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擊出!比星光更快! 第二章(2/2)
曼德拉和蕾蒂西亞互相以強烈眼神瞪著對方。
讓人意外的是,先垂下視線還嘆口氣的人是蕾蒂西亞。
「……我實在不懂,曼德拉兄。你曾經為了組織繁榮而甚至不惜利用魔王吧?那麼『Salamandra』的光明前程應該才是你的願望,有錯嗎?」
「這個願望並沒有改變。」
「那麼首先你該珍惜自身,現在只有你身上具備的血統是『Salamandra』的未來。考慮一下知道在勝利後卻沒有未來會讓同志們產生什麼樣的心情吧。」
蕾蒂西亞的語氣與其說是指責,還不如說是在勸告。畢竟她和「Salamandra」也是老交情,因此想儘可能避免做出會完全摧毀復興新芽的行為。
正因為理解蕾蒂西亞的心意,向來激動的曼德拉也沒有以怒吼對應。若不是她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已經和共同體有所往來,不會像這樣特地說明得如此詳細吧。
「……其實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去找拉普拉斯確認珊朵拉的生死。」
「這……結果如何?」
「拉普拉斯表示,珊朵拉被混世魔王支配的原因……全是因為我等『Salamandra』作為一個組織,卻處於不安定的狀況。」
「……嗚……!」
混世魔王——會在百姓因為國家動盪或世間混亂而更加不安時出現的放蕩惡神。考慮到「Salamandra」的情勢,混世魔王的出現可說是理所當然。
「想要解放珊朵拉,有兩個必要條件。一個是珊朵拉本人在身心雙方都有所成長,獲得足以統整混世的王者器量。另一個方法則是身為對象的組織要團結一心,共同導正混世,並討伐混世魔王。」
「……所以你才要貶低自己的血統?」
「沒錯,雖然『Salamandra』里有不少英傑,但也有不少人想法天真。就是一些即使到了這種地步,還想把我推上首領地位,讓『Salamandra』繼續苟延殘喘的傢伙。那些傢伙要是知道我失去生育能力,應該就會去拚命救出珊朵拉吧。」
講到這邊,曼德拉突然面露苦笑。
或許那是對他本身的自嘲。
「我們一直讓珊朵拉……過著可憐的日子。離開組織的姊姊,龍角因病而從根腐爛的無能哥哥。明明年紀相差一百歲卻是這種樣子,她肯定認為家人都很沒有用。要說我能做什麼事,只有幫珊朵拉守住首領的位子。」
龍角從根腐爛——與其說是病症,更像是一種發育不良。
對龍種來說,角等於獅子的牙,或是鳥類的翅膀。
即使不會致死,但在要求必須具備才能的血統里是要命的缺陷,因為他在出現這症狀的同時,就不得不放棄繼承人的位置。
「蕾蒂西亞小姐的忠告非常正確,然而那種微小的希望只是一時的假象。追本溯源後,我等『Salamandra』的血統來自龍王。所以會以咆哮來擊破試圖支配組織的陰影——就算那咆哮將成為臨終前的最後怒吼也一樣。只要我等的聲音能傳達給珊朵拉,在遙遠將來,總有一天『Salamandra』會再度從星之深淵裡復甦吧。」
「Salamand
ra』——魔王「太歲」的子孫,也是赤道龍的化身。
他的雙眼正在訴說,縱使太陽的軌跡總會下沉,但黎明也絕對會到來。
感受到鋼鐵般決意的蕾蒂西亞望向曼德拉的雙眼——露出似乎帶著點懷念的笑容。
「……嘻嘻,你在第一百年成為戰士了呢,曼德拉。要是看到現在的你,金絲雀也會很高興吧。」
「這倒難說。畢竟金絲雀老師的反應很難預測,說不定她會先抱著肚子大笑一陣之後,才給個及格分數隨便打發我。」
「不不不,金絲雀很看好小時候的你,她說過『小曼很優秀所以有好好鍛鏈的價值』。你無法成為成龍實在讓人遺憾。」
蕾蒂西亞嘻嘻笑著,以小時候的綽號稱呼曼德拉。
聽到這實在不適合的暱稱,讓飛鳥和白雪姬帶著尷尬表情看向對方。
至於當事者曼德拉則是繃著臉,以沉默混過這個話題,然後才故意咳了兩聲,開口尋求回答:
「哼……我等的情況就是如此。那麼在此想重新對『NoName』提案,希望能授予我等吸血鬼的恩賜。」
「了解,但是對象至少必須擁有一絲人類血統,我才能夠將其吸血鬼化。」
「沒有問題,雖然是遠緣,但據說初代大人的配偶是人類。火龍的血脈里應該還殘留著一些血統。」
「那麼立刻開始準備吧。需要一點時間血液才能互相適應,目前時間寶貴。」
蕾蒂西亞說完就立刻起身。
旁聽兩人對話的飛鳥深刻感受到自己的決心實在太過天真。
(每一個人都賭上許多事物去戰鬥……)
那麼久遠飛鳥又如呢?自己的戰鬥理由——究竟有沒有配得上這些決心的價值呢?
*
——空中堡壘,第二貴賓室。
「……………………好~慢~」
春日部耀獨自坐在輪椅上,鼓著雙頰鬧彆扭。
因為房間裡只有她一個人,沒人能和她聊天。講到能做的事情,頂多就是把輪椅的輪子當成玩具轉來轉去,這種行為只有一點點樂趣。
不,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把「生命目錄」交給克洛亞後,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耀原本還想和他商量一下十六夜、飛鳥以及黑兔的事情,對方卻完全沒有要回來的跡象。結果,她在這幾小時內只能一個人嘎吱嘎吱地玩輪椅,而且沒想到還挺好玩,讓她感到很不甘心。
不,這不是問題的重點。
(我也沒聽說作戰開始的時間。因為這樣所以我無法離開房間,也沒空吃飯,而且還沒有人過來看我。)
嘎吱嘎吱嘎吱……她坐在久違的輪椅上往前移移又往後動動。
耀本來想乾脆坐著輪椅去城裡到處尋找克洛亞,但是又想到很有可能會迷路,最後決定放棄。
她無所事事地繼續玩輪椅時,總算感覺到門外有人的動靜。
「……以上就是詳細情況,行動時可別疏忽大意。畢竟根據你的表現,也還有一絲能完封勝利的可能。」
「我知道,同樣的事情不要嘮叨那麼多遍,死神。」
那是聽起來就很可疑的老人聲音,還有到現在甚至已經感到懷念的聲音。
耀忍不住推動輪椅的車輪往外移動。
「十六夜!你沒事嗎!」
砰磅!她推開房門衝出去。
十六夜先表現出有點訝異的反應,才一如往常地呀哈哈笑著點頭。
「嗨,你看起來……不能算是不錯。果然無法走路嗎?」
接著他收起笑容,換上嚴肅表情發問。十六夜應該也已經聽說過耀無法走路的消息。雖然對上這種帶著一絲憂慮的視線,但耀還是以天生的好勝心來奮力鼓起幹勁。
「沒問題,只要『生命目錄』復活,我也會恢復健康。這次一定能並肩作戰……對吧,克洛亞先生?」
「當然,我會按照約定把『生命目錄』還給你。但是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得先問清楚,可以嗎?」
「……是。」
「是嗎?那我就直截了當地問吧。我想你已經聽說過關於『生命目錄』和你雙親的事情……那麼你應該也有隱約察覺出這是讓什麼樣的恩惠具體化的東西吧?」
春日部耀輕輕點頭回應克洛亞的發言。
她聽說過「生命目錄」是為了對抗魔王而製造的恩賜,也知道這是否定創造論的恩賜。在三名問題兒童中,出身於最未來時代的春日部耀知道其他近似其本質的技術。
「……我知道。因為在我們的時代里,創造論和進化論是可以並列思考的東西。」
從耀的回答中獲得正面反應的克洛亞加強語氣繼續追問:
「果然是那樣嗎……那麼我想再問一件事。你們的世界——不,在你們那個時代真的沒有獅鷲獸嗎?」
「嗯。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或許能夠靠人工製造出獅鷲獸也不一定。即使受到國際條約的禁止,但只要使用那個技術,我想應該可以辦到這種程度的事情。」
「……這樣啊。多虧有你,讓我長年的疑問終於獲得解答。你的時代一方面是個似是而非的時代,卻又大幅偏離時間流的匯聚點,換句話說,或許已經成了例外的世界。我在外界經歷過的一連串事件,在你的時間流里恐怕並不存在吧。雖然只是偶然,不過在觀測到的時間流中無論是技術和倫理觀念都擁有出類拔萃的完成度,因此更讓人覺得惋惜——」
「嘿!」
砰!十六夜以手刀擊向克洛亞的圓頂硬禮帽。
難得這麼嚴肅的克洛亞因為突然的襲擊和衝擊而眨了幾次眼,才以帶著責備的眼神瞪向十六夜。
「……有事嗎,十六夜小弟?」
「還問我什麼有事嗎?就算我大略能夠推測,但你還是該提出連我也能聽懂的說明。」
十六夜以手叉腰,不耐煩地回話。
克洛亞扶正圓頂硬禮帽後,轉開視線表現出思考幾秒的反應,接著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說過要先打倒阿吉·達卡哈吧?」
「……哼,在我面前講了那麼多類似話題,然後再要我忍耐,這種做法實在讓人難以苟同。」
「你的主張雖然沒錯,但我的疑問可累積了幾百年,你就寬大一點吧。只要你們能打倒阿吉·達卡哈,我就會坦白一切。」
到頭來還是這種結論。
如果魔王阿吉·達卡哈是「末世論」的化身,那麼春日部耀的存在就會成為饒一個讓人起疑的問題。她很少提及自己原本的時代,但可以從偶爾透露出的一些訊息輕易推論出耀是從遙遠的未來被召喚至箱庭。
假設她所在的未來避開了末世論,那麼能成功迴避的理由應該正是能揭發阿吉·達卡哈靈格真相的關鍵。
(不過現在沒空去想多餘的事情。雖然阿吉·達卡哈和這段因果關係都讓我很介意,但他不是分心去想其他事情還能打贏的對手。)
十六夜集中精神。雖說當時身受重傷,不過在一對一決鬥中自己根本無計可施。要是心有雜念,應該會反遭對方打倒吧。
他結束話題,把身體靠到牆上。
克洛亞正打算拿出「生命目錄」,這時另一頭的走廊突然傳來一陣吵雜聲。
「還……還不可以起來啊,傑克先生!這種傷勢無法戰鬥!」
「……沒問題,因為我是不死身。莉莉小姐請去照顧其他重傷者吧。」
出現兩個熟悉的聲音和認識的名字。
三人看了看彼此,迅速移動到旁邊那條走廊。
眼前出現的光景是全身包著繃帶還無力靠在牆上的傑克,以及試圖阻止他的狐狸少女莉莉。
不需說明,就可以明白兩人為何爭論。
聽到對話的十六夜邊搔著腦袋邊走向傑克,臉上掛著一如往常的輕浮笑容。
「喲,之前真是謝謝系那麼晚才插手,傑克。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的人型,好像比南瓜模樣更不方便嘛。如果你願意老實回到病房,我可以出借我的肩膀喔。」
「……十六夜先生,你已經可以起來了嗎?我想你的傷勢應該比我嚴重才對。」
「不必擔心,如你所見,我現在活蹦亂跳。是說平常的言行果然很重要呢,因為順道做了點小事而獲得的獨角獸之角帶來戲劇性的恩惠,連那種重傷也能恢復成這個樣子。不過很遺憾,只能準備一人份。」
在傑克想說什麼之前,十六夜已經先把話堵死。
被看透的傑克只能帶著苦笑搖頭。
「這樣啊……我也很想在病房裡休息,但是身為主辦者之一卻背對敵人,實在太難看了。」
「這次的狀況哪能讓你講這種
天真發言啊……不過呢,說到我個人的感想,你的遊戲本身真的非常——能刺激我的求知慾和好奇心,簡直到了讓人口水直流的地步。所以不能在這種時候失去像你這樣的人,這次就乖乖交給我們處理吧。」
十六夜笑著擺出受不了傑克如此堅持的態度。以他來說,剛剛這番話里很難得地有一半以上都是真心話。
既然這遊戲能探究傳說中的獵奇殺人鬼兼真面目不明的犯人——「開膛手傑克」的真實,當然會讓十六夜感到很興奮。要不是已經結為同盟,說不定他甚至會想要乾脆散意和傑克敵對。
然而即使先不管這些好奇心,失去傑克的確會讓人感到惋惜。
這番話非常足以推論出,自稱是快樂主義信奉者的逆回十六夜給予傑克多高的評價。
旁觀的耀也推動輪椅過來加入勸告。
「傑克,十六夜說得對。萬一你死掉,會讓很多小孩傷心。因為現在的你不是殺人鬼傑克,而是小丑傑克。」
「傑克南瓜燈」。
是萬聖節時大受歡迎的人物,也是一直受到孩子們喜愛的南瓜妖怪。不分共同體內外,都有許多他的支持者。飛鳥也是其中之一。
要是他真的不幸喪命,一定會有許多孩子哭泣。
「傑克先生……」
莉莉也抓住傑克的手,希望他能乖乖回房。
受到三個人以三種不同方式勸告的傑克似乎很痛苦地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他突然發出像是在自嘲的大笑聲。
「……哈哈,小丑傑克嗎?如果那是真正的我,該有多好。」
「咦?」
「十六夜先生,春日部小姐,還有莉莉小姐。我殺了很多人,包括少年、少女,還有年幼的嬰兒。不是為了什麼大義才殺人,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創作欲望。」
「……咦……!」
「把哭著找爸媽的年幼小孩從肩膀砍下整隻手臂拿來作成拱門,把帶著死亡表情的頭顱一個個排起當成吊燈般掛起,把這些人臨終的慘叫當成搖籃曲入睡。如果這就是在轉生前實際存在的『傑克』這怪物的原點……各位還會願意認為我是個小丑嗎?」
三人都無言以對。別說這些極為殘酷邪惡的犯行,連他口中敘述的「傑克」形象,都讓人無法和現在的傑克產生聯想。
在蕾蒂西亞化為魔王襲擊「Underwood」那時,傑克一馬當先地趕往空中堡壘,並保護孩子們。
在珊朵拉落入混世魔王手中那時,那惡行也讓傑克打心底發怒並挺身戰鬥。
愛護兒童,也受到孩子們喜愛的南瓜妖怪。
他靈魂的原點居然是以殺害少年少女為樂的殺戮者,這點連十六夜都沒有預料到。克洛亞把圓頂硬禮帽往下壓了壓。
「……原來如此,『傑克南瓜燈』的傳說中記載他曾經多次轉生。其中的共通點是『轉生前的傑克是個無可救藥的惡徒』。第二次人生也是一樣,向聖人保證會在下次人生改過自新的傑克在重生之後,依然沾染惡行。」
「沒錯,那就是讓倫敦陷入恐怖的『開膛手傑克』的真面目,也是我無法完全抹去的血腥過去。」
傑克先看向包著繃帶的雙手,接著用雙手蓋住臉。
他那具備人類體溫的身體微微發抖,然後靠向牆壁無力地往下滑。
「因為被我欺騙而非常憤怒的聖彼得把我丟進無的境界。沒有生也沒有死,沒有光明也沒有黑暗,是無間的宇宙。」
「…………」
「身處連消滅都不被允許的無間中,在幾乎連自我都快要融入宇宙的漫長時間裡持續旁徨後,有一個女孩送給我小小的燈火。那是才剛誕生的幼小惡魔……我的主人,從半星靈候補中落選的維拉·札·伊格尼法特斯。」
身為生與死的惡魔,由大地氣息化為實體的少女。
雖然和誕生自星球深淵的齊天大聖相比,維拉並不具備那種水準的靈格,但她確實是星辰產出的庶子之一。
「想脫離無間宇宙的我懇求剛出生而且也什麼都不懂的她,總算回到黃泉。在無間裡度過連魂魄外殼都幾乎消失的漫長時間後,我看到還是剛出生嬰兒的維拉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這時總算徹底醒悟,明白過去的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可怕的勾當……!」
傑可耗費幾乎讓魂魄失去外殼的漫長時間來洗淨自己的瘋撲。如果以人類的時間觀念來看,那應該是近乎永遠的時間吧。結果,傑克才能站在第三者的立場,客觀審視處於無間內外的自身。
那個身處血雨,玩弄悲嘆,享受絕望,和自己擁有同樣長相的某人。
回歸正道後,他必須面對比無間更嚴苛的地獄。
因為擺脫瘋狂後才終於理解的罪孽,已經深重到即使他付出一輩子也無法徹底償還。
「只要變成人型……我就會作夢。夢到以前的我殺死維拉、愛夏,以及飛鳥的模樣,還有再三玩弄污辱她們屍體的情況……!」
或許這些惡夢才是聖彼得對傑克的懲罰。
強迫擺脫瘋狂的善良自我必須去面對這種沉醉於瘋狂的邪惡自我。
對於現在的傑克來說,肯定沒有更痛苦的折磨。
「即使用上一輩子,也無法還清我的罪孽。所以我才會發誓,發誓要成為幽鬼……付出永遠的時間來償還。在維拉給我南瓜面具時,我曾經如此發誓。要戴上南瓜穿著破布,靠著讓上萬笑容綻放來償還造成上千嘆息的罪過。也發誓如果出現阻礙者……會把自己的一切存在作為武器,挺身戰鬥。」
傑克抬起頭,眼裡帶著混雜了各種感情的決心。
沒有人試圖繼續阻止他。不,是所有人都明白阻止他只是在白費力氣。既然這個男人已經為了孩子們的笑容而奉獻出永遠,進一步的制止行為根本沒有意義。
春日部耀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克洛亞·巴隆把圓頂硬禮帽往下壓,莉莉臉色蒼白地不一斷甩著兩條尾巴。
只有一人……逆回十六夜面無表情地直直看著傑克的眼睛。
「————」
聽完這番往事後,依舊不帶表情的十六夜撐起傑克的肩膀扶住他。雖然十六夜平常感情曼富,但現在卻完全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是因為得知傑克的過去而感到憤怒嗎?還是感到唾棄?或是產生了其他感情?把傑克扶起來後,十六夜暫時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之後他突然喃喃開口,像是注意到什麼。
「……傑克。」
「是。」
「我尊敬你。」
——咦?傑克發出小小的驚叫聲。
他睜大雙眼,懷疑十六夜剛剛到底有沒有把話聽清。
十六夜口中說出的發言就是如此出乎意料。
「十六夜先生……這……」
「你別搞錯。要是我曾經碰到過去的你,肯定早就把你幹掉。關於你犯下的罪孽和受到的懲罰,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同情。」
根據十六夜的信條,少年少女是社會上的弱勢。他們處於尚未理解世間道理的時期,因此也不需背負起善惡的責任。若有人虐殺這種純潔且無力的幼兒,那麼連指責的話語都可以直接省略。
他應該會不由分說地用能夠撼動星辰的拳頭痛毆對方吧。
因此十六夜之所以講出「尊敬」,是針對傑克試圖償還罪孽的態度。
「所謂的人類啊,是種對自己很寬容的生物。即使心裡明白必須償還,還是會想要逃避現實……算了,我不會說那樣是錯的。因為無論說多少好聽話,實際上也只有自己能保護自己的人生。就算要點任性,閻王大人應該也會原諒吧。所以我並不是對這部分感到佩服。」
「…………」
「讓我感到佩服的是……該怎麼說?明明知道那是無法徹底償還的罪孽,依然為了清還一切而持續戰鬥。這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因為對你來說,持續戰鬥就等於會永遠被惡夢糾纏。」
為了年幼孩童而持續戰鬥的決心。也就是每當有強大敵人出現,傑克就必須恢復成殺人鬼的模樣。同時,這也代表他必須永遠面對那些惡夢。
——希望孩子們能擁有充滿幸福的未來。
持續面對光是回想起來就幾乎讓人崩潰的痛苦與過去,而且沒有逃避自身的罪孽而堅持去補償、去祈願的那種決心,這才是讓十六夜感受到光輝的部分。
「傑克,我已經很清楚你的決心了。我會去和其他主力說明,不會讓任何人再有意見。」
「……真的可以嗎?」
「嗯。要是有機會,你甚至可以想辦法砍下那蜥蜴的一顆腦袋。畢竟對手是『絕對惡』的神,說不定能讓惡夢的刑期縮短一些喔。」
十六夜呀哈哈地開著玩笑。
傑克到這時才終
於放鬆表情,也同樣以輕鬆語氣回應。
「呀呵呵……嗯,這提議不錯。我也不想一直受到彼得那色老頭的限制,若能服滿刑期斷絕關係,那是最好。」
「……他是個色老頭嗎?」
「嗯,畢竟我轉生時……不,還是別提了。」
傑克的眼神突然飄向遠方,大概是有什麼不愉快的回憶。
然而狀況絕對不能樂觀看待。
春日部耀回頭看向克洛亞,伸出右手。
「大家都抱著各種決心參戰,不能只有我原地踏步。」
「……是啊,下次開戰時,會需要你的力量和『生命目錄』吧。」
克洛亞從胸前拿出「生命目錄」遞給耀。
收下「生命目錄」後,耀仔細感受著全身逐漸充滿靈格的感覺,並握緊手中的項鍊。原本無法動彈的雙腳也能用力了。
在力量湧上全身的同時,耀感覺到胸口出現一股懷念的溫暖。
「……是嗎,是爸爸幫我修好了『生命目錄』。」
「呃……這個……!」
「沒關係,我明白。畢竟現在是這種事態,爸爸有他必須去做的事情,所以我也要去面對我自己的戰鬥。」
耀把「生命目錄」貼向胸前。
父親在附近,還為了同一個目的奮戰。光是這個事實,就讓耀露出開心的笑容。
看到她的笑容,克洛亞·巴隆暗中下定決心。
等這場戰役結束後……就算必須在脖子上套了繩索硬拉,他也要把那個沒用的父親帶到這女孩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