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擾亂謀略的火焰(1/2)
「——罪禍出現了?」
希斯衝進學生會室的時候,包括席露維在內的小隊成員已經全體集合。除此之外,副會長卡塔莉娜也在場。
在這種緊急情況下,希斯的視線偶然與艾絲堤爾交會,艾絲堤爾對他報以昔日那種傻呼呼的微笑。
——艾絲堤爾總算是恢復原先的模樣了。
鬆了口氣的同時,希斯靜待卡塔莉娜的說明。
之後大家也繼續針對魔神的傳說進行調查,然而第二天和第三天依然毫無所獲,只是白白浪費時間。
不過待在圖書館的這段期間,或許也算是眾人的忙裡偷閒。
幾天之後,短暫的喘息就被迫劃下了句點。
「敵人已經越過了北方的大峽谷。」
報告之餘,卡塔莉娜不忘調整眼鏡的位置。
「目前北方守備隊正與敵人交戰。可是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急須支援。」
「所以才命令我們出動,但……」
露蒂洛的態度罕見地十分消極。
「總覺得不太對勁。」
「不太對勁?怎麼說?」
「——北方峽谷距離王都有一大段距離,卻直接從王都增派援軍,這樣的做法不太對勁吧?」
提出疑點的人是瑪那。
——自從跟在露蒂洛的身邊之後,瑪那愈來愈有見識了。
成為騎士公主的副官,妹妹在各方面都有所成長,令希斯感到欣慰,不過心中也萌生出被遠遠拋在後面的焦慮。
從位於王都的學園前往北方大地,就算騎乘快馬也要整整兩天的時間。向王都求援固然是基於體制上的需要,但理論上應該由王都指派鄰近的駐軍前往支援才是。
「大概是因為罪禍開始集體行動的關係吧。」
「亦即當地駐軍被逼上了絕路,需要《劍刻》的協助?」
若真如此,倒是不難理解。
其他的《劍刻》全都在希涅堤手中,騎士陣營當中可以行動的《劍刻》也就只剩下特務小隊。希涅堤肩負鎮守王都的重責大任,不能擅離職守。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不對勁的地方。」
這次輪到艾絲堤爾開口。
「基層罪禍失控的個案時有所聞,可是成群結隊的罪禍十分罕見。除非是陛下或是領導高層直接下令,否則罪禍是不會集體行動的。」
「沒錯。柯斯塔和王都的戰役也是因為哥哥親自下令,罪禍才展開行動。」
露蒂洛低頭沉思。
「艾絲堤爾,你對北方的罪禍主動挑釁的原因有沒有頭緒?」
「就是因為無法理解,才覺得其中大有問題。」
簡而言之,就是猜不透罪禍的動機。
「還有另一個奇怪的地方。」
卡塔莉娜眉尖一挑,神情相當不悅。
「出動的命令是跳過騎士團,直接對艾弗納兒大人下達的,而且據說是希涅堤卿親自做出的命令。」
副會長氣得雙手發抖。
——好、好可怕……!
這麼說來,確實不太尋常。
特務小隊的成員全都是《劍刻》的持有人,指派他們去對付成群肆虐的罪禍,也是不難理解的決策。
然而露蒂洛貴為公主,特務小隊也並非隸屬於騎士團的組織。
就層級而言,特務小隊等同於露蒂洛的私人軍隊。希涅堤並非國王,只是埃斯特拉的騎士,卻直接向露蒂洛下達命令,這絕對是越權的行為。
「嚴格說來,也稱不上是不當的要求啦……」
「艾弗納兒大人,您該不會忘了一年前的那件事吧?」
「……當時副會長也持反對意見呢。」
面對卡塔莉娜的質疑,露蒂洛的語氣流露出些許苦澀。
「一年前……?當時發生了什麼事?」
希斯面露疑色,露蒂洛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於是卡塔莉娜代替她回答問題。
「一年前艾弗納兒大人接獲了討伐罪禍的任務,用意在於測試〈圓桌騎士〉的能力。結果敵人並非罪禍,而是巨龍,箇中意味你應該明白吧?」
就是希斯第一次遇見露蒂洛時所發生的事情。
「你是說露蒂洛遭人陷害?」
「是的。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覺得這次的命令多半跟那個時候一樣。」
也就是說,這極有可能是王城中視露蒂洛為眼中釘的人士所策劃的陰謀。
愛莉娜也點點頭表示贊同。
「這麼說來,成群結隊的罪禍也很可疑呢。艾絲堤爾不也認為其中大有問題嗎?」
「確實不無可能。」
「況且,在對前線的戰況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冒然出擊,萬一落得鍛羽而歸的下場,難保不會影響露蒂洛公主的地位。」
愛莉娜的看法獲得卡塔莉娜首肯。
前幾天討伐刻魔一役,是先從已經跟敵人交過手的騎士(多特雷斯)口中得到充分的情報之後,才整軍出擊的。
如今前線的局勢未明,根本無從擬定作戰計劃。
——更何況希涅堤又對露蒂洛頗有敵意。
非但不允許露蒂洛晉見國王,甚至還將她逐出王城。
露蒂洛搖了搖頭。
「不過,換個角度來思考,這說不定也是個好計策。」
「怎麼說?」
「見到艾絲堤爾,北方的罪禍說不定會主動退兵。」
罪禍信奉實力主義,不太可能主動挑戰魔王首席繼承人——亦即下一任的主人。
「為了避免前線士兵的傷亡日益擴大,儘快採取對策也是必要的措施。」
聽在旁人的耳中,露蒂洛的這番說詞似乎只是為了說服自己。
只見她注視著艾絲堤爾。
「艾絲堤爾,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你想使用〈門〉?」
「是的。不過……艾絲堤爾,王城的人還不知道你的〈門〉的存在,表面上就宣稱是在從事他項任務之際突然接獲命令,立刻放下手邊工作火遠趕到吧。」
〈門〉的使用具有風險,不過現在情況危急,顧不了那麼多。
如果沒有事先收集情報的可能,利用〈門〉展開強襲也不失為一種方法。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人數實在多了點。再加上距離也是個問題,萬一遇上必須立刻撤離的狀況,豈不是自投羅網?」
既然知道這可能是陷阱,就必須事先擬定逃脫的策略。
艾絲堤爾的〈門〉固然便利,卻無法同時讓多人使用,否則討伐刻魔的時候就不須乘坐馬車了。
「最多可以帶上多少人?」
「包括我在內的話,三人應該是極限。四人以上,可能會出一點狀況。」
「這樣一來——」
環視眾人之後,露蒂洛當場做出決定。
「就由我跟艾絲堤爾以及希斯三人趕赴前線吧。」
「露蒂洛公主,我應該比你更適合吧。」
愛莉娜的提議遭到露蒂洛否決。
「你是南方大地的皇禍。與北方的罪禍進行接觸,難保不會發生什麼問題。」
「……這倒是。」
這點愛莉娜也不得不承認。
「所以前衛的位置只剩希斯,而身為小隊長的我當然得身先士卒才行。」
瑪那和席露維的實力並非不如人,純粹是專長和立場等優先順位的選擇問題。
卡塔莉娜緊咬下唇不發一語,似乎無法反駁露蒂洛的決定。
「請等一下。」
這時席露維開口了。
「露蒂洛公主,這件事極有可能是衝著你來的,你就這樣趕赴救援,豈不是正中敵人的下懷嗎?」
「我沒有其他的選擇。」
「有。」
席露維挺起胸膛。
「我是布雷吉拉的第八皇女,只要搬出視察官的名號,大可正大光明地前往戰場。面對我這個來自其他國家的皇女所提出的要求,就算是你也只能通融吧。這樣你就有合理不去戰場的藉口了。」
「意思是你要代替露蒂洛前往戰場?」
「是的……而且這一招還可以避免許多問題。」
席露維原本就是被捲入布雷吉拉的繼承權之爭,才流亡至埃斯特拉避難。
「可是……」
就在露蒂洛遲疑不決時,艾絲堤爾開口了。
「我認為這主意不錯,剛好可以充當〈楔〉的實戰訓練。相信席露維也有同樣的打算?」
「咦?終於承認我的力量可以在實戰中派上用場了嗎?」
「若
連這麼點能耐都沒有,我才懶得傳授魔力的使用方法呢。」
艾絲堤爾的肯定令席露維的雙頰泛起紅暈,不過她立刻驚覺地擺出防禦態勢。
「我不會上當的!你打算先灌幾口迷湯再以惡毒的言語欺負人家,對不對?」
正所謂的高高捧起之後重重摔下,席露維早就學乖了。
艾絲堤爾輕摸席露維的頭頂以示安撫。
「你這陣子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裡。」
毫不掩飾的讚許,更是令席露維羞紅了耳根。
只見她別過頭去,下意識玩弄起手指,說起話來更是結結巴巴。
「太、太過分了,每次都挑這種緊要關頭對人家特別溫柔……」
「嘿嘿,我是跟希斯學來的!厲害吧?」
看到艾絲堤爾挺起碩大的胸部,伸出手比了個勝利的手勢,希斯忍不住哀號一聲。
「突然有種被揪出來公然檢討的感覺,應該是我多心了吧?」
「如果你有那種感覺,應該就是真的被檢討了吧。」
「不錯嘛,挺有自知之明的。」
連露蒂洛和愛莉娜都對希斯冷嘲熱諷了起來。
噙著淚水的希斯突然想起一件事。
「等一下。艾絲堤爾,你真的沒關係嗎?我是指罪禍方面的問題。」
「嗯……如果真的是陛下的命令,我也不便多說什麼,不過最好還是將那些傢伙一網打盡會比較好吧?反正又沒有人命令我不得插手,責任不在我身上喔。」
艾絲堤爾近乎理所當然的笑容令希斯為之無言。
——完全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啊!
艾絲堤爾遵從的是罪禍的價值觀,並非人類社會的倫理道德。
只是罪禍的價值觀未必對罪禍友善。
「那麼,第一波增援就決定由艾絲堤爾學姊、席露維亞和哥哥負責擔綱……露蒂洛學姊,需要安排第二波增援名單嗎?」
瑪那不知何時拿出了紙筆,忠實地記錄起小隊會議所做出的結論。
「嗯,我跟瑪那以及愛莉娜就依照王城的命令進行出擊的準備。從這裡到大峽谷,路程少說也要兩天的時間。艾絲堤爾,你們如果在途中發生任何問題,請務必立刻返回王城。我們無法掌握三位的狀況,這點請牢記在心。」
儘管有傳信隼這種傳遞情報的方法,但那基本上屬於騎士團所管轄的業務。假使這次的增援真的是陷害露蒂洛的陷阱,騎士團未必有配合的意願。
「我會克盡職責,儘量不讓那種情況發生的。」
席露維話才剛說完,瑪那立刻憂心忡忡地接著開口:
「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席露維亞。」
「放心,我自知分寸。我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報答大家的恩情呢。」
席露維說著別過臉去,似乎有些尷尬,不過她還是繼續發言:
「這一個星期以來,雖然受盡捉弄,心裡多少有些不甘,不過整體而言還是過得很愉快。在布雷吉拉的時候,我從來就沒有過這種心情。那、那個,我也要特別跟你說聲謝謝,瑪那。」
「席露維亞……」
瑪那的雙眸浮現出感慨萬千的淚光,似乎沒料到席露維竟然會向自己表達謝意。
「我也很珍惜與你相處的這段時光。路上小心,千萬要提高警覺。哥哥,席露維亞就拜託你了。」
「嗯。」
接著,露蒂洛向艾絲堤爾搭話。
「艾絲堤爾,你也一樣。這次的敵人算是你的同胞,行動之際務必小心,千萬別讓自己陷入左右為難的處境。」
「啊哈哈,放心吧!……反倒是你才更該特別留意,畢竟遭到反對陣營盯上的可是你啊。」
沒錯。
即將趕赴戰場的人雖然是席露維和艾絲堤爾,真正暴露於危險之中的卻是露蒂洛。
縱使留在學園相對安全,小隊戰力分散的現在,絕對是敵對陣營採取行動的大好機會。
「……嗯。我身邊有人保護,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不必擔心,露蒂洛公主和瑪那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謝謝。那就拜託你了,愛莉娜……?」
話還沒說完,希斯突然察覺愛莉娜的服裝有異。
「咦?愛莉娜,你怎麼穿著裙子?」
「真是的,竟然到現在才發現?」
愛莉娜並非穿著修改成長褲的制服,而是一般女學生的制服。
——打扮成女孩子之後,真的滿可愛的。
希斯忍不住直盯著愛莉娜猛瞧。
「不要一直盯著看啦,人家會害羞的。」
「啊,抱歉。呃……穿上裙子之後,應該就不方便踢人了吧?」
「裡面有穿上不怕被人看到的安全措施,完全沒問題。」
愛莉娜原地轉了一圈。
裙子裡面確實套了一件從腰部覆蓋到大腿的安全褲。
「保重了,希斯。」
「嗯,我走了。」
在留守部隊的送別之下,艾絲堤爾以指尖畫了一個巨大圓形。
紅色的魔力所凝聚而成的環狀物逐漸擴大,最終吞沒了希斯與席露維。
強烈的閃光之後,三人的身影頓時消失無蹤。
*
「——這裡就是北方的大峽谷……」
俯視深不見底的斷崖,希斯的身體微微顫抖。
除了深度之外,寬度也相當驚人,距離對岸少說也有一千賽爾卡。北方的草木看起來格外細小,就跟模型沒什麼兩樣。
現在明明是夏天,從峽谷底部翻卷而上的風卻有些冰冷,令人喉頭乾燥生疼。
峽谷所形成的龜裂一直延伸到大平原的附近。據說兩者的交界處向來長不出高大的樹種,就連草本植物都只有低矮的雜草。
「埃斯特拉人認為這裡是人類大戰魔神的古戰場是吧?」
「沒錯。沿著峽谷一路往西,就可以抵達滅絕的大沙漠。」
希斯指往的方向,眼前景物一片金黃。
白天的沙漠溫度高達四十度以上,地面一片滾燙。裊裊而上的熱氣以及來自大沙漠的沙粒,扭曲了眼前的景色。
沙漠也好,峽谷也罷,面對這壯觀絕倫的自然美景,都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艾絲堤爾,目前的位置大概在哪裡?」
「嗯……以座標來判斷,應該是位於露蒂洛所指定的地點稍微偏西的地方吧。」
王城方面雖然多少也有所察覺,不過艾絲堤爾的魔法並未存在於〈占刻〉之中。為了避免被士兵發現,他們特地選擇稍微偏離目標的位置。
——不過之前曾經有在城鎮中使用過啦……
那時《劍刻》遭到敵人的鎖定,必須立刻執行緊急避難。由於當時周圍的人大受驚嚇,事後僅以錯覺為由平息騷動。
目前雙眼可視的範圍之內,完全沒有士兵和罪禍的蹤跡。
「不管怎樣,先過去看看吧。席露維,非到必要時刻,別動用《劍刻》。」
「我明白,這次的目的在於測試〈楔〉的實戰功能吧?」
「沒錯,而且其他士兵並不知道你也持有《劍刻》。要是被知道,之後會有什麼結果,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雖然總有一天消息還是會傳開,但事情發生至今還不過一個星期而已。當時大約有二十名士兵親眼目睹,即便不知效果如何,至少有對他們下達了封口令。理論上囤駐於北方大峽谷的士兵應該還不知道此事。
在發生於一個星期之前的事件中,希斯等人趕往救援,卻反而遭到待援士兵的襲擊。
面色發青的席露維點點頭,這恐怕是她畢生難忘的回憶。
「我會注意的。」
傳送地點位於目的地西側不遠處。
希斯和席露維準備朝著東方前進的時候,卻發現艾絲堤爾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艾絲堤爾?」
「……這果然是陷害露蒂洛的詭計。」
艾絲堤爾注視著東方,面色凝重。
「這話怎麼說?」
艾絲堤爾還來不及開口,事情就發生了。
一陣惡寒直竄而上,仿佛被人寒了一根冰柱在背後。
「快逃,席露維!」
希斯連忙抱著小師妹退了好幾步,下一秒猛烈的火焰頓時從眼前呼嘯而過。
「……艾絲堤爾殿下,終於找到你了。」
映入眼帘的是火紅色頭髮的少女。
嚴格說來,應該是形似少女的『某種物體』。
至少人類無法飛行。
況且全身籠罩在火焰之中,換
做人類早就失去氣息了。
她的年紀大約十五、六歲左右,與希斯相仿,但外貌顯得稚氣未脫,扎在左右兩側的火紅色髮辮令人印象深刻。她的背後有一對跟艾絲堤爾的《劍刻》相似的翅膀,是以火焰形成的。
少女的後腰繫著一把長度跟她身高不相上下的巨劍,與稚嫩的外表形成強烈的對比。巨劍沒有劍鞘,宛如波浪狀火焰的劍刃直接暴露在外,名字為弗朗貝爾吉。
每當少女拍動翅膀,現場就會颳起一陣熱風,令人感到口乾舌燥。
——皇禍……!
跟艾絲堤爾和愛莉娜相處久了,幾乎忘記名為皇禍的罪禍可是單槍匹馬就足以消滅整個騎士團的強敵。
即使擁有《劍刻》的力量,也很難打倒眼前的對手。
再怎麼說都不太可能將皇禍誤認為成群結隊的罪禍。三人在缺乏相關情報的狀況下,被迫面對皇禍,除了陷阱之外不做他想。
——換作成群結隊的罪禍還比較容易對付。
即使在皇禍中實力屬於後段班的愛莉娜,也曾經獨自掃蕩一整群的罪禍。
更何況眼前的少女顯然比當時的愛莉娜強上許多。
「不會吧?偏偏遇見弗藍……」
艾絲堤爾直接道出對方的名字,語氣之中流露出明顯的厭惡。
(你們認識嗎?她應該也是皇禍吧?)
希斯低聲詢問,艾絲堤爾點點頭,表情十分苦惱。
(弗藍梅亞·朵拉班特——實力排名在我後面的後面,或是再後面一位的人物。從小就不知道為什麼老愛跟著我到處跑,替我帶來不少麻煩。)
名叫弗藍的少女靜靜地彎腰致意。
「你在這裡做什麼?」
「殿下離開北方大地,已經超過半年之久。因此陛下特別吩咐我帶殿下回去。」
「我現在還不能回去。」
「為什麼?」
「因為這裡的問題尚未解決。而且我也有不能回去的苦衷,請你回去轉告陛下吧。」
現場的氣氛漸趨險惡。
「請恕在下無禮問個問題。不能回去的苦衷,是否跟殿下的魔力有關?」
這下艾絲堤爾可頭大了。
「哎呀,居然被發現了……」
「殿下無與倫比的力量憑空消失,陛下怎麼可能毫無知覺?」
弗藍的語氣漸趨激昂。
「我對殿下的力量向來抱持著敬畏的態度,說什麼都無法接受殿下變成如此弱小的人物。」
「你打算怎麼做?」
「不惜動用武力,也要把你帶回去。魔王陛下應該知道能讓你恢復原狀的方法。」
——不惜動用武力,也要把你帶回去——這句話促使希斯擋在艾絲堤爾的面前,與弗藍展開對峙。
「你休想得逞。」
「希斯,不行——」
艾絲堤爾試圖制止希斯,卻遲了一步。
弗藍看也不看希斯一眼,但視界被突然闖入的垃圾所遮蔽,還是讓她感到些許不悅。
於是弗藍隨意揮動手臂。
眼前的世界立刻被火焰所吞噬。
釋放至大氣的魔力瞬間化作火焰,並形成風暴席捲大地。
逐漸化作足以融化岩石的軟泥之後,火焰朝著希斯直撲而來。
——無法閃避——不,不能退卻,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答案只有一個。
「貫穿吧——《史坦沃克》!」
即使面對化作熔岩的火焰,希斯依然毫無懼色,奮力送出手中的長槍。
金光閃閃的長槍雖然撕裂了火海,卻無法彈開所有火焰。
「——咕!」
四處飛散的熔岩碎片朝著希斯當頭落下。
長槍畢竟是針對一點攻擊的武器,不具備平面的打擊效果。
足以燒融骨肉的火焰近在咫尺,希斯頓時感到全身僵硬,這時一道白色電光突然划過眼前。
接觸到電光的熔岩瞬間蒸發,徒留下自大峽谷襲來的冷風。
「席露維?」
白色電光正是席露維的〈楔〉。
氣喘吁吁的她快速移動至希斯身後。
「不要逞強好嗎?萬一我失手,你早就一命嗚呼了。」
「我會小心的,感激不盡。」
希斯重新舉起長槍,弗藍頓時露出打從心底大吃一驚的神情。
「居然沒死……而且,魔力還被抵消了?」
「呵呵……看來我的〈楔〉似乎對皇禍也挺有用的。」
見席露維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打量著她的弗藍露出詫異的眼神。
「是你這個孱弱的傢伙乾的?」
「什麼?孱弱?」
無視氣得青筋暴露的席露維,弗藍伸手向天。
張開手掌正對太陽的身影看起來格外楚楚可憐,令人難以想像先前的破壞正是她的傑作。
「也罷。既然連殿下都吃了苦頭,就代表人類之中還是不乏稍具本事的角色吧。」
希斯輕噫一聲。
——這名少女是個強敵。
過去曾經遭遇的皇禍耶里歐特,向來將人類視為低等的生物,自始至終都沒將希斯放在眼裡。
因此才讓希斯找到趁虛而入的機會。
然而這名少女並非如此。她無條件肯定艾絲堤爾,並意識到對艾絲堤爾造成妨礙的敵人也可能是自己的一大威脅。
只見弗藍眯起雙眼。
「……啊,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
她的眼神中並非流露出面對艾絲堤爾之際的親近與好感,而是夾雜著強烈的憎恨與厭惡,宛如一團泥濘的眼神。希斯見狀,不禁倒抽一口冷氣。
「是你們害殿下的魔力消失的吧?」
「啊……」
希斯表現出明顯的混亂與不安。
——艾絲堤爾之所以失去魔力,確實跟我脫不了關係……
奪走她魔力的真兇固然是耶里歐特,可是艾絲堤爾的實力具有壓倒性的優勢,理論上不應該屈居下風。
若不是為了保護希斯而誤中陷阱,她又怎麼會落得魔力盡失的下場。
「果然如此。那麼,只要消滅這些傢伙,殿下的魔力就能夠恢復了吧?」
火焰聚集在弗藍的手掌,形成一把長槍。
外型雖然並不是特別巨大,釋放出來的熱量卻非先前的熔岩所能比擬的。
——這就是皇禍的真正實力……!
艾絲堤爾和愛莉娜在交戰的時候,使用的力量基本上都在人類的極限之內。因為,若真的拿出更強大的力量,四周的人類恐怕會承受不住。
一旦皇禍使出真本事,世界將產生重大的質變——這就是希斯的認知。
冷風肆虐的草原如今化作熾熱的地獄。相較之下,滾燙的沙漠顯得涼爽許多。
散落地面的石子表面如冰塊般融解,草木更是被燒得灰飛煙滅。幾乎令眼睛睜不開的熱風肆虐吹拂。
必須集結希斯五人之力才勉強能夠打倒的刻魔,恐怕也未必是這名少女的對手。
「——住手,弗藍!」
大氣為之震動。
艾絲堤爾的頭髮凝聚了魔力,從銀色染成紅色。
席露維驚呼一聲,環抱自己的頭部。
「這一點都不像殿下的作風。既然要下達命令,就展現出真正的實力吧。那種虛張聲勢的說詞,是無法懾服我的。」
說到這裡,弗藍微微側頭。
「還是說這已經是你最大的能耐?居然落魄到這種地步?」
弗藍的眼神充滿了鄙夷,仿佛將艾絲堤爾當成不起眼的蟲子。艾絲堤爾見狀,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無蹤。
「弗藍,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了不起了?居然敢用那種眼神看我?」
艾絲堤爾平時是個開朗隨和的人,但弗藍的言行舉止卻傷害了她身為皇禍的自尊。
除了頭髮之外,她連全身上下都綻放出紅色的光芒。希斯十分清楚,如今飛舞於艾絲堤爾身旁的粒子,全都是由極小的文字和圖形所描繪而成的精緻魔法陣。
——不妙,艾絲堤爾真的生氣了。
然而希斯內心的驚慌,卻在一瞬間被失望所取代。
——生氣後的實力展現,就只有這種程度……?
難怪弗藍會忍不住出言羞辱。
過去的艾絲堤爾就算手下留情,力量也比現在強大許多。
壓倒性的優勢、絕望的實力差距,是個除了以敬畏恭謹的態度侍奉之外別無其他選擇的存在。
不過,艾絲堤爾
應該還是可以戰勝弗藍,畢竟她的強大並非仰賴魔力的強弱。
——然而這可以稱之為勝利嗎?
罪禍的社會奉行的是實力主義。
原本排名在艾絲堤爾三個等級之後的對手,現在竟然得卯足全力才能勉強打倒,這樣艾絲堤爾有資格成為魔王嗎?
「嗯……不對,事情不是這樣。」
看到喃喃自語的希斯搖了搖頭,席露維不禁露出疑惑的神情。
「希斯,你在說——」
不等席露維把話說完,希斯便將愛用的長槍擲向天空。
一飛沖天的長槍在重力的牽引之下,高速墜落在互相對峙的兩名皇禍面前。
伴隨著尖銳的風切聲,金色的長槍劃破了兩名皇禍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
「……希斯,你這是在做什麼?」
直視弗藍的同時,艾絲堤爾的語氣流露出些許的焦躁。
弗藍之所以沒有出手,在於她知道艾絲堤爾一定會趁機展開反制。而艾絲堤爾因為將部分注意力轉移至希斯身上,本身也無暇攻擊弗藍。
在場眾人中實力最差的希斯,只靠著一把長槍,便製造出三足鼎立的局面。
「艾絲堤爾,雖然我不知道罪禍的規矩,但你的做法是錯誤的。」
「住口,希斯。這是我們的作風。」
然而希斯依舊沒有退讓的意思。
「艾絲堤爾,這就是你想成為的魔王嗎?」
艾絲堤爾聞言,睜大了雙眼。
「願意接受我成為守衛夢想的你,應該知道其他做法才對。」
惹人憐愛的雙唇流泄出些許的輕噫。
「——任誰都可以成為賣藝丑角的方法——」
「呃——」
希斯還來不及反問這句話的含意,艾絲堤爾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啊哈哈哈哈哈!」
只見她抱著肚子蹲在地上,籠罩全身的紅色魔力也如同泡沫一般逐漸消失。
「希斯,還是你厲害。」
「啊?」
「只要有你在身邊,無論身處哪一座舞台上,我都能夠互換立場;不管對手是誰,都可以把我逗到發笑。」
說到這裡,艾絲堤爾伸出右手。
「幫個忙吧,希斯。一同開創屬於我們的舞台?」
「義不容辭!」
希斯衝上前去,試圖取回長槍,弗藍卻搶先一步採取行動。
「讓殿下表現失常的人,就是你吧?」
火焰化作鐮刀的形狀傾泄而下。
「不要停下腳步,希斯!」
白色的電光撕裂了鐮刀狀的火焰。
取回長槍的同時,席露維也跟了上來。
「你們不要把我晾在一旁好嗎?」
「抱歉抱歉。弗藍是個強敵,我們需要你的力量。席露維,願意幫忙嗎?」
席露維聞言,頓時露出不悅的神情,不過雙頰也浮現一抹紅暈。
「每次都用這種花言巧語討人家歡心……還用說嗎?這個忙當然是非幫不可!」
看著他們的互動,皇禍少女內心憤慨大幅提升,全身上下噴發出熊熊的磷火。
「我終於確定了。原來就是你們兩個把我心目中孤傲尊貴的殿下變成這副模樣,說什麼都不能饒恕!」
面對化身為火焰的少女,北方峽谷的嘉年華揭開了序幕。
*
「消失吧、消失吧!立刻從殿下的眼前消失吧!」
火焰飛舞肆虐。
席露維所釋放的〈楔〉只能勉強改變火焰的行進方向,四周頓時陷入一片火海。
察覺自己力有未逮的瞬間,席露維馬上變換策略,不從正面釋放,改成在半空中畫圓,讓〈楔〉的力量滯留於四周。
這就是電光的結界。
——了不起,已經徹底掌握了嘛!
希斯想起艾絲堤爾在出擊之前說過的話。
——若連這麼點能耐都沒有,我才懶得傳授魔力的使用方法呢——
亦即席露維是魔王首席繼承人,艾絲堤爾拍胸脯掛保證的「人才」。
「咕……恐怕撐不了多久,該怎麼辦?」
「看來需要一點小技巧。希斯,你有辦法暫時絆住弗藍的腳步嗎?」
「知道了!」
希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只要從席露維展開的〈楔〉之圓環當中踏出一步,恐怕就會當場被燒成灰燼。縱使面對眼前的火焰地獄,希斯仍是義無反顧。
艾絲堤爾對希斯報以信任的眼神,旋即向席露維做出指示。
「席露維,你負責保護希斯。動用《劍刻》也無妨,儘可能封住弗藍的魔力吧。」
「這倒是沒問題,但這麼做真的不要緊嗎?」
一旦以〈楔〉封住魔力,弗藍就會變得跟過去的艾絲堤爾一樣,成為力量與人類相差無幾的存在。
「沒問題,沒問題。沒什麼好顧忌的,放手去做就對了。」
「……好吧——《史提爾》!」
黑色的槍斧自席露維手中浮現,表面纏繞著電光。
——持槍的時候似乎比較穩定。
《劍刻》出現的瞬間,希斯發現原本只是對外放電的結界忽然轉變為更完美、更穩定的圓形。
——這樣應該有幾分勝算!
信心大增的希斯輕拍金色長槍。
「兄弟,看你的了。」
或許是多心了吧,總覺得長槍似乎釋放出淡淡的光芒,仿佛在呼應希斯的期許。
「好,上吧!」
大吼一聲之後,希斯率先突擊。
長槍綻放出金色的光芒,希斯加快了衝刺的速度。臂力、腿力以及《劍刻》的魔力全集中於一點,連熊熊火海也難纓其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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