒂洛微微一笑。
「不管怎樣，還是很感謝兩位為我生氣。」
看到露蒂洛的笑容，希斯沮喪的神情舒緩了許多。
——算了，只要露蒂洛高興就好。
這時，物品碎裂的聲響突然傳來。
「……好痛！」
仔細一看，原來是艾絲堤爾手中的杯子破掉了。
「艾、艾絲堤爾，不要緊吧？」
潑灑在地上的紅茶夾雜著赤紅色的結晶，顯然是割傷了手。
希斯連忙壓住傷口，一旁的露蒂洛也遞出了手帕。
「……？奇怪，我並沒有特別用力啊……」
艾絲堤爾以狐疑的眼神凝視著自己的手。
「該不會魔力又快消失了吧？」
希斯將臉龐湊上前出聲詢問，結果艾絲堤爾睜大了雙眼，以相當刻意的動作別過頭去。
「才、才不是啦。總覺得似乎有點不太穩定，非但沒有消失的徵兆，甚至還瀕臨爆發邊緣……」
——魔王級的魔力一旦爆發，後果應該不堪設想吧？
魔王二字在王城之中是不能說的禁忌，露蒂洛在內心暗叫不妙的同時，體恤地握住艾絲堤爾的手。
「上次的戰鬥耗費你不少體力，大概是有點累了吧。」
「是這樣嗎……？」
艾絲堤爾的語氣充滿不安，愛莉娜和席露維也靠了過來。
「那個，會不會是我的關係？」
「你是指〈楔〉嗎？那已經完全破除了，應該不成問題。」
「還有其他可能嗎？」
「這個嘛……」
艾絲堤爾皺起眉頭，接著突然抬起頭來，似乎想到了什麼。
「我大概猜到了。」
在眾人的注視下，艾絲堤爾輕嘆一聲。
「我已經好幾天沒逗人發笑了。」
眾人聞言，差點沒當場虛脫。
「這是什麼反應？我就是不能活在沒有掌聲和歡呼的世界！」
原來是賣藝丑角的禁斷症狀。
席露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看來這段小插曲化解了她內心的緊張。
「這裡的氣氛確實嚴肅了些。雖然我不是艾絲堤爾學姊，但也覺得需要稍微放鬆一下的消遣娛樂。」
「真是太教人感動了，有你這個後輩了解我！」
露蒂洛聽到艾絲堤爾的回覆，以譴責的眼神瞪著席露維。
「席露維亞……虧我還以為你是個正常人……」
「也、也不能這麼說啦！只是這裡跟我認知中的城堡差異太大，所以……」
席露維仰望會客室的天花板，身軀微微顫抖。
「哪裡不同？」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華麗的程度吧……？」
希斯面露疑色。
會客室的牆上掛著描繪湖光美景的畫作，桌子和其他器具也都雕刻著精美的裝飾，地面鋪著厚實的長毛地毯。沒記錯的話，進入房間之前所行經的大廳，似乎也懸吊著光彩奪目的水晶吊燈。
「這裡是很華麗沒錯，怎麼了嗎？」
「不是啦，呃……問題應該出在壓迫感吧？布雷吉拉的城堡也十分美麗，建築物流露出神聖莊嚴的氣氛，可是埃斯特拉城給我的第一印象卻是壓迫感，有種大戰即將爆發的感覺。」
希斯恍然大悟。
所有的城牆都採取往外突出的設計，宛如杜絕鼠患的裝置。除了阻止外敵入侵之外，同時也具有震懾敵軍的效果。
露蒂洛也點了點頭。
「確實不無道理。畢竟埃斯特拉供奉的是戰爭中的英
雄，這點跟供奉諸神的布雷吉拉大不相同。王城本身也是歌頌英雄的聖地，整體設計當然以震懾人心為訴求。」
「每個國家的城堡都有不同的風格，有機會一定要親眼目睹布雷吉拉的城堡。」
希斯表達出內心的期待之後，愛莉娜也跟著怯生生地開口：
「如果對城堡有興趣，不妨也來斯路參觀一下吧。」
愛莉娜是來自大海另一端的南方國家——斯路的留學生。
「嗯，那是一定要的！斯路的城堡大概是怎樣的感覺？」
「這個，其實我對人類的城堡不是很熟悉……」
「那你所謂的城堡是？」
「當然是魔王城囉。」
愛莉娜的笑容十分燦爛，讓眾人感到一陣暈眩。
——參觀魔王城……？
艾絲堤爾和愛莉娜雖是夥伴，但在所有的罪禍當中，她們屬於相當特殊的異類。
在罪禍的認知里，人類是低等的存在，也是入侵領土之際格殺勿論的對象。
同樣認知也存在於皇禍之中，事實上皇禍歧視人類的傾向更加嚴重，愛莉娜的哥哥耶里歐特甚至將人類當成實驗動物看待。
「愛、愛莉娜，這樣應該會對你造成不必要的壓力吧……？」
希斯的神經再怎麼大條，也不敢無條件接受參觀魔王城的邀約。
「儘管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個皇禍，往後更打算代替哥哥成為魔王呢。」
「啊……」
愛莉娜已經針對身為妹妹又身為皇禍的自己該如何面對兄長之死做了一番考量。
——這教人怎麼忍心拒絕呢……可是！
就在希斯陷入掙扎之際，愛莉娜突然露出寂寥的微笑。
「不過距離確實遠了些。如果可以的話，還真想一睹希斯在魔王城擔任守衛的英姿——」
「——一言為定。」
王城的守衛——所有守衛畢生憧憬的夢想。
然而魔王城的守衛一職，卻是即使實現了夢想也未必能夠達到的境界。
面對這千載難逢的邀約，豈有拒絕的——
「冷靜一點。」
露蒂洛這麼斥責。
「再怎麼說，劍刻戰爭結束之前，誰都無法離開這個國家。」
察覺自己的理智差點又被『守衛』二字所吞噬，希斯連忙別過頭去。
——咦？會不會太安靜了一點？
理論上某人應該會趁著這個時候借題發揮，逗得大家哭笑不得才對啊。
將視線移往內心所認定的「某人」之後，這才發現銀髮少女正以憂鬱的眼神凝視著窗外。
「無法離開……」
希斯立刻有所領悟，那裡正是北邊的方向。
艾絲堤爾是魔王的首席繼承人，這點跟愛莉娜不同。
造訪埃斯特拉，也是為了履行首席繼承人的職責。她的表情百感交集，不知道因為剛才提起的魔王城這個字想起了什麼。
「艾絲堤爾……？」
在希斯的輕聲呼喚之下，大夢初醒的艾絲堤爾驚慌失措地揮了揮手。
「抱歉，我剛剛在發呆。現在是在說劍刻戰爭結束之前，都不能離開這個國家是吧？」
「嗯，是沒錯啦。」
——總覺得她從剛剛開始就有點怪怪的。
不知道艾絲堤爾如何解讀希斯的視線，只見她又刻意伸一個懶腰，擺明了就是要模糊焦點。
「啊——回到學園之後，一定要好好泡個澡。之前在雷波索泡澡的經驗真是愉快。」
「當時席露維的反應之所以怪怪的，應該是為了隱瞞身上的《劍刻》吧？」
「沒、沒辦法呀！我才剛遇見大家啊！」
羞得面紅耳赤的席露維，引起艾絲堤爾等人發笑。
「真好……下次造訪雷波索，我也想去泡個澡。」
希斯難掩內心的羨慕。愛莉娜聞言，點了點頭，似乎想起了什麼。
「說起來，當時希斯負責顧行李，沒時間泡澡對吧？」
「嗯。下次愛莉娜也一起吧。」
「咦……？」
詭異的沉默瀰漫四周。
「啊、嗯，你是指一起去雷波索是吧？嗯，好啊。大家一起去吧！以好朋友的身分！」
愛莉娜的眼角似乎噙著淚水。
（愛莉娜學姊……想哭就哭吧。）
（嗚嗚、他真的有把我當成女人看嗎？）
瑪那拚命安慰著大為受傷的愛莉娜。
現場的對話突然中斷，席露維輕咳數聲，試圖改變尷尬的氣氛。
「不、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怎麼到現在還沒消息？所謂封印，不是只要將東西交給那名叫做希涅堤的騎士就好了嗎？」
「對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問題。」
與希涅堤道別之後，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王城方面此刻照理已經接獲露蒂洛帶著《劍刻》凱旋歸來的消息，不需要花費這麼長的準備時間才對。
「總之先將封印丟在一邊，來調查傳說如何？」
艾絲堤爾難掩內心的無聊。
微微苦笑的露蒂洛也點頭稱是。
「確實沒必要讓大家都留在這裡。」
露蒂洛環視小隊的全體成員，再度開口：
「這個嘛……瑪那和隨便一名志願者跟著我，其他人就自由行動吧。」
「我、我嗎？」
「是的。誠如卡塔莉娜學姊所言，我需要一名〈占刻師〉副官。所以就請你跟在我身邊好好學習吧。」
「副官……」
瑪那緊張得直翻白眼。
「我能夠承擔這個重責大任嗎？」
「瑪那，對自己有點信心吧。你好歹也是跟《劍刻》扯上關係——與皇禍和刻魔交戰並存活下來的佼佼者。」
仔細回想，瑪那一直跟希斯等人站在——就算是國內最強的圓桌騎士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的戰場最前線。
好幾次真的差點一命嗚呼。
然而瑪那還是穿越了死亡線，平安存活下來。
——原來露蒂洛全都看在眼裡。
妹妹受到肯定，無疑是身為兄長的希斯最大的榮耀。
「知、知道了！我、我一定會奴力……努力！」
激動之餘，瑪那說起話來有些結巴。
「那就期待你的表現了，瑪那。至於另一個人選該怎麼辦呢？」
瑪那的職稱是副官，另一個人選自然就是露蒂洛的貼身護衛。
「那就由我——」
「——我留下來吧。」
愛莉娜才剛舉手，就被希斯打斷了話頭。
——如果是貼身護衛，愛莉娜顯然比較適合。
愛莉娜即是皇禍，又是《劍刻》的持有人，實力跟現階段的艾絲堤爾旗鼓相當。
相較於只懂得槍術的希斯，能力自然是無懈可擊；而且她在學園的成績位居頂尖，話術的運用更是遊刃有餘。
但希斯還是自告奮勇。
愛莉娜聳聳肩膀，露出苦笑。
「希斯果然是個稱職的哥哥。」
「其實我也不是……」
看來愛莉娜似乎將希斯的主動請纓視為對妹妹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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