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擊出!比星光更快! 第三章(2/2)
「……真是悠哉的打法,再這樣打下去,太陽都要下山了。」
「是沒錯,但也沒有其他更有效率的方法。長期戰是必須的策略,這點十六夜小弟你自己也同意吧?」
「我知道……但,這方法真的有效吧?」
十六夜回過頭詢問在後方待機的蕾蒂西亞。
她靜靜點頭。
「如果金綠雀提過的傳說沒錯,那麼為了打倒阿吉·達卡哈,必須攻擊三處要害。第一個是頭顱,第二個是雙肩,第三個……是心臟。」
十六夜回想起三頭龍的外貌。
他的三顆頭顱都被類似樁柱的東西貫穿,雙肩則被釘上類似螺栓的物體,用來固定旗幟。
「我不知道是誰把旗幟釘上他的雙肩,但頭顱的樁柱是我們在兩百年前施加的封印之一。接下來只要讓那傢伙用出所有分身體,心臟的位置應該就會浮現出來。」
「然而光是這樣,無法讓戰役結束。」
克洛亞,巴隆跟在蕾蒂西亞之後開口。
「對於魔王阿吉·達卡哈來說,分身體只是他擁有的恩賜之一……如果以裝備來比喻,那只不過是鎧甲的一部分。所以就算能成功破壞那種東西,也無法影響他的優勢,為了打倒那個魔王,還有另一個不可或缺的武器。」
「……是什麼?」
所有人的視線集中到克洛亞·巴隆身上。他把圓頂硬禮帽往下壓,咧嘴一笑。
「這還用問嗎?無論哪個時代,唯一能打倒魔王的東西……都是有勇氣的人揮出的一擊啊。」
沒有勇者揮擊的光輝之劍,根本不可能打倒魔王。
十六夜似乎很不以為然地先聳聳肩再搖了搖頭。
「如果真是那樣,能打倒那個三頭蜥蜴的人選不會是我吧?出生至今,我沒印象自己拿出過勇氣這種東西。」
「我想也是。考慮到你的性能,勇氣那類東西是處於完全相反位置的心理素質。如果要說十六夜小弟你有什麼地方比不上『Ouroboros』的『原典候補者』,大概正是這部分吧。」
……十六夜「唔」了一聲,不太高興地皺起眉頭。他並不是想反駁,但被人根據這種抽象的要素來評論優劣也未免太不講理了。
「『原典候補者』嗎……這本來是讓我一直想不透的事情,不過聽了你剛才的發言,這下我總算想通一件事了。」
「哦?那麼十六夜小弟,你意思是你知道『原典候補者』是什麼了嗎?」
「嗯,雖然只是粗略推論,但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吧?針對人類興神明之間已經形成圓環狀的誕生先後關係,負責提問『哪邊才是真正原典』的代表。這就是那個白髮鬼和我這類『原典候補者』的由來吧?」
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逆回十六夜推測,為了讓時至今日都無法找到答案的悖論遊戲能夠得出最後結論,派出來的代表就是他們這些「原典候補者」。
「那些傢伙自稱是『Ouroboros』,正好顯示出人類和神明目前的關係性。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測,但叫作殿下的白髮鬼應該是神明那邊的原典候補,至於我則是人類的原典候補吧?」
「……嗯,大致上正確。」
「那
麼,候補者無論如何都必須打倒最終考驗的理由大概也是基於同樣根據吧?既然要決定起點,當然也得決定終點,這樣才合乎邏輯。所以應該推測我們是為了決定雙方的起源而準備的棋子,並在名為箱庭的棋盤上戰鬥……哎呀,這的的確確是不折不扣的神魔遊戲呢,真希望可以顧慮一下會給人帶來什麼麻煩。」
實在是自私自利的做法……十六夜不屑地哼了一聲。
克洛亞壓著圓頂硬禮帽轉開視線,冒出一點冷汗。
正如金絲雀生前所說,逆回十六夜已經來到極為接近自身根源的地方。
然而既然他理解到這種程度,必定會產生某個疑問。一旦他把那個疑問說出口,克洛亞就有義務回答,因為這是他和金絲雀最後的契約。看到克洛亞似乎有點尷尬地看著其他方向,十六夜以平常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語氣開口:
「推論到這邊……我發現有一點連自己也無法弄懂的事情。只有這件事無論我反覆推敲多少次都無法找出理由。不過如果是你……應該可以回答吧,『燕尾服死神』?」
「……你說出來讓我聽聽。」
克洛亞做好心理準備。
為了避免造成克洛亞的負擔,十六夜才會使用這種像是在閒聊的語氣,要是辜負他的體貼心意,會降低身為神靈的格調。
十六夜露出淘氣的的笑容,彷佛只是在詢問遊戲的解答。
「——我為什麼是候補者?」
他以若無其事的態度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
只要仔細思考,就能明白難怪他會這樣問。
因為逆回十六夜沒有任何值得被召喚來這個諸神箱庭的經歷。
至於春日部耀和久遠飛鳥,倒是可以舉出好幾個理由。追溯兩人的血統,有哪個箱庭內的組織偷偷插手的可能性;或是為了回收「生命目錄」和「威光」這些恩賜所以遭到波及的可能性等等……總之有許多答案。畢竟兩人的根源都和箱庭有關。
然而,逆回十六夜的家系卻——
「小時候我曾經基於好奇而調查過自己真正的家,結果是沒有任何特殊之處的父親和母親還有弟弟一起平靜生活。嗯,弟弟雖然態度冷淡,不過也有可愛之處啦……至於雙親,就是大學教授和專業主婦這種還算普通的家庭。」
「你講得太謙虛了,你的雙親都是優秀的好人。聽說他們因為事故而過世時,我和金絲雀還曾經一起表示哀悼。」
優秀又善良的雙親,或許可以說是足以成為他人模範。
但……只有這樣,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
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逆回十六夜擁有的龐大恩賜,還有該記載的傳說。
「昨天晚上你有對我這樣說過吧?『逆回十六夜為什麼會被金絲雀選上』……不過,其實並不是那樣吧?不是金絲雀選了我,而是本來有其他目標,只是到了最後才不得不選擇逆回十六夜……難道不是這樣嗎?」
只有這種情況才能符合邏輯。
而這的確是正確解答。
十六夜並不知道這件事——在金絲雀病倒入院後,她曾經告訴克洛亞和拉普子。
原本金絲雀和逆回十六夜之間並沒有任何接點。
雖然她的講法相當拐彎抹角,但換句話說……就是這麼一回事。
「——『只是偶然被選上』,這就是你想說的話吧?」
「沒錯,這是唯一能想到的答案。或者其實有什麼更籠統的世界意志之類的東西存在,然後我是被那種莫名奇妙的東西選上……如果要給這種現象取個名字,那應該就叫作命運(偶然)吧?」
十六夜的語氣彷佛事不關己。
他也不怨恨或許對自己一生造成影響的命運,只是平靜地敘述。
克洛亞·巴隆壓低圓頂硬禮帽擋住表情,以似乎有點過意不去的態度低下頭。
「……抱歉,雖然我無法憑著確證斷言,但你說的肯定沒錯。如果有什麼東西選擇了你,那就是連我等神靈都無法認知關聯的某種存在。不過只有一點我可以保證,只有你——名為逆回十六夜的這個人類,具備必定會以某種形式來拯救世界的可能性。這點和有無恩賜無關,即使沒有那種龐大的力量,也是因為本身,還有你的靈魂呈現出那種形式,所以逆回十六夜才會被選上。」
為了挺身抵抗將會毀滅世界的「絕對惡」而誕生的少年。
在各式各樣的時間流中,只有逆回十六夜能成為拯救世界的契機。或許會是其他名字的男孩,也有可能會是個女孩。
不是神群描繪的英雄,而是由人類歷史選擇,將會拯救人類未來的英雄。
這就是關於他恩賜的一切。
「……哼,原來如此。意思是我的恩賜是因果律的逆轉嗎?並不是靠著拯教過去而獲得的恩惠,而是因為註定要拯救未來才會獲得祝禍。」
「沒錯。我認為正常來說,你應該出生於更久之後的未來,大概是前『NoName』對人類歷史的干涉才導致你的出生時間出現大幅變動。我等原本是想成立新的神群並擁立候補者……但是在干涉行動的某處找到了名為逆回十六夜的可能性。」
「哦?」十六夜漫不經心地回應。他原本就對自己的出身沒有太大興趣,對十六夜來說,那種事情根本無關緊要。無論背後有什麼隱情,逆回十六夜和名為金絲雀的女性一起度過的時間都全無虛假。
金絲雀把十六夜當成親生兒子疼愛。
十六夜也把金絲雀當成親生母親,或是當成老師仰慕。
在這份真實前,不管累積什麼事實,都不會構成障礙。即使曾經執行什麼策謀,十六夜也笑著參與過其中吧。
要是當初金絲雀有好好對十六夜說明……或許能避免如此麻煩的事態。
「算了,身世調查就先放一邊去。我來到箱庭真的沒問題嗎?」
「……?意思是?」
「整合先前的情報後,感覺我的使命應該是必須負責拯救人類。」
雖然用「絕對惡」之類的抽象表現來暗示。
但是把那些例子概括出的結論就是……
「——『人類會因為人類而遭遇毀滅』,這就是最終考驗被附加的共通點。像KaliYuga那樣因為科學技術過激化而造成的滅亡是一種例子,還有像阿吉·達卡哈那樣因為一部分掌權者失控而導致的滅亡,在結果上都是相同。二十世紀也存在著以核武為首的NBCR武器。若要成為引發末世論的起爆點,失控的人類惡意具備了足夠的力量。」
和自然災害或隕石撞擊等外在因素造成的末世論相較,兩種末世論的不同之處就是這一點。外在因素帶來的末世在最後能夠依靠神靈和星靈的力量來迴避,然而如果要克服由人類自行毀滅人類的末世,人類就必須以萬物之靈的身分來成功進化到下一階段才行。
克洛亞稍微拉松燕尾服的領帶,把視線飄向遠方。
「要作為戰勝惡意的萬物之靈並達成進化。這種事情講起來簡單,實際上困難。打倒『閉鎖世界』魔王時必須付出的犧牲就遠遠超出想像,甚至到了有好幾成人口全數滅絕的地步。」
十六夜回想起在夢裡見過的情況,忍不住露出苦澀表情。
「……黑死病大流行造成農奴大量減少,生產力也隨之減少,最後共有八〇〇〇萬人犧牲。因此農奴的社會地位才得以提前上升……不過真是諷刺,有可能毀滅人類的疫病到最後卻改變了人類的未來。」
「沒錯,原本農奴的解放應該會延後到一九〇〇年代初期前後才會發生。結果這些事情妨礙到啟蒙思想和自由主義這類思想的發展,成為助長反烏托邦思想的原因。」
從十四世紀開始,黑死病持續蔓延了一百年以卜。
曾為人類最大考驗的黑死病疫情,是為了消除通往「閉鎖世界」的未來,促使萬物之靈能成功進化的絕對必要事件。
(但是如此一來,斑點蘿莉的願望……還有那傢伙的真正仇人就是……)
十六夜的眼裡染上一絲憂愁。
他並不認為造成八〇〇〇萬怨慰的考驗具備絕對的正當性。
然而要是把疫病大流行的事實從時代中抹消,那麼一定會導致魔王「閉鎖世界」復活吧。
「……世事總難盡如人意啊。是說,就算打倒阿吉·達卡哈,發生同樣狀況的可能性不是也很高嗎?」
「這個嘛,會如何呢?沒實際打倒他就無法知道結果。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你直接拯救世界,和打倒阿吉·達卡哈具備相同意義。你或你的親屬將會拯救世界。反過來說,要是沒有打倒阿吉·達卡哈,你原本的世界就會迎向最糟的結局……不過去想這個也沒有用,因為那已經是和你沒有關係的世界了。」
克洛亞·巴隆的發言顯然別有深意,十六夜也很清楚他想說什麼。
十六夜沒有繼續提問,而是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戰鬥。
「實際打倒他之後就能知道結果……嗎?很好,真是簡單明了,反正我大部分的疑問都已經解開。」
「那就好。既然能讓你把注意力集中到戰鬥上,那麼我講那些話也算是值得。」
目前地上的戰況還相當順利。雖然還不能掉以輕心,但看起來也有機會能就這樣一鼓作氯地持續進攻。
畢竟戰鬥是一種生物,不一定會由具備力量的那一方獲勝。
如果戰況能在沒有差錯的狀況下持續進展——
「——不,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嗯?是嗎?我覺得大小姐他們做得不錯啊。」
「不是那邊的問題……那個大白痴,現在居然弱到連擋下個小嘍羅惡魔都辦不到嗎?」
克洛亞狠狠咂舌並晃動影子。
隨後,空中堡壘的上空立刻出現裂縫。空間出現的龜裂造成尖銳聲響並響遍周遭,在此待機的主力成員們也把視線都集中到那裡。
克洛亞壓著圓頂硬禮帽露出嚴峻眼神,對著在場的所有主力成員大叫:
「所有人都準備戰鬥!那傢伙——馬克士威要來了!」
空間破裂,粒子之羽飛舞而下。出現一個身上以藍與紅,還有純白裝飾的人影。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來者何人。
馬克士威魔王才剛現身,立刻把身體往後仰成弓形!
「——GEEEYAAAAAAAaaaaa!」
齜牙咧嘴地發出彷佛失去語言能力的怪叫聲,然後往城堡內下降。
包括十六夜在內的主力成員正打算迎擊,卻有個人大叫:
「快……快看!天上……天上有『契約文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氣,這隻有兩種意義。
其中之一是新遊戲開始。由於有新的魔王來襲,所以每個人都認為應該是如此。
然而大家都錯了。蓋在「契約文件」羊皮紙上的旗幟,刻著大家很熟悉的印記。
那是「龍角鷲獅子」的旗幟。看清上面記載的內容後,眾人都不禁顫抖。
「恩賜遊戲:『GREEKMYTHSofGRIFFIN』
在此通告,上述遊戲已經被破解。
勝利者:阿吉·達卡哈。
達成條件—奪取寶物。
主辦者方的負責人,莎拉·特爾多雷克請立刻進行授予恩賜的步驟。」
*
這瞬間——
所有的戰鬥行為都遭到強制中斷。
「……咦?」
春日部耀原本正打算跳起,卻感到雙腳彷佛被釘死在大地上,不由得溝心驚愕。這和靈格消失時那種動不了的感覺完全不同。
被無法抵抗的強大力量壓制住的她帶著混亂情緒看向四周,這時才注意到從天而降的羊皮紙。
「『龍角鷲獅子』的文件……該……該不會……」
怎麼可能,太快了!講出這種感想的人是上空的久遠飛鳥和阿爾瑪特亞。
「你說莎拉的遊戲被破解了……?」
「這……這是什麼驚人的攻略速度!那是由詩人伊索重新建構過的遊戲!以難易度來說,稱為三個遊戲中的最難關也不算是言過其實啊……!」
按照十六夜的說法,如果只是單純討論作為謎題的難易度,這個遊戲甚至不比「哈梅爾的吹笛人」和蕾蒂西亞的遊戲遜色。結果舉辦後還不到一天,就已經遭到敵人破解。
兩人雖然忘了呼吸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同樣搭乘在火龍背上的莎拉·特爾多雷克把視線朝向飛鳥,像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飛鳥,還有阿爾瑪小姐,我要把『龍角鷲獅子』的指揮權委託給兩位,因為我必須以主辦者的身分去見參加者。」
「怎……怎麼可以……」
「沒有必要那樣做。」
純白的巨大身軀衝出濃霧中的城市。明明因為蛟劉的遊戲而承受著超重力,他飛翔的動作卻輕盈得彷佛完全不受影響。
阿吉·達卡哈拍著龍影翅膀急遠上升,一轉眼就出現在火龍們面前。看到他手上握著的黃金杖,莎拉徹底感受到敗北滋味,也明白已經毫無懷疑的餘地。
三頭龍是靠著自己的力量來徹底破解莎拉主辦的遊戲「GREEKMYTHSofGRIFFIN」。
在紅玉之眼的強烈注視下雖然讓莎拉忍不住屏住呼吸,但她還是堅強地露出笑容。
「……不愧是傳說中的大魔王,睿智也非同尋常。沒想到居然能這麼快……而且還在沒有違反任何懲罰條例的情況下就被破解,讓我再次體會到自己身為主辦者實在還過於天真。」
在FGREEKMYTHSofGRIFFINJ中,會把玩家導向錯誤答案的要素已經多到不能再多。就算對象是三頭龍,一旦他觸犯三個罰則,應該也有機會成功封印。
在解答時如果猶豫就會演變成持久戰,要是弄錯知識就會遭到封印。
然而三頭龍卻不畏懼任何一個負面要素而勇往直前,最後成功破解。這膽識實在值得驚奇讚嘆。
「哼,你也沒有必要如此自謙,你的遊戲在耍小聰明方面非常有一套。讓記載於『契約文件』上的攻略情報經過縮減並顯得很模糊,但相對的卻允許參加者提出錯誤解答,代表此遊戲存在著複數答案。因此我也不得不慎重考察。」
沒錯,這遊戲的答案最多有三種解釋。
第一種解釋是把黃金之魔王「萬聖節女王」的旗幟視為寶物。
第二、第三種解釋則是把「Kerykeion」的黃金杖視為寶物。
最後的目的並不是要強迫參加者三選一,這遊戲的旨趣是希望參加者能一邊受到罰則,同時繼續努力破解遊戲。
「但是把其他遊戲舞台的編年史也牽扯進來就有點過頭了。所以到最後,你的遊戲讓我也歸納出其他遊戲的解答。」
「嗚……!」
「黃金杖『Kerykeion』是希臘的商業神兼信使之神的象徵。要說在這個舞台里有哪個地點具備保管這東西的資格,就是一八三〇年的倫敦會議——放在當初承認希臘獨立的地點應該是最符合常規的做法吧。」
一八三〇年的倫敦會議——是指由英國、法國、俄羅斯這三國制定希臘獨立條約的會議。
身為信使之神的赫爾墨斯也負責往來於眾神之間的外交任務。根據這些經歷,三頭龍推測這十之八九是和倫敦會議有關的遊戲。
「可是保管這支黃金杖的地點並非是舉行會議的地方……而是銀行。原本我還以為是自己想太多,但只要考察這個倫敦市的時代背景,就會有其他事實逐一浮現。」
「…………」
「從時鐘塔的風化程度來推測,這個倫敦市的時代毫無疑問是處齡時鐘塔建造後的一八六〇年到一八九〇年之間。在這段期間內和英國的銀行,還有和商業神有某種關聯的歷史……考察到這邊,連嬰兒都知道答案。在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曾經從一八七三年起爆發出長蕭條。所以能得到一個解釋,就是這個『Kerykeion』正是為了阻止這狀況而獲賜的寶物。」
三頭龍講到這邊,稍微停頓了一下。
「——然而,這個考察以遊戲構成來說,顯得有些解釋過頭。既然負責重新建構遊戲的人是著名的詩人,自然更不應該如此……你也這樣認為吧?南瓜斷罪人。」
待在遙遠地上的傑克不由得身子一震。
三頭龍咧嘴露出笑容,看著他說道:
「所以在這邊,我決定換成從反向觀點來思考。推測擁有世界三大寓言功績的詩人伊索不得不製作出如此拙劣遊戲構成的原因,會不會是因為身為這遊戲舞台主角的『傑克』的真實身分,導致能重製的舞台範圍受到限制呢?」
三頭龍的推論讓主辦者方都感受到彷佛被一陣狂風掃過的衝擊。紅玉之眼裡散發出光芒的魔王指著下方的傑克,露出凶暴的笑容。
「沒錯,這個舞台是開始進入長蕭條狀態的一八七三年,而不是出現『開膛手傑克』的一八八八年。那麼這隻代表一個意義——哼哼,向火龍要求報酬之前,我要先宣布你的解答之一,『PumpkinFheCrown』!」
每個人都直覺感到不妙。
只要有解答和論據,就能夠破解傑克的遊戲。由於三頭龍藉由破解莎拉舉辦的遊戲,讓所有的遊戲都暫時中斷,之後他只要在暫停時間內提出論據,就能夠同時破解兩個遊戲。
不需要像黑兔那樣利用「審判權限」來中斷遊戲。
這個魔王光靠睿智和膽識,就支配了整個遊戲。
(這就是……這就是「人類最終考驗」……!)
武力、智慧、膽量……所有方面都從正面壓倒敵人。
身為最古老的魔王,也是最強的弒神者。
魔王以三顆頭的六隻眼睛瞪著傑克——
「傑克,你——並不是『開膛手傑克』!」
——毫不留情地以真實攻擊誕生於英國的怪物。
傑克手上染著血的刀子發出像是玻璃破碎的纖細聲響,整個碎裂。同時全身的傷口也開始流血。
紅色的衣服逐漸被鮮血染成更深的紅色。
原本就身受重傷的傑克完全失去不死性,之前好不容易才止血的傷口又無情地一一裂開。
「嗚……!」
滴答。
他的腹部血流如注,發出根本讓人不敢相信那是血液造成的流水聲;反涌而上的鮮血也從搗住嘴巴的右手邊緣不斷滴落。春日部耀一臉蒼白地大叫:
「傑克!」
「……呀呵呵,沒想到居然到了這種程度……!」
雖然他用盡力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但已經到了極限。傑克雙膝一軟,倒向自己鮮血形成的血海,連動也不動。可以看到肩膀隨著呼吸起伏所以應該還活著,但也只是時間問題。
三頭龍以無趣表情看著這副光景,隨後把視線放回莎拉,特爾多雷克身上。
「……看那模樣,沒有必要解開剩下的謎題。來進入正題吧,火龍的小丫頭。」
莎拉的臉色很難看。無論原本多麼堅強,看到傑克那種悽慘的狀況後,感到畏縮也是理所當然的反應吧。
然而認為自己這種反應很丟臉的莎拉甩了甩頭,在眼神中注入不屈的鬥志。
即使生命會被奪走,也不能讓對方侮辱自己的尊嚴。
在這種堅強眼神注視下,三頭龍咧嘴露出笑容,似乎打從心底感到愉快。
「哼哼,很有力的眼神。對於你面對魔王仍舊不屈服的英勇態度,我就給予高度評價吧。」
與魔王對立時的堅毅態度,就是必須做到這樣。
在所有人都屏氣吞聲的緊張狀況下,帶著殘虐笑容的三頭龍提出報酬的要求.
「火龍的英傑,我希望的報酬是……你的所有靈格!」
下一瞬間,莎拉的龍角碎裂。這次伴隨著的聲響並不是先前那種纖細清脆的聲音。
宛如夜裡響起的雷鳴,也彷佛火山噴發的爆音,莎拉的龍角從根部折斷並消失,然後出現在阿吉·達卡哈手上。
事情並沒有就這樣結束。
拿到火龍和獅鷺獸龍角的三頭龍把這兩根角丟向地上。
「這是獎賞。我的分身,吸收龍角並獲得更大的力量吧!」
鋪滿磚石的道路傳出怦咚怦咚的脈動,這聲音甚至響遍整個城市。獲得兩根龍角的磚造雙頭龍成為激烈風暴的化身,發出咆哮,出現在春日部耀等人的面前。
「火龍的龍角和鷲獅子的龍角被……!」
「春日部小姐,快帶著傑克退開!」
斐思·雷斯取出蛇腹劍,獨自跳向雙頭龍。在主力成員之中,她的實力也居於上位。就算是身體能力方面擁有壓倒性差距的十六夜,也會為她的絕技感到讚嘆。
然而磚造雙頭龍卻操縱自己周圍的氣壓,壓縮出肉眼可見的電漿並形成牆壁,彈飛如蛇蠍的劍光。
「嗚……無法擊中……!」
「GEEYAAAAAAaaaaa!」
雙頭龍解放被壓縮的力量,可以看到大氣化為往外擴散的波紋。
願本雙頭龍就具備神靈水準的力量,如今又獲得神格級的恩賜,戰鬥力想必遠遠凌駕一般的雙頭龍。
斐思·雷斯撞上攻擊所有方位的氣壓之壁,並彈飛到空中。
雖然她靠瓦礫作為屏障,但是確認身上傷勢和彼此力量後,不由得冒出冷汗。
(……這是性質對我最不利的敵人。)
若是以巧妙劍術互相競爭的對人戰,斐思·雷斯是最高水準。然而面對擁有巨大身軀與龐大火力的對手,這種表面性的技巧卻不會發揮效果。她心裡產生危機感,明白就算真的砍中對方,或許也無法造成任何傷害。
如果有什麼能力所及之事,大概只能勉強爭取一點時間吧。如此判斷的斐思·雷斯重新舉起劍。
另一方面,失去龍角而倒下的莎拉和飛鳥等人和三頭龍互相對峙。
然而無論是「Salamandra」還是「龍角鷲獅子」的成員,都已經失去先前那種意氣昂揚的霸氣。
作戰計劃受挫,兩個遊戲遭到破解,「階層支配者」之一已經被擊倒。
恐懼神色在主辦者方成員之間逐漸擴散。
三頭龍扭扭脖子發出喀喀聲,嘲笑眼前眾人。
「哼,怎麼了?已經結束了嗎?」
「……嗚……!」
「策謀用盡了嗎?鬥志桔竭了嗎?希望崩潰了嗎?到底是怎樣,英傑們?」
沒有人回應三頭龍的挑釁。看著陷入恐慌狀態的敵人們,三頭龍瞪大眼睛。
「——是嗎,那麼你們就去死吧!」
他咧嘴露出將帶來絕望的獠牙,沒有絲毫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