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擊出！比星光更快！ 第六章（1/2）

——空中城堡，中庭。

城內遭到劇烈震動襲擊。

已經離開堡壘在郊外避難的莉莉和年長組的孩子們彼此相擁，互相支撐著對方。莉莉一邊安慰快要哭出來的年幼獸人，一邊想著參加戰鬥的「NoName」主力們。

「十六夜大人……飛鳥大人……耀大人……！還有黑兔姊姊……！」

他們呼喚著主力們的名字，抱緊身邊的同伴。無論敵人多麼強大，他們還是無所畏懼地挺身對抗，而且一直勝利至今。不管狀況多麼嚴苛，孩子們都相信主力們一定會跟過去一樣獲得勝利。

然而現狀卻惡劣得遠遠超過他們的想像。

在中庭的十六夜和克洛亞察覺發生異變，對看一眼。克洛亞把圓頂硬禮帽往下壓，回想起兩百年前的往事，忍不住寒毛直豎。

「不妙……那傢伙想要決勝負了嗎……？」

「該不會是蜥蜴的『模擬創星圖』吧！」

「不，是那傢伙的另一張王牌！名為『霸者之光輪』!是召喚出能成為末世論起爆點的力量，並把力量化為炎熱的恩賜！」

聽到克洛亞的回答，十六夜滿心焦躁地咬牙。

「他居然還有這種王牌……！真的是什麼都有什麼都不奇怪！那隻混帳蜥蜴……！」

「不過這也是最大的機會！那玩意兒和『阿維斯陀』不能同時使用！你現在立刻逃走並尋找適當動手時機，我要儘可能讓多一點人逃走之後再脫離！」

真的來得及嗎?

如果是兩百年前的克洛亞，可以瞬間把整座城都帶走，但是在外界失去靈格的現在，根本不可能搬運大質量的對象。

十六夜雖然只掌握一半狀況，但也明白來自城外的威脅非同小可。他按住右手臂打算衝出去擊退三頭龍，但是克洛亞卻出面阻止。

手被抓住的十六夜以帶有敵意的眼神瞪向克洛亞。

「……快放開我，死神。已經沒有時間避難了吧，我不上還有誰能上？」

「這是我要說的台詞！你不負責打倒他的話，還有誰辦得到？就算真能用你的力量擋下這一擊，也會被下一招殺掉啊！」

「那又怎麼樣！要是沒撐過現在這一瞬，一切就完了吧？我有說錯嗎！」

雙方都為了說服對方而互相大吼，然而彼此也都有絕對不能讓步的理由。當「事到如今只能使出最後手段」的想法剛閃過腦內，拉普子Ⅳ出現在兩人中央，制止他們。

「兩人都到此為止！」

砰！伴隨著輕快聲響，拉普子Ⅳ突然現身。

介入兩人的她指著懸崖宣布：

「最後的作戰馬上就要開始！兩人都前往預定位置！」

「你這傢伙！明白現在是什麼狀況嗎！我不出面的話，有誰能保護堡壘！」

「她們會負責保護！」

聽到這抱著拚死決心的發言，讓十六夜有點說不出話。

「那女孩……孔明的女兒會保護堡壘。你要收下『這個』，去做最後的準備。」

拉普子Ⅳ挺著小小的身體反駁十六夜。

接著她伸手摸向十六夜的頭，十六夜的身體立刻散發出微微光芒。

低頭看向莫名其妙發光的身體，強忍著怒氣的十六夜一時語塞。

「你……你做了什麼……！」

「逆回十六夜，這是匿名者給你的傳言：『把「Ouroboros」奪走的太陽主權之一還給你，這下暫時算是兩邊扯平——好好干吧。』」

被「Ouroboros」奪走的太陽主權，歸還這東西的某人。在這種狀況下，只有一個傢伙會做出這種事情。

身體只有巴掌大的拉普子Ⅳ握住十六夜的手，拚命對他解釋。

「雖然這是出乎意料的發展和救援，但這下為了取勝的所有條件都湊齋了。只要能撐過下一擊，就會出現最初，也是最後的機會。所以請相信你的同伴……相信春日部耀吧。」

*

看到往下落的三頭龍發出極光，在地上戰鬥的春日部耀不由得屏息顫抖。

「不好……莉莉他們都在城裡……！」

她緊握「生命目錄」，在空中急速飛翔。

之前耀忙著照顧滿身是血的傑克，把他藏在某個隱密處。雖然無法判斷傑克是否還有救，但能做的事情她都做了，接下來只能祈禱。現在必須為了拯救莉莉他們而衝上天空。如果傑克還平安無事，肯定也會這樣做吧。然而三頭龍的另一片翅膀並非完全失去功能，每當耀試圖靠近，就會迅速反擊。

（既然蕾蒂西亞她們已經耗盡力量，那麼能在空中戰鬥的人只剩下我……！只能由我來阻止三頭龍……！）

但是，自己真的能做到嗎？

要是和之前一樣，整個豁出去並讓最強種的力量顯現，或許能有辦法擋下。然而後果是靈格將會消失，縱使上次有爸爸幫忙修好，但也不能否定這次會無法復原的可能性。

況且空中堡壘里還有十六夜在待機。

那麼自己離開崗位挑戰三頭龍的行為，或許反而會造成整體的危機。

畢竟，即使面對這種狀況，十六夜也總是能笑著打破——

（——不對，不是那樣。把強敵丟給十六夜的結果，不就是昨天的慘敗嗎……！）

無論是什麼樣的困境，都可以交給十六夜。

自己內心的這種依賴心，正是擋在十六夜和自己等人之間的最後隔閡。無論遭遇什麼逆境都交給十六夜處理的結果，就是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失去了他的信賴。

所以十六夜才會一個人去賭命，因為他不得不那樣做。

既然是這樣，那麼該改變的人不是十六夜。真正有義務鼓起勇氣改變自己的人——不是其他人，正是春日部耀。

（如果我……如果我無法在這邊賭命戰鬥，就再也無法說十六夜是自己的同志……！）

緊握著「生命目錄」的春日部耀以最快速度飛翔，她擋在空中堡壘和三頭龍之間，模仿自己知識中最高等級的幻獸。

雖然大鵬金翅鳥擁有對神、對龍的強力恩賜，但是對三頭龍發揮不了效果。那麼現在自己要在這裡顯現出來的幻獸必須是其他選擇。

聽說阿吉·達卡哈的屠性不是神靈也不是龍種，而是末世論。那麼他準備吐出的攻擊應該是會成為末世起爆點的極光吧。

既然如此，需要的屬性不是對神、對龍，而是有能力對抗末世論的靈格。

在過去以憧憬和羨慕的眼神翻閱書本並獲得的知識中，尋找符合這條件的幻獸。

不，是要創造出最強種！

「『生命目錄』……形狀『原初龍·金星降誕』——！」

下一剎那，春日部耀的手掌上出現光輝星辰。

「生命目錄」的靈格不斷膨脹像是沒有極限，並承擔等同於行星的質量。出現了一把以蛇和雞為主要形象的錫杖，而且最前端還有齜牙咧嘴的龍頭。

春日部耀打算導出的靈格，其根源可以回溯到發源於西元前四百年的神群之一。據說這個神靈是第一位把象徵文明與進化的火焰賜給人類的金星化身。

保管起源之火的神靈——羽蛇神「魁札爾科亞特爾」。

如果阿吉·達卡哈的火焰是召喚世界末日的火焰，那麼這個起源之火正是屬性與之相反的恩惠。

三頭龍一邊壓縮嘴裡累積的氣焰，同時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火焰。

「沒用！區區原初龍無法擋下我這招必殺的『霸者之光輪』!」

「我會擋下！我的軌跡才不會輸給你！」

如果人生經歷的軌跡是自身靈格的證明。

那麼現在綻放出星辰等級光輝的這個靈格，正是春日部耀的人生光輝。

她手裡拿著賭上自身一切的神杖，點起起源之火張嘴大喊：

「攻擊————————！」

從天上往下擊出的起源之火焰。

彷佛要貫穿天空的末世之氣焰。

衝突讓周圍環境發生戲劇性變化。

黎明時溫度較冷的天空染成一片紅色，散發出紅色熱氣，宛如落日般燃燒。氣溫上升到讓人以為自己來到了火山中心，劇烈的氣壓變化引起四個龍捲風。要是人類居住的城鎮出現這些餘波之一，恐怕就會讓居民立刻全部滅亡吧。

衝突的兩股極光保持均衡，甚至有可能打破世界的互補原理。

然而對抗持續數秒後，力量的天秤明確顯示出兩者的勝敗。

「——嗚……！」

起源之火開始被末世之氣焰壓倒。即使是焦熱地獄的深淵，也會被閃熱系最強的「霸者之光輪」毫不留情地全部燒盡吧。

起源之火能像這樣勉強抗衡已經

是一種奇蹟。

春日部耀回過頭，望向空中堡壘。

「NoName」的孩子們應該都還留在那個城裡，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傷患或是前往避難的家屬。她深深體會到自己身上的責任，試圖振作起來。

不能輸。

不能輸，也不可能會輸……

春日部耀忍耐著雙手被灼燒的痛苦，拚命應戰。然而這樣並無法改變實力有差距的事實。靠意志彌補的精神論已經用掉了，無法再找出其他加強要素。

即使不甘心，但的確不夠……火力不夠。

火龍們吐的火只是杯水車薪，蕾蒂西亞和蛟魔王身為最後的王牌，只能在旁邊觀戰。能介入這次對決的戰力已經全都耗盡了。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我一個人無法撐住……！）

極光漩渦越來越逼近，悔恨比痛楚更讓耀想哭泣。

即使竭盡所有力量直達極限，依舊看不到勝算。上天的聲音在嘲笑她的限度就到此為止。無論模仿得多麼精巧，單獨一個人類的力量都不可能贏過神明。如果想改變這個現狀，需要再一個人。

至少再有一個——再多一個人就夠了，一個實力最高等級的強者……！

「……哎呀，我本來以為孔明的女兒或許有機會打贏，果然我還是得出面啊。」

貼著後背傳來的聲音，讓耀的心臟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

她一開始還以為是十六夜，但對方散發出的氣勢和氣味都不同。

感覺起來像是個更年幼的少年——「Ouroboros」的殿下邊嘆氣邊說：

「這次是特別大優待，孔明的女兒。我會出手幫你，這算是你們欠我一次，以後記得還債。」

白髮金眼的少年在春日部耀的背後笑了。

接著殿下張開雙臂抓住耀的肩膀，全身綻放出太陽光。

「——啟動『化身』。巡迴十天閃耀吧，『模擬創星圖』……！」

「嗚……！」

春日部耀全身上下都感覺到劇烈的痛楚。同時，力量也以超過光速的速度在她的全身流竄。

生命化成的洪流彷佛和「生命目錄」產生共鳴並不斷流轉，讓春日部耀幾乎快要失去意識。她能察知到的所有感覺現在全被人以蠻力強行擴大。

她的手中存在著十個各自不同的宇宙。

這是憑人類之身不可能到達的睿智。

也是憑人類之身不可能到達的臂力。

更是憑人類之身不可能到達的星光。

超越既有宇宙法則的力量強行湧入，試圖灌滿少女的身體。這奇蹟的總量讓春日部耀的靈魂幾乎快被壓垮，連平常應該很能強忍痛楚的她都忍不住叫痛，甚至快要落下淚水。

面對全知全能的極致，一個少女根本無法承受。

（好痛……好痛……好痛……可是——！）

——有這個力量，或許就能保護大家。

感覺到獲勝的可能性後，她的靈魂再度振作起來。即使無法取勝，也為了讓氣焰炮擊的軌道偏離空中堡壘，而把力量灌注到左右。

之後起源之火纏住終末的氣焰並改變軌道，以掠過空中堡壘的路逕到達地平線的另一端，然後爆炸。

空中堡壘被終末氣焰擦過旁邊，造成了大幅度傾斜，但是並沒有失去浮力。

在安心厭充滿全身時——可以使人凍結的敵意襲擊春日部耀。

「……你這傢伙，擋下了我的殺招『霸者之光輪』嗎？」

那聲調彷佛來自地獄深處，讓人毛骨悚然。和至今為止都充滿從容的三頭龍語氣有著決定性的差別。

憤怒是來自於受到傷害的自尊。

這也代表春日部耀被三頭龍視為明確的敵人，也被視為障礙。

（……糟了，逃不了。）

不對，是三頭龍不會放過她。即使獵物逃往天地魔界，自身擁有的最強恩惠被擋下，尊嚴受到侮辱的魔王也絕對不會放過對方吧。

春日部耀感覺到冷汗往下滴。

同時，她也對自己的命運做好心理準備。

先前的那種全能感已經消失，大概是因為殿下已經離開了吧。而且能使出的力量也全都掏空擠幹了，當然不可能還有餘力逃走。

三頭龍展開剩下的一邊翅膀，化為無數利刃對耀展開攻擊——空中噴濺出鮮血。

*

——這時候……

年幼孩童們膽戰心驚的哀嘆哭泣聲傳進傑克的耳里。

「嗚……！」

劇痛和惡夢喚回了他的意識，身上依舊緩緩地冒出鮮血。

這身體大概已經到極限了吧？想到這點的傑克不由得露出空虛笑容。

回想起來，這種結局算是相當丟臉。明明開戰前有自行宣稱：「我是『開膛手傑克』」，結果卻在開戰後沒多久就被拆穿。

目前只剩下最重要的謎題——「傑克是誰？」尚未被解開，但就算剩下這些，也沒有足以參加戰鬥的靈格。

——沒錯，這個「傑克」毫無疑問是殺害許多人的殺人犯，但他並不是名為「開膛手傑克」的特定個人。

在英國和愛爾蘭那一帶，「JACK」這名字非常普遍，和日本的「某某太郎」一樣都是常見的名字。

所以像「傑克南瓜燈」或「開膛手傑克」里都有「傑克」就是因為這樣。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怪人和殺人狂也被冠上「JACK」這個名字。

因此，尚未解決的不特定犯人會被如此統稱。

身分不明的殺人鬼——「尚未查明的怪人」。

（扛起他人的罪孽，背起他人的哀嘆。即使以自身來承受所有在英國內產生卻無處可去的憤怒，依舊會露出笑容的小丑。）

沒錯，這就是「PumpkinTheCrown」的真面目。

過去他曾在能買到一晚愛情的花街，發誓要以南瓜小丑的身分實行永遠的救濟。那裡並不是高級妓院那類有受到確實管理的地方。而是為了生活而販賣肉體，為了快樂而花錢玩弄女人，處於夢境和現實之間的下層區域。

身為連續殺人狂的「開膛手傑克」就是出現在這種地獄的岔路上。

警察雖然拚命搜查卻無法特定出犯人，這是因為——名為「開膛手傑克」的單一個人「原本就不存在」，其實非常單純。換句話說，「開膛手傑克」犯下的殺人案全都是不同人做出的案件。

而且犯人還不是成年男性。由於經濟不安定，為了生活而下海的娼婦也變多，導致許多不被愛的小孩出生。

城鎮的下層區域到處都是被拋棄但想追求母愛的小孩，最後他們的失控引發了這個事件。不是由單一犯人做出的殺人案，而是由不特定的複數罪犯所犯下的連續妓女兇殺案。

這就是被稱為「開膛手傑克」卻不存在的怪人的真實身分。

「……嗚……！」

即使到了現在，傑克只要閉上眼睛還是會回想起某些光景。

那些在販賣一夜情的地方——大聲質問「沒有愛就不該出生於世上嗎」的孩子們。

回想起身為教會派出的斷罪人——頂著「彈簧腿傑克」這種怪人名號來處分那些哭叫求饒女性的過往。

把瘋狂全部洗淨後，傑克發誓要扛起他們犯下的所有罪孽。發誓如果哪天出現試圖剝奪孩童未來的人，那麼他下一次必定要為了這些人挺身戰鬥。

而現在——

遙遠上空傳來孩子們不安落淚的哭聲。

（莉莉小姐……還有「NoName」的孩子們……！）

他的身體正在逐漸崩壞，一旦完全瓦解，這個倫敦市也會粉碎消失吧。不過即使會那樣也無所謂。

為了動用最後的手段，傑克緊握「契約文件」。

（……既然已經沒有救了……如果這點微弱生命還能夠做些什麼！）

在能夠想到的邪道中，這也是最惡劣的手段。傑克利用有可能導致累積一百年以上的贖罪行為全都白費的手法，在雙臂上灌注力量。

只要能守護孩子們的未來。

只要能為了這願望殉身，直到最後那一瞬為止！

（那麼我……即使墮落成魔王也無妨——！）

*

那是彷佛能擊穿萬物的紅色閃光。

逼近春日部耀的凶刃到最後只有掃過她的臉頰，一個雙眼宛如燃燒火焰的人影出現在她身前。

或者那真的是火焰和熱情的化身。

不只服裝，連頭髮和雙眼都帶著熊熊烈火，側臉上帶著讓人誤以為是地獄居民的嚴苛表情。

春日部耀察覺這人正是自己認識的傑克，以顫抖的聲音呼喚他的名

字。

「傑……傑克……？」

「………春日部小姐，最後，我有一事想拜託你。」

最後的請託。

耀明白這並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最後請求。

她邊發抖邊點了點頭，於是傑克就以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說道：

「『Willo'wisp』……那些孩子們就麻煩你了。他們都是有著悲傷過往的孩子，所以請你們親手把他們導向正途。」

「……好，我答應你。」

面對已經做好一切心理準備的笑容，耀以帶著同樣決心的眼神回應。傑克像是總算放心，發出輕快的笑聲。

——呀呵呵呵呵呵！

發出祈禱所有孩子都能獲得幸福的笑聲後，傑克利用火焰彈簧踩踏大氣跳起。他的身影化為一道紅色閃光，這並不是比喻。

傑克踩踏虛空的速度已經到達現存的最高速度——第六宇宙速度，在阿吉·達卡哈的側腹挖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嗚！」

自這場戰鬥開始後，這是三頭龍第一次發出帶有明確痛苦的叫聲。雖然也因為他正在往下掉所以無法徹底避開襲擊，但不只如此。

純粹是因為，傑克的速度很快。

而且斬擊也銳利得讓他無法完全擋下。

「這速度……這斬擊！你這傢伙……踏入魔王的領域了嗎！」

在能想像到的理由中，這是最糟的墮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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