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於是,兔子投身煉獄 幕間1(2/2)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是剛剛你聽到的意思,上層的神群已經決定要放棄現存的人類史。阿吉·達卡哈——『絕對惡』的靈格既然已經高漲到那種程度,神群也無計可施……時限已到,只能毀棄這個箱庭世界。」
「……什麼……」
這突如其來的勸告讓白夜叉無言以對。
「等……等一下,三年前的結論應該是人類史尚有救濟的餘地。明……明明是這樣,現在又是為何?為什麼突然轉變成急於得出結果的做法?除非有過半數的上層『地域支配者』都予以應允,否則應該不會受理移設箱庭的要求……!」
「不知道。畢竟三年前金絲雀還在,而且人類史也已經看見完成的終點。和現在的狀況截然不同……而且,三位數、四位數也有移居到新箱庭的權利,主要的共同體都已經開始準備移動。」
聽到這句話的白夜叉滿臉蒼白。
講到上層的共同體,幾乎都是一些構成神群核心的成員。而大聖卻表示他們不僅決定毀棄箱庭,甚至已經開始準備移居。
就算再怎麼畏懼弒神者,這也是前所未聞的事態。
很明顯,是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挑起戰爭。
(不過到底是誰?難道「Ouroboros」是龐大至此的組織嗎……?)
如果真是那樣,那就是白夜叉完全看走了眼。
假設「Ouroboros」和這一連串的事態發展有關,就不是神群這等規模的共同體。而是有難保不會將箱庭一分為二的大勢力參與其中。
「齊……齊天大聖……這是某些人的陰謀。過去贊成移設箱庭的人不是只有北歐的沒落神群嗎?然而其他人卻如此唐突地改變意見,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老孫我是覺得奇怪,但已經無計可施。除非『人類最終考驗』被封印或打倒,否則很難推翻這決定。」
「那……那麼只要派出天軍……!」
白夜叉講到這裡才猛然察覺。明明忉利天已被修復,然而卻看不到天軍被派出的跡象。雖說天軍是混合神群,但負責指揮的卻是佛門。
理解到其中含意的白夜叉以不敢置信的態度望向齊天大聖。
「難道……連佛門也一樣嗎?居然連佛門也已經捨棄下層了?是這樣嗎?齊天大聖!」
「……對不起,現在的事態已經來到憑我個人獨斷無法干預的規模。有許多神群都傾向於新箱庭的再建計劃,大部分人甚至意氣飛揚地宣稱這次一定要成功。他們的盤算是當下層毀滅時,上層的傢伙們已經移居到新的箱庭。」
「這——到底是什麼蠢話!」
暴怒的吼聲讓地面出現龜裂,折斷整排美麗桃樹並往前延伸而去。白夜叉放出駭人的神氣,一頭銀髮倒豎而起並冒出蒸騰熱氣。
金色雙眼逐漸染上讓人聯想到落日的赤紅。
她臉上已經看不到平時的溫厚模樣。
這壓倒性的威逼感使人不禁擔心她是否會在天空颳起風暴,在地上掀起災厄。白夜叉在震怒下往周圍施放出的力量能夠撼動星辰,甚至有可能扭曲其軌道。
然而齊天大聖只是依然睜著沉靜的雙眼,帶著彷佛已封殺一切感情的態度宣布:
「為了建立新箱庭……開始新的世界,需要過半數的太陽主權。所以上層的傢伙們都拚命地想把你帶回去。」
「哦?那些手下敗將想殺我嗎?——嗯,也好……乾脆把立場和其他一切全都拋開,狠狠大鬧一場似乎也很有趣。畢竟我也差不多快因為這些蠢事而無法抑制怒火了。」
在二十四個太陽主權中,掌握過半數的最強太陽神。
只要她充分發揮出其神威,甚至可以和人類最終考驗的威脅相匹敵。
現存的法則會被扭曲,白天與黑夜將失衡,就連天地的境界都會被粉碎吧。
「我之所以降入佛門,是因為相信你們的正義。而我也遵守這種正義,守護箱庭的安寧至今——雖然我確實沒有保護好所有一切,然而就算如此,也沒有義務必須配合你們的盤算捨棄下層!很好!無論是百萬還是億千萬的軍力都儘管帶來吧!我白夜現在就會化為極夜之帷幕,把世上萬物連同星光一起吞噬殆盡……!」
原本美麗的銀髮釋放出讓人聯想到夜幕的黑暗。
極夜——是和白夜完全相反的太陽運行,意指「太陽不會升上地平線」的現象。對於掌管太陽運行的白夜叉來說,支配夜幕是輕而易舉的小事。既然有力神群的主神大多是太陽神,能力足以和她對抗
的人甚至不滿十指之數。畢竟身為太陽神同時也能支配黑夜的白夜叉特別擅長殺死太陽神。
即使無法和以「天動說」化身君臨所有宇宙論之上的黎明期那時相提並論,但她的神威依舊無法估量。
身為諸神的神威,還有身為魔王的王威。她是天生擁有雙方威能的星靈最強個體,位列箱庭的第十席。
「白夜魔王」正準備釋放所有的威光。
「快點退下,齊天大聖。你不夠格擔任我的對手……不,就算其他神群前來也一樣。既然身為神,『人類最終考驗』就無法殺死我。我要讓太陽主權和『絕對惡』一起被永遠封印在白夜的地平線上。至於這箱庭就由我接收,當成棺材的替代品吧。」
「……外界會如何?若想完成人類史,無論如何都必須克服最終考驗。」
「哪管得了那麼多。我想要保護的對象是生活在箱庭里的人們,是我所愛的世界。即使箱庭會失去做為箱庭的存在意義,但我想保護的還是這都市裡的生活。無論外面的宇宙會變成什麼樣子都與我無關。」
她的發言最後帶有「這是最後忠告」的暗示。
如果齊天大聖堅持不退,那也沒有其他辦法。無論彼此交情多麼深厚,還是有所謂彼此無法相容的堅持。而現在正處於那種狀況。
「……無法讓步嗎?」
「無法。」
「一旦進入悖論遊戲後就無法脫離,你也會永遠無法回到箱庭。」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
沒錯,白夜叉早就對這種後果做好心理準備。
自己將會和「ThousandEyes」的同志,以及「NoName」的成員們永別吧。然而即使必須接受這種前提,還是有想要保護的對象。因此白夜叉的決心很堅定。
「……這樣啊。」
面對她的決意,齊天大聖閉上眼睛。白夜叉也靜靜等待回答。
要戰鬥嗎?還是要退開?然而齊天大聖的回答卻不屬於任何一邊!
「——好。那,我老孫也奉陪!」
「……啥……?」
「啥什麼啥。只有你和三頭龍在應該會閒到發慌,所以我老孫也一起進行悖論遊戲吧。至少可以陪你喝喝茶。」
「說……說什么喝茶……你明白這代表什麼意思嗎?」
「那當然。要是你不想喝茶,要不要拿桌遊去?」
「不不,所以我不是那個意思……」
「其實啊,我最近入手的桌遊很有趣……」
「夠了快乖乖聽我說!要陪我,就等於你也會被永遠禁錮於白夜的地平線!即使這樣你也——」
「——嗯,即使那樣也無所謂。」
看到齊天大聖那清澄的眼眸,白夜叉無言以對。
「嗯……該怎麼說?我老孫也並不是想要捨棄箱庭,而且再這樣下去,似乎也無法達成阻止你的命令。如此一來,我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陪你一起耍耍任性了。」
一步、兩步、三步……齊天大聖走向白夜叉。
白夜叉卻相反,往後退了幾步。先前的駭人魄力已經煙消雲散,轉變為困惑的神色。雖然她早已做好一人勇闖死地的決心,但從沒想到居然會出現宣稱要與她同行的愚蠢之人。
那並不是肖未確定是否有勝算的死地。
而是可以稱之為「一旦前往就只有死路一條」的旅程。齊天大聖說要與自己同去的行為,也是在宣示即使同時赴死也無所謂的決心。
「不管是我本人還是結拜弟弟們,都受過白夜王你的照顧。像不久之前,你才指引過蛟劉今後的道路吧?」
「……那並不算是什麼照顧……」
「不只那件事。我老孫遭受禁錮五百年的刑罰後,三藏之所以會前來找我,也是因為有你幫忙說情吧?要是沒有那趟旅程,就沒有現在的我。換個講法,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所以我老孫現在,要在此還清這個人情。」
齊天大聖伸出右手。
白夜叉看著這隻右手猶豫,表情因苦悶而扭曲。
一旦握住這隻手,就再也無法回頭吧。
縱使她已經下定犧牲自己一人的決心,卻從未想過要把哪個人牽扯進來。不過遭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天生擁有絕大力量的白夜叉從創成期到今日為止,從來不曾碰上哪個人試圖拯救自己的狀況。
白夜叉瞪著對方伸出的右手……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認為果然不能這樣做。
「……悟空,你擁有才能。我不能把前途無量的人才也捲入……」
「這聽起來不像是試圖斷絕箱庭前途的魔王該講的話。」
「嗚……不……可是,至少你的未來有受到保證吧!」
「哼!講這什麼囂張話。要是捨棄朋友,明天吃的飯也會臭掉吧。」
好啦好啦~齊天大聖帶著輕快笑容揮動右手……白夜叉重新體認到,這個女人就是用這種方法誰騙有名的神靈和魔王。即使如此,戰意消退並被耍著玩的白夜叉依舊不服輸地輕嘆口氣,然後再度帶著充滿力道的雙眼抬起臉。
「……我明白你不是在亂開玩笑。只要我握住這隻手,溫柔的你就會真的跟來吧。」
「那還用說,我們兩個可以在白夜的地平線上幽會呢。」
「別亂開玩笑了!——你聽好,齊天大聖,我要你留在此處。至於我,無論如何都必須前往下層。如果下層已經沒有希望,那麼我舉辦悖論遊戲把箱庭封閉成真正的『箱中世界』,意義也差不多吧。」
下層的狀況早兢已經走進死胡同,所以只能犧牲自己。
齊天大聖的眼光貫穿講出這番話的白夜叉。
「不——還有希望。」
她以不允許反論的強硬口氣如此斷言。
由於她的聲調是如此有力,讓白夜叉眨了眨眼倒吸一口大氣。
齊天大聖用伸出去的右手抓住白夜叉的衣服,把她拉向自己。
「白夜叉,我再說一次——還有希望。但是如果維持現狀,勝率會趨近於零。所以我不會勉強你,你想使出悖論遊戲或什麼都行。不過如果你能相信下層——相信你口中的心愛人們,那就再給我一點時間。」
「…………」
面對這強而有力的聲調。
不由分說的眼神。
還有讓人感受到希望的靈魂,白夜叉睜大雙眼發問:
「悟空,你有什麼策略嗎?」
「我老孫沒有,但有個能改變這這況的傢伙——不,已經回來了。」
聽到這絕妙的講法,白夜叉直覺感到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在她開口說任何話之前,齊天大聖已經繼續說道:
「雖然這是秘密,但我和天軍也已經邀請獨立共同體派出援軍,那些傢伙一定會伸出援手。這樣一來只剩下天界的問題。只要阿吉·達卡哈還沒被打倒,擁有太陽主權的你就會持續被追擊。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可是就算要躲,又能躲去哪裡?我身上的鈴鐺等於是項圈,不管待在天界的哪裡,都會被人找出行蹤。」
「我已經準備好天岩戶,那邊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還……還真是準備萬全。那麼你該怎麼辦?你應該有收到必須抓住我的命令吧……」
「不,釋○大人吩咐我老孫的只有『不可以讓白夜叉前往下層』,所以應該沒差吧?」
齊天大聖滿不在乎地隨口說道,能如此放得開還真是了不起。
然而如果齊天大聖所言為真,或許真有一丁點希望。白夜叉帶著複雜情緒抬頭仰望忉利天,遙想著目前正在下層戰鬥的人們。雖然白夜叉表現出猶豫的態度,但最後似乎還是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回應。