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第四章(1/2)
——吸血鬼之城,空中堡壘的大廳。
空中堡壘原本已經由「Underwood」的居民整修得乾淨整潔,但現在大廳里卻有多到滿出來的難民傷患。寢室早就被重傷者占滿,輕傷的人則是在地上鋪了毯子讓他們擠在一起休息的狀態。
至於火龍的重傷者則破壞了中庭,似乎很過意不去地休養著。
在這種混亂中,可以看到十六夜的身影。被傑克送進空中堡壘後,他優先被安排了床鋪。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那樣子用體無完膚還不足以形容。
雙拳粉碎,內臟受損,出血也超過了致死量。
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只能說是很不可思議。看到十六夜這副像絞肉般悽慘的模樣,「NoName」的同志——莉莉和白雪都不由得低聲慘叫:
「十……十六夜大人……!」
「主子……!」
兩人應該是和蕾蒂西亞一起前來吧。背後還有年長組和其他孩子們。「Ouroboros」已經正式開始行動,根據地已經不能算是安全。所以他們提出既然這樣,那乾脆就在最前線支援共同體的提議。
這樣的他們目睹十六夜的慘狀時也都張口結舌。對於身為共同體後援的孩子們來說,主力的十六夜的敗北實在過於衝擊。
有個少年嘴唇蒼白顫抖,也有個少女掩著嘴眼中含淚。
然而在這樣的年長組中,莉莉的行動卻很迅速。
「去……去拿熱水和大量繃帶,還有造血藥和獨角獸的角!」
「咦……啊……」
「快!現在還來得及,所有人一起準備!」
莉莉拿著帶在身上的手帕沖向十六夜身邊。應急處置已經結束也受過簡單治療,但沒有連身體一起清潔。是因為負責應急處置的人太忙,無暇顧及這部分吧。莉莉用手帕擦去還在十六夜臉上的血跡。
接著她回過身子,對著依然呆站的年長組們大叫:
「所有人!動作快!」
「「「「「知……知道了!」」」」」
年長組鬧哄哄地散開。在這段期間內莉莉拿出為了將獨角獸的角調製成藥的道具,並繼續擦拭十六夜那被敵人血液染紅的身體。
她的眼裡含著薄薄一層淚水,低聲喃喃說道:
「……白雪大人。十六夜大人……會得救吧?」
「嗯。」
白雪姬立刻明確回答,用水沾濕手帕幫忙擦拭十六夜的身體。莉莉揉了揉眼淚快要滴下來的眼睛,手腳俐落地繼續處理。
——真是個堅強的女孩。白雪姬再次對莉莉刮目相看。
她的視線裡帶有類似尊敬的感情。
明明莉莉處於最想跟母親撒嬌的年齡,卻還打理共同體的家務,負責照顧農園,領導下面的其他人。面對共同體的窘境,也毫不畏懼地投入其中。如果是普通的女性,光是看到這麼多血就會嚇得昏過去吧,完全不是一般十歲少女能夠做到的行動。
身為神格持有者,對於莉莉堅強的內心以及靈魂的光輝,實在忍不住為之著迷。
(……主子,你可不能讓這麼惹人同情的女孩哭泣啊。)
白雪姬沒有出聲,在內心稍微責備十六夜。不過她其實還有其他的真正想法。
只在這裡說吧——白雪姬一直看不起十六夜。雖說兩人相遇時是那種狀況,某種程度以內只能算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事實上她對十六夜評價的確相當低。
擁有天賦才能的十六夜總是堅持唯我獨尊的態度,不過白雪姬卻認為,一旦他面對比自己更高水準的敵人,應該會輕易嘗到挫折滋味吧。
……然而實際上卻不是這樣。
逆回十六夜這個人……選擇戰鬥。即使面對超越自己天賦的強敵也堅持不逃,為了拯救同志而賭上全心全力,奮戰後承受敗北。
恐怕有某些人會把挑戰無勝算戰鬥的人稱為小丑吧。
畢竟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要主張大義,必須以勝利做為大前提。逆回十六夜這少年之所以拘泥於勝利到了妄自尊大的地步,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正義深信不疑,沒有其他理由。
——像這樣的少年,卻投身沒有勝算的戰鬥。
即使對敗北後會承受的屈辱心知肚明,他依然奮勇挑戰直到粉身碎骨。
白雪姬對於自己身為神格持有者卻看走眼的行為表示歉意,也對展示出讓人感觸萬千的勇氣和決心的主人送上最高等級的讚頌之詞。
(別死啊,主子。如果想打倒魔王——無論何時,都要靠身懷勇氣之人的奮力一擊。)
白雪姬直覺感到將來會碰上再次需要這少年力量的局面。
這時空中城堡突然激烈搖晃,就像是在從另一面提供證明。
「嗚……戰鬥的餘波居然波及到這裡嗎……!」
如果有可能,她也很想出一份力,然而這並不是單純的神格持有者能夠參戰的規模。自雪公主一邊幫忙準備調藥,同時為投身戰鬥的同志們祈求平安。
同一時刻。
春日部耀在莎拉的邀請下來到作戰司令部。原本無人的空中堡壘現在已經擺放著從「Underwood」拿來的裝飾品和家具。
來到這房間的人有耀和莎拉,以及以客人身分寄居於「龍角鷲獅子」的柯碧莉亞。現在連走路都有困難的耀坐在椅子上,對於柯碧莉亞遺留在「龍角鷲獅子」的現狀驚訝得頻頻眨眼。
「柯碧莉亞,好久不見。你為什麼在這裡?」
「由於『龍角鷲獅子』中沒有負責擔任遊戲掌控者的人,所以雖然不自量力,還是決定由我來擔任掌控者。即使已經成為完成的永動機,但這和我期望的形式並不同。因此我判斷如果想要尋找能成為我父親的人士,隸屬於大型共同體較為有效。」
這樣啊……耀露出苦笑。是因為她想起自己先前被莎拉挖角時的經驗,所以覺得有點好笑吧。
這女孩是柯碧莉亞——她在「龍角鷲獅子」還以聯盟立場活動那時和一行人相遇,是職掌「第三永動機」的自動人偶。
「NoName」眾成員們偶然發現被囚禁於悖論遊戲中的她,利用一點特殊方法來破解遊戲,直到現在。
「既然有那樣的遊戲,早知道應該在學校里多用功念點書。」
「Miss春日部,雖然失禮,但『第三永動機』的構造並沒有簡單到只經過義務教育就能夠完成。我想即使你是個勤奮的學生恐怕也沒有意義。」
「那是……嗯,也對啦。」
不是那種意思的耀原本想說什麼,最後還是又閉上嘴。現在不是聊這些的時候,必須先告知關於飛鳥和黑兔的事情,還有「煌焰之都」里的戰況。
莎拉和柯碧莉亞聽完耀的敘述後,面色凝重地雙手抱胸。
「我充分明白了……但,傷腦筋。『NoName』的狀況遠比起我原來的預測還更嚴重。」
「是啊,至少如果知道她們被送往哪裡,還能做出對策。」
「……嗯,不只黑兔和飛鳥,也找不到佩絲特和維拉。她們沒有參戰嗎?」
「如果她們當時不在場,那麼就沒有成為參戰狀態吧。這次的遊戲盤面是特製品,畢竟是找『Perseus』借用一整個恆星主權的大規模機關。可以視作我們已經來到和箱庭完全不同的世界。」
「是……是嗎?要是嘎羅羅先生在場,起碼可以請教他『生命目錄』的事情。」
「嗯……除了那件事,大老也是曾在兩百年前和阿吉·達卡哈交戰過的少數人士之一。要不是他前往遠方參加商談,我也很想請他參戰……」
這時,莎拉抬起頭像是腦中閃過什麼點子。
「……不,對了!如果是那一位,說不定能解決所有問題!」
「那一位?」
「是知道你們身陷絕境,並前來通知我等的人物,也是幫忙去找『萬聖節女王』請求協助的人。要不是有女王的幫助,根本不可能把這個空中堡壘運來北區吧。」
「原來是個了不起的人啊。」
「不只是那樣。那一位和『NoName』也有很深的淵源,畢竟那一位是……」
「找我嗎?」
三人猛然一驚。
這個人到底從什麼時候就在場了?一名頭戴圓頂硬禮帽身穿燕尾服,還披著風衣的老紳士正坐在原本無人的上席。
年齡大概是七十歲左右吧,隨著年歲褪去顏色的白髮和臉上的細微皺紋給人深刻印象,但銳利的眼神更讓人不由得心驚膽跳。耀從那彷佛已經看穿一切的眼神中,察覺出非人類的氣息。
「……克洛亞大人,我說過很多次了,請不要突然出現。對心臟有害。」
「無言偷偷接
近的死神(Grim Reaper)在讓人笑不出來。」
面對莎拉和柯碧莉亞的指責,被喚作克洛亞的老紳士面帶笑容聳了聳肩。
「那真是失禮了,我這人就是喜歡別人驚訝的表情。那麼,找我有什麼事嗎?」
「啊……是,這位是現在的『NoName』主力,春日部耀。如果方便,可以請您助她一臂之力嗎?」
哦?老紳士睜大眼睛看向耀。
耀侵了一步才點頭致意。根據莎拉對老紳士的態度,他應該是地位較高的重要人士吧?如果不是那樣,身為「階層支配者」的莎拉態度沒有必要如此鄭重。
兩人暫時沉默對望。
於是老紳士突然笑了。
「不講話我可沒辦法知道啊,小姑娘你不是有事找我?」
「啊……呃……是說,老爺爺你是誰?」
「哎呀,失禮。我忘記報上名號。我是克洛亞·巴隆,基本上,算是你們共同體的前輩吧?」
「前輩……那,你以前是『NoName』的成員?」
「沒錯,基本上算是創始者之一吧?和你的父親也是老交情。」
克洛亞這句出乎意料的發言,讓耀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父親的情報讓她吃驚,不過既然這位老紳士是「NoName」的老前輩,必須提問的事情可說是堆積如山。
原本想先問父親事情的耀抑制住好奇心,按照順序提問:
「不過,克洛亞先生至今為止都在哪裡?是和蕾蒂西亞一樣被抓住並賣掉嚼?」
「怎麼可能,把我這種老人拿去拍賣也不會有人喊價……話說回來,關於蕾蒂西亞被當成奴隸賣掉的事情可以講詳細……」
「請自重,克洛亞大人。」
莎拉嗯哼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
「克洛亞大人似乎是在三年前的戰鬥中被送往外界。聽說是靠著斐思·雷斯小姐……正確說法是靠著『萬聖節女王』的力量被召喚回箱庭。」
「那個戴面具的人?怎麼做?」
「多虧這個。」
克洛亞拿下圓頂硬禮帽,把手伸進帽子的凹洞裡。在圓頂硬禮帽的凹洞裡翻來攪去好一陣子之後,他拿出了一個貓耳型耳機。
耀連連眨眼,才帶著詫異眼神歪了歪腦袋。
「貓耳……耳機?和我的不是同一個?」
「對。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同。畢竟這是模仿你那時代販賣的東西並做得一模一樣的系列……順帶一題在我待過的時代里,這東西是某個偶像的裝飾品並因此售出百萬個的超熱門耳機喔。」
「……?」
耀聽不懂這段話的重點,只能把腦袋往左右歪來歪去。
克洛亞帶著苦笑,只選出要點解釋:
「簡而言之,這個耳機引起了『原本應該在未來發生的活動,結果卻在不同時代中發生』這種很微小很微小的悖論……你知道嗚?箱庭里存在著負責收拾這類悖論的系統。而我是反過來利用這個,讓箱庭這邊特定出我身處的時間流。」
「意思是這現象類似成為時代平衡器的恩賜,或是對英傑的回收召喚吧?」
莎拉這樣補充後,克洛亞點頭回應:
「對。我等將其稱之為『意在修正的召喚』……悖論轉移。不過呢,像這類一時性的活動造成的微觀或宏觀規模的悖論對大局並沒有什麼影響,所以經常會被放置不管。這次運氣很好。居然能被女王騎士發現,看來我的運氣還能派上點用場。因此才能趕上緊急關頭,這都是多虧了你喔,耀小妹。」
克洛亞壓著圓頂硬禮帽點頭致意。
耀先多次點頭細細思索剛剛那番話,接著才抬起頭。
「換句話說……是貓耳耳機攔截到類似SOS信號的東西……這樣嗎?」
「講得直接點就是那樣。老實說,我還製作了其他各種呼叫救援的機關,但就連我本人也沒有完全預測到會是貓耳耳機被第一個回收。我還準備了『BootstrapParadox』,全都成了白費力氣。」
哈哈哈!克洛亞放聲大笑。這個人的真正心思實在難以捉摸。
耀無視他的笑聲,回想起當初斐思·雷斯講過的話。
(話說起來……召喚貓耳耳機時,她有說過「時間的流動很奇怪」之類的發言。那就是因為這樣嗎?)
雖然當初斐思·雷斯說過原因是「生命目錄」,但「生命目錄」並沒有出現這種力量的跡象。或許真正的原因是貓耳耳機吧?
旁聽一連對話的柯碧莉亞似乎很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
「這可沒有什麼好笑呢,Mr.克洛亞。要是引起『BootstrapParadox』,那可是規模大到箱庭上層會前去討伐的嚴重事件。萬一哪裡弄錯引發『歷史轉換期』又該怎辦呢?」
「別那樣說嘛。拉普子的終端也在,所以不會演變成那麼大的事件——而且,司掌『第三永動機』的你提及『BootstrapParadox』才是違反規則吧?因為多虧有這個悖論,你的存在才得以確立。」
面對克洛亞那瞬間閃過銳利光芒的狡猾視線,柯碧莉亞只能沉默。她甚至產生錯覺,感到連靈魂都被這對彷佛已經看透一切的雙眼貫穿。
判斷克洛亞不是尋常人物的柯碧莉亞提高戒心。
為了緩和現場的氣氛,耀拍拍手提問:
「呃……『BootstrapParadox』是什麼?」
聽到耀的質問,柯碧莉亞訝異地說道:
「真是抱歉,Miss春日部。因為是有名的事情,我還以為你會知道。簡單來說,那是以十八世紀德國實際存在的貴族,孟喬森男爵為原型的小說里曾出現過的悖論遊戲——你有聽說過嗎?例如無底沼澤和鞋子的故事,或是時光機悖論等等。」
「在日本,或許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悖論比較有名。這個你就有聽說過吧?是認為起因和終結為同一的故事。」
看到耀依舊歪著頭,克洛亞伸出援手。
這時耀總算十分理解般地點點頭。
以前,十六夜推薦的SF小說里有類似題材的作品。
耀記得那本小說的書名是《吹牛男爵歷險記》。
講到小說中關於無底沼澤和鞋子的故事,就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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