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第四章(2/2)
講到小說中關於無底沼澤和鞋子的故事,就只有一個。
「呃……應該是男爵差點沉入無底沼澤時的章節……為了逃離沼澤,他就把腳往上拉,救自己離開——是這樣的吹牛故事吧?」
「是的。Bootstrap是靴子後腳跟的圓形裝飾——當然,以物理法則來說,不可能用這種方法來拉起自己。這是把這種矛盾幽默化的作品。講到其他簡單易懂的題材,還有例如RobertAHeinlein撰寫的《Byhisbootstraps》這種,有關時光機悖論的故事較為有名。」
「?抱歉,那個我沒聽說過。」
耀搖頭後,柯碧莉亞立刻瞪大眼睛半張著嘴講不出話。
她以像是在看什麼難以置信之物的眼神凝視耀並雙手抱胸,一陣子之後才從刻有花蕾旗印的恩賜卡中取出一本書遞給耀。
「這是名作,請務必一讀。」
「……啊……是。」
因為被她的氣勢壓倒,耀只能點點頭。
柯碧莉亞的表情似乎帶著駭人的氣勢,這大概不是錯覺吧。
克洛亞忍著笑意並轉動手杖,繼續話題。
「總之,箱庭諸神也把『BootstrapParadox』視為問題,所以你先看過並沒有壞處。」
「知……知道了。」
「嗯。那麼,你想問我的事情只有這個?」
「不,正題並不是那方面。」
莎拉先回話後才以眼神對耀示意。雖然剛剛偏離了本題,但耀還有更多其他事情想請教克洛亞。既然他是父親的友人又是「NoName」創始者之一,那麼或許也知道「生命目錄」相關的事情。
耀拿下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在克洛亞面前展示。
「這是我從爸爸那裡拿到的,生命目錄』……是個恩賜,但突然不能用了。克洛亞先生知道原因嗎?」
「……嗯?」
耀遞出「生命目錄」後,克洛亞頂起圓頂硬禮帽的帽緣看了一下。雖然覺得他好像表現出微微猶豫的態度,但下一瞬間他立刻聳著肩膀輕輕笑了。
「……放心吧,這只是一時性的現象,過一段時間後就會確實恢復。」
「真的?」
「嗯。這是使用的力量超過『生命目錄』內蓄積靈格時會產生的現象。應該是為了保護你本身,所以暫時停止機能吧。」
直到此時,耀才終於露出放鬆的表情。
「是……是嗎……!那,知道要多久才會恢復嗎?」
「這個嘛,要看你收集到的靈格總量……我想大概一個月之後就可以像以前那樣使用了吧?」
聽到這回答,耀再次垂下層膀。那樣的話會無法參加這場戰鬥。雖然已經聚集了不少有實力的強者,但戰力應該還是愈多愈好。
正因為看到了希望,反而讓她放低視線,無法完全掩飾沮喪神色。
這時,克洛亞拿著手杖起身,突然一伸手拿走「生命目錄」。
「——不過,也不是沒有立刻就能使用的方法。」
「真的嗎?」
「雖然我還沒有確實證據,不過有個想試試看的方法。可以暫時借走,生命目錄一嗎?」
「啊……嗯,反正現在的我拿著也沒意義。」
現在的耀別說是戰力,根本只是個累贅。
如果「生命目錄」可以復活,那麼這就是最優先的事情。已經站起來的克洛亞·巴隆最後以像是在看著自己孫女的親近視線望向耀,對著她微笑。
「等你來找我拿『生命目錄』時,我再聊聊你的父親吧。雖然現在是緊急時期,但應該還是找得出這點時間。你在他……十六夜小弟使用的房間等我吧。」
「啊……是。」
圓頂硬禮帽的老紳士只說完這些,就如同煙霧般消失。
在彷佛看穿什麼的眼裡,浮現出一絲困惑。然而如果可以聽到父親的情報,就是意料外的收穫。說不定在情報中會有什麼可以脫離這困境的線索。
「總之,當前的問題看來是能解決了。」
「嗯,接下來就是黑兔和飛鳥的事……」
「那兩人不需擔心,在箱庭中也找不出幾個實力那麼強大的人。就算運氣不好碰上阿吉·達卡哈的分身體,也能夠突破危機吧。」
莎拉帶著笑容拍了拍耀的肩膀。然而她不知道,黑兔失去靈格,而飛鳥被拋出時並沒有帶著大部分的恩賜。不能就這樣什麼都不做。
(再去找克洛亞先生商量一下吧.說不定他會有什麼好點子。)
雖然耀很想立刻找克洛亞商量飛鳥她們的困境,但既然他說過要在十六夜的房間見面,那麼在那裡提問或許比較好。十六夜也一定會幫忙提供智慧吧。
在空中堡壘受三頭龍之戰影響而劇烈搖晃的情況下,三人為了處理各自職責而暫時各分東西。
*
——空中堡壘,別棟。十六夜的病房。
「哎呀~是個好孩子嘛,甚至讓人覺得當你的小孩真是太可惜了。」
「————」
如煙霧般消失的克洛亞·巴隆在空中堡壘角落的別棟中出現。身上捆著好幾層繃帶的十六夜正睡在床上,應該是為了讓身受重傷的他能儘量安靜修養才如此安排吧。
克洛亞利用這安排,在此和某人偷偷會面。
對著躲在別棟窗外的某人講話的他繼續說道:
「不打算見她嗎?她一定會很高興吧。」
「……克洛亞,你為什麼對那孩子說謊?」
躲在陰影中的某人沒有回答克洛亞的問題,而是以責備般的語氣如此回應。聲調中甚至還包含著些許敵意。
克洛亞把圓頂硬禮帽往下拉,露出裝蒜表情,聳了聳肩膀。
「我並不覺得自己說謊,只是有幾件事情沒告訴她。」
「每一件都很重要。不管是關於『生命目錄』,還有你其實是如何被召喚回箱庭的事情。從『Ouroboros』的活動來推論,二〇〇〇年代初期應該發生了更嚴重的悖論。」
「……哼,既然這樣你自己去說啊。你是父親,她是你女兒吧?別把你的責任推給我,羅哩羅嗦煩死人。」
克洛亞放棄原本平穩的語氣,以沒好氣的聲調不屑地說道。下一瞬間他的影子激烈晃動,讓靈格顯現於外。表現出身為神靈那一面的克洛亞,就像是看穿靈魂那般瞪大雙眼。
「十字架男爵」——是巫毒教神群的神靈,也是司掌放蕩低俗之愛的紳靈。對於他來說,圓頂硬禮帽和燕尾服是象徵他存在的禮服,也是靈格的本體。所以反過來解釋,除了這個外表特徵,他沒有明確的真面目。只要對方頭戴圓頂硬禮帽身穿燕尾服,無論是誰他都可以附身。
現在的肉體只不過是占用了在外界死去的青年身體。
他的本性是愛好雪茄和蘭姆酒的放蕩低俗之愛的神靈,也是生命的神靈。而這個司掌生命的神靈現在正指責著躲在陰影處的某人,就像是要看穿對方的靈魂。
「我是基於身為同志的情誼才特別照顧她,你卻講得一副理所當然,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了不起了?如果想對我的方針提出異議,首先該以自己的行動來表示,這樣才叫作誠意吧?」
「……如果能辦到,我早就做了。」
或許是對這番指責感到不服,陰影處的嘈雜聲變大了。顫抖的聲音中帶著悲哀的情緒。
沒有不想見女兒的父親。如果能見面,當然想要立刻見面。正因為辦不到,他只能透過老友幫忙。
清楚理由的克洛亞也覺得自己有點太過頭而停止指責。
他按著圓頂硬禮帽嘆了口氣,換回原本語氣聳聳肩。
「總之……關於『生命目錄』,或許該事先知道更多一點知識。總不能讓那麼可愛的女孩重蹈你的覆轍。」
「……抱歉,讓你費心了。」
「真的是。不管是你還是金絲雀,居然都只把重要的地方丟給我,至少也該體諒一下得幫忙扛起責任的人有多辛苦吧。快點給我養成自己的事自己收拾的習慣,真受不了。」
「抱……抱歉。」
那聲音很過意不去地致歉。是因為除了這次的事情,心裡還另外有數吧。從陰影處傳出的聲音聽起來真的很愧疚。
克洛亞無奈地搖著頭站直身子,把「生命目錄」丟向陰影處,傳達要件。
「把你的靈格灌進『生命目錄』里。先不管能不能熟練運用,對她來說這是必要的力量。為了打倒阿吉·達卡哈,需要那女孩……不,需要那兩人的力量。因為無論我等再怎麼掙扎,都無法打倒『人類最終考驗』。」
「明白。處理完『生命目錄』後,我要暫時離開遊戲盤面。」
「那麼外面的事情就交給你,記得見機殲滅分身體的雙頭龍。」
在這句話之後,陰影處的氣息消失了。
一個人留在原地的克洛亞·巴隆用雙手拿著手杖,帶著苦悶表情喃喃自語。
「……話雖如此,在這場戰爭中,會有幾個人能活下去呢?」
「哦?這話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十六夜出其不意的聲音讓克洛亞稍微挑起一邊眉毛。明明他的傷勢嚴重到無法輕易恢復意識,但是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恰巧時機醒來。
克洛亞在內心咂舌,隨後開口挖苦偷聽的十六夜:
「偷聽真是沒品,十六夜小弟。我真想見見你的父母。」
「你是指親生父母?還是養父母?不管是哪邊,你想見誰就能見誰吧,死神。」
十六夜痛苦地撐起身體並回以諷刺。他的腹部和胸部都裹著繃帶,手臂上也挾著固定用的夾板。毫無疑問,只要稍動一下就會感到激烈痛楚。
雖然克洛亞可以乾脆消失,但十六夜其實執著心很強.即使身負此等重傷,也一定會不顧一切追上來。克洛亞並不希望害他傷勢惡化。
他死心般地聳聳肩膀,頂起圓頂硬禮帽的帽緣後開口發問:
「雖說你靠獨角獸的角保住一命,但我希望你可以繼續老實休息——所以,你找我有什麼事?」
「我有事要問你,而且還不只一兩件。包括『Ouroboros』、三年前的往事、還有『NoName』的同伴和金絲雀的事情。再來是從異世界被召喚來的我們幾個人之間的因果關係……如果是你,應該能回答所有問題。是這樣吧,『燕尾服男爵』?」
「……唔。」
好啦,這下該怎麼辦呢?克洛亞轉開視線猶豫了一會。
要回答十六夜提出的那些事實,對他來說並非難事。畢竟他是籌謀安排的人之一,而且應該也只要揭明重點要素就以足夠。
然而這個死神的個性卻沒有那麼好心到願意乾脆回答。
「這個嘛……對我來說,回答你的疑問是件小事。但是我希望能獲得一定水準的代價。」
「哦?幫助『NoName』的行動不能算是代價嗎?」
「喂喂,別講出這種降低自身品格的發言。沒有對『NoName』見死不救,是你基於自己的意志接受並採取的行動吧?」
十六夜
不高興地皺起眉頭。的確,他幫助「NoName」的行動全都是基於自身的判斯。拿好意來討價還價是一種賣弄恩情的行為。
「話雖如此,若維持這種狀況,我也算是沒有盡到道義……嗯,那麼我只回答一個問題吧。」
克洛亞敲響腳跟,俯瞰著十六夜。
用雙手舉起手杖的他露出笑容,知曉一切的雙眼綻放出光芒。
「你們被召喚的理由並不是為了救濟『NoName』,另有其他真正理由。所以你們是為了達成那個真正目的,才會被召喚來這個箱庭。」
「……我想也是。如果目的是要重建『NoName』,只要有我們三人中的任一個就夠了。」
雖然會影響復興的快慢,但他們三人即使只有自己一個人,也能夠重建起「NoName」吧。之所以可以用半年這種驚人的速度去達成土地再生和擊敗兩個魔王的大功勳,是因為湊齊了他們三個。
然而無論共同體有多麼重要,要主張這就是讓三名擁有人類最高峰恩賜的人物齊聚一堂的理由,還是有些薄弱。
認定背後還有其他理由應該是妥當的推論吧。
「那,所謂的目的又是什麼?打倒『Ouroboros』嗎?」
「那也是其中之一,不過現在的你們另有必須優先打倒的對手。我想十六夜小弟你也知道是誰吧?」
克洛亞按著圓頂硬禮帽,不懷好意地咧嘴露出大齒而笑。
十六夜眯起眼睛看向窗外。
「『人類最終考驗』——『絕對惡』的魔王。意思是只要能打倒那傢伙,你就願意說嗎?」
「沒辦法,破解最終考驗是你們被賦予的使命之一。除非能打倒他,否則箱庭沒有未來。如果你們真的能夠戰勝他……我就說明一切吧。」
解釋一切。聽到這句話,十六夜眯起的眼睛裡閃著光芒。
「我可聽到你的諾言了,可別反悔啊,死神。」
「那當然,神不可能撕毀和人之間的契約。我會按照承諾,針對一切開端的三年前……不,連更久之前的事情也毫無虛假地回答你吧。
『Ouroboros』到底是什麼?
『NoName』為何毀滅?
還有基本上,箱庭的世界又是什麼?
以及逆回十六夜為什麼會被金絲雀選上……不,只有這件事可以現在就回答。」
「嗚!」
聽到金絲雀的名字,十六夜有點緊張。如果是從她本人口中說出的事實,還不需要這樣的心理準備。但這神靈要另當別論。十六夜認為話語和事實光是從這個不是掌管善惡,而是司掌生命的神靈口中講出,就已經有可能成為威脅,因此抱著警戒。
然而克洛亞卻擺出對這種事渾然不覺的態度,帶著兇惡笑容繼續說道:
「好啦,該從哪裡說起呢?首先是……對了,必須從和那個三頭龍不同的另一個『人類最終考驗』——敵托邦魔王的事情開始才行。」
「……敵托邦?你是指反烏托邦文學的那個敵托邦?」
「沒錯。一切都是從那傢伙打算把箱庭世界……不,打算把人類史本身當成『箱中世界』封鎖起來的行為開始。」
賢神用手杖前端指向十六夜,開始敘述。
之後,十六夜立刻突然受到睡魔襲擊。雖然要打敗睡魔是輕而易舉,不過十六夜卻故意接受這份睡意。
於是他終於知道。養母金絲雀留下的軌跡。
還有名為逆回十六夜的少年所背負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