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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三、芭提雅十七歲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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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我的畢業典禮,只剩下三個月的時間。

某日的午後。

因為那天的課結束地早,我便和芭提雅一起去特別室悠閒地喝茶打發時間。

這間特別室,是只有少數人會用作茶會舉行地點、商量事情之類的其中一個沙龍。

身後是一如既往的澤諾和小黑,以及芭提雅的侍女們在待機。

「提雅,畢業舞會的時候,你要穿什麼顏色的禮裙?」

聽見我的詢問,芭提雅的眼睛瞬間蒙上陰影。明明在此之前,她的嘴裡還塞著滿滿的一口大小的烤點心,看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芭提雅在這段時期對我採取疏遠的態度。

雖然最近一有時間就會像這樣,一起渡過美好的時光,但是只要提到畢業典禮的話題,她的表情就會蒙上陰影。

因此,我會極力避免提及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事、有關畢業典禮的事、關於【乙女遊戲】的事。

但是畢業典禮已經近在眼前,有些話不得不說。

對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對策已經制定好了,在瞞著芭提雅的前提下,必要的準備已經全部準備完畢了。但是,關於迎來畢業典禮的準備,卻因缺少芭提雅而難以進展。

不管怎麼說,她身為我的未婚妻,都得作為我的伴侶而參加畢業舞會才行。

「畢業舞會的禮裙?」

芭提雅的臉頰被點心塞得滿滿地,呢喃著什麼又停下。

……雖然是無關緊要的事,但是烤點心會被做成一口的大小,就是為了不讓你像現在這樣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哦?你一口氣把數個點心放進嘴裡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她吞了口口水……是想這樣做吧,但是因為嘴裡滿是烤點心,看起來也只是普通地把點心吞下去了而已。

為了稍微緩和下氣氛,我故意用了詼諧些的語氣。

「嗯,就是這樣哦。畢業舞會上伴侶會同行是原則哦。有未婚妻的話,就與未婚妻同行是不成文的規定。……你是打算讓我當被未婚妻拒絕的可憐男嗎?所以我想,溫柔的你,會接受作為禮物送給你的禮裙的。」

芭提雅露出了僵硬的微笑。

「但、但是,這樣對女主角不好吧?不送給我,送給她的話會更……」

「提雅。我,問的是作為我的伴侶的你。」

芭提雅用滿是不安的眼神看著我。我出聲打斷了說這種的她。那是連我自己都感到吃驚的、帶刺的聲音。

她也感受到了我話中的焦躁,身體被嚇地一抖,手裡的點心被捏碎了。

「……你呀,真是的。你最喜歡的點心變得不成樣了哦。」

深呼吸將焦躁的心情吞下去,我像無事發生般站起。走到桌子另一邊,拿起芭提雅弄髒的手。

在碰到手的瞬間,她不安似的抖了一下,就當作沒察覺到吧。我慢慢地打開她的手,回收掉捏碎的點心。

不行啊我。

這是青春期特有的現象嗎,最近我的情緒變得很不穩定。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動搖著我的心。

這樣的事,從出生以來都沒有過,說實話我自己都覺得很奇怪。

不過,與她無關的事我的感情就不會產生動搖,能像往常一般行動。不會影響王太子的事務的話,也沒什麼大問題吧。

在芭提雅的侍女們準備沾濕的布的時候,我從她的手裡回收點心的殘渣並送入嘴中。

「嗯,很好吃的點心呢。」

雖然被捏得不成形,但是有種熟悉的味道在口腔擴散,讓我冷靜下來。

我看向芭提雅,她因為自己的手還放在我這兒而滿臉通紅。

看著她的樣子,我覺得這比甜甜的點心更能治癒我的心。

我用眼神給澤諾做出指示,讓他將椅子搬到芭提雅的隔壁,我隨後坐下。然後向拿著沾濕的布的侍女伸出手。

侍女因為身為王太子的我要給芭提雅擦手而猶豫了,不過在我的微笑中,她默默地將布遞給我。

我接過布,擦拭起芭提雅的手。

「好,擦乾淨了哦。那麼,提雅。要什麼顏色?」

我將擦乾淨的她的手疊上我的手,輕輕地握住。

緊接著,像是在警告我靠得太近,小黑的尾巴「啪啪」地敲打著椅子。

……好啦。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不會做更進一步的事的。

「顏色……」

「嗯,顏色。因為想要做出與我的服裝相襯的設計,所以趕緊決定吧?當然啦,會好好選擇與你相襯的禮裙的。」

我這麼向她傳達,芭提雅在滿臉通紅、整個人石化了的狀態下,慢慢地動起來了。

我觀察著她的樣子,向她露出微笑。

她欲言又止,在確認了我的笑容後,放棄掙扎。

「……淡黃色。」

稍微思考過後,她用害羞的表情,向我指定了平時穿得最多的顏色。但是馬上,她便急著開口。

「不,不對!果然還是藍色的好呀!!」

我覺得芭提雅的態度有點違和而歪了歪頭,她用有點困擾的、泫然欲泣般的表情皺著眉頭,露出微笑。

「即、即使用別的顏色也可以呀。紅色啊、黑色啊……。就、就應該這樣呢!選更加有惡役千金風格的顏色會更好……」

她突然握緊了我的手。

那大概是下意識的行為吧,簡直就像在依賴我一樣。

芭提雅一開始說的禮裙顏色,是我的發色。

接下來說的,是我的瞳色。

但是她馬上就否定了這兩種顏色,指定「惡役千金風格」的顏色。

從黃色到藍色。

再從藍色到紅色或者黑色,所謂「惡役千金風格」的顏色。

芭提雅每次眨眼,瞳孔里寄宿的悲傷色彩就愈深。

看著她仿佛是想遠離我一般,我不禁皺起眉頭。

「我說,提雅。為什麼不選以往的黃色呢?……難道,你已經厭倦黃色了嗎?」

盡力控制住自己自然降低的音調,與之相對,我笑意全無眯起眼睛。

低垂著頭的芭提雅,好像沒有察覺我樣子的變化。

——「厭倦」,是我最切身的感受。

不管對著什麼事情、什麼人物,我都會很快厭倦。

即使是讓我覺得有點有趣、還不錯的東西,大部分都只會按照給我留下的印象那樣循規蹈矩。所以沒有能取悅我的。

這樣一來,我心中的「趣味」便在瞬間消失無蹤,稍微感覺特別一點的東西也變成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了。

至今為止有過很多次這樣的經驗了。

但是現在,出生以來第一次對「被厭倦」感到不安。

畢竟我很熟悉所謂「厭倦」的感覺,對方覺得「厭倦」時的反應非常好理解。光是想像那光景,我便覺得心臟被揪住,背後發冷。

……等下,我在思考什麼愚蠢的事,還在這感到膽怯?

她的眼瞳,像是在嘆息著離開我——被我【審判】的事。

她的手,緊握著我的手,像是在依賴我。

與她說出口的話相反,她的全身都訴說著對我的思念。

我不可能會讀錯她的肢體語言。

——明明是不可能的,但是與腦內的思考相反,心卻無法安寧。

是連百分之一都不到的「可能性」。但是我卻能感覺到,我對這個不為零的可能性感到膽怯。

對於是否厭倦了黃色,芭提雅戰戰兢兢地說出了答案。

「……我最喜歡黃色了呀。特別是那種淡雅的、跟奶茶相似的顏色,我最喜歡了呀。以及,就像澄澈的夜空一般的藍色我也很喜歡呀。」

她用另一隻空著的手,憐惜般輕撫著身上的禮裙和項鍊。

那條禮裙,和我的發色相近。

那條項鍊,是我以前送的,刻有常春藤紋樣的玻璃瓶里,裝著和我的瞳色相近的深藍的液體。

這樣啊,果然她……

在我下意識鬆口氣的那一瞬間——

「……但是,正因喜歡,我才不想在被審判的地方穿在身上呀。我珍視的顏色……滿載著我深愛的回憶的顏色……我不想讓它染上悲傷。」

——我覺得胃裡泛著冷氣。

緊接著,疑問浮上心頭。

……為什麼,你想要離開我的心思會頑固到這種地步。

我拉過她輕撫項鍊的手,將另外一隻手也交疊上去。然後輕輕包裹住她的手,用儘量輕柔的語調開口。

「我說,提雅。如果真的這麼讓人難過,那麼乾脆不要進行【審判】不就好了?」

她用驚訝的眼神看向我。她的瞳孔,透露著動搖。

但是,瞳孔深處的決意並未改變。

「不可以啊。因為啊,我想要讓塞西爾大人幸福起來。其他大人也是,我希望他們也能幸福。」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達成【審判】的話,我和其他人都無法幸福,你能告訴我理由嗎?」

芭提雅的情況是,不管學習方面再怎麼優秀,其他方面像是計劃啊、策略啊之類的是毀滅性的不行。

是假如有什麼作戰,即使是非常簡短的作戰也不會通知她的程度。從能力上看來,她屬於「笨蛋」那一類。

但是幸好她對周圍的人很好,也有人望,只要我好好地跟進收拾爛攤子,那麼作為未來的王妃就沒問題了。

這次的事也是,明明如果她能將心裡埋藏的情報告訴我的話,我就好跟進了。

但是,芭提雅太頑固了不肯開口。

正因如此,我才沒有問她。

我覺得在得不出結果的事情上浪費時間只是無用功,所以就先優先做我做得到的事了。

……但是為何事到如今,我卻沒法抑制自身的衝動呢。

「如果孤身一人無法找出達成【審判】以外的方法的話,那麼兩個人的話總會找到辦法的吧?」

回過神來,我已經詢問出口了。

她會說與這件事相關的話的機率,非常低。

話雖如此,我還是希望她能親口告訴我、希望她能依賴我的心情不斷湧上來。

明明腦子在理性思考,心情這種不確定的要素卻在妨礙我。

啊,真是愚蠢啊。

笨蛋。

是什麼時候的事呢,我會被芭提雅這種笨蛋一樣的地方牽著鼻子走?

芭提雅在被我問到的時候便馬上開口。

「我不能說!畢竟……」

她剛打算開口,小嘴卻突然緊閉。

「畢竟?」

我一邊注意著自己的語氣不要逼迫她,一邊歪著頭等她開口。稍微有一點,期待著她能開口。

……但是,果然我的希望又落空了。

「我,很喜歡大家。所以,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傷。受傷的人,只有我……以及罪惡滿盈的父親就夠了。」

罪……他並沒有犯什麼罪來著?

我將差點脫口而出的話咽了回去。

芭提雅確信自己的父親因為不正當的行為髒了手,實際卻不然。是安插在做出不正當行為的貴族身邊的間諜。

向潛入瓦拉提爾伯爵家的庫爾岡發出指示的也是諾切斯侯爵。

但是,隨意將真相說出來,他們就暴露在危險之下的可能性很高。所以芭提雅不算說謊,僅僅是被騙了而已。

這件事現在還不能明說。

話是這麼說,但是你為何擺著苦瓜臉呢。原本不就是你慫恿諾切斯侯爵走上惡之路的嗎?理由還是【乙女遊戲】的【劇情】需要。會如此難受的話,你當初就不要慫恿他不就好了。

「……讓諾切斯侯爵向惡之路進發,你後悔了嗎?」

我不禁詢問出口,芭提雅搖了搖頭。

「不是的,我沒有後悔。畢竟是必要的事啊。這樣一來,比現在還要糟糕的未來應該就在等著我了。這可謂是,無法逃離的命運呀!!」

芭提雅突然握緊拳頭,重新下定決心。

我要怎麼回應她才好呢,真是苦惱。

……抱歉了。忍不住了,我要改變這種命運了哦。

「所以啊,塞西爾大人還請不要有顧慮地進行審判、向著和女主角甜甜蜜蜜地在一起的幸福結局(*Happy Ending)進發吧!!」

「幸福結局」呢。

不明所以。

從芭提雅的語氣判斷,是想我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墜入愛河,變得幸福吧……

以前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對我來說,就是個不感興趣的人,硬要說的話就是讓我不快的人。但是現在,她是傷害了我的未婚妻的敵人。

愛上這種人還和她一起變得幸福這樣的未來無法想像。

不,在這之前,我可是有未婚妻的人,卻選擇和別的女性在一起,簡直不可理喻。

要是作為對象的千金有相當大的缺點的情況下,為了國家著想才有可能會找適當的理由讓婚約化為廢紙……

更何況現在,可愛而有趣的芭提雅,並沒有那些缺點。

母后也賞識她,作為未來的王妃而不斷努力學習著。

……缺點之類的,沒有。

………這些都是在我能夠跟進的範圍內的,沒關係……才對。

總之,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相比,芭提雅確實是更勝一籌。又可愛又有趣的笨蛋和讓人煩躁的笨蛋,同樣都是笨蛋卻有雲泥之別。

再說了,我覺得從我的態度來看,誰對我來說比較重要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嗎。

舉個例子,稱呼方式上。我用愛稱「提雅」稱呼芭提雅,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那邊,直接以稱呼他人的敬稱形式。說到底,我都沒在她本人面前叫過她的名字。

在學院裡,基本上稱呼認識的女性的時候,會用她的名字(*First Name)附上「大人」或者「千金」來稱呼,這是不成文的大家都了解的事。在社交界的話,會被叫做「因特倫男爵千金」,基本不會稱呼「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與我親近的、有腦子的人,在感覺到這個有違和感的稱呼方式而詢問過後,會瞭然地說「連認識都算不上嗎」。

而察覺不到事實的人,也就只有芭提雅這樣的了。

我的意圖如此簡單易懂,為何芭提雅就是察覺不到呢。

和芭提雅在一起的時候,我是有用同款耳環來表明我們是關係很好的未婚夫妻的打算的。畢竟要是有未來的國王夫婦關係不好的謠言流出的話,會讓人心煩。

我的弟弟肖恩也是,前些天可是跟我說「皇兄,最近我招待芭提雅小姐的時候會不考慮後果而招待過度」「作為親屬有時會覺得不好意思」了哦?

——現實是,按她說過的【乙女遊戲】世界的梗概,已經有些地方偏離了。

但是,她完全沒有描繪過與我共同走向幸福的未來。

該不會是覺得我是個一無是處的人吧?

或者說……我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好意都是假的、她其實並沒有希望我能幸福?

一些有的沒的在我腦海盤旋。

我無法再理性思考,我的指尖逐漸變冷。

總覺得我是可以擺出笑臉的,但是不知為何我臉部的肌肉像是凝固了一般。

就像腦中的一、兩個螺絲不知道掉到哪裡了一樣。

在這時,芭提雅拿出了一本書。

「塞西爾大人,我把這個交給您。」

藍色底,上面繪著金色的常春藤和薔薇的花紋。不管怎麼看都是她所中意的設計,看起來是一本日記。還挺厚的,給人一種經常使用的感覺。

接過日記本後,我並沒有打開的念頭。要真是日記本的話,就沒辦法隨便打開看。

「這是?」

「日記本呀。」

果然是日記本。而且,還是芭提雅寫的。

但是……

「為什麼,提雅要把日記給我?」

我不清楚她交給我的意圖。

一般來講,日記不是不會讓人看的東西嗎?

「……那上面,記著我在這數年間,對各種各樣的人施下的惡行。」

「……原來如此。所以呢?」

「畢竟塞西爾大人是天才,所以即使沒有這本日記也能把握住證據將我審判掉吧。但是,以防萬一還請您收好。這可是惡役千金本人的日記哦。一定,會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的呀!」

芭提雅吞了口唾沫,對那本日記進行說明。

看著她的樣子,我的眉頭緊皺。

原來如此啊。這是為了對她進行【審判】而使用的證據啊。

剛才為止的那一點看別人的日記不太好的想法,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飛走了。

我一邊冷著聲音呢喃「哼~嗯」,一邊嘩啦啦地翻著書頁。

○月×日 陰

今天我刁難了新來的侍女。在喝茶的時間讓她給我泡茶,並以「難喝。我才不喝這種東西」為由打破了茶杯。為了讓茶杯摔在地板上的時候會順利地碎掉,我特意挑了有一丟丟裂痕的茶杯。這樣也不用浪費新茶杯,簡直一石二鳥啊!!在茶杯摔碎的瞬間,我看見新來的侍女淚眼婆娑哦!!胸口也感覺悶悶的。

——啊,是那時候的事啊。

負責打探芭提雅的情況的【侍從

】那邊也給我報告過這件事。

她在某一天,讓新來的侍女把有一丟丟裂痕的茶杯拿給她,特意在大家面前摔碎它。但是摔碎的茶杯,本來就是新來的侍女不小心打破的。因為看起來不是什麼貴价的東西就沒有報備,直接隱瞞下來了。

雖然芭提雅是覺得自己刁難了侍女,但是侍女們卻不這麼認為。

在知道新手侍女犯的錯後,親自將杯子摔碎,把錯誤攬到自己身上來庇護侍女……是這麼被人傳唱的來著。

順帶一提,那名新手侍女,是因為芭提雅的庇護而感激涕零,在認錯後就發誓效忠芭提雅了。

△月□日 晴

今天要上的課是,學習品茶的方法。

我,由衷期待著今天的課。我要教從我這兒奪走我重要的殿下的希羅尼亞大人這世界的殘酷!!

這堂課的內容,我已經先一步從年長的喬安娜大人那裡聽過了。兩人一組,一人泡茶一人品茶,再互相評價。我為了能在這一刻理直氣壯地說出嫌棄的話,可是學習了好多泡茶的方法呀、禮儀的哦!!

為了說出一流的嫌棄的話,我還向泡茶的侍女們作出諸多抱怨來當作練習哦。這麼做是有意義的,我說了好多嫌棄的話哦!!最後,以希羅尼亞大人滿臉通紅、氣到流淚而告終。真是痛快呀!!

——這麼說來,這件事我還是從希莉卡小姐那兒聽來的。

涅爾托的青梅竹馬希莉卡小姐和芭提雅同年。所以那堂課是一起上的。

芭提雅對沒人願意和她組隊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伸出了援手。接著就是茶葉的挑選方法、給茶壺倒水的時機、水的溫度、泡的時間之類的,事無巨細地「教給她」。只不過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就是扶不起的阿斗,連老師都愣住了。

在芭提雅指出她的做法不對的時候,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氣到滿臉通紅。到頭來,還是一邊哭著一邊誣陷「你就是討厭我而已……」,周圍的人都白眼以待。

……以及,芭提雅對侍女們做的「練習」,都被當作【泡茶講座】而人氣爆棚了來著?

芭提雅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努力學到的與茶有關的技能,還給予侍女們正確的指導。因此,據【侍從】所言,芭提雅的股價暴漲。

——粗略地掃過的「壞事」基本都是這種感覺的。

要是真的成功了,也只是「搞了惡作劇」的程度,何況大部分都失敗了——就她的股價上漲了這點是成功的——所以,作為「壞事」的證據不成立。

這樣的東西作為證據呈出的話,連我都會被笑話。

……雖說,這很有芭提雅的風格呢。

平時的話,在這個時候我都會覺得「很可愛」、「好有趣」、「好感興趣」、「看起來能讓我開心」之類的。

但是今天卻感覺不到。

明明她做的事還是一如既往看起來能讓我開心的事,將能順利【審判】她的王牌(她本人認為的)交給了我,但我卻被此侵蝕。

「……我說,提雅。你就這麼想要離開我嗎?」

我無意識地,用著陰暗、冰冷的聲音。

我是知道,雖說是知道事實不是這樣的,但是還是忍不住這麼問了。

一般來說,好也罷壞也罷,我的心都不會抱有感情色彩。但是現在,我能感覺到一點黑點。

而這點黑點,在漸漸蔓延。

與此同時,我的表情變得可怕起來。

「塞……西爾……大人?」

芭提雅一臉驚慌地看著我。有點吊梢、大大的、漂亮的眼睛,睜得更大地看著我。

在腦中角落裡的冷靜告訴我「冷靜下來」。然而,另一個自己卻停不下來。

「雖然提雅一直在說我和女主角在一起才會幸福,但真的是這樣嗎?我並不這麼認為。……畢竟現在的生活就相當愉快了。」

「那、那是……但……因為……」

芭提雅欲言又止,結果什麼都沒說出來。

我心中的黑點還在不斷蔓延。

「事實不就是提雅想離開我嗎?」

我明明知道那是很傷她心的話語,但是我的冷靜無法阻止我,另一個我已經失控了。

「才、才沒有那回事呀!!」

芭提雅用力地搖頭。她的眼裡,積滿了淚水。

「殿下……」

我聽到身後傳來澤諾制止我的聲音。

但是,即使聽見我也不會作出反應。在我聽來僅僅是一種聲音罷了。

「那麼,你為什麼要逃避我?」

「我才沒有逃避您啊!!只是,塞西爾大人是很重要的……」

「我說,提雅。我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和女主角在一起呀」

芭提雅果斷地、脫口而出,我第一次有了恨得要死的感覺。

「為什麼你到現在還在信這種無聊的話?」

「因為我知道您今後的命運啊」

「那真的是命運嗎?」

「是啊。……應該、是的。」

不堪重負的芭提雅,終究還是落下了眼淚,淚水順著雙頰滑下。

從她的侍女們、小黑以及澤諾那邊傳來的視線刺痛著我。

但是,我不能讓步。

……我是這麼認為的。

並不是冷靜地「思考」後的結果,沒錯……是我「認為」。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慢慢的眨眼,目不轉睛地看著芭提雅。

她用被眼淚浸濕的眼瞳回看我。

「那麼,來打破這樣的命運吧。」

「不行,絕對不可以!!塞西爾大人一定會後悔的」

「非常遺憾,我基本沒有後悔過哦」

「為什麼,您不肯聽我的呢!?聽我的就能幸福了啊!?」

「那麼,就把你為什麼希望我聽你的的理由一五一十地說清楚好吧?這樣的話,我還可以考慮一下。」

「那樣的話……」

面對再次閉口不談的芭提雅,我用至今為止從未用過的冰冷的視線看向她。

「夠了,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提雅,禮裙由我來挑好了。」

「塞西爾大人!!」

芭提雅的聲音因為慌張而上揚。

「這可是由你發起的【遊戲】哦?到底會迎來怎樣的結局,還請拭目以待呢?」

「……」

「到底是什麼走向,在畢業典禮上哭也好笑也罷,馬上就能見分曉。那可是【遊戲】的結局呢。」

「……那就拜託您了。還請您幸福……」

「啊,會幸福給你看的。所以……可不要逃避哦?」

我笑了。

像往常那般笑了。

但是,不知為何我的內心在滴血。

***

「提雅,很漂亮哦。我給你的禮裙,與你很相襯哦。」

「非、非常感謝您,塞西爾大人。」

白天的畢業典禮結束,迎來了夜晚。

我來到畢業舞會的會場。

會場的入口大廳(*entrance hall)有許多與我和芭提雅一樣的,約好進場的情侶們的身影。牽著伴侶的手,排隊等候進場。

我和提雅站的地方是,畢業舞會舉辦大廳的門前。旁邊還有高等部學生會的成員在等候。

我看著提雅穿著的禮裙,心裡很滿足。

根據她的侍女們的話,她好像對於到底要不要穿我送的這條禮裙來煩惱了許久,最終還是決定穿過來。

順帶一提,我送的禮裙,是以月亮高懸夜空為印象設計的。

布料是能讓人聯想起夜空的深藍色絲綢。上面到處都是與遍布我穿著的夾克上的花紋同款的刺繡,以金線描繪。

勾勒身體曲線的設計凸顯芭提雅的風格(*style),我給的項鍊在她胸前閃閃發光。

裙子的部分,深藍色的布料上繁複的金色蕾絲層層疊疊,各處都點綴有同色的寶石。

與芭提雅一直以來給人很有精神、活力滿滿的印象看來的話,是件略顯成熟的禮裙。但是,非常華麗,非常適合她。

……嗯,畢竟是我給她考慮的設計,適合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芭提雅回以一個僵硬的笑。

「那、那個、塞西爾大人,今天……」

芭提雅眼神閃爍,說出聲。但是,我將食指貼上她櫻桃般的嘴唇,打斷了後面的話。

我的行動嚇到了她,芭提雅微微睜大雙眼。我對著這樣的她,露出了微笑。

「噓,安靜點。快要入場了哦。入場後,學生會

的成員們都得待在台上。雖然只是短時間而已,但是你可能會覺得寂寞也說不定,要和希莉卡小姐她們待在一起哦。」

……拒絕、異議、抱怨,我都不會允許哦?

我不想聽你說想離開我之類的話。

沒問題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讓你悲傷的未來也好、剝奪我的樂趣的未來也罷,我都會在今夜破除。

所以,還請不要再動搖我的感情了好嗎?

……總覺得有什麼不太好的東西在我體內覺醒了。

就在這時,仿佛看準了時機一般,會場內的音樂響起。

——不,準確來說,是我不想聽芭提雅拒絕我的話,便看準時機在舞會開始之前就在她面前現身。

「入場時間已到。」

聽到帶路的學生的話,我便朝芭提雅伸出手。她雖然覺得不知所措,但小手還是搭上了我伸出的手上。

我面朝前方,忽視芭提雅的視線。

「塞西爾大人……」

但是她緊了緊握住我的手,像是在說想讓我看向她似的,低聲叫著我的名字。

本來是想無視她的,但是她請求般的聲音,讓我無可奈何,向她投去視線。

如果是無關緊要的對象的話,不管是哭也好生氣也罷,我都能用笑容無視掉。但是她只是出聲就讓我覺得無法置之不理。無法置之不理——就是這樣一種心情。

「怎麼了嗎?」我詢問她,她吞了吞口水,慢慢握緊我的手。終於下定決心般開口。

「……塞、塞西爾大人您對我……是、是……怎麼想的呢?」

她用顫抖著的聲音詢問我,我不禁睜大了眼睛。

芭提雅,像是在試探我的真心似的,用強烈的目光看向我。

沒想到,我真沒想到她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問我這個問題。

「提雅?」

我為了確認她問這個問題的意圖而凝視她的臉。而我看到的是,她在膽怯,肩膀在發抖。

「……」

芭提雅的眼裡,隱約有淚水在打轉。

我看見她緊咬的嘴唇,不知為何我覺得必須得趕緊回答這個問題。

「我,覺得提雅非常可愛哦。非常可愛,非……」

「畢業生,入場!!」

非常可愛,非常重要的,我的未婚妻——我本想這麼說的,但是我被通知畢業生入場的聲音打斷了。

與此同時,通往大廳的大門在發出沉重的響聲後被打開。

……到時間了(*Time Limit)。

我在芭提雅的耳邊低語「剩下的之後再說」,便面向前方。

即將入場前,我用餘光觀察芭提雅的情況……不知為何用一種如夢似幻、很寂寞的微笑看向我這邊。

雖然我很在意這個表情,但是時間不等人,我只能就這樣往前走。

身為王族,作為哈路姆學院的學生會長——為了給其他學生當榜樣,我必須在公開場合堂堂正正地行動。

不管再怎樣在意芭提雅的事,現在,也無法以她為優先。

——入場前應該還有和她說話的時間才對。「不想聽到她說出拒絕的話」之類的為由而削減了時間,我有點後悔了。

***

畢業舞會的會場上,聚集著哈路姆學院高等部在籍的全部學生,以及畢業生們的親人。也能見到作為來賓參加的父皇和諾切斯侯爵。

包含我在內的學生會成員都坐在台上,看著舞會以順利進行。

宣布開場後,身為王國的父皇便獻上祝詞,我也作為畢業生代表打招呼。

視野的那端,經常能看到芭提雅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身影。芭提雅被她身邊的友人們緊緊圍住,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的近侍候補們也在會場,牆邊站著他們各自的傭人以及在旁待機的澤諾和小黑。

身穿黃色禮裙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一如既往地被男性包圍侍候著。

被她卷進來的男學生們都變成廢人的話也挺麻煩的,事實上芭提雅也拜託小黑中和了深度中毒者的症狀。另外,輕度中毒者由澤諾負責。

但是,圍著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轉的男學生們大多數,都是享樂主義的人。

不管如何減輕中毒症狀,只要他們還在尋求她(的精靈)給予的幸福感,那這邊的努力也只是徒勞。這其中也有與精靈的力量無關的,她自己招惹的人在。

通過澤諾多次向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精靈小皮傳達過注意一些的警告。但是,它並沒有停止使用能力。恐怕它知道「如果停止使用能力的話她就會被孤立」吧。

就好像是印證這一點一樣,小皮對「喜歡她,自己就會靠過來」的人,基本不會使用能力。

先不論這個行為的善惡,它,一定是想著要保護重要的她吧。

畢業舞會也進行到中場了,剩下的,就只是學生會成員的交接儀式罷了。

完成儀式以後,作為學生會長的我跳完第一支舞后,接下來就是大家各自自由交流的快樂的時間了。

要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想行動的話,就應該選在這個時間點了。

所以,我覺得要在此之前向大家傳達我的想法。

以及,要是她會留下什麼深刻印象的話,那也只能是「太好了呀」。萬一做不到的話……也沒什麼能難得倒我們的。

雖然無法否定她有對芭提雅出言不遜的可能性,但是芭提雅本來就已經有會被說什麼的覺悟了。

比起暗中解決一切然後對她說「沒問題了喲」,還是讓芭提雅見證全部比較好。

……即使,會讓她受傷。

我看向父皇和諾切斯侯爵那邊,父皇露出混雜著驚訝的苦笑,而諾切斯侯爵則一臉冷漠不爽。

前幾天,我向二位說了至今為止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言行,以及關於這之後我會如何行動。

當然,並不是全盤托出。

只是因為我今後要做的事,不論如何都得獲得他們的許可才行。再加上,我對他們說了「我希望給芭提雅小姐一個驚喜,所以希望你們能保持沉默」。

雖然諾切斯侯爵一臉不滿,但是好歹答應了。

父皇的話……並沒有特意說什麼,但是用一種某個方面已經放棄了的眼神看著我點了頭。

——學生會的交接儀式進行得很順利,下任會長庫爾岡向我獻上花束。

然後,我用全體學生都能聽到的聲音宣布。

「在此,我宣布將學生會的權限轉交給新任學生會!!」

說是這麼說,但是繼任的手續早就完成了,畢業舞會有關的雜務也已經交由下任學生會幹部負責了。

說白了就是宣布新的「開始」罷了。

會場內,響起鼓掌聲。

我聽著掌聲,笑著慢慢地環視會場。最後,將視線停留在芭提雅身上。

芭提雅也在看著我,毫無意外地對上了視線。

她的嘴唇突然抿緊。

為了不哭出來而在忍耐著,眼神像是瞪著我一樣。

我看著她這個樣子,差點露出苦笑。

我維持著微笑的樣子,一邊好好地與芭提雅對視、一邊等待掌聲結束。

一個、再一個,鼓掌人數漸漸減少,掌聲也減弱了。

終於,安靜下來了。

我看著芭提雅的表情因為緊張而僵硬,我又一次將視線投向會場內全體學生。

「在此,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向大家宣布。」

為了傳達給所有人,我深吸一口氣,提高了音量。

對於突然的宣布,大多數人都搞不清楚狀況。這次預定里沒有的突發情況,會場的氣氛變得有點緊張。突然,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像是察覺到現在似的,嘴角噙著笑,眼神閃閃發光。但是,我漂亮地無視掉了。

「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小姐,能到前面來嗎?」

我再次看向芭提雅,她輕輕地吞了口唾沫。

芭提雅周圍的學生們都給她讓出了一條路。

芭提雅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了一次。然後露出了做好覺悟了的表情,挺直腰身,堅定地向我這邊走來。但是……

嗯。要是在這種情況下發生「踩到群角摔了一跤」,這種傻瓜才會發生的事的話,就非常有芭提雅的風格了。

我忍住差點脫口而出的笑聲,用手捂住嘴角,做出認真臉。

「塞、塞、塞、塞西爾殿下。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參見。」

……芭提雅,你,緊張過頭了。

好不容易努力地以一流的惡役千金的風格,行了完美的淑女禮,但是結

結巴巴的,不就沒意義了嗎。

但是,多虧了芭提雅,會場內的氣氛有所緩和。

看著她滿臉通紅、淚眼汪汪卻又毅然地走出來的行為,大多數人都會心一笑。

雖然有一部分人因為這個預定外的插曲而皺著眉,但是大多數人都壞著好意看向這邊。

「塞、塞西爾殿下?」

芭提雅小聲呼喊觀察著她與會場內的人的樣子的我。

看著她神奇的表情,她「接下來呢?接下來要做什麼!?要做的話就一鼓作氣!來吧,我已經準備好啦!」這樣的心情傳達給了我。

仰望著我,像小動物一樣輕輕顫抖著,真是惹人憐愛。

我明明沒有看著人害怕的表情就會高興這種興趣的,看來是覺醒了新的癖好呢。

與此同時,我感受到來自牆邊的銳利視線。

……澤諾,我知道是你在翻白眼哦?

我知道澤諾的眼神在說什麼。

沒事。不會有這種事——哎?「剛剛突然發現自己有了新癖好?」嗎?

……你看起來還不夠了解自己的主人啊。

沒辦法了,之後再找時間慢慢地「談談」好了。給我乖乖地做好覺悟……充滿期待地等著吧。

「塞西爾殿下~」

在我和澤諾用視線交鋒的時候,傳來了芭提雅細語。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在故意忽視你哦?

我會道歉的啦,不要擺出那種要哭的表情好嗎?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是時候要好好面對你了呢。

現在,到了我人生中的緊要關頭之一了。

總覺得,好像莫名其妙地有點緊張。

我緩緩開口。

「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小姐。你犯下了大罪——」

「您、您在說什麼呀?我才沒有犯下罪過呢!!」

芭提雅,就當我求你了,能別說這麼戲劇性的話了嗎?

不過她大概也是焦躁了,連台詞都念得生硬無比。

芭提雅的反應實在太有趣了,雖然想順勢觀察下去,但是這樣的話就毫無進展了。

我的手指貼上她可愛的、發出像小鳥婉轉啼叫聲般的唇上,示意她暫且保持沉默。

她雖然滿臉驚訝,眼睛也在眨個不停,但是很快察覺到我的意圖閉上了嘴。

「不。你的確犯下了重罪。……名為比我晚生兩年的罪哦。」

指尖傳來振動,芭提雅呢喃的「哎?」傳達了給我。

她用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歪著頭,我則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

在場的學生們也上,疑惑溢於言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一定也是一樣的反應吧。

我從懷裡取出一個天鵝絨質地的小盒子。

緊接著,觀察力較好的女學生們,不可抑制地發出歡呼聲。

不過,關鍵的芭提雅卻完全沒反應過來。眉頭緊皺,一臉困惑。

我在她面前單膝跪下,打開了小盒子。

「就是因為你比我晚生兩年,我得多等你兩年畢業,在此之前不得不忍受與你分開的寂寞。這可是重罪啊。所以作為補償,兩年後,你畢業之後,馬上與我解除現在的婚約關係,成為我的妻子好嗎?……這是承諾的見證物。」

「啊!?哎!?這是、什麼?哎!?哎哎!?殿、殿下、審判……」

「來吧,伸出手。快點,大家都在看著呢。」

畢竟這件事超出預想範圍太多,一時間難以消化吧。我握起不知所措地看向周圍的芭提雅的左手,將戒指戴上她的無名指。

混亂至極的芭提雅,甚至連自己被戴上戒指都沒發覺的樣子,不過沒發現也不要緊。

打從一開始,就是想要趁虛而入的。

這樣一來,要是什麼都沒發生還好。……要是真的來妨礙的話,就要採取下一步行動了。

「審、審判呢……不審判我的話……審判……」

淚眼汪汪地,無意義地呢喃著「審判、審判」的。

我牽起她的左手,一起面向前方。

……雖然說過「在最後把我審判掉」,而且還說過好幾次「審判」,但是這樣的收尾果然還是不行嗎?

我一邊思考著這件事,一邊以不失身為王族威嚴的、堂堂正正的口吻宣布。

「我在此,向與我們一同度過寶貴的學生時代,守望著我們的大家起誓。二年後,等到她畢業的那時,我們將結為夫妻。我們會作為王太子和王太子妃,將本國治理成更加優秀的國家!!」

一時間鴉雀無聲。

但是下個瞬間,在場的學生們都露出笑容。他們深吸一口氣,想要鼓掌而抬起手的時候……

「我反對!!」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終於行動了。

把圍著她轉的男學生們留在原地,直直地舉著手向這邊走來。

……啊,剛才,瞪了後面一眼吧?

從這麼不滿的表情看來,那些圍著她轉的男學生們並不是被留在原地。而是本來想跟著她的,但是大家都被她嚇到了才變成現在的局面吧。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站定在我們站著的舞台前。不愧是她,雖然還沒走上來,但是還是一直瞪著一臉不安的芭提雅。

「……你說的反對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笑著歪了歪頭。

「殿下,您被那個女人——芭提雅大人騙了!!」

希羅尼亞突然伸出食指指向芭提雅,而當事人則被嚇到,肩膀猛然抖了一下。

這副光景,讓我不由得皺眉。

真的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完全沒有該有的禮儀。

就算再怎麼直來直往,在這個節骨眼上喊比自己身份地位要高的千金做「那個女人」可是大問題。

再加上,用手指狠狠地指向別人,還一臉在說「怎樣啊」的滿足表情——作為貴族千金成何體統。

諾切斯侯爵和父皇自不必說,就連學生們、畢業生的監護人們都眉頭緊皺。

其中部分女性以扇遮掩嘴邊眉頭緊皺,還有明晃晃地做出蔑視表情的女性。

「殿下,芭提雅大人不配當您的妻子。更何況還要成為未來的國母,簡直不敢相信。那位大人,以我為開始,對很多閣下都做出了殘酷的欺凌行為。因為身份高低的差別,而對很多學生冷嘲熱諷。而且就在昨天,居然還將我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將兩手置於胸前,看著我向我控訴。

我不禁嘆了口氣。

「我並沒有收到芭提雅小姐做出這些過分的事的報告。她身為我的未婚妻,白天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很多雙眼睛注視著。偷偷地行動的話,從理論上來講是做不到的。」

指出這些理所當然的事後,在場的學生們,雖然吵吵嚷嚷地,但還是點頭以示接受。

「順帶一提,昨天她從傍晚開始就一直在我身邊,晚餐過後身體的狀況好像不太好而把她送回宿舍了。這之後,我派遣侍從將探望的花束送給她,那時她還在房間裡。不過,我非常擔心啊。我反覆拜託宿管留意她的情況,或許是我將我的心情傳達過去了吧,她似乎一直都在關注芭提雅的情況。根據她說的,芭提雅一步都未曾走出去,一直在休息。」

我看向場內的宿管,她鄭重地點了頭以示證明。

「那、那就是她指使了別人,推我下去……」

「那麼動手的就是別人了對吧?這樣的話,就有必要確切地調查是誰的計劃了。關於這點,我這邊會調查的,所以能告訴我是誰幹的嗎?這事關乎芭提雅小姐的名譽,得徹底地調查,給予適當的處分才行。」

「不、我不知道是誰……」

「說不出名字呢。那麼,你為何一口咬定是芭提雅小姐呢?順便你能把其它的欺凌說清楚一些嗎?有證據嗎?」

「有的,與我有同樣遭遇的其他的閣下!來吧大家,說出來吧!!」

…………

是想呼朋引伴吧,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張開雙臂四處看去,但是會場裡鴉雀無聲,誰都沒有反應。

「看起來沒有第二位了來著?」

「不可能!一直以來都有人跟我訴苦的。來吧大家,不要猶豫!趁此機會,讓殿下聽聽你們受過的苦吧?殿下一定會聽進去的。」

…………

雖然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在拼命煽動其他人,但還是沒有一人站出來。

怎麼可能會有呢。

在這種場合,去彈劾一位兩年後就會與王太子結婚的女性,很大可能被治不敬之罪。會影響今後自己的立場,還有損家名。

在非特殊情況下,基本不會有

人來幫腔吧。說起來,芭提雅應該沒做什麼讓大家憎恨到這種地步的事吧。

有幾位——有個別千金被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看著,但是都移開了視線。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是想讓她們幫腔吧,但是很遺憾。

從那個樣子看來,她們是在女子茶話會上說著對芭提雅的不滿,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牢騷有共同話題,而有適當地來往吧。

僅僅只是「常常一起聊天」的程度的話,不足以讓她們搭上自己的未來,她們又不是傻瓜。

不管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再怎麼請求,也不會以同伴的名義替她出頭吧。

「為、為什麼啊!?你們,不是一直都覺得很辛苦……」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滿臉茫然地看向四周。

我則環上還陷入混亂的芭提雅的腰。她還在不停呢喃「啊、啊、審、審判」。我對著芭提雅的額頭印上一吻,用飽含讓其放棄的意味的笑容歪了歪頭。

「這位小姐,你的』反對』就收回去……這樣可以吧?」

「不、不行,還沒完!!這個是我想著私下報告的東西……」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蹲下,從禮裙的裙子裡面取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裙子裡可不是藏東西的地方啊?

再怎麼沒有可以放東西的地方也好,身為淑女,把東西放進裙子裡還當場拿出來,沒有比這更粗俗的行為了。

看吧,大家又被你嚇到了哦?

「殿下,還請過目……」

看著遞過來的信封,一瞬間,接還是不接,這是個問題。

當然,煩惱的原因是「我,現在不想碰剛從裙子裡掏出來的東西」。

是自己的戀人或者未婚妻的裙子還好說,但是去碰毫無關係的人從裙子裡掏出來的東西,無論如何都很牴觸。

唔嗯,即使要接過來,我也不想特意走下台去,更不想把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喊上來靠近我啊。

我覺得這麼下去就沒完沒了了,我快速地看了澤諾一眼。

早就料到會是這樣了吧,澤諾從傭人們待機的牆邊走出來,向舞台靠近。他從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手上接過信封,把裡面成捆的紙交給我。

「……原來如此呢」

快速掃過紙堆上寫的內容,基本和諾切斯侯爵調查後交給我的報告書無異。

不過,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僱人調查諾切斯侯爵所得到的情報,我早就已經入手了。並沒有什麼值得特別關注的。

與此同時,芭提雅從我的手邊探頭偷看。雖然不知所措,但還是很在意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呈上來的紙堆的內容。她的目光落在紙上後,便倒吸一口涼氣。

我看見芭提雅的臉色變得更差了,為了不讓她再看下去,我把紙堆交給澤諾。接著我用眼神示意他將此交給父皇他們。

芭提雅沉默地低著頭,開始呢喃「果然強制力它……」。我輕撫她的頭髮,在她耳邊悄聲說「沒事的」。

雖然她一直尋求的就是這個(*指被審判)。

但是,一旦失去重要的東西,就算再怎麼做好覺悟,也還是會害怕。

在我臂彎里的她為了撐到最後而努力著,輕輕顫抖著,尋求依靠般抓住了我的衣服。

……害怕到這種地步,真是可憐。

雖然是這麼想著,但是又因為確信她果然沒有期望這樣的未來,讓我稍微有點高興。

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性格惡劣的?

「——怎麼樣?」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直勾勾看著這邊,一臉興奮地開口了。

「剛才我呈上的資料,是我獨自調查回來的。正如您所見,這是諾切斯侯爵的犯罪記錄!!罪人之女成為殿下的妻子……未來的國母什麼的,簡直不可饒恕!!」

「哼~嗯,所以我得治諾切斯侯爵的罪,廢棄與芭提雅小姐的婚約?」

視野的盡頭,我捕捉到了父皇和諾切斯侯爵的身影。二人眯著眼,正在確認從澤諾那兒呈上的紙堆。

父皇的眼裡滿是不屑,諾切斯侯爵則滿目怒火。只不過礙於兩人長年治理國家的立場,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另一邊,在場的大多數學生、監護人們、教師們,都對國家要員的指控感到困惑。

「——我說,你。確實,剛才調查到的資料,我覺得作為罪證來說非常完美。」

我微笑著,一邊輕撫芭提雅的頭,一邊告訴她,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毫不掩飾自己勝利的笑容。

我在看見她的笑容的瞬間,我心中有什麼東西溫度驟降,到達冰點以下。

一直在我身邊的芭提雅察覺到我的變化。觀察我這邊之後,表情變換一輪後僵住了。

芭提雅害怕得想要往後退,被我強行拉住,不讓她離開。然後小聲告訴她「我不是在生你的氣哦」,但她還是渾身僵硬。

我向著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繼續說。

「……只不過,著並不是諾切斯侯爵的罪證,而是康薩布提子爵、康莫努諾伯爵和薩基爾男爵的罪證哦?」

聽到這句話,作為監護人到場的康莫努諾伯爵和薩基爾男爵臉色發白。他們各自的千金和少爺也受到了衝擊。

以及,在他們身邊站著的人都急急忙忙遠離他們。牽扯進去的話就說不清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們身邊漂亮地留出了一塊空地。

見此情形,父皇用眼神輕輕示意在會場警備的騎士們行動起來。騎士們手腳麻利地將想要逃走的康莫努諾伯爵一行人逮捕。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挑釁般看向芭提雅和諾切斯侯爵。

「就是這樣。這是他們的罪證,以及……諾切斯侯爵也脫不了干係的證據。」

下一瞬間,芭提雅露出了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諾切斯侯爵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還在互相盯著對方。諾切斯侯爵露出微笑,但是笑意卻完全沒有傳達到眼底。用絕對零度般冰冷的視線看著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諾切斯侯爵並沒有就此事發言,這不是無法反駁的意思,而是全都交給我的意思。

他不時看向我的眼神,滲出一種「殿下,我可愛的女兒真是可憐啊,還請快點結束這場鬧劇吧」這樣像是催促一般的氣氛。

我,面向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向她詢問。

「我說,與罪人有聯繫,並不能斷言他就是罪人不是嗎?」

「那是……不過,庫爾岡大人一定知道諾切斯侯爵的罪證才對!!他一直被和他有親戚關係的諾切斯侯爵折磨。」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有一瞬間說話吞吞吐吐。但是在看見我身邊的庫爾岡的時候,像是在說「來吧,將長年積累的苦水倒出來吧!!」,重重地點了點頭。

大家的視線都投到了庫爾岡身上,他的眉頭緊皺。

「……您說的話我完全沒有記憶,也沒有任何想法。和諾切斯侯爵的關係也是,現在也好過去也好,都很好哦?」

聽著庫爾岡的冷言冷語,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睜大了眼睛。

「不,不應該是這樣啊!!您一直都向我說各種各樣的事……」

「是您自顧自地說些對諾切斯侯爵的惡意揣測的。我只有對這些話感到不爽的記憶,並且一次也沒有加以肯定。」

本來,庫爾岡的眼神啊表情啊就很冷淡。但他現在用著比平常更加冰冷的視線盯著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我不記得我有向你說過有關諾切斯侯爵的罪的事。確實,我有在給諾切斯侯爵打下手。但是我對有關諾切斯侯爵的罪之類的事一無所知,更何況我根本就不會說這些話。」

庫爾岡的全盤否定,讓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臉色大變。

「你說謊!!你應該是被諾切斯侯爵長年折磨才對的!!」

「我都說了,那是子虛烏有的事了吧。不要得寸進尺。」

庫爾岡以一臉不爽的表情斷言。似乎已經無可奉告,便收回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身上的視線。

……果然,她也是嗎。

我,毫無感慨地觀望著自己描繪的【劇情】進展。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和芭提雅是一樣的。

她堅信一切會像【乙女遊戲】的【劇情】那樣進行。所以她有將所有事物都以此為前提,做出積極的解釋的傾向。

我方的全盤否定,應該能讓她意識到這個前提已經不管用了吧。

不過否定歸否定,將錯就錯,將話題進行下去的可能性也很高。

畢竟所謂死心眼,就是指自己醒悟過來這件事格外困難啊。

所以,我這麼向庫爾岡傳達了。希望他可以在面對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詢問的時候,既不否定也不肯定,用默認的態度適當地敷衍過去。

果正如所見。

因為有【乙女遊戲】的【劇情】這張未來預想圖的引導,她的視野變得狹窄,進而犯下決定性的錯誤。

要是她能老老實實的話,我這邊也不會採取行動。

我給予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最後的機會,被她親手放棄了。

……很遺憾吧?

我向整個呆掉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繼續說。

「噢,對了對了。康莫努諾伯爵、薩基爾男爵和康薩布提子爵——以及剛剛沒有提及的瓦拉提爾伯爵犯下的罪與諾切斯侯爵有關這件事,國王陛下和我都知道的哦。諾切斯侯爵和庫爾岡一起合作,進行潛入調查。也就是說,諾切斯侯爵不是罪人,而是裝作罪人的同夥進行調查,並將罪人抓捕歸案的人。」

「你說是吧?」我說著向諾切斯侯爵那邊看去,得到他肯定的點頭。

「調查已經結束了,基於此,康莫努諾伯爵和薩基爾男爵就當場逮捕。然後,康薩布提子爵和瓦拉提爾伯爵的話……已經派遣騎士過去了。」

……說是這麼說,其實不在場的康薩布提子爵和瓦拉提爾伯爵都已經抓捕歸案了。

我預測到今天的畢業舞會會發生這樣的事,以防萬一,就對那兩位先下手為強了。

這種事,如果不儘快行動的話,畏罪潛逃的可能性會變高。

這一塊就萬無一失了。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因為我的話而滿臉愕然,當場跌坐在地。我看著她,繼續說。

「那麼,你口中的』反對』,全都只是你的誤會罷了……不過,要怎麼辦呢?在眾目睽睽之下,你讓我的未婚妻乃至諾切斯侯爵蒙羞,不可能簡單了事的……這方面的話有必要和你的家人談談,不過首先得先讓你的頭腦冷靜下來。」

在我身邊負責警備的騎士們抓住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手腕,讓她站起來。

雖然乍一看,是在扶起跌坐在地的她,但事實上,是為了不讓她逃走而抓住她。騎士們扯著她的手腕催促她退場——

「……為什麼事情變成這樣啊」

仍坐在地上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突然開始自言自語。

「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啊?我,明明才是女主角啊……」

低垂著頭的希羅尼亞男爵男爵千金猛然抬頭,狠狠地瞪著我和芭提雅。

「為什麼不選我啊!!我不是有按照你所希望的那樣行動了嗎!!今天不也有穿著黃色的禮裙嗎!!這可是為你選的啊!?你卻這樣對我,也太過分了吧!?」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怒髮衝冠地看著我們,大喊著不明所以的話。騎士們慌慌張張地按住發飆的她。

看見她仍在發狂,其他的騎士也趕來幫忙。

「還請不要說胡話。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有說過要選擇你,連想都沒想過。」

「可惡!!明明就是個人工智慧(*Android)王子而已!!就你這種人,要是不選擇我的話就只會是腦子好用卻內心空洞的人偶而已哦!?」

看著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開始辱罵我,芭提雅臉上的哭意越來越明顯,她搖著頭。

「……不、不要再說了」

不過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雖然被好幾位騎士壓制著,仍用帶著怒火的眼睛瞪著我。

「我可是你的【命中注定的少女】哦?你只要吻了我一切就能真相大白。我可是女主角啊。我的身體會出現【命中注定的少女】的證明。我說,殿下,你懂的吧?只要得到我,你到現在為止,那一成不變的、沒有色彩的世界,那無聊的每一天都會被改變,就不必再忍耐那種無趣了……但是現在全完了」

我完完全全沒有聽懂她在說什麼。

她簡直就是在以我知道【命中注定的少女】為前提在說話。

但是,我對此一無所知。

也沒聽說過什麼,一個吻就能讓身體浮現印記的事。

我想著父皇或許有頭緒吧,便看向他那邊。不過父皇面露疑色,搖了搖頭,以告訴我不知道。

我將視線移回懷裡的芭提雅身上,她一邊顫抖著一邊「啪嗒啪嗒」地掉眼淚。臉色已經不是鐵青而是更甚的發白,說著「不要不要」地輕輕搖著頭。

明明看起來快要倒下了,還強撐著把手伸過來,試圖堵住我的耳朵。

我握住這種狀態下的她的手,告訴她「我沒事哦」。

從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嘴裡說出的,儘是過分的話。

芭提雅似乎不想我聽到這些話。她大概是覺得我會被這些話深深地刺傷吧。

真是個傻瓜。

是個傻瓜……但真的很可愛。

與此同時,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還在歇斯底里。

「你不能沒有我!!就因為有我在身邊,你才第一次得到了名為心的東西。要是沒有我在的話,你就不會把別人當成人,是沒有心的存在啊!!最初就是因為有我在,你才能作為最棒的王太子而閃耀啊!!那個女人,別說是得到你的心了,就連讓你感興趣都做不到。畢竟,她就是個三流的惡役千金罷了。所以,趕快讓這些傢伙住手,牽起我的手啊!!」

面對她的歇斯底里,我冷冷地看著她,命令壓制住她的人。

「……在磨蹭什麼。還不趕快把她押下去。」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話,我完全無法理解。但是聽著就讓人覺得不爽。

我有一種,內心深處……那個不想被觸碰的柔軟的地方被肆無忌憚地騷擾了的感覺。

要不是有會堵住我耳朵的芭提雅在的話,我大概無法平靜下來吧。

「不要!住手!!我可是王太子殿下的【命中注定的少女】啊!!是無可替代的特別的存在啊!!你明白了吧?現在,不牽起我的手的話,你絕對會後悔的。所以……住手!快停下!!放開我!!」

還在叫喚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被兩名騎士押著走。

我冷眼旁觀著,頭髮散亂、淚水糊臉的她。

就在這時……

嘎颯————!!

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位於我們頭頂的鑲嵌著彩色玻璃(*Stained glass)的天窗被打破了。

為了保護芭提雅不被掉下來的碎片傷到,我抱住了她的頭部。

「殿下!!」

「呼嗚————!!」

在四周滿是悲鳴的情況下,最先做出反應的是澤諾和小黑。

小黑立刻在我們四周張開結界,而澤諾則用風魔法將掉落的玻璃碎片吹走。

確認了遠處的情況後,我放輕手上了力度,開始確認周圍的情況。緊接著,有一個發光的球用驚人的氣勢從頭上飛過。

有個物體向著這邊,高速飛來。

太過耀眼而只能眯起雙眼凝視前方,那是一直跟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鳥小皮——光精靈。

對方明顯滿懷惡意,為了保護我們,小黑向我們身邊趕來。一邊露出尖牙威嚇對方,一邊加固結界。

「唰————!!」

看起來只是層薄膜的結界有著相當的厚度,黑色的閃電「劈里啪啦」地纏繞在上面。

儘管如此,光精靈仍未放慢速度,反而再加速向我們這邊靠近。

小黑全身的毛都炸起來了。

澤諾則為了不讓小黑釋放出來的力量波及到周圍而專心防禦。

騎士們在警戒神秘的發光物,為了保護我而向我這邊奔走,我急忙阻止了他們。

精靈的身姿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的,當然結界也是,有看得見的人也有看不見的人。

騎士們看不見小黑張開的結界。隨便靠近的話,會很危險。

啪哧啪哧啪哧!!

就在這時,聽到一些刺耳的聲音,光球接觸上小黑的結界。

光精靈無法再進一步,卻固執地想要穿過結界。它小小的身軀已遍體鱗傷。

「……小皮?」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吃驚地看著突然現身的夥伴。

她停止了叫喚,呆呆地呢喃。

「皮……皮……(*動物叫)」

光精炅奄奄一息,但為了回應而鳴叫著。緊接著,使出最後的力量,從鳥的姿態

猛然轉變成一團光,威力巨大。

咔嚓!

「鏘"

張開的小黑的手上,一瞬間,有白色的靜電在遊走。

條件反射縮了手的小黑,被光團抓住縫隙,即使被小黑的結界削成細線,也要向 結界中心突進。

「提雅!!"

在即將燃盡生命前,它終於到達我們跟前。

我將芭提雅抱進懷裡,以自身為盾。

「塞、塞西爾大人!!"

芭提雅的悲鳴響徹會場。

耳邊傳來小小的「呲啦」一聲。大概是她給我的耳環的鏈子斷裂的聲音吧。

啪哧。

我的背部,傳來像是被靜電電到般細微的疼痛。

那是光精炅臨終的生命燈火。

雖然它是碰到我了,但是這隻光精靈,是連傷害我的力量都沒有了吧。

被它電到的背部,再次傳來痛感的瞬間,我的眼前突然變得純白一片。

「塞西爾大人啊啊啊啊!!"

雖然耳邊傳來了芭提雅的悲鳴,但是我無能為力,失去意識而放下了手。

***

「這裡是……?」

回過神來,我身處四周純白一片的空間。

「……是受到了光精靈的影響,來到了意識空間之類的地方嗎?」

大致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沒什麼異常。

說是這麼說,但這大概也不是我的實體吧。

因為沒辦法確認現實世界的自己的身體狀況,所以也不能斷言自己「沒有大礙」。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光精靈用自己的能力把我關進了這個空間。但是光是突破小黑的結界都已經使出了全力了。應該做不到長時間維持住這個空間,更別說還要將我一直關在這裡了。

充其量,只能維持十分鐘或者二十分鐘這樣吧?

「雖然暫時出不去,但是硬來的話可能會陷入更麻煩的情況,還是等到光精靈力竭會比較好吧?」

我被小黑和澤諾的力量保護了。

雖然耳環的鏈子被切斷了,但是上面還殘留著小黑的力量。

光精靈打算對我發動直接影響精神的攻擊也因耳環而落空了。

這樣的話,就不應該勉強自己做會對自己的精神造成傷害的嘗試。

「能在芭提雅再暴走之前用盡力量就好了吶。」

我想起在意識模糊前芭提雅的喊聲,不由得苦笑。

在我開始思考該如何度過光精靈力竭為止的時間的時候,正好……

我眼前那一大片空地開始發光。

「好刺眼……」

我用手遮擋眼前,閉上了眼。

只是一瞬,那光便消失了。

感覺到穿過眼瞼的光漸漸遠去,我緩緩睜開眼。剛才那一片空地,從滿目純白突然變成了我見慣的景色。

「謁見室……嗎?」

為了給父皇的工作幫忙而經常出入的皇宮的其中一間房間。

我站在國王的御座旁。

但是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擺放的裝飾品和窗簾與往常的有些微妙的區別。

但是,這不是「沒有見過的東西」,反而覺得是「令人懷念的東西」。

怎麼回事……

「參、參見陛下。我是諾切斯侯爵家現任當家,道格拉斯·伊比爾·諾切斯的長女,芭提雅·伊比爾·諾切斯。」

我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回想著,突然,一道幼稚、惹人憐愛的小孩子的聲音響起。

我為了追尋聲音的源頭而看過去。

我看見離御座數階以下的位置,屈膝,與宰相諾切斯侯爵並排,行著臣下之禮的少女——芭提雅。

年齡的話,在八歲左右。

與我剛見面的時候一樣的容顏……也就是說,她還處於圓滾滾,像小雪人一樣的狀態,她正緊張地凝視著地板。

這幅光景,是我被芭提雅吸引的時候的事。

……但是,不知為何,芭提雅的態度和表情,與記憶中的不一致。

那時候的她,應該是站在父親的旁邊,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笑容滿面地看著我做自我介紹才對。

對那明顯的好意,我不由得露出苦笑,至今仍鮮明地記得。

但是,現在我眼前的她,有著作為貴族千金「普通」的——「正確」的反應。

在她這個年紀的話,大多數的貴族子女們都會察言觀色,作出正確的禮儀。

所以,在謁見室面見國王和王太子,這種連大人都會緊張的場合的時候,受場內氣氛影響變得渾身僵硬,只知遵守禮法,笨拙地行禮是普通的做法。

像我記憶中的芭提雅那樣,表情豐富、用天真無邪的好意對著我的才是「奇怪」。

但是,無論如何,我都對眼前的芭提雅感到「奇怪」。

……

在疑似芭提雅的芭提雅皺起眉頭的瞬間,我感到少許違和。

還感到,指尖稍微變得冰冷。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把手放在自己心臟的位置,因為一種正體不明的奇妙的感覺而歪了歪頭的瞬間,再次被光淹沒。

條件反射地閉眼,再睜眼的時候,我處於皇宮的庭院。

就是芭提雅初次向我說明【乙女遊戲】的那個庭院。

想著不會吧而環顧四周,跟我想的一樣,幼年的我和芭提雅隔著桌子坐著,正在喝茶。

看著這副光景,不經意間,芭提雅的豪言壯語又在我腦中復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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