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第五章(1/2)
——北區,未開拓的樹海。
飛鳥在這片樹海里,第一次體驗到什麼叫作「寂靜的世界」。
野鳥讓森林樹木搖晃的聲音。
野獸躡手躡腳竄過樹海潮濕土壤的動靜。
飛鳥豎耳聆聽在林中迴響的各式各樣叫聲,把柴薪放進用來取暖的火堆里。
「好安靜……說不定這是我來到箱庭以後第一次經歷這麼安靜的時間。」
「…………」
黑兔低著頭沒有任何回應。她已經抱膝沉思好幾個小時,只是偶爾會重複做出把樹枝丟進火里的動作。
雖然飛鳥並沒有直接發問,但黑兔離開「煌焰之都」疇,大概發生了什麼有強烈衝擊性的事件吧。被阿爾瑪特亞保護後,黑兔一直是這種狀態。
她大概是不想被焦躁和不安支配才不願開口,然而這種行為反而讓飛鳥更加擔心。如果是以前的黑兔,在這種時候她更會努力打起精神,想辦法緩和氣氛吧。
思考到這邊,飛鳥甩甩頭像是要換個想法。
(我這笨蛋。就算黑兔總是擔任開心果的角色,連這種時候都要求她實在太過分了。不可以對失去力量的黑兔造成更多負擔,我必須振作才行!)
嗯!飛鳥鼓起幹勁。
她判斷正是因為處於這種苦境,現在更應該發揮傳言中的「女性力量」。雖然不明白這個詞語的正確意思,但對於昭和女性的飛鳥來說,她將所謂的「女性力量」解釋成賢內助的功績——換句話說,是女孩子應該要成為幕後功臣的意思。而現在,正是該把在箱庭鍛鏈出的溝通能力拿出來好好發揮的時候。
下定這種決心的飛鳥雖然明知得不到回應,但還是繼續講著一些漫無目的的話題。
例如當初剛被召喚到箱庭,還沒弄清楚狀況就被丟進湖裡的事情。
打贏和「ForesGaro」的戰鬥,宣布「NoName」要重新出發那時的事情。
還有和「Perseus」、「黑死斑魔王」,以及在「Underwood」發生的戰鬥。
……回顧起來,在不到半年的時間內,自己等人還真是經歷了不少戰鬥。
「我們來到箱庭以後,黑兔你對什麼事情最有印象?」
飛鳥把想講的事情都說過一輪後,再次把話題丟到黑兔身上。
雖然她意氣飛揚地開始行動,但己經想不出還有什麼好說。所謂會話必須有來有往才能繼續,如果其中一方一直不願回應,當然會把題材都用完。
樹海樹木搖晃的聲音,還有蟲子和野獸的嗚叫聲更加突顯靜默。
臉上掛著笑容,背上卻流著冷汗的飛鳥繼續等待。
依然抱著膝蓋的黑兔沉默了一陣子之後,才唐突地開口說道:
「……飛鳥小姐會後悔嗎?」
「後悔?後悔什麼?」
「後悔來到箱庭。」
——飛鳥瞪大眼睛。
黑兔這句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但同時,久遠飛鳥也終於理解。
她究竟在煩惱著什麼。
「黑兔,是不是十六夜同學發生了什麼事?」
聽到飛鳥的問題,黑兔身體發抖像是在畏懼什麼。光是這樣,就讓飛鳥大致掌握到出了什麼事情。這就是黑兔保持沉默的原因。
雖然阿爾瑪特亞沒有交代清楚,但十六夜在那時肯定已經受了重傷。沒說實話是她不想讓飛鳥趕去救援的忠誠表現吧。
還是抱著膝蓋縮成一團的黑兔沒有回答飛鳥的提問,繼續自顧自說道:
「召喚出各位後,人家……還有『NoName』都整個改變。雖然您剪能無法相信……但以前根據地里籠罩著更陰鬱的氣氛,光是要努力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剩下的少數同伴,也因為生活太困苦而接二連三離開。其中,甚至還有拋下自己小孩的人。」
這是飛鳥第一次聽說的事情。
然而考慮到箱庭這世界的文化,或許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大型的共同體維持生計的主軸,是靠著舉辦名為「遊戲」的娛樂活動。大部分的買賣都只是副業。
無論對組織多麼留戀,失去旗幟和名稱後,就不可能再度舉辦遊戲。所以當然很少有人願意繼續留在組織本身已經被宣告死刑的共同體裡。
有些人是為了保護家人所以離開,也有些人捨棄了家人。
對於「NoName」來說,落日後的三年肯定是地獄般的日子。
「人家並不打算責怪那些離開的人。在箱庭那是經常發生的事情,反而是我們比較奇怪。只要放棄堅持並宣布解散共同體,至少還能夠避免他們叛離,當時就是這樣的狀況。如果創立了正式的共同體——各位就不會被這麼沒出息的共同體召喚。十六夜先生也是,應該就不必賭命去打那麼殘酷的戰鬥。」
講到最後,黑兔的聲音里已經帶點哭音。
聽到黑兔這種和平常判若兩人的泄氣發言,讓飛鳥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雖然知道黑兔在煩惱,仉沒想到她對自己苛責到這種地步。
飛鳥反射性地想要反駁,但在即將開口之前改變心意。因為一時之間,她也不知道該對這種深陷死胡同的人說些什麼。不管飛鳥說什麼,黑兔都會繼續自責吧。
——飛鳥並不知道,黑兔在兩百年前遭遇過類似的狀況也因而失去雙親。
為了讓黑兔逃離三頭龍而喪命的雙親,和十六夜的背影實在過於相似。她的不安和恐懼正是源自於此處。
衰敗時那燃燒般的過去,在腦海里盤據不去。
兩人的對話也到此中斷,沉默支配了現場。
只有穿過樹海的夜風造成聲響,讓篝火隨之晃動。
還以為這情形會持續到黎明——但突然,飛鳥輕聲說道:
「我……來講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吧。」
「…………?」
「是我過去世界的事情,之前我應該只有提過時代之類的大略狀況——是了,從我的家人和學校的事情開始說吧。」
飛鳥把長發往上撥,收起笑容。
黑兔的表情到這時才第一次有了變化。其實飛鳥比十六夜和耀更不願提及自己的環境。雖說十六夜和耀也不至於主動開口,但只要發問,兩人起碼都講過關於家人的事。飛鳥雖然也有說一點財閥和以前時代相關的情報,卻只對故鄉的詳情頑固地絕口不提。
縱使不清楚飛鳥的心境到底有什麼變化,但黑兔還是表現出要靜靜聆聽的姿勢。
「不過……要從哪裡開始講起呢?我以前有說過自己被送進女生宿舍吧?」
「啊……是。」
「那就從這件事的原委開始說起——或許你會感到意外,但十歲以前,我一直是去學堂上課。雖然那是個嚴格的地方,但我有交到不少朋友,也受到教師們相當程度的信賴,和親戚間也沒有那麼複雜。就連成績——以我那時代的範圍來說,算是很優秀。嗯,毫無疑問。畢竟我可是順位第一的當家候補。」
飛鳥得意地稍微挺起胸膛。
由於她來自第二次世界大戰剛告終的時代,多少有點不知世事,但這樣並不代表飛鳥腦袋不好。說自己以前成績優秀的發言肯定是事實吧。
還有交到朋友,受到信賴,和親戚關係良好等等肯定也沒有誇大……至少,在她被送入女生宿舍之前確實如此。
「後來周圍的態度開始一點點……真的是開始一點點改變。有時候人們會用懷疑的眼神看我,或是露出像是在看什麼恐怖東西的視線。雖然我也對於周圍過度配合的狀況感到有些奇怪,不過我自信這一切都源自於對我本身的評價和信賴,所以並不是那麼在意。」
久遠飛鳥是個心智堅強,而且正義感強烈的少女。
即使碰上無端指責或抨擊,她也會以有條不紊的口才和態度來排除吧。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她,也無法抵抗所有來自周圍的壓力。
當時的飛鳥只是個不知道恩賜是什麼的年幼十歲少女。
即使已經確定她會被送進全員住宿制的學校並遠離親人,飛鳥也不可能產生意圖全力反對的想法。
「但是啊,就算發生這種事,我還是相當積極正面。即使確定必須轉學到位於深山,跟隔離設施沒兩樣的地方,或是必須住進新學校,我還是像這樣握起拳頭,自己說道——
『為了挽回身為優等生的名譽!換個心情好好加油吧!』」
「……嘻嘻,很有飛鳥小姐的風格呢。」
看到飛鳥拚命想要炒熱氣氛,黑兔忍不住笑了。
這笑容反而讓飛鳥煩惱起是不是該講到這裡就好。
不過她又轉念覺得不講到最後就沒有意義,因此帶著困擾笑容繼續說道:
「總之,帶著熱誠前往新學校的時間並沒有維持多久。畢竟那裡位於深山的森林中,所以各方面都很不便。要經過險峻的山道和懸崖才能到達位於山麓的城鎮,女生宿舍四周也聳立著混凝土牆,經常有警衛巡邏。跟監獄簡直沒有兩樣。」
「…………」
「住進出入都需要取得許可的女生宿舍後,第一天晚上……我整理好行李正打算睡覺,舍監卻沖了進來。我還在想是出了什麼事,舍監就一臉蒼白地這樣說:
『你的朋友們渾身是血地溜進了女生宿舍。』」
黑兔懷疑起自己的耳朵,要是兔耳還在,一定會整個往旁邊歪吧?而且既然說是朋友「們」,代表去見飛鳥的人不只一兩個。
飛鳥帶著自嘲笑容望向天空。
「我還以為是在開玩笑。不過我的確認識那些來見我的人,每一個都是從小就和我感情很好的朋友……嗯,老實說,我把他們都當成摯友。他們為什麼會跑來這種深山裡見我呢?我一問理由……他們就楞楞地這樣說道——」
「是飛鳥你以前自己說過的呀,說我們是朋友——所以要一輩子陪在你身邊。」
——額頭上滴下鮮血。
越過險峻的山路。
不抱任何疑問。
被自己認為是摯友的這些人,帶著詭異的笑容說出那些話——
「這瞬間……就算是我也終於懂了。原來我的發言有扭曲別人意志的力量。周圍的人說得沒錯……原來我真的是個會蠱惑人心的魔女。」
看到飛鳥似乎很難為情地講著往事,黑兔無言以對。
更覺得剛才自己沒想仔細就笑了的行為很丟臉。
雖然飛鳥講這些事情時保持著開朗態度,但當時她周遭人們的態度肯定完全改變。絕望和衝擊也會比她形容得更加嚴重,但年僅十歲的少女卻必須去承受。
周圍的視線中當然會出現疑惑和恐懼,但也包含了爭奪繼承權和背叛吧。
如果不是那樣,在重男輕女思想強勢的昭和時代還能深受期待甚至被推舉為當家候補第一順位的才女,怎麼可能會被丟進深山的隔離設施里。
前面也有提過,久遠飛鳥是個心智堅強,而且正義感強烈的少女。
每當她開口試圖改正時,不管飛鳥本身想法如何,都會封殺對方的意見,扭曲對方的意志。過去堅信自身潔白,保持條理分明抬頭挺胸態度的少女,卻被殘酷的現實擊垮。
真正錯的人是我——原來……我是蠱惑人心的魔女。
「那……那麼……您和朋友後來怎麼樣了?」
「那次之後就沒再見面了。雖然陷入錯亂大吼大叫講了很多事情,但洗腦好像有解除。應該過著正常的生活吧。」
那麼,飛鳥小姐您呢?黑兔原本想反問,又慌忙閉上嘴。
察覺到這一點的飛鳥仲了個懶腰繼續說:
「後來的我和現在一樣,畢竟我天生就是這種個性。只不過是受了點挫折,當然不可能被矯正。所以我後來對於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還是主張是對,錯誤的事情還是主張是錯。如果硬要找出改變的地方……那就是我再也無法相信周遭人們的真正心意,只有這個而已。」
在強制戴上面具的世界裡,隻身一人持續主張自己是正確和正義。這是多慘的情況,是唐吉訶德也比不上的滑稽。乍看之下雖是喜劇,但這絕對不是喜劇。
在這世上,沒有比「無法共享的正義」,以及「不會對立的惡意」更缺乏意義的事物。
這不是孤獨又是什麼?不是悲劇又是什麼呢?
不需要被關進深山的監獄裡,久遠飛鳥自出生起就已孤獨。
「……飛鳥小姐為什麼要跟人家說這些話呢?」
黑兔戰戰兢兢地發問。對久遠飛鳥來說,剛才那番話應該是不想告訴任何人的黑暗過去。至今絕對不願意提及的往事,為什麼現在卻改變心意呢?也難怪黑兔會感到疑問。
飛鳥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繼續望著天空保持沉默。
當月光從雲層後方露臉時——飛鳥站起來,帶著耀眼的滿臉笑容對黑兔說道:
「所以黑兔,真的很謝謝你把我叫來箱庭。」
那是比星星比月亮都更耀眼,不帶任何憂愁和羞愧的笑容。
率直得像是在反應久遠飛鳥的靈魂。
「……啊……」
黑兔到此時才終於回想起來,眼淚也再次湧上。
看到黑兔被陰鬱的情緒支配而忍不住表露出脆弱,飛鳥拚命地試圖承受。而她為了讓黑兔不要繼續自責,努力思考該怎麼做的結論,就是坦白講出自身過去的丟臉往事。
——真的很謝謝你把我叫來箱庭。
「捨棄家族、友人、財產,以及世界的一切,前來我等的『箱庭』。」
謝謝你送來這種充滿挑釁的美妙信件。
那是帶著對箱庭生活每一天的感謝,出自真心的滿足笑容。
「人……人家才是……對於飛鳥小姐和其他兩位願意回應召喚……讓人家真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感謝……!人家……倫……倫家真的……!」
來到箱庭的人是你們,真的太好了。
黑兔雖然想這麼說,但眼淚和鼻水卻讓她講不出話。飛鳥帶著苦笑拿出手帕遞給黑兔。
「十六夜同學一定沒問題。因為他至今為止都沒問題,所以這次肯定也沒問題。」
「是……是的……!」
「我不知道那傢伙是最強的弒神者還是什麼,反正不是我們的對手。趕快打倒那種傢伙,大家一起回根據地去吧。仁小弟也有一定知名度了,差不多該來嘗試擔任遊戲主辦方應該也不錯。是吧?」
「是的……是的……!」
絕對要回去。無論敵人多麼強大,都要大家一起活著回去。每當飛鳥這樣說時。黑兔就感到內心點起溫暖的燈火。
這份溫暖不是魔女的詛咒。如果在胸中點燃的這份溫暖是詛咒,那麼世上的恩惠必定也全是詛咒。
黑兔擦去眼淚,帶著滿臉笑容轉向飛鳥。
卻在草叢陰影處看到絕望。
「飛鳥小姐,請趴下!」
黑兔拉著飛鳥的衣領,強制她趴下。
這突如其來的行動讓飛鳥吃了一驚,但理由卻在下一瞬間就立刻揭曉。
有個壓倒性的威壓感從兩人頭上跳過。如果飛鳥還站著,恐怕已經被咬爛,五臟六腑也掉得到處都是了。
跳過她們頭頂的襲擊者——純白雙頭龍的紅玉雙眼泛出光芒,張嘴大吼:
「GEEEEYAAAAaaaa!」
原本寧靜的樹海之夜響起兇猛的吼叫。
飛鳥揮動唯一帶在手邊的「哈梅爾的破風笛」,讓樹木獲得模擬神格並下令:
「可惡……!在我們逃脫之前,必須阻止雙頭龍!」
樹木像是獲得生命般發出鼓動。
森林的樹枝化為千根箭頭,樹幹成為百把尖槍,貫穿雙頭龍的四肢。就算原本只是普通的樹木,獲得模擬神格的這些樹卻遠比普通武器更為強力。
然而做為代價,樹木會急速凋萎成為枯木,彷佛已經用光了生命。這次和之前不一樣,並不是慢慢地讓土地本身化為神殿。
被模擬神格燃盡靈格的樹木轉眼間就成為枯木並一一崩毀。
雙頭龍雖然噴著鮮血,但還在用力咆哮。
他的血液又產生出一頭龍,讓敵人的數量逐漸增加。飛鳥原本判斷就算數量增加,若雙頭龍只有一隻還是能逃掉,這時卻聽到黑兔的慘叫而回過頭。
「飛鳥小姐!還藏著一隻!」
擁有灼熱身軀的雙頭龍出其不意地攻擊飛鳥。然而拿出來當飲水來源的水樹樹枝在先前的命令中已經獲得模擬神格,並為了保護飛鳥而放出水流。
水流和噴火互相衝撞,引發幾乎完全覆蓋周遭一帶的水蒸氣,遮擋視線。
認為這是大好機會的飛鳥握住黑兔的手,開始往前跑。
「快逃吧!」
「可……可是要逃到哪裡?」
「既然有雙頭龍,表示這裡距離『煌焰之都』並不會太遠!只要能和阿爾瑪特亞會合,還有獲救的機合!」
雖說只能聽天由命,但也只能賭上這個機會。幸好在樹海里發現似乎是灼熱的雙頭龍跑來此處時留下的痕跡,只要沿著痕跡走,或許還能有辦法。
「絕對……絕對要活著回去!」
不能結束,不能在這種地方結束,絕對不能結束。
不能拋下年長組們死去。
還沒取回旗幟。
還沒取回名號。
還沒打倒仇敵的魔王。
還沒有舉行過
萬聖節活動!
怎麼能在連一個目標都還沒達成的情況下結束呢!飛鳥以全力往前跑。
然而在面對雙頭龍時,這是過於魯莽的行動。
「GEEEEYAAAAaaaa!」
雙頭龍的咆哮瞬間吹散籠罩這一帶的水蒸氣。光是這樣,纖弱的飛鳥和黑兔就宛如桔葉般地被吹飛。
兩人全身都撞到樹上,像只小蟲般痛苦翻滾。
過去都是因為有阿爾瑪特亞這個強大的屏障才能戰鬥,只擁有人類身體的飛鳥光是受到神靈的氣息,就有可能失去性命。
在樹海里翻滾,後腦並撞上樹幹三次的飛鳥出現腦震盪,即使視界搖擺不定,她還是抬起頭表現出戰鬥意志。
然而灼熱的氣息已經逼近飛鳥眼前。
「…………」
這步步進逼的火燙空氣讓飛鳥不寒而慄。
連還在左右搖晃的腦袋也能理解。
飛鳥眼中因為悔恨和歉疚而盈滿淚水,並做好喪命的心理準備。
「飛……飛鳥小姐!」
黑兔朝著飛鳥和雙頭龍這邊跑來。
她同樣全身受到撞擊甚至差點吐出來,但她對自己毫不關心。憑現在的纖細手臂無法抱起飛鳥吧,或許一切都是白費力氣……即使心知肚明,黑兔還是在樹海中往前沖。
就像在遙遠過去——佛教故事中「月兔」奉獻自身那樣。
為了保護最愛的同伴,黑兔跳進了灼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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