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擊出！比星光更快！ 第六章（2/2）
在能想像到的理由中，這是最糟的墮落方式。
雖然沒有時間閱讀「契約文件」因此無法確定，但傑克肯定放入大量讓主辦者無條件處於優勢的規則。詩人以外的人做出這種事將會發生龐大的邏輯錯誤，遊戲本身撐不了幾分鐘就會遭到強制結束。
再加上膨脹的靈格當然會自行崩壞，而且死後還要繼續受到天界的懲罰。身為監護人的聖彼得和女王也不會保持沉默，因為相信傑克會走在正途並替他做出確實保證的兩人都失了面子。天軍大概也已經把傑克列入討伐對象的名單中了。
然而傑克卻不顧這一切，跳起來發動第二擊、第三擊。
「我早已準備好接受神罰！原本就一直走在邪路之上！那麼若是在邪路的盡頭能消滅『絕對惡』，可說是如願以償！」
——「要以惡來討伐巨惡」，傑克的眼神透露出這種意志。
反正天軍不會立刻趕來。那麼最後，讓他經歷過的畜生般人生能增添一點正面色彩，倒也是不錯的結果。
三頭龍在落地前，被傑克砍傷的地方高達兩百處。
每次他都流血並放出分身體，逐漸失去身上的鎧甲。
好不容易著地後，阿吉·達卡哈立刻以單翼來展開全方位的殲滅，但對於現在的傑克來說，這緩慢得如同定格播放。
先前像玻璃一樣粉碎的短劍因為遊戲重新建構而復活且變得強韌，接二連三地砍下三頭龍的身體。
然而另一方面，傑克的生命時鐘也已經確實逼近終點。
「嗚……痛……！」
突然受到彷佛有樁子直接貫穿骨頭的劇烈疼痛襲擊，讓傑克不由得停下腳步，接著趕緊往後跳開像是在逃走。
「還沒結束……拜託再多支撐一下……！」
鮮血不再流出，因為傑克的身體已經化為星辰體，成為酷似光之粒子的存在。獲得龐大的能量後，接下來只是持續消費。
劇痛全是錯覺。明明是錯覺卻依然對身體造成傷害的原因，是因為傑克本身的精神把痛苦的記憶反映在星辰體上吧。
看到他因為折磨全身的疼痛而痛苦掙扎的模樣，三頭龍抬起三個腦袋發問：
「——『要以惡來討伐巨惡』，這是值得讓你墮入地獄的願望嗎？」
「當然，所以我才會像這樣選擇墮落。無論必須付出何種代價，我都不會後悔。」
傑克抹去嘴邊鮮血，對著魔王大吼。
他明白一切後果，依舊捨棄所有。
捨棄至今為止累積的善行，捨棄累積的信賴，捨棄其他人對自己展露的無數笑容。
即使再也無法被人稱讚為優秀小丑也無所謂，即使人生最後必須以殺人鬼的身分落幕也不要緊，傑克就是抱著這些決心成為魔王。
「……是嗎？」
三頭龍的聲調聽起來像是在仔細思索這番問答，讓人無法確定裡面包含著什麼樣的感情。
他也沒有趁此機會攻擊傑克，只是靜靜地望著對方。
接下來當三頭龍開口時……語氣極為沉靜平穩。
「好吧，那麼我寬恕你。」
「……什麼？」
正準備往前踏的傑克忍不住停下腳步。
看到傑克表現出「你突然說什麼？」的懷疑反應，三頭龍有條不紊地說明：
「身為神明之一，我要寬恕你。如果討伐惡者的人本身為惡，那麼死斗過後也只會剩下惡的一方……如此一來未免過於欠缺救贖。因此我要以惡神的身分來認同你，認同你走過的軌跡也曾存在著一絲正義，也會保證這把與『絕對惡』為敵的刀刃上散發出的光輝。」
這段神諭雖然沉靜平穩，卻也具備了無上的強大力量。
——「吾身為絕對之惡，因此，正義與你同在。」
跨越吧，吾之屍首上才有絕對正義。
無論過去的人生曾染上多少鮮血，就算已經放棄至今為止的光明。
眼前的惡神仍舊宣稱，願意保證傑克在現在這一瞬間的正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嗎！惡神願意保證我的正義嗎！噢噢，這真是太棒了！毫無疑問，這番話會比世上任何人的保證都更加確實……！」
這是何等豪邁的神諭，何等巨大的器量！
這就是身負全人類惡意的魔王氣度嗎！
傑克咧嘴露出牙齒發出似乎已經振作的狂笑，那笑聲並不屬於小丑傑克，而是過去他以真正自身活著時的笑罄。
切割不可能獲得寬恕的過去，當作那是和自己無關的他人，一直認定我和「我」並非同一併藉此逃避的傑克到了現在，終於統一了所有的自身。
「現在正是我宣布王號之時！我是魔王『南瓜王冠』！大魔王阿吉·達卡哈的心臟……就由我傑克來收下！」
化為紅色閃光的怪人往前奔馳，以第六宇宙速度這種根本不合理的速度持續衝刺。
三頭龍甩著「絕對惡」的旗幟，以平靜語調宣判死刑：
「啟動『阿維斯陀』。相剋並旋轉吧，『模擬創星圖』……！」
面對化為星辰體的傑克，迎擊的三頭龍同樣也成為星辰體。
兩者在不相上下的戰鬥粉碎對方的身軀，挖開彼此的血肉。雖然傑克再度成為不死，但遊戲的時限已經開始倒數讀秒。
如星光般奔馳的傑克維持同樣速度，化為光之粒子消散逝去。兩者的戰鬥結束後，現場只剩下三頭龍。
傑克的靈格已經徹底消失，連一絲痕跡也不剩。
但是他的軌跡留下了證明——惡神的心臟已經暴露於外。
*
——空中堡壘，斷崖絕壁。
「……傑克。」
十六夜以毫無感情的眼神見證了這場戰鬥中發生的一切。
換算成時間，那是還不到一分鐘的死斗。傑克在三頭龍身上留下的無數傷痕，毫無疑問正是希望。
然而即使如此……十六夜還是以吐血般地講了一句話：
「你這個……你這個大笨蛋……！」
傑克或許帶著滿足死去，然而十六夜卻要指責他。
並不是要指責他的自我犧牲。而是因為傑克讓至今為止認真培育累積而成的人生一切成果以及財產都化為烏有，十六夜對這點感到憤怒。要是他能撐過這場戰役，那麼傑克和「NoName」應該都能描繪出更多財產和軌跡。
克洛亞抓住十六夜的肩膀，搖了搖頭像是在勸戒他。
「十六夜小弟，我明白你想責備傑克的心情，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我明白。」
十六夜狠狠咬碎所有苦澀情緒，把視線轉向拉普子Ⅳ。
「執行最後決戰計劃，這次一定要解決那個魔王。」
所有的拉普子把十六夜的發言達給全軍。
在地上擊倒雙頭龍的蛟劉拿出「契約文件」，抬頭望向在黎明中逐漸消失的朦朧月亮。
「……終於來到這一步了嗎？那我也得下定決心才行——降臨吧，月龍！」
隱約散發著光芒的月亮似乎變明顯了。
如果不是眼睛的錯覺，大概會覺得月亮正在變大。
然而那的確不是錯覺，因為發著微光的月亮朝著地面落
下。
蛟劉拆下眼罩，解放義眼具備的月之主權——新月。
分處天地的兩顆月亮在海面上搖晃共鳴，一起對著彼此露出獠牙。原本為人型的蛟劉變回原本的海龍之姿，月亮也呼應般地模仿他的姿態。
「覆海大聖」蛟魔王的遊戲是利用月亮的圓缺來產生超重力造成參加者的負荷，還有自身暫時性的星靈化。
內容里的月亮總是兩兩成一對，就是在表示「覆海大聖」的海面上倒映出的月亮。
而為了讓天地真正分開的必要條件，是指要打碎蛟劉那顆負責扮演海面的義眼。
不過這些考察無須繼續，和月龍化為一體的蛟劉將成為一隻星龍。如此一來，阿吉·達卡哈只要擊敗蛟劉，遊戲就會結束。所以後續全看到底是能打倒對方還是被對方打倒。
另一方面，蕾蒂西亞也發動了之前保留的「主辦者權限」，高舉起太陽主權。她原本以為再也不會用到這份力量，但既然敵人是阿吉·達卡哈，那麼自然沒有理由保留實力。
抬頭仰望天空的蕾蒂西亞調整呼吸，放鬆緊張情緒。
（接下來就是最後的一戰……主子，拜託你了……！）
上面纏繞著一隻蛇，象徵「蛇夫座」的杖。
蕾蒂西亞舉起杖的同時，太陽升起的地平線上也傳來震撼大氣的咆哮聲。
經驗過「Underwood」之戰的人應該都知道這是什麼。過去以殺害同伴的魔王之姿現身，以許多魔獸破壞和平的吸血鬼之王。
擁有幾乎能遮蓋天空的巨大身體，黃道帶的化身。
黃金之巨龍——蕾蒂西亞·德克雷亞的另一種姿態。
「——GYEEEEEEEEEE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EEEEEEEEEEEEEY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現身於黎明地平線的巨龍直線沖向蕾蒂西亞。
吸收她之後，巨龍眼中浮現出意志，瞪著地上的三頭龍。
「哼，月龍和太陽龍……這就是你們的王牌嗎？」
三頭龍擺出一派泰然自若的態度，完全不想隱藏在胸骨中央散發著光芒的心臟。
即使失去一邊翅膀，弱點的心臟也暴露出位置，大魔王的靈魂依舊毫不動搖，反而更加高昂。
能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的人沒有幾個，甚至不到十指之數。
兩百年前對戰過的組織只差一點，但是關鍵的最強戰力卻在連自身都沒有察覺的狀況下，已經失去了人類的因子。
因此前「NoName」和同盟共同體到最後不得不改用「封印」這種形式。
「……真是一場短暫卻又激烈的戰鬥。要決定箱庭的命運，這是比那次更夠格的一戰。」
對方的攻擊能觸及魔王的心臟嗎？
高聲宣揚「絕對惡」並持續戰鬥的無限歲月，到底有沒有意義呢？
一切答案即將揭曉。
「來吧，英傑們。然後跨越吧——吾之屍首上才有正義！」
三頭龍不會等待敵人。既然眼前存在著障礙。
那麼就粉碎障礙！比敵人更快！
有沒有翅膀都沒有差別，三頭龍展開剩下的單邊翅膀，往上跳躍。少了一邊翅膀的他和能夠飛翔的兩隻星龍進行空中戰，哪方具有優勢顯而易見。
正因為如此，三頭龍要從正面粉碎敵人的優勢。
從以前到現在，他一直保持這種戰法。
面對宣稱自身才是真正英傑的挑戰者們，三頭龍持續堅持自己才是他們最後抵達抵達的巨大障礙。
其中也有明知毫無勝算，仍舊為了心愛之人而持續奮戰的人們。
正因為了解這種堪稱為愚蠢的正直，正因為明白這種光輝——所以三頭龍的宗主才會為了人類流淚。
——「拜火教」中的惡神之母曾經說過。
「世界上沒有比人類更美好的事物。
所以我才會感到悲傷。因為他們的毀滅，是絕對不會改變的事實」。
沒錯，人類會毀滅。
再這樣下去就會毀滅。
無論如何掙扎人類都會毀滅。
儘管「拜火教」的經典主張勸善懲惡，但那只不過是基於神靈觀點寫下的東西。而惡神之母已經跳脫「拜火教」的框架，擁有更強大超越者的觀點，因此能看清人類最後會到達的所有結局。
這就是她哭泣的原因。
正因為她深愛那些彈劾指責自己的人類，才會落下眼淚。
而三頭龍希望能多少為她擦去眼淚，所以他確立了最古老的魔王——名為「人類最終考驗」的存在。
藉著讓人類毀滅的要因明確化並細分化的做窪，試圖打造出人類會獲得勝利的未來。
自己背起象徵罪孽最深重的「絕對惡」旗幟，直到世界的終焉為止都不離開。
三頭龍說明完所有的計劃後，握起她的手發誓。
——請讓我也一起承擔您背負的罪孽吧。
而現在，這個契約終於即將結束。
（我不會對結果妥協。身為對人類的最強考驗，我會粉碎你們……！）
身為考驗的代理者，要是手下留情就沒有意義。因此三頭龍會以全力來擊倒挑戰者。
他對著兩隻星龍大吼。
「——GYEEEEEEEEEE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EEEEEEEEEEEEEiY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a!」
三隻超龍震撼天地。從正面接下月龍的衝撞後，三頭龍立刻使出王牌。
「啟動『阿維斯陀』。相剋並旋轉吧，『模擬創星圖』……！」
能夠讓敵人的靈格累加到自己身上。只要有這個力量，數量上的優勢對三頭龍不會發生效果。除非是和三頭龍共有同一宇宙論的種族，否則無法打破這份力量。
然而，三頭龍立即察覺到異變。
（怎麼回事……只增加了月龍的靈格……？）
蕾蒂西亞的一族「純血吸血鬼」，是在遙遠未來從跳脫可能性匯聚點的時間流中誕生出的種族。也是人類下一世代的萬物之靈一分子。
至於太陽的巨龍，是人類殘留文明的擬人化——飛行於太陽軌道上的衛星之化身。身為最強種同時也是從人類遺產中誕生的巨龍，是一種和人類宇宙論相合的存在。
但是這種小把戲只製造出短短一瞬的破綻。
擁有龐大知識的三頭龍立即察覺這個事實。
「是人類製造出的遺產嗎！那麼只需以『霸者之光輪』應戰！」
三頭龍一邊往下掉，同時在日中聚集閃熱。
這一瞬間，他的動作完全停止。
蕾蒂西亞認為這個破綻是大好機會，使出最後的手段。
「『蛇夫座』的恩惠啊……只要一瞬間就好，給我能束縛他的力量……！」
黃金巨龍讓龐大身軀進行超壓縮，化為束縛蛇蠍的鎖鏈纏繞住三頭龍。由於巨龍擁有的超大質量也直接保留在鎖鏈上，就算是三頭龍的行動也不免受限。
「耍什么小聰明……！」
「就是現在！不要顧慮我，快攻擊，黑兔！」
蕾蒂西亞的話聲剛響起，火龍群中就出現強大的神氣。發現那是一開始感覺到的神氣後，三頭龍齜牙咧嘴地低吼：
「帝釋天……不，不對！是『月兔』的殘存者嗎！」
在兩百年前應該已經被自己毀滅的一族，而且對方的手裡握著必勝之矛。
三頭龍對那造型還有印象。
但是這點程度的事情並不會讓他感到訝異。反而因為看到黑兔舉起的必勝之矛，點起了三頭龍的怒火。
（實在愚蠢！事到如今居然拿出宇宙真理的權能！他們難道還不理解「阿維斯陀」的力量嗎！）
印度神群——太陽三幻神掌管的必中必勝之矛。那是諸神控制宇宙的真理，擁有「註定能獲得勝利」之權能，也是「模擬創星圖」之一。
一旦使用那東西，無論「阿維斯陀」的對象是誰，都會自動開始相剋並互相抵銷。
如此一來，兩隻星龍會因為餘波而喪命，已經半毀的倫敦市也會徹底崩壞。到了最後的最後，敵人居然依靠那種東西的做法讓三頭龍滿心憤怒。
發出神氣的神矛和黑兔都迸發出閃電，瞄準目標。
「一族的冤屈全在此報仇雪恨！」
灌注了萬千情緒的長矛瞄準三頭龍的心臟。
愚蠢！三頭龍邊感嘆邊發動「阿維斯塔」——
「————？」
但是「阿維斯塔」沒有反應。
沒錯，三頭龍被長矛的造型所騙，忽略了關鍵性的問題。
皈依佛門的三幻神改名為「梵天」。
而帝釋天和梵天有被視為兩者成對共同信仰的概念。
從梵釋一對的概念中誕生出的這把複製品，當然並不是「模擬創星圖」。而且既然這把長矛具備帝釋天的恩惠，就代表……
（沒錯！這把長矛是我等主神恩惠製造出的東西！這一點代表的意義只有一個！那就是這把長矛也是具備『拜火教』宇宙論的恩惠！）
兩百年前——為了讓身為神子的黑兔逃走，同志們紛紛抱著遺憾犧牲。
為了過去的痛苦，也為了在今天奮戰殞命的同志們。
黑兔灌注全心全力，投出手中的長矛。
「貫穿吧——『模擬神格·梵釋槍』——！」
必勝之矛發揮出等同於星辰體的速度——第六宇宙速度往前飛翔。從未感受過的戰慄讓阿吉·達卡哈的身體不由得發抖。
長矛一直線飛向他的心臟，還來不及眨眼就會到達吧。
這是無法避免的敗北，他心中湧上一絲這種達觀。
然而三頭龍……最強的魔王卻只靠著王威擊退一切。
「不要小看魔王——小看『絕對惡』!」
他憑著蠻力把能夠和一顆星辰相匹敵的質量和封印給強行扯斷。
蕾蒂西亞發出不成聲的慘叫，如同霧氣般消散，然後恢復人型狠狠撞上地面。
長矛以第六宇宙速度繼續逼近。
阿吉·達卡哈以先前戰鬥中獲得的經驗為基礎，靠自己的力量來強行引發出化為星辰體的恩惠。
——有哪個人能相信呢？
在甚至不到一瞬的短暫時間內，三頭龍居然進化了兩次。
能擊碎星辰的臂力，以及動作能比星光更快的方法。
光靠強大的靈魂，他就引發出兩個遠遠超越人類智慧的恩惠。
如果真的有人能事先預料到這種狀況……
「——嗯，我就知道你能夠躲開。」
那一定是對魔王這種存在抱有欽羨之情，並且深深相信其王威的人，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可能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