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三、芭提雅十七歲①(2/2)
看著這副光景,不經意間,芭提雅的豪言壯語又在我腦中復甦。
——塞西爾殿下!!我是惡役千金哦!!我的目標就是在哈路姆學院入學後,挑撥殿下和您邂逅的女主角之間的關係,最後將我審判、廢棄婚約哦!!
但實際,年幼的我們的對話……
「芭提雅小姐這樣的千金能成為我的未婚妻,我覺得很榮幸。」
「非、非常感謝您。我會努力成為與殿下相襯的女性的。」
面對著微笑著的我,芭提雅臉頰通紅,靦腆地笑著。
嗯。普通。
沒有哪裡不對,是普通的對話。
但是……不,正因如此才有問題不是嗎?
非常無趣。
這樣的她,不是我認識的芭提雅。
在那邊放著的,就是有點圓潤的「普通」的千金。
現在,對著芭提雅的年幼的我,露出的笑容,沒有絲毫笑意。
宛如戴上了面具一般。
坐在那兒的我,就像對她完全不感興趣似的。
關心啊好意啊、能見面的欣喜啊能待在一起很開心啊之類的都是理所當然,不存在諸如嫌棄啊生氣啊、悲傷啊之類的負面感情。
完全沒有。
嘖……
眼前上演著「理所當然的對話」。
冷眼旁觀著的時候,我的胸口,再次感受到「違和感」。
這次的「違和感」比剛才的還要更加鮮明。
胸口……指尖……我感受不到裡面會有的「溫熱」。
隨之而來的是,我感覺到,我的表情在漸漸剝落。
那是非常讓人不快的感覺。
就像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人奪走般,討厭的感覺。
我握緊了拳頭,異變還在進一步升級。
ギッギッギッ(*擬聲詞)……
手指動彈不得。
為了弄清怎麼回事而看向自己的手,看到後不禁皺起眉頭。
……我的手,在不知不覺中,轉變成完美無瑕的人偶娃娃的手。
——你這傢伙,要是不選我的話就只是頭腦聰明卻無心的人偶而已哦!?
就在剛才,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斥責我的話在腦海中閃過。
我將視線投向年幼的自己。那個我露出笑容卻冷著眼和芭提雅小姐交談。
……一模一樣。
我不禁這麼想。
面前的年幼的我,看起來就像是一直微笑著的人偶。
那個我,沒有任何一個像現在的我所擁有的,帶有溫熱的人類那般的感情。
那個,毫無疑問是「我」。
所以我才能理解。
那個時期的我,正如同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所說,是「頭腦聰明卻無心的人偶」。
對任何事物都不感興趣,默默完成自己的使命,在被人請求的情況下,表達出適當的感情,僅是這樣的存在。
既沒有「喜歡」也沒有「厭惡」。
「好的」、「壞的」、「開心」、「悲傷」、「生氣」……通通不存在的人偶。
這就是那時候的我。
但是,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如此強求僅僅一件的事物。
「讓我感興趣的存在」、「我覺得很重要……將這樣的感情激發出來的存在」,我想要這樣的存在。
「那個不是』我的』芭提雅……」
邂逅芭提雅後,一點點在我的體內萌發的「溫熱」,名為「感情」。
那種將「溫熱」
強行奪去,變回原來那樣的人偶的感覺,讓我背後發冷。
「好討厭啊」「好可怕啊」……
突然湧上心頭的這些感情,讓我渾身發抖。
——現在在這裡,有三個「我」。
由光精靈創造的,虛假的我。
為了感受一切而被創造出來的,作為容器的我。
以及,被塞入容器的真正的我。
沒猜錯的話,光精靈只能對虛假的我和容器的我造成影響才對。畢竟真正的我的意識,連接著現實世界。
無論如何,這只是光精靈讓我做的夢罷了。絕不會是現實。
……這點,我很清楚。
我明明很了解這點,但是隨著容器的變化,我卻產生了一種宛如「我」自己的感情也發生了變化的感覺。
那是非常不可思議、讓人不快、十分危險的感覺。
「這麼看來,即使多少有點莽撞也好,還是儘早逃出這裡比較好嗎?不對,要是魯莽行動的話,有可能會對現實世界的意識產生影響,得迴避這點啊……」
我一邊看著自己的手腕在漸漸人偶化,一邊思索著。
緊接著,在我不禁皺起眉頭的瞬間,有一陣強風向我吹來。
條件反射地閉眼,再次緩緩張開雙眼的時候,不同的光景在我眼前鋪開。
芭提雅因為母親的病故而哭泣著。
年幼的我,在哭泣著她的跟前,一邊做出悲傷的表情,保持一定的距離站著,一邊說著安慰的話。
諾切斯侯爵就在她的身旁,眼裡滿是絕望和無處宣洩的怒火,面無表情地站著。
——這是本應發生的未來。
也是我和芭提雅兩人一起改變的未來。
在我眼前的芭提雅,與我熟知的芭提雅背道而馳。也因為如此,她的性格、言行舉止——就連容顏都和我記憶中的不一致。
看著這樣的她,雖然心裡想著「真是可憐啊」,內心卻無動於衷。
但是,看著眼前這幅與現實截然不同的光景,我感受到了「我的芭提雅和眼前的芭提雅沒有相似的地方」這樣的想法和類似痛感、焦躁感的感覺。
這一瞬間,更多的溫熱從我內心溜走,從手腕到肩膀,甚至腳尖,都向人偶變化。
眼前的光景,不斷變化著。
諾切斯侯爵像變了個人似的,對他人冷酷無情。
他對亡妻留下的獨女傾盡寵愛,芭提雅漸漸成了十分自我的傲慢千金。
只要自己有不如意的地方,就會大發雷霆,隨手抓起什麼東西就開始摔。
對傭人的言行不滿,便施以暴力。
一邊嗲聲嗲氣地接近我,硬是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壓向我,暗地裡又將靠近我的女性一個接一個地牽制住。
這樣的光景,不斷地在我眼前上演。
在這段時間裡,我體內的溫熱被盡數奪去,身體漸漸變成了人偶。
在芭提雅隨著年歲的增長,終於入學哈路姆學院後,場景發生了變化。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已經幾乎全部人偶化了。
已經,變得看到什麼都內心毫無波瀾了。
……會產生這種自己內心毫無波瀾的錯覺,讓我感到沉重的喪失感、痛苦和悲傷。
真討厭啊。
這種東西,不是我。
我的溫熱……我好不容易得到的「感情」……不要奪走「芭提雅」。
被困在化為人偶的容器里的,「真正」的我在低聲吶喊。
困住我的容器,以「有這樣的感情很奇怪」為由,否定「真正」的我持有的意識——感情。
好痛苦。好想吐。
儘管如此,就憑這具人偶的身體,別說哭泣了,連嘔吐也做不到。
將一切破壞殆盡就好了。一秒也不想再等了,破壞這個容器,逃出這令人不快的世界。
然而,我的理智在低語。
「要在這麼混亂的狀態下出去的話,萬一對現實世界的自己的精神狀態產生影響該怎麼辦?」這麼說著。
「要真的一時衝動的話,最壞的情況是,真的會讓來之不易的』感情』……』芭提雅』消失也說不定哦?」之類的。
一瞬間,我陷入了比來到這個空間面臨未知的危險還要來得可怕的恐懼中。
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想。
「塞西爾殿下!!」
再次被光包圍、場景隨之轉換的時候,一道甜膩的女聲傳入耳中。
純潔燦爛的笑顏。
有一種,只要有她在,周圍都會明亮起來的錯覺。
只有她,周身仿佛有聖光降臨。
攝人心魂。
我的心,溫熱又一次開始流轉。
我下意識地伸出手,身體也開始從人偶形態轉變回人類。
但是……
「不對」
「這是假貨」
容器里的真正的我,因怒火中燒而脫口而出。
我伸出手的那一邊,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不是我重要的未婚妻。
不是未婚妻……
「……這樣,只要變成未婚妻就好了吧?」
我聽見一聲遙遠的、自己的低語。
不對。
不對。
不是這樣的。
我明明知道什麼是正確的答案的,但是另一部分的我卻想要點頭。
這是噩夢。
光精靈力量用盡,夢境就會醒來,我又回歸理性思考。但是,這場噩夢過於讓人不快,我下意識地去追尋眼前的安寧。
眼前的「安寧」,明明是讓我痛苦不堪的罪魁禍首的力量。
我緊咬嘴唇,看著眼前的光景。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笑著看著虛假的我,只能做出假笑的我,漸漸露出了活人該有的表情。
一度化作人偶的身體,變回了人類的身軀。
本來應該是能讓人鬆一口氣的過程,卻讓我覺得焦躁無比。
矛盾。矛盾。矛盾。
心中的感情亂成一團。
——反正最後夢醒,一切都會歸於無。就這樣放棄抵抗,委身光精靈創造的虛假感情如何?
那一邊的話,要更加快樂吧。
這樣的想法,又一次掠過腦海。
不管選哪條路,都會在數分鐘後回歸原樣的話,那麼頑強抵抗就沒有意義了。
抵抗也只是白費力氣。
——想要與這幻境抗爭到底的心情、想要放棄掙扎的心情,二者相互碰撞。
另一邊,哈路姆學院畢業舞會前夜的場景映入眼帘。
「我……喜歡塞西爾殿下。就算要與芭提雅大人為敵,我的心情也不會改變分毫。」
虛假的我,對於芭提雅向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做出的過分的舉動感到憤怒,決定撕毀婚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對著這時的我,說著甜美誘人的話。
在此之前,只能感受到「有趣」和模模糊糊的「好感」這種程度的感情的我,心裡湧入了一股暖流……陷入了類似這樣的錯覺中。
「這就是所謂的愛嗎?能讓我感受到這種感情的人……我不會放手的。」
我抱緊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露出了連自己都會被嚇到的陰暗的笑容。
在那邊的,已經不是人偶似的我了。
曾體驗過的溫熱,又回到了我的身體。因為這陣喜悅,我閉上了眼。
反正就快夢醒了,就這樣委身這種讓身心愉悅的感情吧。
我這麼想著的時候,突然……
「塞西爾殿下!!為什麼啊!?為什麼那個女人會站在您身邊!!」
我聽見芭提雅撕心裂肺的叫喊。
我不禁睜開眼睛,現在在上演畢業舞會的定罪場景。
雖然只是短暫的瞬間,但是在光精靈創造的世界裡,芭提雅一直都是這樣霸道橫行。
所以,這個世界的芭提雅被迫在大部分的學生以及他們的監護人面前被定罪的樣子,作為童話故事來講,讓人感到神清氣爽。
但是……
雖然容顏多少有些不同,但是與我的芭提雅面容相似的少女,撕心裂肺地叫喊著。她的姿態,讓我心痛不已。
下一秒,她琥珀色的瞳孔中留下的眼淚,讓我在看見的瞬間,與我見過的現實中的芭提雅的眼淚重合在一起。
不如先暫時委身名為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虛偽治癒中,這樣的心情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即使那不是在現實,而且只是短時間……
無論是讓我委身傷害了我的芭提雅的人身邊,還是按光精靈的
想法行動,都讓人厭惡。
不論遭受了怎樣的苦痛,我都不會接受。
這麼想著的瞬間,與剛才強制給予的溫熱不同的溫熱湧上心頭。
那確實是我自己持有的「感情」。
啪……
好像聽見了什麼薄殼之類的東西碎裂的聲音。
環顧四周,我身處的空間,到處都出現了裂紋。
「終於到極限了啊……」
周圍的景色不知何時變的想靜止畫似的,猶如崩塌的牆垣般掉落。
世界崩毀。
但是,只有一小部分——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周圍,散發著仿佛在抵禦崩毀般微弱的光,將裂紋修復。
「我覺得,你還是放棄比較好哦?不管給我看多少幻象,我的心意都不會改變哦。……我是不會喜歡你的主人的。」
我向著虛空說著。
雖然看不見本體,但是能感覺到氣息,所以一定在那邊才對。
果然,光精靈在好好地聽我說話。
它放棄了,周圍的景色瞬間消失,變回一片純白。
但是和一開始的不同,眼前站著一位五歲左右的男性。
雖然能創造出一個世界,但是保持這種姿態卻很難。身體透明,有種隨時都會消失的感覺。
「……為什麼?為什麼希羅尼亞就不可以?你的未來明明就應該是剛才那樣的才對啊?」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下,他用手背不斷擦拭著自己的眼睛,拼命地向我訴說,我不禁露出苦笑。
「你問我為什麼啊。我都已經朝著不一樣的未來進發了,你還問我為什麼?」
確定,按他的說法,我有很大的可能性會走向那樣的未來才對。
然而現在我身處的世界,是與芭提雅提到的【乙女遊戲】的世界十分相似的世界。正因如此,變成那樣的未來的可能性非常高,但是也難以置信。
不過,我已經朝著別的未來前進了。
就算你對我說回到原點,我也只能說無能為力。完全沒有必要回到原點,即使你讓我回去我也會全力抵抗的。
更可況,在看見了別的未來後,我更加確信了。
比起原本的未來,還是與芭提雅白頭偕老的未來更讓我喜歡。
因為她——芭提雅在,我現在的生活要更加愉快。
「現在的話……還有反轉的餘地的吧?我說,拜託你了。選擇希羅尼亞吧!要不然,希羅尼亞就要變得悲傷又痛苦了啊。」
實際年齡比我要年長上許多的吧。但是,看著眼前年幼的、還淚流滿面地勸我的他,我的心還有點疼……才怪,完全不疼。
他可是傷害我重要的芭提雅,還將我芭提雅奪走的敵人,在這個時間點上我無法同情他。
在外人看來我很冷血無情吧,但是這就是我的本心。
本來,我就是感情稀薄的人類。
現在的話,一點點地理解了「感情」這種東西,雖然有時會有「例外」產生,但是本質是不變的。
在光精靈創造的這片幻境中,我察覺到了。
「例外」就這樣產生了,獨一無二的存在,我深愛的重要的……
我這麼回答希望我選擇希羅尼亞的光精靈。
「不好意思啊,不行。畢竟,我很討厭她啊。本來就是』對她不感興趣』的人,更何況你和她還為了擠走芭提雅而不斷做了很多荒唐事吧?這就叫作繭自縛。」
我微笑著回答。
光精靈瞪大了眼睛。
「為什麼?為什麼!?希羅尼亞可是說過的。你是希羅尼亞的命定之人。所以兩情相悅是理所當然的。剛才我讓你看的光景,雖然我動了點手腳,但是那是基於希羅尼亞的記憶重現的、預言出來的未來哦?希羅尼亞明明就在為了把你導向正確的未來而努力著!!」
光精靈仿佛小孩子耍賴一般不斷說著「好奇怪啊」。
那副模樣,非常愚蠢……可悲。
「遇到你們的時候,我已經淪陷在芭提雅身上了。所以,不管你們再怎麼努力,未來都不可能會改變的。還有……你們不覺得你們努力的方向不太對嗎?」
光精靈似乎是無法理解,滿臉都寫著困惑。
我用哄小孩子的語氣,慢慢地說著。
「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去傷害其他人的話,肯定會被惹怒他人甚至是被人記恨。你覺得因為自己的願望無法實現而不斷做出自私自利的行為的人,會被誰喜歡?為了自己的夢想,將對手擠下去這種我不發表意見。畢竟這也是得到那唯一的位置所必須做的事。但是,不應該為了將對手擠下去而用下三濫的手段,而是為了能超越對手而不斷努力。你說是吧?」
芭提雅也是,經常為了實現理想而不斷重複(徒勞的)努力。
不過這麼看來,也可以說芭提雅和希羅尼亞在某種層面上挺相似的。
只是,這兩人之間有很大的不同。
芭提雅,雖然嘴上說什麼「要成為一流的惡役千金」,但是並不會做些傷天害理的事。
即使想要做什麼壞事,最終也會以失敗告終。
將這種說成是「運氣」的話,好像說得通……
我覺得她大概是下意識地,在快要跨過那條線的時候止步了吧。
芭提雅的目標是「惡役千金」,卻做不出害人的事。
我知道她在傷害到他人的時候,自己也會感同身受。
她絕不是什麼精明的人,所以無法巧妙地隱藏起自己的「溫柔」。
我想她的「溫柔」是自然而然的,所以別人才會被她吸引。
以及她還有另一樣強大的能力。
為了理想而不斷打磨自己,拼命努力的能力。
雖然偶爾會用在奇怪的地方,但是能給我帶來快樂的,非常重要的能力。
這樣的能力,不管是我還是希羅尼亞男爵千金都沒有。
……沒錯,是連我都沒有的能力。
光精靈,一臉悲傷地說道。
「但是,不這樣做的話,希羅尼亞就不會變得幸福了啊?」
「你搞錯了吧?就因為這樣做了,她才得不到幸福啊。強行走上錯誤的未來,在此基礎上,為了變得幸福,為了讓對方喜歡自己而努力的話,至少不會讓自己像現在這樣被審判吧。這樣的話,她的同伴也不會只剩下你一個啊。」
「那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光精靈喊道。
在此期間,他的身體變得越來越透明。
終點……以人類的的方式來講,是生命走向盡頭的證據。
我回答了他的問題。
「為了不讓她傷心而守護著她的你,助長了她的愚蠢。你是真心為她著想的話,就應該讓她看清現實,一邊讓她認識自己的錯誤,一邊在旁支撐她不是嗎?這麼一來,雖然她可能還是無法實現自己的願望,但是至少也能獲得幸福。」
我話鋒一轉。
如實相告。……將殘酷的現實告訴他。
「……不過,事情都已經進展都這種地步了,雖然想是這麼想,實際上會怎樣發展也無從確認了。」
「怎麼會,畢竟……畢竟……」
聽完我的話,光精靈以難以置信的表情跌坐在地。
他陷入了深深的後悔之中,但是已經沒辦法重來了。
「我還是得告訴你更殘酷的事,你在這裡用盡力量消失後,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事情都鬧得這麼大了,區區男爵的地位是無法庇護她的。畢竟貿然相救的話,會牽扯到自己的家族。因特倫男爵也是,一定會見死不救的。你消失了的話,因你的能力而圍著她轉的人也會走的。以及最重要的是,你已經不在了。她完全陷入了孤身一人的境地。」
「希羅尼亞……希羅尼亞……」
「這就是自作自受哦。」
光精靈已經虛弱到連身體輪廓都模糊了,快要消失了吧。
他趴在地上,一心為了自己的主人而嘆息。
面對這樣的光景,我也只能無言地看著。
再過一會兒,就會消失。
緊接著,他放棄嘆息,抬起頭。
他粗暴胡亂地擦掉自己的眼淚,用下定決心的眼神看著我。
「我、我和希羅尼亞給你們添麻煩了這點,我了解了。所以,雖然這樣拜託你很不應該……但是,能請你幫我給希羅尼亞傳個話嗎?」
「傳話倒是沒問題。雖然我討厭你們……但是也有因為你們我才明白的事。就當作是回禮吧,你說吧我在聽。」
「……請告訴希羅尼亞』就算看不見我了,我也一直在你的身邊』。我,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
悲上心頭,他還是拼命地擠出了笑容。
在這種情況下消失的話,應該還有很多遺願吧。
原本應該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換取希羅尼亞期望的未來的吧。但是,最後的希望都落空了。
「就算看不見了,也會一直留在希羅尼亞男爵千金身邊。這就是你的遺願嗎?」
「精靈就算失去力量消失,也只是回歸世界罷了。雖然我個人的意識消失了,但是我會化作照亮世界的某個光粒子,陪在她身邊的。希望她能夠這麼想。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同伴哦,我希望你可以傳達給她。」
看著他用堅定的眼神注視著我希望我點頭,「要是能夠早點醒悟過來的話,會不會有什麼改變呢?」我不禁這麼想。
「……我知道了。」
我看著他的眼神,點了點頭。
他稍稍鬆了口氣,緩緩閉上了眼。
我知道,這個將我困住的世界在消失。
以及,光精靈的生命燈火也在燃盡。
就這樣保持著人形,化作光,回歸世界。
他現在肯定,別說意識,就連思考都變得困難了吧。
「……這種結束方式,總覺得像是做了個噩夢一樣啊。」
在緩緩流逝的生命面前,這次,我有了些許心痛的感覺。
雖然不可能喜歡他們,但是我確確實實是從他們身上學到了不少。
正如剛才告訴他的,只是為了報答,幫他一把也無所謂。
我回報的,是小小的希望。
我不會庇護希羅尼亞男爵千金。
犯下的罪孽必須要承擔才行啊。
接下來,輪到他了。
「澤諾,力量借我」
我把手放在胸口,呼喚澤諾。
澤諾是高階精靈,有很強的力量。
這裡的崩毀還在穩步進行,趁著這個間隙,應該可以借到力量。
他馬上回應了我,我輕笑著。然後,伸出手。
「那麼,快點回去吧。」
***
「……下」
有聲音從遠處傳來。
有種沉入了海底的意識被喚醒的感覺,終於脫離那個不快的世界了,我鬆了口氣。
雖然現在還有點渾渾噩噩,但是睜開眼緩一緩的話,應該就能清醒點了。
雖然多少還有點疲倦,但是就跟往常早晨睜開眼時一樣。
眼睛逐漸能看清東西,周圍的聲音也變得鮮明起來。
「……下!……殿下!!」
我一定是讓大家擔心了。
醒來後得先道歉,稍作休息,然後去處理剩下的事……
「殿下!!給我趕緊醒來!!」
「現在可不是休息的時候啊!!芭提雅大人她!!」
「趕緊醒過來,然後收拾善後!!不然的話……」
「趕緊起來啊啊啊!!趕緊去阻止芭提雅啊啊啊啊!!」
…………這還真是,非常熱鬧呢。
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因為失去意識而倒下了嗎?
就不能擔心一點,給我點慰問……
「再、再不快點的話,芭提雅大人……您的未婚妻就要成光頭了啊!!」
…………給我等下。
芭提雅現在是光頭的狀態!?
「「「殿下!!」」」
因為這驚嚇性的發言我條件反射地睜開了眼。
緊接著,周圍那些搖晃我的身體意圖讓我醒過來的人,發出了歡呼聲。
只不過,這不是因為我安然無恙地醒來而感到放心的歡呼,這更接近看見了救世主時的歡呼。
「……芭提雅怎麼了?」
剛剛遭受光精靈的攻擊,我是希望能緩緩醒來的。但是,我聽到了無法置若罔聞的話,就作罷了。
我搖了搖有些微刺痛的頭,環顧四周確認狀況。
喬安娜小姐有一邊膝蓋壓在我的床角,並且伸手抓住我的衣領以搖醒我。
希莉卡小姐臉色蒼白,想要拍我的臉讓我醒來。
澤諾坐在床上,支起我的上半身,輕拍著我的後背。
諾切斯侯爵往洗指碗(*FingerBowl)里盛了水,正準備澆醒我。
……唔不管怎麼說,對身為王太子的我做這種事是不行的對吧,侯爵?
算了,其他人做的事也半斤八兩……逾矩了啊。
特別是澤諾。
你明知我快醒了還故意拍我對吧?
還小聲說「平日積攢的怨念……」之類的,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哦?
難道說,是在恨我之前把澤諾的點心給了芭提雅那件事嗎?
下次,我給芭提雅買點心的時候會順帶買澤諾的份的了,能不要再咂嘴了嗎。
哦,對了,你在吃點心的時候我會對你說教的了。敬請期待哦?
就在我微笑著看向澤諾的時候,諾切斯侯爵不知何時將洗指碗放回了桌子上,火急火燎地說。
「殿、殿下!還請您趕緊阻止芭提雅!!」
他指向離我稍遠地方站著的芭提雅。
芭提雅臉上滾落大顆大顆的淚珠,在不管不顧地胡鬧著。
面對瘋狂的芭提雅,護衛騎士和我的近侍候補們在拼命地安慰阻止她。
「還請你們讓開!!我必須得成為尼姑小姐!!不然的話,塞西爾大人啊啊!!剪刀給我!不然短劍也好!!這也不不行的話,就把你們腰上的佩劍借給我啊啊啊啊!!」
真是聞者傷心見者落淚……這麼說倒是有點過了。
所以,到底是怎麼回事?
說到底「尼姑小姐」是什麼?
「從剛才開始就在說』成為尼姑小姐的話就能夠幫到殿下了!!』、『我現在就讓自己變成光頭!!』之類的,叫喊著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讓我們成全她剃髮。」
喬安娜小姐向我說明。希莉卡小姐則緊接著她開口。
「在來這附近的休息室的路上,那位名為希羅尼亞的女學生,一邊哭著一邊說』只要能幫上塞西爾大人的忙,即使是去修道院我也在所不辭。所以,塞西爾大人 ,還請……』之類的……把她從殿下身邊拉開,將芭提雅大人和殿下一起帶到這裡後,看著殿下昏迷不醒,』要怎麼做才醒!?去修道院的話!?剃髮出家就能醒了嗎!?』她開始這樣胡言亂語……」
喬安娜小姐和希莉卡小姐匆匆離開我身邊,表現得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二人都露出一臉與貴族千金相襯的困惑表情。
雖然那態度也不是沒有值得深思的地方……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嗚哇!?等等!!芭提雅大人,還請您不要隨便把劍拔出來!!很危險!!」
就算查爾斯這麼喊著,芭提雅也沒有住手。
「請快點給我!!只是用來剃髮而已呀!!不會有危險的!!」
「劍不是用來剃髮的東西啊!!更重要的是還請您不要剃髮!!」
這回是涅爾托在阻止芭提雅。然而……
「不剃不行啊!!不將我審判掉的話,塞西爾大人一定醒不過來的呀!!命運、女主角是不會饒了我的!!」
「沒事的啦!!殿下是被殺也死不了的人啦!!所以還請您冷靜點啊啊啊啊!!」
「殿下!不要再發呆了趕緊阻止她啊!!不然的話,結婚儀式上的芭提雅大人,頭髮會變得非常不得了的哦!?」
涅爾托和查爾斯發現我醒過來了,拼命地說著。
……我總覺得你對待我的時候越來越過分了啊,是我想多了嗎?
話說回來,你們隨意使喚我使喚過頭了吧?
還有,我也就是個人類罷了,被殺就會死哦?就不能關心一下我嗎?
在此之中,巴爾德介入護衛騎士和芭提雅之間,正在妨礙她搶走騎士的劍。
不在這裡的庫爾岡和肖恩,大概是去舞會會場那邊收拾殘局了吧。有可能還向父王請求幫助了。
雖然大家看起來都很忙,但是我這次就不能不負責這件事嗎?
對我來說,我也是需要休息觀察一下……
「「「「殿下下下下!!」」」」
芭提雅以外,全員都在呼喊我的名字。
當然,他們的眼裡寄宿的不是「擔心」、「安心」之類的感情,而是「還請您想想辦法解決這個狀況!!」的懇求。
這其中,也不乏既然醒了就趕緊出聲的責備的視線。
情況緊急我是知道的……但是稍微擔心我一下不行嗎?
算了,擔心這部分芭提雅會做的了,其他人做不
做也無所謂了。
「……行了。真拿你們沒辦法。」
我一邊苦笑,一邊翻身下床,緩緩站起。
在那種狀態下,即使我出聲芭提雅也聽不見。所以得到她身邊才行。
失去意識倒地的時候,大概是撞到身體的哪裡了。雖然有點刺痛,但是不妨礙行走。
我靜靜地靠近芭提雅。
「提雅,冷靜點。我沒事。」
「塞西爾大人他啊啊啊啊!!不快點審判我的話!!」
「不是,事到如今也沒辦法審判了哦?」
「神明大人、佛祖大人、女主角大人啊啊啊!!我會怎樣都無所謂,所以還請把塞西爾大人帶回這個國度啊啊啊!!」
……【佛祖大人】是什麼?
「不是,即使拜託希羅尼亞男爵千金,多半也沒用哦?而且,不幫我也沒關係哦?」
「哎哎,塞西爾大人的聲音……我產生幻聽了!!難道說,這就說傳說中的託夢嗎!?」
「……在胡說八道什麼。這可不是幻聽哦?總之,你先冷靜點如何?」
「塞西爾大人,我該怎麼辦才好!?」
「……首先,冷靜點?」
我握住完全沒聽我說的芭提雅的手,看向她淚眼婆娑的臉。
無神的雙眼,視線緩緩對焦看向我,與我的視線重合。
「啊……塞西爾大人?」
「早上好,我可愛的提雅。我醒過來了,已經沒事了哦。」
我特意用了撒嬌般的聲音,微笑看著她,芭提雅的表情猛地糾成一團,哭得更厲害。
「塞西爾大人!!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啊」
像要撞倒我般,芭提雅緊緊地抱住了我。
我回抱她的身體,安慰般輕撫她的後背。
「看來你十分擔心我啊。只是稍微午睡了一下罷了,不要緊哦。」
「哎哎、神明大人、佛祖大人、女主角大人,非常感謝!!我,還沒有剃髮……啊,這一定是之後剃的意思!!我懂了!!我會好好出家,侍奉佛祖的了……」
「不是,還請不要去侍奉佛祖呢?雖然我不知道名為佛祖大人的是怎樣的存在。王宮裡有教堂,每日去進行禱告是可以的。但是,你可是要成為王太子妃的人吶。可不能進修道院哦?」
「咦!?但我是惡役千金啊!!不審判的話,塞西爾大人和這個國家的幸福……」
「審判不是已經結束了嗎?全部都結束了哦?你說的我與【女主角】結合的未來沒有發生哦。我……有非你不可的自覺哦。」
「咦?咦?但……但是,唔、哎?我嗎?那、之後的發展……」
「……還有什麼掛心的事嗎?」
「唔!?這……這……」
睜開眼睛的芭提雅,臉頰染上緋紅,變得結結巴巴。
看樣子,她還有什麼該說的事瞞著我,但她就是不開口。
算了,肯定又是【乙女遊戲】相關的內容,現在這種情況下問到底反而不好。
我用帶著少許威壓感的視線看向四周。
「……很抱歉,能請你們讓我們兩個單獨待一會兒嗎?有些話,我想單獨對她說。」
希望他們能明白這不是拜託,而是「命令」。
我的近侍候補們以及芭提雅的朋友們,都露出苦笑,嘴裡說著「哎呀哎呀」,點了頭。但是,只有身為父親的諾切斯侯爵沒有反應。
「但、但是,小女還未嫁。就算殿下您是未婚夫,也不能單獨把你們留在有床的房間裡……」
唔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
「……既然如此,那就澤諾和小黑留下來吧。這樣就可以了吧?諾切斯侯爵。」
我的詢問帶有這是我的最大讓步的意味,諾切斯侯爵不情不願地點了頭。
芭提雅的手被我緊握,她現在處於被我捕獲的狀態,呢喃著「父親大人……」視線追隨而去,然而諾切斯侯爵權當沒聽見。
……都到這一步了,我不會讓她輕易逃走的。
「非常感謝。……啊,對了。我想確認一件事可以吧?」
我看著大家陸陸續續離開的身影,突然想到。
「剛才的畢業舞會上——我倒下之前,在你們眼裡是怎樣的情形?」
我歪頭詢問,喬安娜小姐對我眨了眨眼,呢喃著「噢噢」,緩緩開口。
「那位女學生希羅尼亞的可愛鳥兒,突然撞破會場的玻璃猛飛進來……芭提雅大人的侍女為了保護兩位而沖了出去,在撞到她之前,發出一道刺眼的光……然後就突然消失了。但是最後那一幕,過於刺眼我沒看清。你們呢?」
喬安娜小姐說完,大家都一臉不可思議地點頭。
「殿下,那到底是……啊,莫非,是精靈……?」
查爾斯在問我的時候突然察覺到什麼而瞪大眼睛。
只有極少數的人能看見精靈,所以只有一部分高位貴族知道它們的存在。
不過,在場的各位包括護衛騎士都是高位貴族。即使看不見精靈的身姿,作為教育的一環,也會被教授相應的知識。
「嗯,就是這麼回事哦。那隻鳥,就是光精靈的擬態。」
我笑著回答道,大家都咽了咽口水。
雖然很震驚,但似乎沒人不知道「光精靈」。
「看你們的反應,應該是知道不能暴露給其他人對吧?……抱歉了,能幫我適當地糊弄過去嗎?」
關於這件事,恐怕父王已經有動作了才對。
話是這麼說,但這次的騷動是在學院內引發的。在場的大多數都是學生。連大人都介入的話就太惹眼了,會引起懷疑。
得知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鳥是光精靈後,近侍候補們以及千金小姐們都呆住了。
「咦?那是,精靈大人?哎?」
希莉卡小姐,眨巴眨巴著眼睛,歪著頭。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呢」
雖然喬安娜小姐也非常吃驚,但是還是接受了事實。查爾斯也一樣,點了點頭。
「我也是第一次見」
「唔~嗯,我覺得應該不是第一次看見精靈哦?」
「「哎?」」
我忍不住出聲提醒,喬安娜小姐和查爾斯都一臉不可思議。
不是,你們看,你們眼前就有兩位精靈哦?
唔,不過要是告訴你們事實的話,萬一精靈大人們心血來潮想告知你們真相時候的樂趣就會被我奪走了呢。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喲。我和提雅談完話就馬上過去。……這樣吧,給我一小時左右,我解決芭提雅的事如何?」
「解、解決嗎?」
聽了我的話,查爾斯嘴角抽搐。
不過,搞成這麼盛大的修羅場(?),到最後身為王太子的我都倒下了。學生們都很不安吧。(*括號為原文)
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先解散吧,日後再送上道歉的書信和禮物,或者再開個舞會會比較好吧……
「畢竟是難得的畢業舞會,我覺得抱持遺憾結束也有點不好。儘可能地,在最後製造出美好的回憶,覆蓋掉無趣的遺憾不也挺好的嗎。以及,看見我無事的身姿和提雅冷靜下來後的身姿後,大家也能放下心來。」
我微笑著說著「拜託你們咯」,查爾斯自暴自棄地回「我知道了啦!」走出了房間。剩下的人面面相覷,一臉疲憊地跟著出去了。
唔,雖然多少有點辛苦,但是本來他就負責執行包括這次事件在內的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定罪——即芭提雅所說的【審判】。所有相關的準備都做好了,沒問題的吧。
不如說讓人始料未及的只有兩件事。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的契約精靈居然燃盡生命也要保護她道最後,以及它的力量讓我短時間迷失自我。
這種程度的意外而已,優秀如他們,一定能想到解決方法的。
比起這些,現如今我該解決的問題是……
「那麼,提雅。只剩下我們兩個了哦。你會講至今為止都緘口不言的事,全部告訴我的對吧?」
我確認過室內除澤諾和小黑外,其他人員都離開了,便向芭提雅開口。
看著她淚眼婆娑的樣子,我無奈地笑了笑。
我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她的臉,將她誘導到床邊,兩人並排坐下。
室內只有床吱嘎的聲音響起。
兩位精靈識趣地隱去氣息,在房間的角落靜候,守護我們。
「塞西爾大人,我,那個……」
剛才還慌亂不堪芭得提雅冷靜了一點。
她不安地看著我。
眼淚衝掉
了她臉上的妝容,像往常般天真無邪的面容,勾起了我的保護欲。
然而我抑制住了自己想說我沒事的心情,催促她回答我。
如果現在不讓她說出來的話,她又得獨自煩惱,鑽牛角尖了。我如此確信。
「提雅,我們會在畢業後馬上成婚,所以不能藏著掖著哦?」
「已、已經定下來了嗎!?」
「當然」
我拉過她的手,微笑著將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我眯起眼,用眼神將沒有拒絕的選項這件事傳達給她,她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
「但是、但是、但是……」
「不管怎麼抵抗,情況都不會改變。但是,倒是可以改變之後的未來……」
「請您不要再說謊了!!塞西爾大人都沒有和女主角在一起,您明明對國家的未來我們的未來之類的沒興趣不是嗎!!」
芭提雅打斷了我的話,用悲傷和憤恨的眼神瞪著我。
「提雅?」
我不知道她生氣的理由,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說我說謊,我很困惑。
「嗚嗚嗚嗚~。我,我只想喜歡的人……大家都能得到幸福而已。為什麼就做不好呢?為什麼我連當好惡役千金都做不到呢!?」
我輕撫再次啪嗒啪嗒掉眼淚的芭提雅的後背。
「提雅,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那樣說,但是我沒有說謊。因為我想以王太子的身份,讓這個有你在的國家的未來變得更美好。」
「為什麼……畢竟……」
「沒事的。相信我,說出來吧?」
期待與不安,試著去信與無法相信——她的眼裡混雜著各種各樣的感情,她用這樣的眼睛注視著我。
我露出由衷的微笑,看向她,緩緩點了點頭。
短暫的沉默後,芭提雅似下定決心般,輕輕地點了頭。
「……我明白了。我說。但是、但是、我的話不會傷害您吧?如果塞西爾大人說的都是真的,那我接下來的話,說的就不是您,而是【乙女遊戲】的【塞西爾·格洛·阿爾法斯塔殿下】的事。」
她緊握我的手,緩緩開口。
***
「——也就是說,畢業舞會既是審判事件、亦是【女主角】決定選哪位攻略對象的場合,這之後會有【個人路線】或者【後宮路線】,不同路線展開的故事也是不同的對吧?」
在腦中將她無頭無腦的話整理出來,讓我都覺得頭痛。
「就是這樣。到畢業舞會為止,以【女主角】攻略了哪位【攻略對象】,提升了多少好感度為準,可選擇的角色也會相應地改變。可以選擇的【攻略對象】們,會在畢業舞會的時候將與自己發色相同的飾品或者禮裙送出去,這樣一來,誰是可以進行最終攻略的對象就一目了然了。然後根據【女主角】穿上的禮裙或者飾品的不同,進入的最終路線也不同。」
「她今天穿的是黃色的禮裙呢。……雖然不是我送的。」
她明白不存在選擇我的選項。但是她也沒放棄,自己穿上了黃色的禮裙,「選擇」了我。
按芭提雅所說,好感度不夠的話是不會被贈予的,但是她認為如果是自己「選擇」的話就沒關係了。
……真是個傻瓜。
「黃色的禮裙呢,是達到一定好感度的時候塞西爾大人贈與的。後宮路線的話,大家會送項鍊呀、耳環呀、手鍊之類的,裝飾全身。因為女主角今天穿了黃色的禮裙,所以她選擇了塞西爾大人的個人路線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那一瞬間,芭提雅緊皺眉頭,露出了稍微有些心酸的表情。看見這種表情,我覺得心裡有某一部分得到了滿足。
說起來,她現在倒是好好地說出在了【乙女遊戲】里禮物的含義——但是之前,我對她說想送禮裙給她,顏色就隨我喜歡的來,她是怎麼理解這句話的?
而且我還選了帶著金色蕾絲的禮裙。要說是好感度的象徵的話,那不就是和我發色相似的蕾絲嗎。都到這種地步該不會還沒注意到吧?
……這件事告一段落後再好好地提醒一次吧,也要再好好考慮一下那個含義比較好。
「說到塞西爾大人的個人線和後宮線的話,前者是甜度增加三成的塞西爾大人專屬的愛意滿滿的內政路線。後者的話會追加因和攻略對象們糾纏不清曖昧不明,導致其他人嫉妒的事件……我是一條路線走到底派的,所以不怎麼喜歡這條線。」
「嗯,那還真是太好了。……畢竟要是你想建立後宮的話,我就得為了不被人發現而在暗地裡做各種各樣的干預呢。」
「嗯?您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都沒說哦。」
我一邊笑著一邊搖頭。
芭提雅雖然一臉疑惑的表情,但是她本性很單純,所以並不怎麼在意。
……即便如此,感覺這種東西還真是可怕啊。
要是沒有感覺到自己對芭提雅有感情的話,我都不知道我「執著」於她。我的認知也只會停留在對她懷有「不可思議般的感覺」的程度吧。
「雖然塞西爾大人的個人線和後宮路線都會起波瀾,但是最後都會和塞西爾大人一起,相互扶持跨越困難,大家都能迎來大團圓結局的……除了惡役角色。以及,其他攻略對象的路線就會……」
我突然想起芭提雅說過的話。
「我被暗殺、無故失蹤、突然跑去環遊世界、熱衷於研究而整日閉門不出……或者變成戰鬥狂魔導致世界戰火紛飛?」
聽完那些話的瞬間,我的頭痛程度達到了新高度。
但是……在見識過光精靈做的假的我之後,我沒有脫口而出「怎麼可能!!」的自信。
如今的我,有芭提雅這個感興趣的對象在。正因如此,我才能有這樣開心的人生,要是沒有這樣的對象在的話……
我一定已經對人生——對世界感到絕望了吧。
就像是被暗殺者殺掉這件事,一般來說我能夠隨機應變,但是我如果想著「唉,反正都是這樣膩煩的人生了,隨便吧」的話,我會幹脆地任人宰割也說不定。
亦或是,我因為受夠這樣無趣的人生了,而遁入魔道也說不定。
為了尋找樂趣而將國家託付給皇弟肖恩後,自己跑去周遊列國;在研究或者戰爭中感覺到樂趣而深陷其中……
我無法完全否定這些可能性。
芭提雅還在講述其他路線。
「在肖恩殿下的路線里,留下』我當夠王族了。放棄王位繼承權。接下來就拜託肖恩了。』的信便下落不明了。之後,國王陛下被毒殺,肖恩殿下因鄰國趁虛而入而膽怯,在女主角的鼓勵、支持、出生入死,用愛滋養他成長。」
說到這裡,芭提雅的表情黯淡。
「……但是我呢,覺得光靠愛的力量是無法贏得戰爭的。雖然遊戲裡總算是首戰告捷的時候,以』因為有你不離不棄我才能奮鬥至今』迎來大團圓結局,但是這之後的發展會如何讓我很不安。」
「……唔,你說的倒是有道理。不管怎麼想肖恩都不適合登基,也應付不了戰爭吧。」
「【乙女遊戲】里的塞西爾大人,抱著』我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應付得來,那肖恩也一定沒有問題。內政外交沒想像中難呢。』的心態順勢就」
「……這樣啊」
確實,以前的我會這麼思考也不奇怪。
對於從小作為王太子被養育成人的我來說,「做得到」是很普通的事。周圍的人都很優秀,我連什麼是「做不到」都不太理解。
只不過,在看到即使失敗了也不放棄努力的芭提雅後,我了解到有「做不到」的人存在。也有了自己比其他人要更優秀的自覺。
「接下來就是庫爾岡大人的路線了……剛才提到過的,塞西爾大人被暗殺了。在得知犯人是鄰國的人後,庫爾岡大人不顧自身安危,只身前往鄰國。趕來阻止的女主角在知道庫爾岡大人的決心後說出』我也跟您走』,二人一同潛入鄰國。於是跨越重重磨難,感情越來越深,也查明了命人暗殺塞西爾大人的是鄰國王族,但是……」
「……嗯,這麼一來就要開戰了呢。」
「沒錯。兩人攜手拿到證據,一起回到祖國,平安歸來。雖然在盡數報告給國王陛下後,迎來了大團圓結局……但是最後還是要開戰,討伐塞西爾大人的仇敵。」
「……這也算大團圓結局嗎?」
「兩人跨越苦難,恩恩愛愛,在戀情方面來說是大團圓結局,但是我不這麼認為呀。」
「我也是。」
我不禁苦笑。
一旦開戰,又會有多少生命流逝,考慮到這點我無法認為這是個幸福的結局。
如果我還在的話,就能想到更
好的解決方法……但是我被殺就是開戰導火索呢。
「那麼,查爾斯的路線話,就是我失蹤了?」
「嗯,沒錯。外交結束後,塞西爾大人在鄰國突然行蹤不明。您發現了形跡可疑之人,獨自追查,就這樣……是這麼個情形。」
芭提雅連連點頭,說起查爾斯路線。
「那個時候,和鄰國的關係不太好。即使派遣搜查兵,也被』這是想打開我國門趁機偷襲的藉口吧?』的說辭導致進展不順。於是,查爾斯大人作為談判人員趕赴鄰國,女主角也跟著他一同前往。」
「初期搜查的延誤很麻煩呢。現在的我的話,我覺得不會這麼簡單就被幹掉……說到底我也不會獨自追查。」
我絞盡腦汁地思考現在的我的話會怎麼做。
現在的我有可靠的左右手——親信候補們。更何況還有芭提雅在,在此基礎上,我會把自身的安危放在最優先的為止,不會以身犯險。
遊戲裡毫不猶豫決定獨自追查的我,大概是沒有可以依賴別人這樣的感情吧。
畢竟小時候的我就是這樣的來著。
大多時候我都能一個人解決問題,甚至是比拜託別人還要快,且更利落。所以我覺得依賴別人才更麻煩。
「塞西爾大人潛入了老奸巨猾的敵人據點。而且還是鄰國王宮內的據點。我國好像有叛國者,與鄰國有勾結。鄰國已經做好了侵略我國的準備,覺得塞西爾大人行蹤不明是個好機會,於是趁虛而入了。」
原來如此。假借失蹤,讓自己能夠自由(*這裡原文為フリ,無意,大概是フリー,free)地潛入。
不過確實,出其不意不失為一個好方法。
「塞西爾大人順利接觸到來鄰國訪問的查爾斯大人,將準備呈給國王陛下的寫有各種收集來的證據的書信交給他。然後對催促您回國的查爾斯大人說』就算我出了什麼事,也有肖恩在,沒關係』,並沒有回國。」
嗯,難得深入敵營了,想儘可能打探更多的事也不是不能理解。
「查爾斯大人拿您沒轍,放棄勸您回去。話說如此,他明面上也是為了搜查塞西爾大人而來談判的,立馬回國反而會讓人起疑。暫時先假裝交涉再回國,將書信呈給國王陛下。之後,他和潛入中的塞西爾大人裡應外合,聯手消滅了鄰國。順帶一提,這期間,為了擾亂收集情報的查爾斯大人,有一位長得很像安妮小姐的女間諜誘惑了他。這也是戀愛事件的其中一件呢。但是他還是跨越障礙,與女主角的感情愈漸加深,最後大團圓結局喲。」
「 ……但是會引發戰爭呢。」
「……是呢」
聽著我的回答,芭提雅噙著淚點了點頭。
我看著她失落的樣子,輕握她的手摩挲她的指尖,想著能把「沒問題的」這種想法傳達給她。
「這之後……是涅爾托路線的閉門不出吧?」
「您說得對。在涅爾托大人的路線里,閒得不得了的塞西爾大人,隨手就將涅爾托大人陷入瓶頸的研究攻破了,因此失落不已的涅爾托大人受到女主角的鼓舞。」
一定是我覺得看起來很有意思,就不知不覺完成了吧。
以前的我,的確是會不顧涅爾托的心情不假思索地行動呢。
「這之後,塞西爾大人沉迷於火藥的調配和新型礦物的研究,整日待在自己建造的研究室里。」
的確,在造【煙花】的時候我覺得很開心。但是這只是為了【文化祭】,才基於芭提雅的知識,與涅爾托一起進行【煙花】的火藥調配工作……
芭提雅當時情緒異樣地在我旁邊大喊「不可以沉迷火藥的研究哦!」「和平萬歲!」,所以我也沒有更加深入地研究。
在芭提雅看來,是擔心我會終日閉門不出吧。
「——塞西爾大人閉門不出後,鄰國看準這個間隙發起進攻。千鈞一髮之際,涅爾托大人用著塞西爾大人製作的強力火藥武器,將勝利的榮光帶給我國。於是,一舉成名的涅爾托大人和一直在身邊支持他的深愛的女主角永結連理,迎來大團圓。」
「雖然咋一看是我國戰力更強大了,但是戰爭帶來的傷害範圍也更廣了呢。」
「我也是,非常擔心呀。」
芭提雅的眼睛蒙上了陰影。
老實說,我覺得就【乙女遊戲】的【劇情】來說並不需要想這麼多。然而,芭提雅卻為此感到鬱悶,甚至不願開口。
這正是她溫柔的地方。
大概是擔心我聽了這些後有可能會對自己的未來或者是對自身感到失望而受傷吧。
對不起,芭提雅。我光顧著把你當傻瓜看了,恕我眼拙。
「那麼,最後一個就是戰鬥狂魔路線了吧。」
「到巴爾德大人的路線了呢。就在塞西爾大人對和平盛世感到厭煩的時候,鄰國發起了進攻……以此為契機,塞西爾大人也開始馳騁戰場了。」
談到這點,芭提雅的眼神愈加黯淡。
「打著為了祖國的旗號,渴望刺激的塞西爾大人,將其它國家一一攻陷。與成魔的塞西爾大人相伴的正是巴爾德大人,因為長期置身戰場也身心俱疲,陪伴在他身旁支撐著他的是女主角。最後塞西爾大人統一諸國,世界恢復和平,劇情走向也是兩人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原來如此,還真是稱得上是出色的「戰鬥狂魔」啊。
我都不沒想到自己會胡來到那種地步,但也不可置否。
一直保持心理枯竭的狀態,但是突然發現了唯一一樣可以填滿內心空洞的東西,我會怎麼做呢。大概,是全力爭取吧。
「……我還真是,比自己想像中還要糟糕的人啊。」
我不禁苦笑,芭提雅流著淚,不顧亂掉的頭髮,重重地搖了搖頭。
「不、不是這樣的!!我認識的塞西爾大人和乙女遊戲裡的塞西爾大人完全不是同一個人!!您是總是在我陷入困境的時候伸出援手、被其他人所依賴的存在啊!!如此溫柔的您怎麼可能會是人偶呢!!」
情緒激動的芭提雅,再次說出希羅尼亞小姐信口開河的「人偶」。
因為光精靈的幻覺而見識到的,「人偶」般的我。
現如今的我和【乙女遊戲】里的我之所以不同,是因為邂逅了名為芭提雅的存在。
區別,僅僅是這麼一位的存在。
看著芭提雅這麼拼命解釋的樣子,我的心中流過一股暖流。
「塞西爾大人不是人偶!!不會……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是人偶!!」
芭提雅大喊著,拼命地否定著。
「我最喜歡的塞西爾大人,是非常溫暖的人。是能夠獲得幸福的人。才不是乙女遊戲裡,那個雖然微笑著,眼眸里卻毫無溫度毫無感情的人。才不是那個眼裡寫完厭煩……寫滿失望的人!!您是心繫他人,內心非常溫柔的人。您是不會變成那樣的啊……」
芭提雅哭得梨花帶雨。
我輕輕地抱住了此刻仿佛是個易碎品的芭提雅。
我因不是別的什麼人,而是芭提雅能夠這麼想而感到高興。
雖然很高興……但是我自身也察覺到了身上的「人偶」的要素,對於她給予我的高度評價,多少有點不自在。
芭提雅,雖然有點抱歉,但是我作為「人」來講,並沒有達到如此高度哦?
對我來說只有你是不可或缺,其他人就算不在我也只會想「這樣啊」哦。
就算你說我被其他人依賴著,但基本上全是被拜託有關你的事哦。
退一萬步講,作為王太子被人依賴的事是有的,但是作為個人來講,好像沒有吧?
……但,說得也是。
正因為你如此需要我,我才能為此努力,並為此開心不已也說不定。
雖然也有麻煩的事,但是你能夠綻放笑顏,我覺得這樣也不壞。
能讓我成「人」的也只有你了,所以還請永遠陪伴我哦?
我一邊輕撫緊抓住我不放的芭提雅的背,一邊笑著。
「塞西爾大人,非常抱歉。都是我沒有做好惡役千金該做的事的錯,導致治癒您傷痛的命中注定的少女沒有出現。但是、但是、但是,還請您千萬不要拋棄我們!!不要輸給強制力,不要變成人偶……不、不要失蹤、不要發狂、不要閉門不出啊啊啊啊」
她是在說非常喜歡「現在的」我,想繼續留在我身邊。
以及我,想要給予我溫暖、給予我人生樂趣的芭提雅,留在我身邊。
說起來,現如今的我對戰爭沒有絲毫興趣。
倒不如說,這樣還會減少我觀察她的時間,所以我打從心底不想這麼幹。
既然都已經知道有能帶來最大樂趣的存在了,為什麼還要特意摒棄
這點跑去發掘其他呢。
這樣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這麼說來,我把她綁在我身邊也是可以的吧?
於此同時,我突然想到了某些事。
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曾說過的,「命中注定的少女」的「證據」。
……原來如此。這樣啊,是這麼一回事啊。
我一邊輕撫芭提雅的頭以安慰她,一邊看向澤諾。不發出聲音而僅以口型示意「證據」。
澤諾睜大眼睛,小幅度搖了好幾次頭。
站在他旁邊的小黑好像察覺到了。雖然很在意我的動向,但是她還是更擔心抽泣著的芭提雅。
我沒有移開視線,而是笑著,果斷地說。
「沒問題的」
聽到我的話,芭提雅悉悉索索地從我的手腕中抬起頭。
我看向她,笑意更深。
接著,澤諾用風魔法傳達著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
「真的是,我可不管了哦?還請您之後自己收場哦?」
我沒有移開看向芭提雅的視線,堅定地點了點頭。
另一方面,芭提雅沒搞清情況而有些混亂地喊道。
「什麼叫沒問題呀?真是的,劇情都已經亂七八糟了哦?還怎麼奔向大團圓結局呀!!」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問她。
「提雅你喜歡我嗎?」
「什、什、什麼!?您在說什麼呀!?我不是說這個……」
「你剛才可是說了』我最喜歡的塞西爾大人』哦?」
「唔!?那、那是……但是,我可是惡役千金啊」
芭提雅滿臉通紅,又有所顧忌。看著這個表情,她的想法真的一目了然。
「啊,那個的話沒關係哦 「
不是,您是身體有問題……」
「我也很喜歡提雅哦」
「唔唔唔! ?"
沒有哪次能跟現在比的,芭提雅全身通紅,眼睛大睜著,眼珠都快掉下來了。 嘴巴張張合合欲言又止,我露出至今為止最甜蜜的笑容看著她。
我用手輕抬她小小的下巴,讓她好好地看著我。
「雖然我是如此無藥可救,但是如果是你來攻略我的話,我覺得我就能成為優秀的王太子、【攻略對象】哦。所以……你才是我【命中注定的少女】啊。
我一字一句地把話說清楚慢慢地湊近因為過於混亂而宕機的她的臉——我悄悄地將自己的唇貼上了所愛之人的唇。
「唔唔唔唔~~~~~~! ?"
「呋颯颯颯颯颯颯! ?"(*狐狸炸毛.jpg) 」
蜻蜓點水一下後:耳邊炸起芭提雅的無聲吶喊和小黑的威嚇聲。
於此同時,芭提雅左手背被光芒覆蓋。但是快要熟透的芭提雅並沒有察覺。
可愛的未婚妻小姐雙手捂著嘴,滿臉搞不清狀況。
我本想湊近點看她的表情,但是視線突然被黑色毛茸茸的東西遮蔽。
那是芭提雅的精靈,小黑的尾巴。
水潤光澤的尾巴膨脹到平時的三倍大左右,擋在我們之間。
小黑為了保護芭提雅而緊緊抱著她,警惕著我這邊。
雖然我有預料到最後會變成這種局面,但是手腕中的溫熱被奪走,多少讓我有點不爽。
算了,小黑的尾巴上有雷電纏繞,還是不要再刺激那邊了吧。
「塞、塞西爾大人!!您、到底在說什麼呀!?我、我可是惡役千金,不是女主角呀!! 」
「對我來說你就是女主角哦。來.看看這邊。 」
芭提雅總算是從小黑的懷裡走出來,用含淚的眼睛瞪著我。話雖如此,她的臉太紅了沒什麼效果就是了。
倒不如說,還喚醒了我內心深處的其它感情。
把想起的感情拋到腦後,我指向芭提雅的左手背。
她一邊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一邊順著我的指向看向手背。
「哎!?
一瞬間,她被嚇得踮起腳。仿佛受到她的影響,小黑膨脹的尾巴也往上伸了伸。
「為、為、為、為什麼,我會有這個刻印!?哎!?我,一直以為自己是惡役千金的呀!?難不成我其實是女主角!?不,不可能的!!我確確實實是惡役千金!!三流的惡役千金呀!? 」
芭提雅困惑地喊著。
她的手背上,色彩多樣的極光交集,逐漸有某種痕跡顯現。痕跡大概硬匝大小,看起來是某種紋樣。
「提雅,你手背上的花紋是我選你為伴侶的證明哦。精靈們會如主人的期望,給予主人選擇的伴侶加護。這個就是我所說的證明哦。希羅尼亞男爵千金提到的【命中注定的少女】的證明,就是這麼回事。那是』我選擇的』命運的對象的刻印。」
芭提雅一邊歪頭說著「嗯?哎?是這個意思啊? 」邊凝視著手背上的紋樣。
單純的芭提雅,很輕易就接受了。
只是,正確來說不是「這個意思」。
要是我給予了【乙女遊戲】里【女主角】精靈的加護的話,那個也會變成她是我【命中注定的少女】的證明吧。
但是比起說「這是我給予自己伴侶的證明」,還是說「正因為是命中注定的對象,才會顯現的證明」這樣更有特殊感。
對象也相應的,會有「我是僅此唯一的存在」的想法吧。這就變成了將對象綁在身邊的便利的道具了。
「有了這個的話,有危險迫近你的時候,澤諾也能告訴我。萬一受到什麼傷害,澤諾的力量也會保護你的。不管你在多遠的地方我都知道,不管是被綁架了還是迷路了,我都能找到你哦?……你已經無法逃離我的身邊了,還請做好覺悟呢?」
今後,我並沒有讓她逃走的打算。所以我才敢說出如此宣言。
雖然可能多少會讓她覺得害怕,但是與此相對的,我會更加更加珍惜她……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
正當我的內心湧現出了陰暗想法的時候,仿佛為了打斷我的思考,芭提雅喊了出來。
……我說,最後那句話你聽到了嗎?你表現得害怕一點之類的反應也是可以的哦?
「只要有這個精靈的刻印在,有危險波及到塞西爾大人的時候就能保護好、就算失蹤了,也能知道是在哪裡對吧!!可以馬上就找到您對吧!?至於閉門不出和戰鬥狂魔路線……為了塞西爾大人不變成那樣我會努力給您找樂子的!!為了塞西爾大人的話,不管是魔術戲法也好、肚皮舞也好、撈泥鰍舞也罷,我都學給您看!!」
「魔術戲法」?「肚皮舞」?「撈泥鰍舞」?
雖然我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但是她好像又開始朝奇怪的地方鑽牛角尖了?
我說,要不你還是再對我的執著心害怕些……
「好,小黑,拜託你了!!給塞西爾大人也打個一樣的刻印吧!!會供奉稻荷壽司給你的!!這樣一來,可能性就少了大半了!!塞西爾大人真的好厲害呀!!」
……我說,芭提雅。你還真的是沒有聽到我的話啊?
唔,嗯。只要芭提雅喜歡,我當然也不會抗拒接受那個刻印,但是真的沒問題嗎?
真的明白這是意味著什麼……不,沒有明白呢。
比起聽我解釋,她好像更沉迷於自己的見解呢。
小黑……嗚哇,露出了非常不願意的表情啊。
這樣啊,你無法拒絕芭提雅的請求吧?
我明白的。你並不是輸給了獎勵你的【稻荷壽司】的誘惑的對吧?
我並沒有看見芭提雅說【稻荷壽司】時你小幅度地搖了下尾巴哦。並沒有看見哦?
「來吧,小黑,動手吧!!哎呀,您不覺得我現在頗有惡役千金的感覺嗎?真不愧是我呀!!」
總覺得事情的進展我有點跟不上了,算了,獵物自己自投羅網了,這裡就要好好享受她的美味才對。
「那麼,小黑,拜託你了哦?」
我微笑著伸出左手。
小黑咂了咂嘴,像是在說「拿你沒轍!」似的,用毛茸茸的尾巴毫不拖泥帶水地拍在我的左手背上。
出乎意料的是,雖然力道很強,但是並不是小黑在表達不滿,而是在表達「就拜託你保護了哦」的強勁鼓勵。
尾巴離開的同時,手背上顯現出了黑色的刻印。
「嗯,完美地刻上去了。小黑的刻印還真是帥氣啊。」
「這樣一來就沒問題啦!!再來就是和塞西爾大人一起迴避戰爭……啊啊啊啊!!糟糕了!!我的審判事件之後,就應該是去逮捕與父親有關係的背叛者們才對,都怪我
沒有被審判,不知道怎麼樣了呀!!」
「啊,是在說布拉提爾伯爵的事吧。沒問題,已經處理完畢了。」
「哎?哎哎!?怎、怎麼這樣、劇、劇情它!!」
「你還要提劇情嗎?【劇情】走向已經崩得一塌糊塗了哦?要問原因的話,就是你已經和我結成命中注定的伴侶了。」
「啊?伴侶?」
「我剛才有說這個是證明吧?順帶一提,雖然這個可以隱藏起來,但是這輩子都不會消失,畢竟是一生一世只給一人的東西哦?」
「哎?這個……那個……哎?我是您的伴侶?」
我對著腦子終於開始運作的芭提雅露出微笑,低聲細語。
「我很期待結婚儀式哦,我的愛妻。」
順便,我輕輕親了一下她的臉頰——
「唔!?唔!?喵嗷嗷嗷嗷嗷嗷!!」
芭提雅滿臉通紅,發出了貓叫般的聲音。
看著這般模樣的她,我確信我接下來的人生都會充滿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